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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英都的太阳落得早,晚霞的云层被染成金黄的碎金,天空罕见地没有阴云密布,干净又澄澈,是个外出散步休闲的好天气。
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平稳地驶过宽敞的马路,车内的Vein好整以暇地撑着脑袋,他一目十行扫过电脑上的文字,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可见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在不知道多少次看向置顶联系人的头像,却发现毫无动静时,男人的手指敲击着皮质的座椅,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果然还在生气吗。”
很快车辆就停在了一座华丽又浪漫的庄园大门前,Vein下车掏出钥匙开门,还没完全打开门就迎面看到一只毛绒狐狸玩偶朝着自己飞来,张牙舞爪的,和把它扔出来的人一样可爱。
Vein哂然一笑,轻易就抬手接住了它,关上门,夏斐那张俏丽的小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概是还在赌气吧,夏斐连耳朵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漂亮的狐狸眼此时瞪得圆圆的,正坐在沙发上,还保持着扔玩偶的动作。
而Vein像是没有意识到夏斐生气了一样,视线飞快地扫过家中四处,楼上卧室灯还熄着,只是客厅处的沙发被搞得皱皱巴巴不知道糟了谁的毒手,心下了然,看来某个嘴硬心软的小狐狸一直在乖乖等着他回来嘛。
心情大好的Vein笑吟吟打趣道:“看到Felix还是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见Vein一副和平常无异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他,一看就是又拿他当小孩哄,夏斐的眉头蹙起,气急败坏地直呼Vein的大名:“萧未影你这个坏蛋!我讨厌你!”
作为英都目前黑白两道双吃权力金字塔的掌权者,Vein更喜欢被称呼自己的英文名字,那个沾满了泥藻与肮脏的名字是他的禁忌,也只有夏斐敢这样咋咋呼呼直言不讳地说出那个名字。
Vein面不改色地推了推墨镜,表情毫无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场景。青春期嘛,理解,毕竟他这个弟弟这段时间没少对着他耍小脾气,而Vein老板又是个脸皮其厚无比的主儿,夏斐的这段小动作他权当做撒娇处理。
想到这里,Vein走上前去把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揽入怀中,手掌抚上金色的发顶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对方,水平非常不高明地转移着话题:“好好,知道了。我一会儿有个合作要谈,你是在家等我还是跟我一起?”
夏斐很享受Vein的顺毛,他歪了歪脑袋把自己往Vein手心里凑,下意识地顺从着Vein的话,语气也放得软了:“什么应酬,怎么下班时间还要工作.....”
“是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合作方,做进出口生意的。”Vein一向对夏斐不设防,见人快被哄好了,顺水推舟道:“开不了多久,给你准备的休息室里有点心,饿了可以凑合一下。我订了餐厅,会议结束后刚好带你去吃晚饭。”
好.....不对,不好!
夏斐猛地从温柔乡里清醒过来,险些差点又被Vein给忽悠过去了,他对上那双赤红得像火焰一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线:“等等,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
不是疑问句,夏斐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意图被戳破,Vein丝毫不显尴尬,他反而眨眨眼,佯作无辜道:“怎么会,我只是想有一个可以给你赔罪的机会。”
好一套把黑的说成白色的语言艺术。夏斐认识Vein这么久了,要是能被这套说辞给骗到那真就见鬼了。
夏斐泄气地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一拳在了棉花上。他气恼的不是Vein不哄他,而是男人的态度,Vein心底,夏斐是他最宠爱的弟弟,他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威胁在Vein看来只不过又是一次无足轻重的无理取闹罢了。
他背过身体,赌气地和Vein对着干,蛮不讲理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吃饭,Vein你真的坏死了根本都不在意我。”
一口黑锅从天而降,Vein听后差点气笑出声来,碍于现场某人还在闹别扭,倒及时地给收了回去。
请苍天辨忠奸,Vein觉得自己冤死了,他恨不得把夏斐捧在掌心上,夏斐要星星他给月亮,少年喜欢向日葵,花园里的玫瑰全部铲平连夜种满了向日葵;只因为夏斐在一个晚上被牙疼折磨得死去活来,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亲自监督夏斐的甜食摄入量,虽然夏斐本人认为此举动在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剥削’,直呼这是对一个甜食爱好者摧残。
矜贵的小鹿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丝毫看不出是来自那个满门凶戾血雨腥风的萧家。
Vein危险性地眯了眯眼,眼底一片晦暗。他绝不允许有人否定夏斐对于他的重要性,就算夏斐本人也不可以。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空气凝滞半晌,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夏斐别过脸倔强地不和Vein对视,心底虚得不行。别看他表现得威风,嘴上叫嚣着,实际上是只纸糊的老虎,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对Vein是有多依赖。
禁忌的情愫像菟丝花一样缠绕着,夏斐根本不想只限于当Vein的弟弟。
正当夏斐实在忍受不住这样死寂的氛围,Vein叹了口气,却先他一步低头打破沉默。英都最大的商会首领勾着夏斐的脖子,把人转过来面对面,嗓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在夏斐的心弦上拨动着:“小没良心。我怎么不在意你,整个心都要扑到你身上了。”
他顿了顿,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变得轻快:“说起来,昨天去和Palladium谈合作的时候,对方还问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家那位甜美的Honey。”
夏斐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就算他再怎么肖想Vein,也掩饰不了他才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恋爱经验一片空白,唯一的心动对方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他的眼神开始躲闪,面上却依旧嘴硬:“但这不是你一直逃避我的理由!”
“逃避的理由?”Vein将这几个词语在舌尖细细碾磨,轻笑出声来,在夏斐还在愣神之时,动作如闪电般把人按在柔软的沙发上。被强势地带倒,夏斐的呼吸下意识停滞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在认清了对Vein的感情后离Vein这样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数出Vein的睫毛根数,红色眼线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上挑,炽热的气息扑洒在夏斐的皮肤上,扰乱了夏斐的心神。
Vein将夏斐笼罩在身下,将夏斐不自然的小动作尽收入眼底,好整以暇地欣赏一番后,故意将声音压低,笑吟吟开口道:“夏斐大人说得对,我改过自新,你看这样可以吗。”
温热的吐息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夏斐好像听到了自己如雷贯鼓的心跳声,他受不了似的想要偏过头去,但Vein像是提前预测到了他的举动一般,抽出一只手扣住夏斐的下巴,温柔又强势地将夏斐固定住,侵略性极强的目光注视着身下的男孩,“之前不是不高兴,说我一直在疏远你吗。你看,现在满足了你的要求,怎么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言语间都是苦恼,好像夏斐捉摸不透的想法真的给他带去了很多的麻烦。
夏斐的大脑晕乎乎的,他一向有贼心没贼胆,如今更是觉得视线都是滚烫的,他东张西望地不知道看向哪里,Vein的手指接触之处皮肤温度瞬间升高,不用想就知道整张脸蛋都红透了,于是夏斐只好把眼睛闭上试图逃避事实。
“躲什么呀。看,明明现是Felix在躲我了。”
Vein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继续火上浇油,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摩挲着夏斐的唇角、脸颊,最后停留在耳畔处,力道不重,反而有些痒痒的。夏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Vein下一步的动作,却惊然感觉耳垂上接触到了凉凉的一片。
Vein在夏斐的耳垂处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一触即分,快得夏斐以为他的幻觉,但耳处的凉意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轰。
夏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满心期待着夏斐接下来的举动,等了半天没反应,又抬手在夏斐眼前晃了晃:“Felix?”
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变清晰,Vein那张眉眼弯弯的脸近在迟尺。
也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的力气,夏斐一把推开自己身上的Vein,大步跳下沙发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跑,仔细看步履十分凌乱又虚浮,带着几分狼狈,不知道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
“小心点。”Vein慢条斯理起身整理袖口衣领,慢悠悠地提醒道,结果不仅没有很好地提醒到人,夏斐在上楼梯的时候还因为Vein的突然出声而差点腿软绊倒。
哎呀,是不是撩过头了。
看着夏斐狼狈仓皇的背影,Vein倚在沙发侧边,意犹未尽地摸着下巴思索着,脑子里没有对刚才行为的反思,全是遗憾没能看到自己养的小孩更加生涩可爱的表情。
“Vein先生......”在听到屋内动静很久没有发出的司机大着胆子敲响了门,提醒道:“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Fine.”Vein低头看了眼手表,颔首答应,他捞起搭在一边的外套,心情不错地冲着楼上喊道:“Felix,我出去了,到时候会提前打电话来接你。手机不要关机,我会担心的。”
当然,回答Vein的是意料之中的摔门声,估摸着夏斐现在正羞赧地埋在被子里难为情,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小习惯。
另一个当事人夏斐窝在柔软的床榻间,用枕头把脑袋捂得死死的,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等了好长一会儿,夏斐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他将头探出被子,呼吸着清凉的空气,手机也恰到好处地响起了提示铃,凑过去看,是Vein发来的消息。
哥哥[好讨厌]:脑袋不要埋得太久,小心憋坏。
哥哥[好讨厌]:小狐狸抖耳朵.jpg
表情包还是从夏斐那里偷来的。
时间卡得这样刚好,不知道的还以为Vein装了监控摄像头。
夏斐盯着手机屏幕,把Vein的头像当成本人,用手指忿忿地戳着实现自己的小小报复,最后把手机一扔,身体径直地倒下深深地陷入在柔软的床垫里,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语气词,三分婉转五分哀怨七分恼怒,前后五十年无人能懂主人此时的复杂心情。
自娱自乐了一阵,夏斐最后把脸埋在Vein给他买的巨大的狐狸玩偶上,泄愤似的揪着上面的毛。
萧未影他果然是个坏东西!
2.
Vein是夏斐的哥哥。
在夏斐九岁的时候,红发少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在刺眼的日光灯伸出手,把夏斐拽出那不见天日的泥潭渊薮之地。
作为英都地下势力最大的黑白两道通吃的家族,萧家如同它在外界表现出的那样错综复杂。它宛如淤泥堆积的泥沼,表面上缀满了华丽鲜艳的浮萍,在踏入这潭死水后,就会被拖着拽着陷入暗无天日的黏腻的泥沼里,呼吸被桎梏,手脚被束缚,最后绝望地腐烂在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渊底。
萧家现任家主有很多孩子,而Vein只是当中最不受宠爱的一个私生子,在那个男人的心里,萧未影这个名字应该会随着他那个短命的母亲一起夭折在这个家族中,掀不起一丝水花。
可随着家族里的佣人逐渐换成了陌生的面孔,他的儿子不是车祸离世就是莫名地背上了高额债务,一系列不寻常的迹象最终都指向了那位红发红瞳的少年。
等家主找上他时,那双猩红的瞳孔里跳动着兴奋的光芒,风卷起他长长的衣摆,面对名义上父亲的怒喝,反而佯装无辜地偏头,略带疑惑地问道:“我以为在这个家族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默认的准则。”
说罢,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语气轻快:“真是不好意思,看您这么重视他们,还以为很厉害呢。下手有点没轻重,还请见谅。”
天真又残忍,将血脉里的那份恶劣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得不说,Vein是天生的猎手,他喜欢把家族里那些高傲但又绣花脑袋的蠢货玩得团团转,他享受着猎物在手中求饶哀嚎的过程。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体会不了亲情的滋味,直到他的父亲将一个金黑色头发的小男孩推到了他的跟前。
“Felix,这是你的哥哥。”
年幼的夏斐躲在领他回来的管家的身后,身上尺寸明显偏大的礼服蹩脚地套在他的身上,在听到男人的命令后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
Vein的衣服上还沾着一点血渍,张扬的墨镜还挂在鼻梁上,整个人没形地倚在门框上,整个人肆意又戏谑,看着非常不好惹。可是夏斐不敢违抗这个决定了他命运的中年男人,只好畏畏缩缩地走到了Vein的跟前,强撑着底气说着在心底预演多遍的台词。
“Vein...哥哥,你好,我是...夏斐。您也可以叫我,Felix。”
夏斐紧紧地攥着袖口,额头细密的冷汗和颤抖的手臂极大地取悦了Vein掌控欲,他面容和善地将目光从夏斐身上转移:“这是?”
见夏斐乖乖打招呼,男人很满意,他挂着虚伪的笑容,褶子堆满了整张脸,刻意挤出的笑容显得更是扭曲。
他拍着夏斐的肩,朝着Vein介绍夏斐的身份:“这是Felix,夏斐,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的母亲前不久病故,他一个人没有办法很好地适应这里。”这位城府深沉的家主意味深长地看了Vein一眼,意有所指:“我相信,你能够很好地照顾他的,对吗。”
对方的用意基本被他猜到个七七八八,Vein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父亲,锐利的视线一点一点扫过,沉默很快地弥漫在大厅内。在男人以为Vein要拒绝时,出乎意料地,Vein竟然爽快地应下了这份看似麻烦的任务,整个过程顺利得堪称诡异。
Vein倒是想得很简单,他把在萧家进行的内部斗争只当做一场游戏,天天对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脸,即便是Vein也有些乏味了。
比起和老头的无聊博弈,这只害怕得瑟瑟发抖却故作坚强的小狗明显更可爱,不是吗。
英都时间,晚上11:30。
Vein撑着头翻看着今日的报表,大有将工作当做催眠曲之姿,却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思路。
在萧家,晚上有不速之客是常态,但是行事如此鲁莽不知收敛的还是少数。Vein挑眉,对来人有了隐约的猜测,他将文件随意搁置书桌上,没有做丝毫防备地起身去开门,果然看到了夏斐的身影。
“Felix,这个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Vein和颜悦色地问道,他指了指手上的手表,还有心情开个不痛不痒的小玩笑:“小孩子这个时候还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哥哥.....”夏斐还是穿着白天的那身西服,只不过黑色外套被他留在了房间,他局促地抱着怀里的枕头,小心翼翼地看着Vein的眼色,在发现Vein没有直言表达出驱赶他的意思后,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有点害怕....今晚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像是怕Vein拒绝他,夏斐在Vein开口前迅速补充道:“我可以睡地上的,不会打扰到您!”
见夏斐待他如洪水猛兽,Vein罕见地燃起一丝好奇,自己在夏斐心里的形象到底被老头给灌输成什么样子。不过Vein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小孩子计较,他笑眯眯地将夏斐引进房间,“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我的弟弟在来到新家的第一晚就睡地上。”
门锁‘咔嚓’一声落上,Vein抚上夏斐的发顶,头发干燥又柔顺,没有湿意,便随口问道:“还没有洗漱?”
夏斐的身体像根弦般紧绷着,不过好在Vein的聊天技巧很高超,再加上一些有意无意的肢体安抚,很快夏斐的神经终于是松弛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脸上泛起红意:“嗯....因为不太熟悉浴室的结构。”
结合起搜集到的信息,Vein了然,住在贫民区的夏斐,此前没有接触过这样高档的家具设施,萧家把人接过来也并没有想要上心地培养,搞得最后还得是自己来照顾。
不过今天Vein的心情出奇地好,他把夏斐带到自己房间的浴室,耐心地给夏斐讲解哪边是热水,哪边是冷水,怎么切换花洒和淋浴头,烘干的地方在哪里,事无巨细,不知道的还以为Vein曾经有份工作是幼师。
“我知道了。”夏斐乖巧点头,与Vein的交谈让他不再那样紧张,他朝着Vein露出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柔和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谢谢哥哥。”
看着眼前乖得像小鹿一样的男孩,Vein的心脏好像被软绵绵地撞了一下,莫名地滋生出爽意。爽到的同时Vein也心里也暗骂了一声,死老头净整些阴招。
很可惜,即使再厌恶这层血脉关系,知子莫若父,事实就是Vein对这套十分受用。Vein的骨子里流着荒唐又疯狂的血,他是个冷血动物,那张对任何人都玩世不恭笑脸相对的表面下是极致的冷漠。但夏斐是不同的。他的眼睛干净清澈,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被污染过,任何人都可以上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Vein的身影被浴室的门格挡住,在确定Vein不会知晓里面的情况后,夏斐才真正地松懈下来,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一切像是演电影一样,他从在贫民窟艰难度日摇身一变成为了英都最令人眼红羡艳的萧家子嗣,在那辆黑色加长林肯邀请他上车的时候,以前从未给他和他母亲正脸的人都流露出了忮忌的眼神,嘴脸殷勤地不断上前来想要攀附关系。
夏斐按照Vein教他的那样打开淋浴喷头,临走前Vein贴心地将浴缸里的水温调在了合适的温度,夏斐任由身体泡在其中,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母亲的容貌在夏斐的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夏斐只记得母亲在生下自己时就已经在贫民窟了,独身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夏斐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只记得女人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撕心裂肺地让他记住,远离萧家的任何人,不要重蹈她的老路。
那个据说是他生理上的父亲告诉他,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萧未影是家族最大的敌人,男人威胁他取得萧未影的信任,否则就让夏斐再次过上那样颠沛流离或许更惨的生活。
夏斐静静地看着男人用虚伪的嘴脸口若悬河,他想伪装成一个慈爱的父亲,他故事里的Vein就是吃人的十恶不赦的恶龙,讨好那条恶龙,杀死他,就是他最大的任务。
夏斐把后脑勺抵在皮质座椅上,面不改色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虽然他才九岁,但也不代表他是那么的好骗,在贫民窟过尽了看脸色的日子让他轻而易举地看穿萧父笑面虎的本质。可是他没有选择权,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违背母亲的遗言,孤身前往龙潭虎穴求以生存。
不过在萧父满口天花乱坠的描述中,夏斐反而对Vein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的那位哥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打开门,热浪和水汽铺面而来,门口放置是Vein叫佣人拿来的衣物,穿上后发现尺码刚刚好。走出浴室后他发现Vein还没有睡,看着头发还滴着水的夏斐,Vein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手中变出一根干毛巾,朝夏斐招手道:“过来。”
夏斐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不过他不打算拂去Vein的好意,于是乖乖地站在Vein跟前把头低下,水滴顺着发根落到地上,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渍。
“坐上来。”Vein把住夏斐的肩让人到床上坐着,还有模有样的围了条毛巾在肩膀上防止多余的水渍打湿衣服和床单。
其实Vein不大会照顾人,就拿他本人来说,Vein的童年过的算是凑凑合合,也是算他命大没给自己养死。不过在照顾夏斐上Vein倒是起了兴致,在凭借着记忆中残存的经验,把夏斐的头发擦个半干后便从抽屉里拿出个吹风机开始进行吹干工作。
一分钟后,被吹风机吹得脑瓜子嗡嗡疼的夏斐感受着从三百六十度传来的热风,而脑袋顶Vein的大手在毫无规律地驰骋着,成功地把夏斐从一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水灵小孩变成了不知道在哪儿混了一天回来的鸡窝头。
Vein本人倒是越玩越高兴,在感受到手下的发丝变得干燥后信心满满地放下吹风机来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结果发现夏斐一副心如死水的表情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
“噗.....”
Vein一点也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在和夏斐对视两秒后不道德地笑出声来,卸去了张扬的红色眼线,尖尖的犬齿若隐若现,Vein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夏斐则是眨着眼睛看着Vein,一张小脸紧绷着没说话,只是在低头的时候嘴角也跟着Vein短短勾起一瞬。
“别这个表情嘛,好歹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以为夏斐在糟心自己的发型,Vein的声音里还带着尚未散去的笑意,他手边没有梳子,只好用手勉强把那团乱七八糟的发丝给整理成一个还算看得下去的弧度。
“好了,现在可以了吧。”Vein拍了拍夏斐的脑袋,“不满意的话明天找人给你重新打理。时也间不早了,快睡吧。”
两个并排的枕头靠在一起,夏斐从善如流地找到了自己的那个,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熄灯后屋内一片平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Vein平躺另一边,由于不清楚对方睡着了没有,夏斐只好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
“这么紧张干什么。”Vein侧过身,眼睛没有睁开,他草草地抚了抚夏斐的脊背,动作不是很熟练,还有些许的生硬。
“小孩子晚睡长不高。”大概是真的困了,Vein的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点鼻音。
“唔。”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Vein的温度在不远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夏斐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思忖片刻后,夏斐再次开了口,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神情,但是那双琥珀色双瞳亮亮的。
“哥哥,晚安。”
“晚安。”
得到了Vein的回应后,颠簸了一天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夏斐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3.
夏斐和Vein逐渐熟络了起来。
在经过那一晚上的同床共枕后,夏斐对Vein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初来乍到的他像只小狐狸一样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只有看到Vein的时候才会露出较为真实的一面。
而Vein一反既往地对夏斐非常照顾,隔日就发话把夏斐的房间搬到自己隔壁,虽然大部分时间夏斐的房间就是个摆设,金黄色小布丁一样的男孩总是抱着枕头或者作业本,眼巴巴地敲响了Vein的房门。在一次次心软后,Vein便给了夏斐自己房间的钥匙,默许了夏斐可以随意进出他的领地。
作为在这栋别墅里话语权是除了当代家主最大的人,Vein的态度就是风向标,在Vein表达了对夏斐的重视后,至少宅子里的佣人不会刻意忽视夏斐,会把他当做这里的主人来对待。
夏斐很聪明,他知道Vein的态度就是一切,无论是真心还是刻意,如果想要在萧家活下去,他都必须要讨好Vein,以此寻求Vein的庇护。
这件事Vein和夏斐都心知肚明,不过......
当夏斐举着一幅画像献宝一样到Vein的书房,Vein还是难得哽住一下。
“这是......”即使Vein很喜欢夏斐,但他还是不想昧着良心说纸上那团红黑色不明物体是自己。
审美和道德在打架,Vein看着双眼发亮求表扬的夏斐此时陷入两难的境地。这个年纪的小孩画画本就抽象,何况夏斐还没有学过,Vein就这样自我安慰着,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
“今天学校上了美术课?”Vein笑着摸了摸夏斐的发顶,想要将画纸抽走,却一下子没能抽动。
小家伙劲挺大。
“嗯!”此时屋内只要他们两个人,夏斐的性子活泼了些,他把画纸摊开指着最中间的不规则红黑物体道:“今天上课老师让我们画很重要的人,所以我画了哥哥。”
夏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略染上浮红,内敛的少年从未这样直接地表露过真实的想法,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画面,手指上很快沾染上了颜料的颜色。
“是吗,Felix真厉害。”Vein笑眯眯地夸奖道,他把画纸放在书桌上,自己则是将夏斐揽过到怀里。今天会见了一个珠宝供应商,对方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送来了一批手串,其中有一条火树银花发晶手串,漂亮大气,纯粹干净的黄色晶体像烟花一样炸开,在看到它的第一眼Vein就想起了夏斐的眼睛。
Vein从口袋里拿出水晶手串,托着夏斐的手腕亲手把它戴了上去,白皙的皮肤衬得晶体透亮澄澈,Vein越看越满意。
“这是奖励。”Vein含笑对夏斐说,上挑的眼尾晃乱了夏斐的眼睛。
“不...这太贵重了!”虽然夏斐不认识奢侈品,但从手串的色泽能看得出来一定价格不菲,再看着自己糊成一团的儿童画,夏斐顿时没了底气,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且画的不是很好....等以后会画得更好看的时候再给哥哥......”说着夏斐想要把画抽走,从小在名门家族里耳濡目染的Vein肯定精通艺术,自己的儿童画作哪里能值这么多钱。
但这下他没能和在Vein的‘力气比赛’中胜出,坏心眼的Vein用手肘把画纸压着,朝有些急眼的小孩调笑道:“送出去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道理,嗯?Felix这么小气?”
Vein就是这样一肚子坏水的人,别人越反抗他越来劲,短时间内他甚至还把夏斐画的那四不像看顺眼了,半空中的那长条红黑色线条是他的辫子,手上那团黑乎乎的玩意儿估计是枪。
“不是....我没有......”夏斐下意识反驳,撞上Vein弯弯的眉眼后才发现跳进了坑里。见怎么也争不过Vein,夏斐也干脆不争了,直接跑到床上去用被子蒙住头,大有化身鸵鸟逃避之态。
Vein不仅不急着去哄,他还把东西轻飘飘地放在文件最上面,有意扬声道:“害羞做什么,以后Felix的作文、绘画作品都记得拿回来,哥哥给你保存好,也是一种纪念。”
“啊,我看书房的有面墙还空荡荡的缺点装饰,你看裱起来如何。”
本来在被子里就缺氧,听闻此话的夏斐脸更是红了一个度。原因无他,因为他的课业作文里关于自己最亲近的人,写的也是Vein。
多妙啊。
当事人光顾着写喜欢他的Vein哥哥了,哪会想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出。
夏斐被羞得有些受不了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对Vein说那些又长又累赘的客套话,只是狼狈地丢下一句,“哥哥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房间了。”,拔腿往自己的卧室跑,把Vein的笑声和刚才发生的对话全都抛在身后。
当然,裱起来只是Vein的玩笑话,大家都没当真,但在书柜里某一处,带着歪歪扭扭笔触的画作和作文却越摞越高,和严肃的文件书籍、精致的摆件格格不入。
时间到了七月份,夏斐不用去学校了,可Vein却忙碌了起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手中的权力和野心也水涨船高,觊觎他的位置的人不计其数,无数人趋之若鹜地想要置他于死地,再加上处理数不清的事务也等着他处理,Vein经常要忙到半夜才得以休息。
即使事先告知过让夏斐到点自己先休息,可夏斐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睡,于是就出现了Vein在书房埋头工作,夏斐搬着张椅子瞪着眼在一旁当‘陪读’。
Vein揉着太阳穴,最近他手下的一个组织内部出了点乱子,用脚想都知道谁是始作俑者,虽然不难办,可要彻底抓出里面叛徒还是需要费点精力和时间,再者接二连三的乱子让Vein也失去了耐心,像四处捣乱的小老鼠,不致命,但足够令人心烦意乱。
“哥哥。”
桌角处突然冒出来一个金黄的脑袋,是夏斐,他端着一盘秀色可餐的蛋糕,旁边还点缀着几只可爱的鸡蛋布丁。
“从下午到现在你一直在工作,也没有出去吃饭。”夏斐把盘子放在距离Vein手边有一定距离的位置,神情里满是担忧,“我很担心。”
狐狸状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盯着Vein。
“这样呀。”Vein吐出一口浊气,也许是积压的事务让他怠于伪装,骨子里恶劣此时被放到最大,他让夏斐走到他跟前来,撑着脑袋看着他养了好一阵的男孩,似笑非笑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看,现在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Felix不会也想趁着时机动手吧。”
Vein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炸开,夏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而Vein像是没看到一般还继续滔滔不绝说道:“就在昨天,我才抓到了一个可怜虫,拙劣的伎俩让他在水里下药都做不好......”
“我没有——”
夏斐打断Vein的话,一反平日里的乖巧,声音像破碎的金属片一样尖锐,还混杂着一点不易发觉的颤音:“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这种事.....我只是看到哥哥这么累,也想帮一点忙.....”
这个年纪的孩子藏不住事,何况被接到萧家来之后,夏斐就被惯坏了,Vein的宠爱让他忘记Vein本质是个冷血又危险的一个人。
夏斐的母亲在临死前将夏斐教育得很好,即使在贫民窟受尽冷眼的日子,他也一如既往地满腔热情与真挚,剖开层层冷漠伪装起来的内心,夏斐仍然是个对待感情热忱又纯粹的人,像一团火焰,明亮又温暖。
Vein想知道,如果自己满怀恶意地对夏斐,他还会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依赖他吗。
不会吧。
Vein眯着眼睛看向夏斐,即使他的姿态是仰视,上位者的气息也依旧不减半分。他在脑海里预想了无数种夏斐的反应,或许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会朝他扑面而来,他们的交情在今晚彻底断掉;也可能小鹿露出獠牙,承认自己是父亲安插在身边的棋子。
很坏,对吧。这个拿真心和人性实践的家伙。
可是Vein就是这样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不会对任何人交心的坏蛋。
让Vein失望的是,夏斐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头低低地埋着,看不清表情。
“Felix?”
Vein饶有兴趣地凑到夏斐身侧,却迎面撞上一对水光淋漓的眼睛。
.....怎么哭了?
这可不在Vein的预料之内,他的一百种设想里可没有哪一种是现在这样,泪眼汪汪的芒果小布丁抿着嘴,眨巴着眼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掉眼泪,还倔强地不让他看。
“夏斐?Felix?转过来好吗。”
自己惹的祸自己背锅,Vein这个时候也不拽什么人性的实验了,失德的大人连忙把夏斐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脊背抚摸开始哄人。
“我知道Felix没有那种想法,也知道你是真的想要对我好,Felix,Sweetie,原谅我吧。”Vein好声好气地哄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夏斐本来就憋着那口气,听见Vein温声诱哄彻底情绪崩了盘,他像只小动物一样把脑袋埋在Vein的颈窝,眼泪更是像泄洪一样流了出来:“我知道哥哥最近很忙.....我会努力学习的,不会拖哥哥后腿.....哥哥不要抛下我.......”
夏斐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明天就要被打包扔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此他和Vein楚汉河界二人从此两清一样,这么一想就哭得更大声了。
“我会乖乖的不会添麻烦的........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
“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不要你。”Vein哭笑不得地揉着夏斐的发顶,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夏斐脑补能力这么厉害,刚刚沉默的那段时间愣是给自己编出来好几个结局。
等夏斐发泄够了,Vein才拉起夏斐,用手帕仔细揩去对方睫毛和脸蛋上的眼泪,再次提起了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我的身边很危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出萧家,从此你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上更加安稳的日子。”Vein意有所指道。
经过一番安抚后,夏斐的情绪也没有那样激动了,他站定在Vein面前,并没有接过Vein的话茬,反而自顾自地说起了其他的内容。
“哥哥,可能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是什么。”
“从出生起,我就没有父亲,后来母亲离世,我一个人生活。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幻想着,我要是有一个哥哥就好了。他会保护我,会照顾我,也会在无数个寂寞的夜晚里陪伴我。”说到此处,夏斐的眼底流露出笑意,藏不住事的小孩子说到自己喜欢的事,连声音都变得雀跃。
“母亲告诉我,萧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也感受不到这样的亲情了。直到我遇到了你。”明明眼圈都还是红红的,可夏斐还是笑了出来:“所以我觉得我运气还算不错。”
不错个鬼。Vein腹诽道。能和萧家沾上关系,前半辈子过得像个小苦瓜,现在亏他还笑得出来。
“所以,Vein,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夏斐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喊哥哥,而是叫了他的名字。夏斐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径直对上Vein的视线,说:“可能我现在的话没有什么信服力,但是我会向你证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背叛你的的!”
真不可思议。
Vein当初答应照顾夏斐只是心血来潮,像因为心软随手收留的一只小动物。再者他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少年,不忍心他被污染,被卷入这无休无止境的家族斗争中。
没想到后者居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你想好了吗。”Vein危险性地眯了眯眼,沉声道:“在我的身边,你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比如刺杀,下毒,绑架.......”Vein每过到一个词,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毒蛇吐着信子。
“我.....我不怕!”不怕是假的,夏斐在电视上见过那些手段,可怕又血腥,堪比当代青少年噩梦,但他相信只要在Vein身边,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Vein的瞳孔猛地收缩,像黑暗里迸发出的猩红火焰,绽放出灼人的光芒。从未有人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他,即使知道他满手鲜血,即便知道他是个不顾一切后果的疯子。
Vein笑了,他毫无形象地弯腰大笑,生理泪水笑得溢出眼眶。他真该给他那个该死的生理学上的父亲说声谢谢,Vein想。
感谢他把夏斐带了回来,把夏斐带给了他。
“既然如此,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日所说的一切。夏斐。”白炽灯刺眼地照撒在头顶,Vein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夏斐,低头看向这个小他9岁的男孩,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后悔,你永远是我的人。”
同时,我也永远是你的靠山。
从那以后,夏斐的耳垂上出现了一朵红色四叶冰花结耳坠,那是属于Vein的象征。
4.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经过漫长的一上午后,夏斐浑身卸力重重地趴在课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下课教室瞬间嘈杂了起来,正值十五六岁的男生女生,有些说不完的话和用不完的精力。刚结束的枯燥乏味的课业让他们缺乏一个排泄口,只需要一点娱乐头条和八卦就能燃起所有的激情。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萧家变天了。”
“哪个哪个啊。”
“就是那个还开了娱乐公司,英都大半个产业都有他们的影子的萧家啊。”
“啊我知道他们家!”女生很兴奋,她举起一本杂志指着封面道:“我粉的偶像就是来自他们家投资的经济公司,资源超级好的!据说老板也是个帅哥.....”
“新闻头条说是家族里的一位名不见虚传的儿子”
“是呀,也不知道是谁继承了家族呢,希望继承人变动不要影响到我的偶像.....”
........
“Felix!”金发碧眼的男孩一个大跨步跑进教室,叫醒在补觉的夏斐:“别睡了,快来看这个!”
夏斐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油墨味的报纸径直怼上了他的脸,黑色铅字大写着几行花体英文:萧家继承人突变,新任家主疑似逼宫复仇?
接下来是洋洋洒洒的分析编排,夏斐扫了一眼,大致内容讲述的是从小受尽家族冷眼与欺凌的男孩默不作声地蛰伏数年,最后以残忍的手段解决掉自己的兄弟姐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杀出一条血路,一举逼宫成为家族继承人,获得亿万家身与财产。
又密又多的内容占了大半部分的版面,无不是在吹嘘现任萧家继承人是多么的运筹帷幄精通算计,那么多字看得夏斐眼睛疼。
报纸里和新闻媒体里的Vein是个多智近妖、武力高深的一个幕后大Boss,而夏斐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今天早上红发男人从厨房里给他端出一盘三明治,看着他吃完后笑眯眯地目送他坐上了去学校的轿车。
原来哥哥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大一件事吗。夏斐漫不经心地想。
“Felix,你就没有点反应吗!”夏斐的同桌叫William,他有些不满地摇晃着夏斐的肩膀,嚷嚷着:“多酷啊,那个让所有人都认为不起眼的人是最后大Boss,他冷酷,他无情,命运在他手里如同牵丝线一样......”
夏斐:“........”现在英都也流行起了国外的龙傲天剧情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热血又中二,总是希望自己是热血电影里的男主角,像超级英雄一样天降正义身形矫健地打倒所以反派,最后深藏功与名成为都市人人相传的奇谈。
见William已经遨游于他的男主角梦里无法自拔了,夏斐叹了口气,从课桌里掏出手机来,在接踵而至的各种关于萧家继承传闻头条八卦中艰难地翻到了Vein给他发的信息。
哥哥:今天是在学校吃还是回家吃?
哥哥:或许今天中午我们可以在外面吃。
哥哥:毕竟是个好日子^^。
夏斐的唇角勾起,他抓着袖子在聊天框打字道:“我想和你出去吃。”
哥哥:好,一会儿我开车来校门口来接你。
和Vein聊完天后夏斐眉眼间的倦怠一扫而空,他伸了个懒腰,校服外套都没穿起身就往外走。
“Felix?”William见夏斐要离开,连忙追赶了上去,“今天中午食堂上了新菜式,要一起去试试吗。”
“不用了。”夏斐脚步轻快,他俏皮地露出一个笑容,阳光给他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今天中午和家里人出去吃,不用等我。”
“啊....哦。”William目送夏斐走出教学楼,大门处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帕加尼,夏斐的步子停顿了一下,小跑着几步高兴地跳上了车。
“怎么感觉Felix像是去见他女朋友一样.....”William嘟囔着,难得见夏斐这样开心的模样。只是揉揉眼睛的功夫,车辆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奇怪......”William把手上的报纸塞进抽屉里就离开了,印着代表萧家族徽的图片卷起一个角,男孩边走边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那辆车的车标有点眼熟呢。”
已经入秋了的英都天气逐渐转凉,知道夏斐不爱穿外套,Vein早有预料地在车里开足了暖气。
上车后的夏斐像没骨头一样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座椅上,脸蛋蹭着Vein给他购置的毛绒狐狸,好一阵了才后知后觉发现Vein今天出门只带了司机:“今天怎么没有带助理和保镖?”
“因为接下来是我们两个单独的相处时间。”Vein注视着夏斐的一举一动,看着对上头上那撮反重力翘起的头发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摇晃晃的,面容变得更加地柔和,他抬手去抚平,“怎么,昨晚去当夜猫子了吗,这么没精打采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夏斐去逼宫了,累成这样。
“是呀。”夏斐拖长尾音,像是在撒娇,他很喜欢Vein的长发,明明已经是十多岁的年纪了,夏斐还是和没有长大一样,黏人得要命。他像小狗一样蹭到Vein身边,拨弄着Vein胸前的蝎子辫,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今天我们去哪里吃饭呢。”
“秘密。”Vein竖起一根手指,狡黠地弯了弯眼睛:“反正Felix只等待惊喜然后享受就好。”
“好吧。”闻言夏斐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Vein做事一向有数,况且,偶尔的神秘也是生活的调剂品。
车里放着Vein喜欢的摇滚音乐,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夏斐没正行地倚靠着Vein,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去拽着车背上的流苏。
“父亲是真的死了吗。”
夏斐冷不丁地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眼底晦暗不清看不清情绪。
Vein也无意对夏斐隐瞒,甚至一点也不惊讶他会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特地买通了媒体放出了点风声,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萧家变天,家族易主的消息。但凡他的那些同胞兄弟姐妹长点脑子,都不会想着继续和他作对。
“是啊。”
“你真的继承了萧家了吗。”
“当然。”Vein从善如流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他和夏斐都心知肚明,老家主的遗嘱上继承人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甚至老家主如果死后他们两个一分钱都分不到。
虽然Vein已经大致打点好前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Vein现在能安稳坐上那个位置想必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见夏斐没说话,Vein揶揄道:“怎么,夏斐大人不满意吗。”
夏斐摇摇头,罕见没有和Vein插科打诨,只是一本正经道:“没有。只是不敢相信,一切都像梦一样。”
他的前半生像一颗居无定所的蒲公英,虽然母亲没有告诉他,但是夏斐一直知道他并不是母亲的孩子,从和母亲在贫民窟东躲西藏,到被萧家找上,到现在和Vein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放映着。
萧家也无所谓他的血脉是否正宗,也不在意夏斐会反扑报复,毕竟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是一颗无足轻重的用来制衡萧未影的棋子。成功了更好,当然失败也没有任何损失。
夏斐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狼狈又懦弱地孑然一生,直到他遇到了Vein,这个他名义上的哥哥,从此人生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Vein嘴上说得吓人,实际上将夏斐保护得很好,甚至在没有惊动夏斐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困难。
夏斐想得出神,正当他想要寻Vein说话时,却发现Vein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阖上眼,靠在软垫上,神情间略显几分疲惫。
见状夏斐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往Vein的方向靠了靠,悄悄地用手指勾住Vein的,继而把掌心完整地贴在上面,郑重其事地喊了萧未影的名字,轻声道:“萧未影,谢谢你。”
从此这个名字不再代表不堪的过去,过去的血与泪被掩埋,太阳重新升起,他们走向了更远的未来。
5.
Vein最近有些头疼。
因为他发现,夏斐的叛逆期好像来了。
具体的表现则是不叫他哥哥了,反而整天没个正型地大呼小叫Vein的名字,左一个Vein又一个Vein老板,最后还是在Vein危险性的目光注视下,才甜甜地喊了声哥哥,声音也婉转。
少年过了变声期,少了小时候的那份稚嫩,更多了几分成熟和清亮,在叫他的时候声音里夹杂了几分狡黠,像偷了零嘴的小狐狸一样。
哎。
Vein翻过一页文件,重重地叹了口气。
身边的助理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商场和生意上的事情都不足矣让Vein犯难,唯一能让Vein露出如此头疼的表情,只能是家里那位Vein放在心窝里万分宠爱的Felix小少爷了。
只不过这两天老板叹气的频率好像直线上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老板,是夏斐少爷又出什么事了吗。”助理问道。
无论是家里的管家还是Vein身边的亲信,都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少年,他像和煦的阳关温暖着每个人。在他们以为Vein会从此一个人怀揣着孤独与仇恨,一直这样在黑白交界处游戏人生时,他遇到了夏斐。
这是两片残缺的灵魂,却完美地契合彼此[1]。
“哪有叛逆期是在高中的?”Vein更头疼了,虽然他没养过孩子,难道还没见过别人养吗?当初在互联网上搜罗了一圈,有些迄今为止还保存在他的收藏夹中,没有一条是关于家里孩子到了高中才叛逆期怎么办。
好不容易混进论坛频道找到个志同道合的发文人,一问夏斐的叛逆期体现是什么,哇,原来是在苦恼自己养大的小孩不愿意叫他哥哥了,这算什么叛逆期。
围观群众一阵唏嘘摇头,又是个失心疯的弟控来了,连踢带踹把Vein打包踢出求助栏,大声恕斥死弟控别到处炫耀,你应该滚回隔壁某国绿江去讲述你的弟弟以前有多么黏人可爱,这里0人想听。
昔日的英都地头蛇如今的商会老大Vein从未受过如此待遇,不过怨不得别人,这真还有他自己造的孽在里面。
早在夏斐长得大了些后,他就有意无意地想要拉开与夏斐之间的距离,可夏斐心思细腻敏感,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Vein的疏离,即使Vein耐心地给夏斐解释了什么叫男男授受不亲,可总架不住夏斐一哭二闹三撒娇。
向来心如铁石从不手段的Vein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心软,拗不过夏斐,于是直到夏斐十六岁,他们晚上甚至还睡在一张床上。
直到在一个平平无奇但对Vein来说莫过于是老房子着火的夜晚,Vein刚结束繁琐的应酬回到家,发现家里仍灯火通明,客厅里则有一个微微隆起的身影。
在继承萧家后他们便搬出了老宅,单独买了栋房子住进去。在不需要防备各种明枪暗箭后,夏斐毫无戒心地倚在沙发上,抵不过浓浓困意的少年此时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打着瞌睡。
Vein走进想要像以前那样把夏斐抱去房间,可刚把夏斐抱起时,宽大的睡衣纽扣散开,白晃晃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Vein的视线在接触到一秒后立即移开。
这让他又不禁想起晚宴上不知死活的嚼他舌根,“那位英都的商会老大天天围着他的弟弟转,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养的小情人。”
虽然那人的舌头已经被他拔下去喂泰晤士河的鱼了,可那句话一直萦绕在Vein的心头久久没有散去。
Vein在心里天人交战,而迷迷糊糊的夏斐浑然不知,感受到自己熟悉的气息,夏斐伸手挽上Vein的脖子,把脸埋到Vein的颈窝,含含糊糊地撒娇:“哥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Vein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但面上仍未显出,只是嘶哑的嗓音暴露了他的内心:“怎么没有回房间睡?给你发过信息了说我要很晚才能回来。”
“想等你,哥哥。”夏斐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困倦的鼻音,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扑到Vein的皮肤上,Vein游刃有余的动作猛地一僵,低头看向怀里不安稳的夏斐,眼神暗了暗。
“哥哥记得早点睡。”盼到Vein回家,处于最熟悉的人怀里,夏斐意识里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就着现在的姿势彻底陷入了沉睡。
Vein注视着没心没肺睡得香甜的夏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把夏斐抱回对方的房间,却想起那个房间已经太久没有使用,床单被褥都没有换,只好将夏斐抱回到自己床上,仔仔细细给人掖好被子后转身前往浴室。
冰冷的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滑,红色长发丝丝缕缕垂下,Vein眼睛都没眨,抬手把花洒的水力开到最大。
他在夏斐回来的第一天就查了关于这个‘弟弟’的所有资料,包括DNA。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Vein不是个道德感强的人,相反他毫无伦理可言,一个从小生活在和手足自相残杀的家族里的人,如果他想的话,他有一百种手段让夏斐屈服,根本不用一个人大晚上跑到浴室去狼狈地冲冷水澡。
可是。
Vein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夏斐的脸。有笑的,有哭的,还有风吹起对方的头发甜甜地喊自己哥哥的。
各种各样的夏斐。
还是舍不得看到夏斐失去生机、变得难过的样子。
Vein本想继续冲凉,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将花洒的水温调高。要是一身凉气回去睡觉的话准会弄醒夏斐,没准对方还会感冒。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好了。Vein漫不经心地想。反正夏斐到死也是他的人,永远也离不开他。他可以成为伊甸园里的毒蛇,引诱无知的少年吃下禁果,最后和他一并沉沦。
夏斐翻开一页练习册,看着密密麻麻的铅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Felix?”
上了高中后,他的同桌变成了个女孩子,对方热情开朗,他们很快就成为了朋友。女孩显然听夏斐讲过一点他的家事,见夏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问:“还在和你的哥哥赌气吗。”
夏斐还在因为Vein莫名其妙的疏远而生气,脱口而出道:“他才不是我哥哥!”
“是吗。”同桌撑着脸,显然是习惯了夏斐在提起Vein时的狗脾气,打趣道:“知道的还以为是和你哥哥赌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和男朋友闹脾气呢。”
夏斐:!!
“什....什么男朋友....”夏斐的脸变得涨红,他结结巴巴道:“他…他这么恶劣,才不是我男朋友!”
同桌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哥哥才不是男朋友,哥哥就是哥哥啊,哥哥是自己亲手选的老公,哥哥就是哥哥啊。”
夏斐:“……”
啊啊啊啊啊不要说了!
“Felix你真可爱。”女孩子朝着一脸羞赧的夏斐眨眨眼,说:“反正我不会因为自己哥哥要和我分床睡不让随意亲亲抱抱而和他赌气。”
恼羞成怒的夏斐扔出一本练习册表达自己的愤怒,在同桌笑眯眯地表示自己不再打扰Felix同学后,夏斐把滚烫的脸颊贴在课桌上,思考起了对Vein的感情。
他的世界几乎都围绕着Vein转,导致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夏斐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他只知道Vein故意和他拉开距离让他很难受,心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最近英都流行起了网络板块论坛,夏斐在课余的时候经常浏览它打发时间,没能想到现在自己居然也变成了在里面发帖求助的一员了。
情感交流:
是小夏呀[楼主]:提问,我有个哥哥,他平时对我很好,也很宠着我,我很喜欢他,也离不开他。可是最近他好像在疏远我,他说我长大了不能总是黏着他了,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感觉很不开心,万一我们的关系就这样越来越远怎么办,请问这该怎么办呀。
评论区[99+]
1L:?你是谁,来这个论坛有什么目的
2L:是亲哥哥吗,那很刑了。
是小夏呀[楼主] 回复 2L:不是,没有血缘关系。
3L:我去,惊喜情哥哥
4L:我去,惊喜情哥哥
……
14L:我去,这该死的爱情居然这么甜美。
15L:?都不是亲生的了,你还愣着干什么,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呗。
是小夏呀[楼主] 回复 15L:我主要是不知道我是依赖他还是真的喜欢他。
16L:和隔壁那个明问暗炫的弟控一起滚出去。
17L:傻孩子,你问出来这句话你就是沦陷了,谁会想和自己亲哥上床啊。
18L:笑死,哪有兄弟间因为不能睡一张床吵架的。
.......
21L:你能接受你哥哥和别人亲密接触吗,你想拥抱他吗,你亲他吗,想和他上床吗,想的话就是喜欢。
22L:HAHA谁会对自己哥哥患得患失啊,这么在意他,那就是喜欢他。
.......
喜欢.....
夏斐越看身体越热,他欲盖弥彰地撩起前额的头发试图转移注意力,直到浏览到亲吻、上床的部分,大脑彻底宕机了。
如果是和Vein接吻的话。
那双红宝石般灼目的双瞳注视着自己,他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被扣着后脑勺,接踵而至的是温热的唇瓣吻了上来,Vein的吻如同他本人一样强势,舌头灵活地扫过牙齿和上颚,毫不留情地攫取着口腔里的空气。他被亲得大脑一片空白,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着Vein的衣襟。
夏斐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上课铃声已经响起。
“Felix,还愣着干嘛,上课了。”
同桌的声音把夏斐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把手机藏在抽屉里,意识回笼后对上女孩子那张担忧的脸,才堪堪想起来他是在学校,不用藏着Vein。
“Felix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
夏斐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地埋进胳膊里。
6.
刚结束一场应酬的Vein浑身酒气,意识还是清醒的。
夏斐烦躁地发现Vein参加这种不务正业的酒局越来越多了。毕竟明明以Vein的身份,他是可以拒绝这些聚会的。
“哥哥,你就不能不去参加这些吗。”夏斐本想以一种强势的态度和Vein撒娇求情,可自从发现他好像对养大了自己的哥哥有非分之想后,他对上Vein则有种莫名的心虚。
可论坛上的各位都非泛泛之辈,很快给他指了一条通天路——你不是觉得他是你哥哥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吗,这简单,接下来给他营造出你俩不是兄弟的感觉不就行了?
夏斐思索了一秒后,觉得非常有道理。从最开始倔强地不愿意喊Vein哥哥,到开始插手Vein的社交应酬,虽然对Vein来说只是小孩子闹脾气,不知道为什么夏斐突然转性了,可Vein愿意宠着。
“哦?Felix怎么突然在意这个了。”Vein眯着眼笑吟吟看向夏斐,呼出的热气迎面扑来,惹得夏斐也脸红心跳的。
“我就是很在意嘛,你都没有什么时间陪我。”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次应酬那群老东西不停地给Vein介绍对象,他可是特地嘱咐Vein的助理随时转告他关于哥哥的动向。
虽然Vein都拒绝了他们,但是他夏斐就是!非常!不爽!
“这么黏人?”Vein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和胸腔微颤,低沉磁性的嗓音如情人的呢喃,男人凑近夏斐,几乎鼻尖贴鼻尖,调笑道:“今天还因为Felix推掉了明天的马术表演,对方还以为是金屋藏娇的对象在催着回家,结果是家里的弟弟缠着不让。”
夏斐如梦初醒般醒过来,他怒了,但下一秒又萎了。
毕竟在Vein眼里,即使他再怎么胡闹,他只是Vein的弟弟,Vein也只当是小孩子的撒娇。
见夏斐气鼓鼓的样子,Vein心情大好,他揉了揉夏斐的头发问道:“粥还是在厨房吗。”
Vein的酒量很好,千杯不醉,即便如此夏斐也会在家里备好醒酒汤和粥防止Vein糟蹋身体。
缺德的撩完就跑的大人高兴地跑去厨房喝宝贝弟弟准备的醒酒三件套了,只留下心不在焉的夏斐在原处变成自闭的蘑菇。
尾巴蔫哒哒的小狐狸翻出了许久没有登录的神奇论坛,编辑,发送,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帖子很快就被各式各样的评论淹没了,夏斐抿着嘴一条一条翻下去,看得出神,他偷摸着瞥了一眼Vein的身影,神情从纠结到忐忑,再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毅然决然地朝着Vein走去。
.....
是小夏呀[楼主]85L:我确实喜欢他,但是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大哭.jpg]他好像只把我当做他弟弟。
86L 回复 是小夏呀[楼主]:你去勾引他。
87L:就是,楼主真笨。一样的验证方法,勾引他,他要是起反应了就说明他也喜欢你。
.......
“哥哥。”究竟还是被Vein保护得太好,夏斐的勾引手段只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业务拙劣,但胜在大胆。
他走到Vein的身边,在Vein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腿跨坐在Vein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接触到Vein皮肤的刹那,夏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继续大胆又生涩地把身体贴向Vein。
“这里.....有东西。”夏斐抬手,指尖碰上Vein的脸,明明都没有干什么更出格的事,可通红的耳尖将主人的心情昭然若揭。
Vein是喝多了不是喝醉了,更不是傻了,精明如他一眼就看出了夏斐的小心思,只是笑着没有戳穿,在对方想要更近一步时竖起食指在夏斐唇边。
“Felix。”
明明喝了醒酒汤,也换了一身衣服,可夏斐却感觉Vein身上、呼出的鼻息中还萦绕着香槟的味道,他怀疑是Vein没有认真喝醒酒汤,因为他感觉他的大脑也因为酒精变得昏乎乎的了。
“Felix是在干什么呢。”Vein垂眸注视着夏斐,慢条斯理地欣赏了一番对方像小狗一样胡乱地蹭着自己的衣襟,轻描淡写问道。
“我.....是哥哥嘴边沾了脏东西,我来帮你清理掉。”对上Vein考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夏斐差点把自己的目的脱口而出。
感谢摇摇欲坠的理智和难得健在的亲情枢纽吧。
“是吗。”夏斐的脸蛋通红动作稚嫩地在Vein的腹肌上蹭着,一只手攀附上Vein的肩,学着记忆里电影男主那样顺着柔顺的布料往下滑。Vein精准地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胸膛上作乱的手,亲密地穿过夏斐的指缝,暗示性地摇了摇那只手:“那Felix这是在干什么呢,这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动作。”
夏斐小心翼翼地向上撇了一眼,想通过Vein的表情来判断他的哥哥也有没有对他起了那种不该有的心思,却失望地发现Vein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玩世不恭的模样。
要不要继续啊,可是再往下他就不会了。夏斐咬着嘴唇半天没有回复,眉目间满是纠结。
见夏斐迟迟没有动静,Vein也没有逼迫他,只是替夏斐理了理凌乱的额发,打算起身回房间,温柔道:“Felix困了的话就回去睡觉吧,今天的事就当是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斐一把摁回到原地,后背撞上椅子发出很大的响声。
“不是的!”见Vein要走了,夏斐有预感什么东西要从手中流走了,也不管说出来Vein会不会就此疏远他,破罐子破摔道:“我是喜欢你,萧未影!我想让你喜欢我!”
“不是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Vein惊讶地一挑眉,语气不见任何端倪:“可是我不是你哥哥吗。”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夏斐闭着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羞恼于Vein的挑逗。
他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就看到Vein失望的,排斥的,鄙薄的表情。
“Vein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我会追你追到你不再把我看做你的弟弟......”夏斐嘴上放着狠话,气势却在Vein的一片缄默中逐渐变弱,直至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Vein静静地观察着夏斐,就像那天晚上少年在他的房间宣誓自己永远不会背叛他一样,有害怕,有战栗,唯不见退缩。
他轻笑出声,抚上夏斐的脸,强迫少年直视自己,沉声道:“Felix,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将违背世俗的常理,堕入这段扭曲的关系,变成外人口中恬不知耻的和自己哥哥在一起的不正常的人。”
“我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我只在意你的。”夏斐鼓起勇气,嘴唇重重地贴上Vein的唇,正如他曾经想象的那样。
“我就是喜欢你,我也不正常,我就是要做那个喜欢上自己哥哥的怪物.....”
夏斐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间,Vein反客为主含住夏斐的唇齿,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属于Vein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着夏斐,将夏斐吻得浑身发软失去了力气,溃不成军。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Vein笑着含糊道。
原来Vein早就对他生起了不一样的情愫,或许比他更早。所有的线索连串起来成为拼图,发现Vein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淡定的夏斐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切。
果然,Vein这个家伙简直坏透了。
7.
他的小狗永远会留在了他的身边,被他的爱意圈禁。命运之线相互交织,他们的余生都会密不可分地永远缠绕在一起。
在夏斐和Vein忘情地亲吻之时,Vein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亮起又熄灭,尚未关闭的页面内容令人眼熟。
用户XXX 回复 是小夏呀[楼主]:你去勾引他。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