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死川实弥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是在看到别人写给自己亲弟弟的信的那一刻彻底断掉的。
信封的颜色是樱花般柔嫩的粉色,在实弥产生这种认知的一瞬间,他仿佛真的从信封上闻到了一缕淡雅的花香味,烦躁情绪也由此而起。他弟弟的名字被送信人用娟秀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在信封正中,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过去,像从来没见过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似的,那些字符的笔画像一只只挑衅的小手,顽劣地弹拨着他脑中的神经,直到那根神经因为不堪忍受而宣告断裂,他反而找回了一点理智,盯着信封一角那个不知不觉间捏出来的凹痕发呆。
他那比他小五岁的亲弟弟,不死川玄弥,正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朝他走过来,带着一身出浴后的热气和抹茶沐浴露的清香味:“大哥?”
他对正在哥哥头脑中肆虐的风暴浑然不觉,看清实弥拿在手中的是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后,有些担忧地把头凑过去:“怎么了大哥,我作业做得不好吗?”玄弥的头发已经留得蛮长了,一滴水珠自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发梢落到实弥手腕上,在那只手上引发了一场肉眼可见的地震,玄弥眼里的担忧更盛,还夹杂了几分疑惑:我的作业真有这么差劲吗,都把大哥给气成这样了?
原本夹在练习册里的粉色信封被实弥扔到桌上,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慌乱无措的弟弟,语气阴森得像在审问犯人:“玄弥,你在谈恋爱?”
玄弥被问得一呆,视线从实弥表情不善的脸谨慎地挪到桌上,看清那个信封后慌乱得舌头都有点打结:“应、应该是我去参加射击部部活的时候被人塞进书包里的,我没有谈恋爱,我我我都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实弥的理智能再清晰一点,他就能从玄弥那句“没有喜欢的人”当中觉察出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但他已经听见了自己想听的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紧绷到再施加一丁点外力就会像那根理智之弦一样断掉的状态中解脱,翘起腿靠在椅背上:“如果玄弥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哥哥啊,哥哥会祝福你的。”
玄弥突然不敢再和实弥对视下去了,尽管对方此时的表情堪称温和。哪怕这种对视再多持续个几秒钟,他都会溃不成军地跪伏在实弥脚下,哪怕会被指着鼻子骂恶心、会被狠狠揍上一顿、会被扭送去精神病院,也要堵上那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向把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可以说是弥补了父亲这个角色在自己生命中的空白的男人坦白:哥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可他不能。因为他不能拿待在哥哥身边的资格作为赌注,一想到告白可能招致的后果,他就浑身战栗到恨不得从来没有对朝夕相处又血脉相连的男人产生过这种越轨的想法,然后在一个又一个被哥哥亲吻爱抚的美梦中流连不醒。
只要能让我待在你身边,就算永远禁锢在弟弟这个身份里也没关系。
我真的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祝福玄弥吗?
被好哥们伊黑小芭内叫出来倾听对方恋爱烦恼的实弥喝的酒反而比伊黑还多,毕竟全世界只有伊黑一个人还在怀疑甘露寺对他的喜欢究竟是不是想和他恋爱结婚的那种喜欢,而实弥在收到伊黑的邀约短信后还愿意出来的原因里,哥们儿义气只占了一小部分。
喜欢上亲弟弟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不光彩,就算对方是从求学到工作都跟他交情很好的伊黑,实弥也做不到毫无负担地同对方倾诉,只能寄希望于酒架上那些瓶瓶罐罐,也许多喝点酒就能冲淡心中沉甸甸的感情——实弥这么想着,在伊黑从稀奇到惊恐的注视下狂风扫落叶般灌下一杯又一杯。
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跟好兄弟倾诉恋爱烦恼结果被迫观赏了一出《酒鬼是怎样炼成的》,伊黑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崩溃:“不死川,别喝了!”
实弥充耳不闻,又一杯威士忌在他手中见了底,口头阻止无果,伊黑只能去抢这位忧郁男子手中新拿的酒杯,谁知实弥的手简直像被焊死在杯身上一样,怎么掰都纹丝不动。担心兄弟喝成酒精中毒的化学老师只能曲线救国,从实弥口袋里掏出手机,人脸解锁,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最适合来收拾烂摊子的人的电话打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号码的主人似乎对这通来电感到很意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喂,大哥?”
“不死川玄弥,快来把你哥弄走!”
玄弥来得很快,因为赶着出门,他身上甚至还穿着实弥买给他的家居服,一白一黑两只小猫在胸前依偎着睡在一起。他先向伊黑问了好,态度恭敬得把伊黑对他哥的不爽都冲淡了几分,实弥在伊黑挂断电话后就没再毫无节制地灌酒了,安安静静坐在卡座里等着弟弟来接,和办公室里那些因为犯错被叫家长的学生毫无差别。
“大哥,还好吗?”玄弥伸出手去扶他,实弥紧紧抓住来人的手臂,像小孩子抓住最喜欢的那只气球:“玄弥……对不起。”
玄弥以为大哥在为给自己添麻烦了而道歉,他把实弥从座位上扶起来,怕对方喝多了头晕,又放低肩膀让实弥靠着:“没事的大哥,我们回家吧。”
伊黑沉默地注视着逐渐远去的不死川兄弟,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街灯把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实弥靠在弟弟肩上恍惚地想,玄弥长得真快啊,都比哥哥还要高了……肩膀好像也变宽了,如果这时候的玄弥像小时候一样躲在我身后,我还能严严实实地护住他吗……因为那点不堪的心思,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他的成长?
愧疚和自责织出一个密不透风的茧,牢牢包裹住实弥的心脏,他被玄弥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喝了一整碗对方煮的醒酒汤,那个茧终于破了一个可供呼吸的气口,他盯着天花板,情绪之潮慢慢退去,沙滩上全是搁浅的鱼。玄弥啊玄弥,哥哥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浴室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直接把实弥的酒吓醒了一半。爱弟心切驱使着实弥冲进浴室,浑身赤裸的玄弥背对着他,正在弯腰捡拾被碰掉的沐浴露瓶。那具白皙光滑的身体直直撞在实弥的视网膜上,一角嫩红在腿间的阴影里若隐若现,他甚至能看见从那抹嫩红里蜿蜒至腿根的不明水液,把他的额神经刺激得突突直跳。
“大哥?”听见开门声的玄弥回过头,在实弥湿重的眸光里呆愣了片刻,手忙脚乱地去抓置物架上的浴巾。他以为大哥有什么紧急的话要说,或者是身上还有哪里难受,果然不该因为急着冲澡就丢下喝醉的大哥,再怎么说也得等大哥睡着了再——“大哥!!!”
实弥并不清楚玄弥复杂的心理活动,酒精的催动让他心中那堵辛苦筑起的墙轰然倒塌,把脸埋进弟弟腿间前还不忘向对方发出叮嘱:“叫我哥哥吧,玄弥,你有多久没叫过我哥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