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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是晚上接到小宋的电话的。
接起电话的时候，他才刚刚从荣耀抽身。
“喂，是叶修吗？”对方不算亲近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是我，你小宋？怎么拿你们韩队电话。”
“我就知道是你。韩队今天喝的有点多了，我看他通讯录置顶是个‘Y’，就打过来了。他在霸图的宿舍最近在翻新，我没法送他回去。”
“他人在青岛呢找我干什么？”
“霸图主场的十一赛季才刚结束。你不是在给联盟打工吗？不可能那么快走。“宋奇英相当笃定。
“呵呵。霸图什么时候心也这么脏了。“叶修被呛得笑出声。“你们在哪？我去接他。”
宋奇英报了地名，叶修拎起外套就出了酒店。
他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店里已经快打烊，只余几盏灯光。五月底的青岛晚上还是刮着深冷的风，他紧了紧外套，往里面走去。
包厢的门是虚掩着的，门口站着宋奇英，手指还悬在通话键上犹豫不决，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
“辛苦了啊，守着你们韩队到这么晚，回头我跟他说说，别加训那么多，冠军队也是要休息的。”叶修叼着烟进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宋奇英没理叶修，低头往他手上看去，一片空白，于是问他：“你怎么没戴戒指？”
“哥得打荣耀啊。戴什么戒指？”叶修不明不白。
“韩队从来没把戒指摘下来过。”小宋有点怨怼地看着他，意有所指。
哦，看来小宋是猜出来了。叶修心下明了，脸上却也不羞不臊，径直越过人，“叫他把戒指摘下来。”他头也不回地说。
没了外面的躁动，里边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酒味，几个人真是喝了不少。灯光都散得差不多了，叶修一眼就望见主座上低垂着头的韩文清。对方倒是安静，什么也不说，许是真醉得厉害了。叶修凑近，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老韩，起床啦，你的冠军在梦外面哦。”
韩文清没回应。
真的醉了，叶修想。韩文清身上还带着酒气，就那样低着头，侧脸硬朗的线条也被昏暗的光线柔和不少，模糊得真叫人看不真切了。
叶修的神情也不禁放松下来。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对方。上次是什么时候？青春年少，已记不太清。只记得人的眉峰皱得越来越紧，为战队倾注的心血不要命地加注。
好在他用心血浇筑的一切总算是没有辜负他，十一赛季霸图顺利拿下“冠军之师”的名号。
他想伸手，去触碰对方的发茬，去切实感受人的存在。可指尖刚越出一线，就被发茬的主人制住了。
不是不容反抗的禁锢，或遭到冒犯的恼羞成怒，只是盈盈圈住手腕的一握。
叶修一愣，却只见对方在自己进来后终于有了动作，头缓缓抬起，眼睛一点点在他身上聚焦，仿佛在辨认不速之客的身份，手上轻柔的动作却又暴露了他心下对来人的猜测。
叶修对韩文清开过玩笑，说老韩你眼睛头发都黑得让人发怵，心绝对也黑得要命。韩文清一把把手摁在他脑袋上，说吃烧烤都堵不上你的嘴。
现在这对黑眼睛明晃晃地看着他，没让叶修发怵，倒要了他的命。
不似往日狠厉，只是在漂浮的神海里摸索到岸边找到你。
韩文清吻上他的手心。
睫毛垂下一缕阴影，叶修从未如此细致描摹对方的眼睫。
那是个虔诚的吻。叶修从这个视角只能看见对方此刻平坦放松的眉宇和极浅一层却细密的睫毛，对方低垂的眉眼温顺，即便叶修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形容对方，可对方今夜远超脱于平日紧绷严肃模样的姿态让他只能从脑海里搜出这个词汇。他也明白这不过眨眼一瞬，韩文清醒过来就会忘记，忘记这个夜晚，忘记这个瞬间，忘记这个吻。
这个吻似乎太久，久到叶修忘记了窗外的车流声，楼下宋奇英的踱步声，隔壁卡拉OK店里的音响声透过隔音差劲的墙壁传来的混响，女声恰到深情处，婉转娇媚，此刻恰好成了背景音。
掌心一片滚烫的潮湿。
叶修蜷了蜷发麻的指尖。
……醉了真是不讲道理啊。
宋奇英见到叶修和队长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会。
叶修半搀半扶着队长，队长的手搭在他肩上，头也靠在人颈窝。
“他醉了，我带他回酒店。”叶修向小宋报了行程，带着韩文清往门外走去。
宋奇英还没来得及应声，就感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眼神迅速扫过两个人的身影，最终锁定在韩队的手上：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戒指不见了踪影。另一只手也是一片空白，叶修的手引着韩文清的手臂环过自己后颈，另一只手环住韩队脱力下滑的腰身，看不见手指。
韩队的戒指去哪里了？
清晨，Q市市中心酒店。
韩文清睁眼，看见的并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这是哪？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小宋？新杰？宿醉后的头痛一夜安眠后已经缓解不少，韩文清却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庆功宴上和队员们一起庆祝十一赛季的总冠军。他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
自己身边床垫倾斜的角度却只是改了个方向。
他朝床单压痕的角度看去，叶修已经醒了，一只手搭在膝弯上玩手机。
他下意识去摸左手的无名指，空的。
他霎时皱眉。
“我戒指呢？”他问叶修。
叶修这才把目光缓缓从手机上移向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复杂、无奈和一丝“你终于问了啊”的表情：“我说韩大队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
“昨晚您醉了，非要跟我求婚，我劝都劝不住，硬是把这个环套我手上。”叶修说着，颇为无奈地展示了放在床另一边的左手，手上赫然是两枚银戒。
“我说这环我有了，你非不听，硬把你的塞给我。”
“我哪能和醉鬼讲道理，只能顺着您收下喽。”叶修说着还作势欣赏了一番手上两个闪着光的圆环。
韩文清皱着的的眉头越来越紧。他对叶修的这段说辞半信半疑，可又对昨晚的记忆完全断了片。但他也猜出他十有八九昨晚绝对是做了什么失态的事，想到此他又不禁感到懊悔和烦恼。
但他并不打算让叶修就此得逞。“戒指还我。”他伸手去捉叶修的手。“诶诶韩大队长，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这定情信物我就先替您保管着了，等您想通了再——诶诶别动手！”
韩文清作势要将叶修扑倒，翻身一跨直接把膝盖卡在叶修两腿之间。这下子不老实的家伙倒真被他摁在床上了，还哼哧哼哧笑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似的。他捉住了叶修的手腕，下一步主动权已经落在了他手中，他却看见了叶修的眼睛。
那是一双迷人的笑眼，正因欢欣弯成月牙的弧度。他笑得开心，唇微微咧开，露出内里洁白的皓齿。他的反抗充其量只是手腕抵着自己掌心挣扎了半圈，不让自己得逞，却也放任自己的动作，任由手腕被圈着，两枚别无二致的银戒一同在清晨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他眼里装的全都是自己。
叶修像是想到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一般，声音里还带着笑跟老韩说：“老韩，你知道吗，你昨天晚上特别可爱。”
“十年了，哥真是被你缠着跑不了了，拳皇大大。”
昨晚的真相在叶修脑海里浮现。
叶修低头沉默看着身下的吻手礼，晦暗光线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感受着戒圈抵在皮肤上的触感，金属带着人身上炙热的温度，好不明显。
这种感觉在操作键盘时只会愈发清晰地影响手感。更别说银质那不可忽视的重量。
叶修心下一沉。
良久，韩文清终于缓缓卸力松开了他的手，叶修却反客为主，一把将人抓住，手从抓住的手腕慢慢上移，摸到了指根戒圈的位置。
叶修的手指慢慢抵住了戒指的根部，稍使了力往上一点点拽。
戒指剐蹭过硬质的指甲，算是暂时地和主人说了再见。
叶修把戒指收好，对方的脑子已经被酒精蒸得不清醒了，但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亲近倒是没让他对自己有所反抗，只是在戒指被抽走时稍微皱了皱眉，如果这皱起的眉头不是因为自己叶修倒真想帮他抚平。
“乱亲人哪能没有惩罚。”叶修还装模作样责怪了他一句。
“省得你打荣耀的时候戒指一刮键盘就想到哥了。”
“至少在退役前不许想。”
也算是给小宋解决了个麻烦吧。叶修把韩文清架起在身上的时候想。
回到那人身下。
看着对方为了这枚戒指压着自己纠结又郁闷的神情，再次习惯性拧在一起的眉毛，叶修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觉得他可爱。
这次他当真伸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心：“别老皱着眉头，多不好看。”
“这戒指哥就先替你保管着了，等你退役了再还给你，省得你戴一婚戒在队里媒体前面多招摇。”
“…胡闹。”韩文清对叶修的话不置可否，却到底是没再伸手，从他身上起来洗漱，心里却还是不免得想起叶修手上那两点并存的冷光。
后来的某一天，兴欣网吧。
“小楼往前上，八点钟补位。”叶修在电脑前指挥着兴欣和义斩合伙抢BOSS的行动，左手在键盘上飞舞，成功又拉下一波仇恨。
魏琛觉着今天叶修打键盘的声音有点不太对。
隔着耳麦都能听见对面那头有什么东西刮键盘的声音，时不时来一下，听得人心上像有根羽毛刺挠。
“老叶你干嘛呢？？”BOSS打完，魏琛耳麦一摘，径直朝叶修那台机器走过去了。“我说你打荣耀还戴戒指？？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戴戒指了，还是两个？！”
叶修的反应比起魏琛要平静不少。“这不是刚戴上嘛，熟悉熟悉，再说了，哥戴着戒指不照样虐你们跟玩似的。”
“诶你又皮痒了是吧！”
“今儿收获不错，咱去下一个图。”叶修朝着耳麦里楼冠宁他们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