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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8
Updated:
2026-06-04
Words:
70,348
Chapters:
11/?
Comments:
176
Kudos:
199
Bookmarks:
47
Hits:
3,625

[日黑] 晨霭的蓝船

Summary:

-过了午夜十二点的26岁生日当天,继国严胜照例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离开旅馆,浑浑噩噩穿过街头暗巷时,迎面撞见一张只在镜子和噩梦中见过的脸。
-现代黑道au,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勤工俭学大学生缘一×自幼离家出走的黑道二把手严胜,失联双胞胎久别重逢、人生脱轨以及殊途同归的诡异温情小故事。
-预警:⚠️⚠️⚠️开篇哥和女性有性经验/R18/血腥暴力/不法行为/道德败坏/骨科/无惨是女老板
-中篇未完结

Chapter Text

01

凝视着头顶浅黄色的天花板,与天花板之下缭绕的、如女人卷发般细而缠绵的烟雾,继国严胜忽然想到,倘若此时有人冲进来对着他开一枪,或是身边这个女人现在朝他喉咙上割一刀,那他肯定会死。

枕着脂肪丰腴的大腿,如同枕在温暖的云朵里,女孩子的声音,从吊灯的方向并不真切地传来。

哎呀,严胜先生笑了。第一次见您笑,真是难得呀。

继国严胜愣了愣,嘴角抽动一下,发现自己的确在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于是没动也没答她的话。

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吗?女孩子笑吟吟的嗓音,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他意识到对方似乎是想跟自己聊聊天,这倒也无可厚非。

在黑道做事,特别是在鬼舞辻无惨手下做事,如果不找些排遣压力的方式,想必会在乌烟瘴气的生活里窒息而死。烟酒与暴力,显然已不足以纾解精神的疲惫与荒芜,而虽说人生大半在叛逆中度过——还有什么比少年离家出走摸爬滚打混社会的人生更稀烂?——但继国严胜骨子里根植的理性告诫他,至少有些东西绝不能碰。

因此,最小限度损伤身体、并且能让神经感受到欢愉的就只剩下最后选项。

晚五朝九昼夜颠倒的工作之余,继国严胜游走于刀尖与形形色色的女人之间,用大腿上的短暂休憩来维持微妙的状态平衡。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也不和任何人建立关系,但并不妨碍女孩子们愿意与他来场露水情缘,毕竟他身材高大,脸长得又漂亮,文质彬彬的黑道分子,像上世纪极道电影里的芳心纵火犯。

开朗的女孩子们,总在事后叽叽喳喳地同他聊天,原生家庭,工作学业恋情上的烦忧,朋友趣事,电视剧动画片,各色八卦。一向寡言的继国严胜,在情绪疏解后的松懈时刻,会将这样的声音当作头脑放空的背景白噪音,有时也愿意搭茬,同对方讲些无关痛痒的话。他知道大家其实都不在乎对方在说什么,所以自己讲得也随便。

“已经过十二点钟了吧?”继国严胜说,“那么今天是我生日。”

诶,是生日啊,生日快乐,严胜先生。女孩子说。明天请您吃蛋糕如何?

“……不,我不过生日。稍后我就回去了,你不用麻烦。”

咦?不留下来过夜吗?已经很晚了呀,怎么能让您在生日当天独自走夜路呢?

女孩子高亢的语调令继国严胜有点苦恼。他不讨厌女人对他撒娇,但也不擅长应付,于是转移话题道:“小时候过生日,我弟弟倒总是挺高兴,但那种情况,我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啊,严胜先生您竟然有弟弟,难怪身上有那种沉稳的气质,所谓长兄的安心感就是如此吧?所以才这么讨女人喜欢,难怪难怪。

……弟弟?继国严胜在女孩子夸张的附和声里,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胃部隐隐抽动了一下。今晚工作时见了血,随后又摄入了过多酒精,加上多巴胺的过度分泌,激素的混合作用,想必影响了大脑,将压在记忆深处的重石顶起了一条缝隙吧。

“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留在那样的家里,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女孩子应该很喜欢刚强的男人敞开心扉对自己倾诉脆弱的童年,这在某种程度上是自我魅力的证明,因此应和也非常妥帖。

于是继国严胜一边将蒙尘的记忆从脑袋里往外拽,一边慢吞吞地讲述。

童年时的故乡,是北方一座偏僻而封闭的岛屿村落,有山与海间隔,少与外界往来。继国家是当地望族,父亲作为本家家主,是不折不扣的封建式男家长,信奉暴力教育,家暴打骂是家常便饭。

所以不喜欢过生日呀。女孩说。真辛苦啊。

“十来岁的时候,终于无法再忍受无止无休的暴行,于是我决定带缘一……就是我弟弟,一起逃离那个地方。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能带他走,只有我自己离开了。”

继国严胜顿了顿,语调没什么变化:“结果就是我撇下了弟弟,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个鬼地方。在那之后,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如果还活着,应该很恨我吧。”

啊,怎么会这样。女孩子对此类悲剧总能共情,伤怀地叹气。严胜先生的弟弟那时候多少岁?

“是双胞胎。”继国严胜说。

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女孩子善解人意地安慰道。那时候你们都还那么小,很难应对这种糟糕的状况吧。严胜先生的弟弟一定也能够理解,他不会怪您的。

继国严胜嗯了一声,不再讲话。大谈往事的自己,和用温柔腔调敷衍着无聊话题的女孩子,都实在乏味而尴尬,他今天大概喝得太多才会讲得不着边际。

但这些浮于表面的叙述,终究让他的大脑不自觉地开始追忆更多过往。

缘一啊。他想到缘一的模样。小小的,瘦弱的,呆笨的,比自己更加不受父亲待见的缘一,倘若自己或者母亲不给他梳头,就顶着乱蓬蓬的卷发,穿着粗陋的单衣,在庞大而沉郁的宅邸里悄无声息地存在着。

缘一会理解抛下他独自逃离的兄长吗?不会的。继国严胜想。缘一必然该憎恨自己。小小的,沉默的缘一,要如何孤零零独自生活?

他想起小时候的缘一在遭到父亲殴打时,那张淤青的、面无表情的脸,即使自己扑上去护着他,也看不出那双懵懂的眼睛里有何情绪变化。自己抛弃弟弟离开以后,缘一就只能独自承受父亲的暴虐,母亲身患沉疴的愁郁,以及那座宅邸的森冷和死气。潮湿死寂的夜晚,没人再抱着缘一取暖。

一直留在那个家,无论自己还是缘一,说不定活不到成年就会被折磨到发疯或者死掉。26岁的生日,缘一能过上吗?

继国严胜胃里涌起一阵比此前更严重的恶心感,他有点想吐,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我该走了。”他简短地说。

-

继国严胜的作息,与其说是昼夜颠倒,不如说几乎没有规律可言。

十三岁逃离继国家以后,他独自在东京摸爬滚打讨生活,打了两年黑工,又到地下俱乐部打了几年黑拳,再后来跟着鬼舞辻无惨做事,一条道走到黑。林林总总七八年,现在也算混出点名堂,算是无惨手下黑道生意的二把手,负责帮老板处理一些无法靠文明手段解决的事务。

这工作显然见不得光,多半下午出门上班,夜间活动主场,白天回家睡觉。但工作时间也没什么定数,加上工作结束后他需要找点事做,用以消遣高度紧绷的神经,因此继国严胜的作息可以说乱作一团,一塌糊涂。

另一方面,他从不跟任何人过夜,哪怕凌晨四五点离开也要回公寓再睡觉。一个时常后半夜晃荡在寂寥街头的人,更加会认为自己如同烂泥一般无药可救。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糟烂的生活方式,也许始于出生的那一刻。

他离开的那间旅馆,离他的住所并不远,步行即可抵达,何况此刻为午夜三点,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供他乘坐。也所幸是午夜三点,月亮遁形,夜空与街头空空荡荡,连夜场人员和帮派人士都没见,也就不会有人见到继国严胜全是折皱的衬衫和西服,以及脖子上随手系的、像上吊绳一样的领带。

尽管如此,继国严胜还是选择走一条小巷,让这副称不上体面的模样得以彻底避人耳目。常人避之不及的漆黑街巷,反而会令他感到从世界上隐去的松弛和惬意。毕竟,以他超过1.9米的体格和身手,即使偶尔遇到暗巷械斗或是歹人,也是对方诚惶诚恐地为他让路。

他并不常走这条路,但整个城市的道路他都熟稔于心,因而也不需要地图导航。只是,当他绕过拐角,走进另一条晦暗狭窄的后巷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在身体倾斜的那一瞬间,继国严胜心想,不知道有多少醉鬼就这样半夜跌倒,撞到脑袋当场摔死,或是晕过去,冻死在深更半夜的东京街头。恍惚间,他看到绊倒他的那东西一团漆黑,似乎是个垃圾袋,但踢上去的触感并不像尸体般柔软。莫非是真正的垃圾袋?他竟然被一袋垃圾绊倒,即将摔进垃圾堆里吗?

接着,比预想中跌倒的狼狈先到来的,是一只扶住他胳膊的手。

能稳稳扶住继国严胜的手,必然相当有力。什么人像他一样半夜出没在偏僻的暗巷里?继国严胜只感到被酒精蒙蔽的大脑陡然一个冷颤清醒过来,就听对方道:

“抱歉,我还没来得及处理。”

继国严胜立刻摆手顺便甩开对方的手,站直后退道:“没关系,我……”

“啊……”

与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陡然浮现在幽邃的黑夜中,如同恐怖谷般的诡异画面,令继国严胜刹那间感到五雷轰顶般的震撼。他瞠目结舌,与同样目瞪口呆的那张脸面面相觑,呆立在满地散落的垃圾堆上。

侧后方窗户里渗出的微弱冷光,将对面这张脸照得惨白到发蓝,与继国严胜后半夜洗完澡对着镜子看自己时,那种呆滞惨淡的神情别无二致。半晌,也许过了几十秒,也许几分钟,继国严胜忽然注意到,那张脸并非自己的脸,与自己有一处并不相同。

对方的左侧额头上,蔓延着一片火焰般暗红的胎记。

胎记。继国严胜当然知道那不是疤痕或是皮肤病或是刚溅上的血,那就是胎记,与他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共生的、烙印在心脏之上的——

“……兄长?”

在辨识出继国缘一的顷刻,继国严胜第一反应是若无其事地转身走掉,权当作今夜没有任何事发生。说到底,这种失联十几年的双生子在东京半夜荒唐的偶遇,压根就不可能真实存在。

然而,继国缘一开口,一声轻却笃定的“兄长”如利刃当头劈下,没有给他留下丝毫伪装的余地。

“兄长……?”

没有得到回应的继国缘一,用成年男性低沉的嗓音,和记忆里温顺的天真口吻,再次低唤了一遍那个老旧封建家族里怪异的庄重敬称。

年幼的继国缘一直到七岁才说出了第一句话,在那之后,也依旧寡言少语。因此,每当缘一跟在他身侧,用手轻轻牵住他的袖角,平静、柔顺而依赖地叫他兄长,继国严胜就会首先回应一句“缘一”,以示自己正在听他讲话,然后侧着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的继国严胜,全然出于童年时养成的习惯,艰涩地念出那个十几年来鲜少提起的名字:

“……缘一。”

过于突兀而荒诞的现实,让继国严胜面对着陌生的胞弟,一时头脑空白,舌头像顽石无法转动。

缘一穿的什么?他完全溃散的注意力忽然凝聚在继国缘一的衣服上。继国缘一穿了件蓝白条纹衬衫,还挂了条蓝色围裙,上面印着LAWSON的大写字母。随后,他看见继国缘一没有用来扶他的那只手,正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身后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墙边堆着几个大型垃圾桶和几个印有食物logo的货箱。

原来如此,这里是便利店后门……是在便利店打工吗?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缘一的生日,竟然在这种时候值夜班吗?不,不对,说到底为什么缘一会在东京……

“兄长,”继国缘一的声音斩断了他纷乱的思绪,抬起头,就看见继国缘一拎着垃圾袋,朝他露出幼时那种堪称幸福的、淡淡的微笑,“竟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继国严胜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根本没发出声音,因为缘一没回应他,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刚刚还在想,今年的生日许愿,依然是希望能拥有家人,然后兄长就出现了。我非常……想念您。”

沉稳成熟的叙述声,与记忆中孩童稚嫩的声调大相径庭。继国严胜头晕目眩,但无论如何不会允许自己在失散多年的胞弟面前再踉跄一下。他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液。十六七岁刚开始在地下俱乐部打黑拳时,他会在过度紧张的上场前做这个动作,像是能把卡在喉咙里想要尖叫的欲望吞回腹中。

“……缘一,”他觉得自己开口比上一次更艰难,同时又要佯作从容平静,抑制住语调些微的颤抖,淡淡道,“你……你还在工作中吧?”

他本想说你还好吗、你长大了之类的废话,斟酌片刻,因为实在毫无营养讲不出口,于是指了指缘一提在手里的塑料袋。

“啊,是的,”继国缘一此时也才记起自己还拎着袋垃圾,后门这堆货箱和垃圾也亟需自己处理,但他显然不认为这些工作比跟兄长叙旧重要,“我做得很快,不要紧。”

继国严胜眼看着他就要放下垃圾袋撂挑子不干,立刻出言制止:“已经很晚了,你下了夜班还要休息吧?先把工作做完,之后再联系。”

继国缘一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大情愿,但像幼时一样顺从兄长的吩咐。他垂下头,单手在左右口袋里摸来摸去半晌,抬眼望向严胜:“我的手机在员工休息室。”

继国严胜从那双与自己相同的暗红眼睛里,莫名读出了一丝焦虑的意味。他想,没带手机,那么自己大可以留个无法当场验证的假号码,然后一走了之……像十几年前跳上船一样,再次将弟弟一个人抛下。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缘一插在胸前口袋里的铅笔,道:“有没有纸,能写字的,我给你写下来。”

继国缘一又开始在浑身上下的口袋里找纸,继国严胜看他摸索的样子,简直有点担心他实在找不到会对垃圾袋下手。最终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理货单,打开,和那半截铅笔一起双手递给兄长。

继国严胜接过小学生一样的纸笔,犹豫两秒,还是没能做出留假号码这种事,将自己的手机号草草写上,叠好,放还缘一手中。

缘一握住那张被严胜重新整齐地叠了一遍的纸,似乎颇为珍重地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朝他道:“等一下我就给兄长发消息,请您也早些休息。”

可以,都行,随他去。继国严胜敷衍应是,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于是平淡而简短地同缘一告别,然后快步走向幽邃的黑巷彼端,控制自己不去回头看仍站在垃圾堆上望着他的缘一。

左手插在口袋里,他摸到硬硬的卡纸边缘,那是他的名片,上面印着十二鬼月商事,东京事务所,最高顾问,继国严胜,附带一串手机号码。把名片给缘一,比写在一张皱巴巴的废纸上简单,但继国严胜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这种名片,稍微懂的人一看便知是黑帮分子,虽然他不认为缘一能看出什么门道——缘一总不可能跟自己一样混到道上——但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就是不想将自己一团狼藉的现状暴露在缘一面前。

太糟糕了。他步履匆匆,埋头苦行。从头到脚,一切都烂透了,不该让缘一看见我,我也不该看见缘一。在十几年前彻底沉没在彼此的人生里,这样才最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