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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还得从康纳带着提姆去了一趟理发店说起。
提姆前一阵子很忙,忙到忘记抽时间去理发,因此在他终于写完要交给布鲁斯的泰坦报告并且睡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来到卫生间镜子前,看着斯蒂芬给自己额发扎的一个冲天小揪揪,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鬼发型啊!
他得去剪头发,现在立刻马上。他打开手机里的推荐软件,把附近理发店的评价看了个遍,思虑再三后他意识到选择理发店凭空按照网络上不尽详实的评价显然是不可靠的,因此他决定加入另一个参考标准。
他打开和康纳的对话框,“你在洛杉矶理过发吗?”
作为提姆的朋友中最时髦的那个人,显然康纳有回答这个问题的资格。
“当然,”康纳回复说,“洛杉矶的审美要比堪萨斯好多了。我可不想留一个克拉克那样的发型,说真的,那发型在他头上不难看完全是因为他的那张脸,他如果说……算了先别说他。你要理发吗?有家开在唐人街的理发店我常去,他们家手艺真不错……”
最后在康纳的积极推荐下,提姆体验了此生首次在阳光过于灿烂的加州的第一次理发——时髦的,和哥谭气质完全不符的,追赶当下时尚潮流的——textured crop.
他后脑勺和两侧的头发几乎被剃光了,只剩下头顶上的部分,这的确比起出门前乱糟糟的鸟窝清爽了不少,但看着总有点不对劲。
斯蒂芬看到提姆的第一反应是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一遍后她又看了看康纳,“你剪了一个和康纳一样的发型?”
“什么?”提姆下意识地捂住脑袋,他重新审视了一次康纳的发型,又回想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映像,理发师那一声声的“这很时尚”在他脑海里上下翻飞。
不对不对,康纳的头发有点卷,提姆想,所以也不算是一模一样,只能说相似。“那我跟他看起来谁更帅?”他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在学康纳的语气。
斯蒂芬和卡西干干地笑了两声,“很好笑,提姆。”卡西说。而斯蒂芬拍拍他的肩,“你俩就不在一个评价体系里好吧,而且要我俩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毫无悬念是我赢对吧。”康纳适时地闪现,他靠在提姆的肩上,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近距离地提供给女孩子们评价。
斯蒂芬夸张地翻白眼,拉着卡西说要一起涂指甲油,这种无聊的竞争就留给他们自己解决。
提姆倒也不是真心想和康纳比较,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比较(包括杰森),因为他有自信知道自己是最好的。而其他人,其他人也很好,他们只是不一样。
至于康纳,提姆想,他很不一样,他身上有提姆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东西——像是阳光一般的乐观和无畏——这或许是氪星人基因里自带的。而在哥谭长大的孩子出生就会变得小心谨慎,所以他才会这么需要康纳吗?提姆想。
靠在肩头的康纳朝提姆眨眨那双蓝眼睛,“你也很帅(a hearttrob),”他咕哝说,但很快就直起身子,挺着胸口仰着脖子,“但肯定和我比起来差一点。”他大声说出结论,随后又觉得这话欠考虑,“嗯……你跟常规意义上的帅又不一样,应该说,额……”康纳直直地凑到提姆面前,“可爱(cute)?”
“什么?”提姆脖子后缩,他可以接受社交场上的老阿姨说他可爱,但这个词从同龄人的嘴里说出来让提姆感觉仿佛受到了侮辱,他可不是什么傻白甜!
“不是天真(naive)的那种可爱,而是,我要怎么说,”康纳抓耳挠腮,就算怎么回忆英语老师在课上讲的东西此刻都是一片空白,“你在想坏点子的时候也很可爱啊!”
提姆大概是明白了康纳的意思,“或许下一次,你应该直接叫我天才。”
“对对对!”康纳连连赞同,“智慧是新的性感!(Brainy is the new sexy)”
提姆满意地点头,他喜欢别人看到他聪明的那一面,这样才能让他感受到真正被看到。但很显然,以貌取人乃人之天性,周一回到学校时他的发型显然收获了不少注意力。
“你交新女友了吗?”威斯利犹豫再三后终于说出口。
“什么?没有。为什么这么问?”提姆疑惑地放下已经快到嘴前的沙拉,他注意到威斯利整整打量了他一个上午,现在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这个新发型,嗯,显然跟你以前的风格很不一样。而且你今天上课的时候总是摸头发,这很可疑。”
究竟谁才是侦探啊,提姆叹气,他又下意识地抓了自己的头发。
“所以不是新女友,好吧。”威斯利失望地摆摆头,叉起盘子里的鸡肉,嚼了两口之后又若有所思,“你前一阵很久不剪头发我们都以为是斯蒂芬妮把你伤太深了,说真的,兄弟,看你走出来还是很开心。”
剪头发和分手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可能真的有,因为斯蒂芬妮以前会提醒他理发,但几个月前他们冷战了一段时间所以……
提姆只能点头。“我们现在又开始说话了,所以,还好。”
“那你要重新追她吗?”
“嗯……”提姆犹豫地鼓起腮帮子,咬着嘴唇,他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从斯蒂芬最近对他的态度来看,“应该还不是时候。”他回答说。
单身也挺好的,提姆想,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做那些耗费时间的事情,比如——在蝙蝠电脑里搜寻角落里的信息。
那天他在泰坦塔十分专注地接入了蝙蝠电脑里用作私人服务器的那部分,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内,提姆既没有看到消息提示也没有注意到他静音后手机屏幕中出现的未接来电,因为他看到了——迪克在学校表演里出演玛丽安东瓦内特的录像!
录像里迪克带着夸张的假发,在听到那句“让他们吃蛋糕”后情绪激昂地反对,大喊“是谁造谣的,这是诽谤,我要把他告上法庭!”配上迪克大开大合的手臂动作,让提姆笑得肚子都疼起来。
而此时在门外迟迟等不来提姆开门的康纳显然失去了耐心,在加重了拍门力度后终于唤起了提姆的反应。
在开门的瞬间,康纳便问,“你在干嘛,不是说一起荒野大镖客的吗?”
!
提姆木楞地瞪大眼睛——他忘了,这类事情很少见,但他的确忘了,谁叫他刚刚看的是迪克版的断头皇后啊?!
“噢康纳,”提姆一想到迪克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绝对想不到……”他拉着康纳坐到自己的床上,把笔记本塞进他怀里,点了一下空格键让视频继续。
革命军在攻入凡尔赛宫时,身为皇后的迪克,竟然立在卫兵之前,大喊着“汝不可通过!(Thou shall not pass!)”
提姆捂着肚子再次大笑起来,而这次轮到康纳木讷着瞪眼了,“这是……啥?”
“是迪克啊,这是迪克!”提姆指着屏幕里的玛丽皇后,笑得像个反派。
康纳惊恐地看着视频里的无厘头演员,又想到提姆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大哥,这两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有好多,我今天发现了宝藏。”提姆咬着嘴唇笑,“如果你还想看的话,我们可以继续。”
康纳一边惊讶着一边点头,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这些视频,这太震撼了。
那天康纳认识到了提姆家人那些隐藏在面具后的样子,原来看起来靠谱的迪克办party是能毁掉泰坦塔的,看起来明显有情绪问题的杰森小时候竟然是个可爱到不讲道理的乖宝宝,能轻易把坏蛋的胫骨踢断的卡珊出演的黑天鹅凄美又高贵,还有那个看起来永远凶巴巴的蝙蝠侠竟然也有温柔耐心的时刻。这家人是不是太分裂了,康纳在心中感叹。
“没有你的吗?”整个文件夹都快看完了,康纳还没看到提姆小时候的样子。
提姆摇摇头,“因为不是同一个录像机录的,所以没有保存在一起,大部分应该都在家里的旧电脑里面,现在只剩下一盒硬盘。”
“可惜了……”康纳坏笑,“还以为你小时候是个捣蛋鬼。”
提姆不赞同地歪头,“捣蛋鬼?我认为我一向很乖(behave myself)!”
“你乖就有鬼了(you behave my ass off),什么乖孩子会在服务器里找家人的黑历史啊。”
“我这么乖的!”
康纳还没来得及翻白眼,提姆就抄起一个枕头朝康纳的脑袋砸去。
“嗷!”半氪星人当然不会痛,他只是没有料想到,“这个人竟然声称自己很乖!”康纳也抓起一个枕头拍在提姆的肩膀上。
“绝对比你乖!”提姆在此反击。
最后他们躺在那张凌乱到即使是king size也难以容纳两个人的床上,笑得面红耳赤才停下来。
“所以达米安的呢?”康纳问。
“噢,他把所有数据都上了锁,还把我的地址给禁用了。”
“你看不到吗?”
“怎么可能!”提姆翻身挪到电脑前,对着命令界面敲打了一些康纳并不了解的东西,“瞧好吧。”这个声称自己很乖的男孩如是说。
康纳看到他兴奋时嘴角吐出的一小截舌头,心想,他真的很可爱,特别是他干坏事的时候。
一周过后提姆果然收获了达米安的质问,关于他在学校击剑比赛中脚下一滑原地劈叉的事情。他们在蝙蝠洞相遇时达米安激愤得像是一只尖叫的仓鼠,矢口否认的提姆被达米安逼得连连后退,全靠布鲁斯的强大低气压才阻止了他俩当场打起来。
第二天放学之后提姆还是决定要跟达米安道歉,毕竟这个爱面子的小屁孩最受不了的就是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丢脸。他走进一家叫做“被宠坏的孩子(spoiled brats)”的宠物店,选到一只但凡向他伸出手指就会疯狂尖叫的侏儒仓鼠——这很适合达米安。
就在他提着一堆仓鼠用品准备叫uber时,他看到了街对面橱窗里那件无懈可击的,超人配色印着超人标志的费尔岛毛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毛衣!
他必须买下来,必须买下来送给康纳然后强迫他穿上并且拍照,否则就辜负了这件毛衣被生产出来的意义!
提姆甚至没有给康纳发短信预警,他只是在泰坦塔很自然地拿出这件包装好的毛衣,“送你的圣诞礼物,请务必穿上它让我拍照。”
“这是什么?”康纳疑惑地想要拆开,却被提姆死死按住手。
“你进房间再拆,这是个惊喜。”提姆推推拉拉地把康纳塞进房间,在听到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后才回到大厅的沙发上。
他们等了很久都没见康纳走出来,以至于大家都无聊地掏出手机,提姆以为康纳不会穿上那件衣服了,他喝着新开的一罐可乐,心想在等一会儿去就去敲康纳的房间门。
康纳最后还是走了出来,恐怕是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件衣服要如何搭配,但即使时尚如康纳肯特也无法驾驭这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丑毛衣。
所有人都在憋笑,而康纳在试图通过扭动身体来让这件衣服看起来没有那么震撼。提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把可乐放在茶几上,就在他正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感到了一种危险,但他此时只想去楼梯口拉住康纳。
“你从哪找来的这么‘有艺术’的衣服。”康纳朝提姆无奈地笑,“我敢说这是我收到最惊喜了圣诞礼物了。”
提姆低下头轻笑,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泰坦塔外落日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映在康纳那件奇丑无比的毛衣上,周围起哄的声音聒噪地响起,但他听不清,他只想朝前走。
随后他绊在笔记本充电线上。
可乐罐应声倒下,棕色汽水一股一股地淌到键盘上。提姆在心里尖叫地像那只仓鼠,强制关机和擦键盘这两个选项在脑子里左右横跳,这一瞬间他还想到了没有上传服务器的数据和游戏存档,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觉得自己快要突发心脏病。
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巴特和康纳都闪现到他的面前,巴特手里是擦过键盘的纸巾,康纳的食指则坚定地正在长按电源键——得救了。
提姆面对终于黑下来的屏幕松了一口气,他一边连声道谢,一边用手指擦过键盘的缝隙,应该没事,他在心里想,把希望寄托在当代笔记本的防水性上,毕竟上次撒的一点咖啡也没出故障,但是可乐有糖,可能会对硬件造成腐蚀……
最终键盘幸免于难,只是其中的机械结构里有糖份渗入,每次按键都咔咔作响,提姆用小气吹弄了半天也没用。他最后叫来康纳,让他对着键盘吹气。
“直接吹吗?”康纳捧着他的笔记本,迟疑地问。
“斜着吹,看能不能把糖吹出来。”提姆给他摆好角度,又用气吹演示了两下,“比这个力度大一点。”
“你确定这能行?”
“我不确定啊你试试再说。”
于是康纳吹了一下,提姆戳戳键盘,咔哒咔哒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动静?”康纳怀疑地看着键盘,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响动。
“上次的可乐,”提姆解释说,“你再吹一次。”
康纳照做了,但键盘并没有出现任何好转的迹象。
提姆叉着腰,无可奈何地叹气,“还是拆开吧。”他看向康纳,“谢了。”而后者呆呆地朝他点头。
书桌上被一些零件和工具占据了空间,康纳只能把笔记本放在床上。提姆在给螺丝刀配一个合适的批头,他之前被剃光后脑勺的如今长了一两公分,看着有些不整洁。
“你又该剪头发了。”康纳提醒说。
“不!”提姆像被车前灯照到的鹿一样惊恐地转身捂住后脑勺,“我绝对不再去那家理发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