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李周宪是一个天使。
没错，就是各种文艺作品中经常出现的那种天使。不过，真正的天使和人类想象中的天使不太一样，具体有哪些不一样，李周宪没有研究过，但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他还是要遵循人类世界的规则，好好扮演一个人类的。
比如，他现在要去上班。
晚上有一个音乐节活动，作为最近小有名气的新人歌手，准确来说是说唱歌手，事业正处在上升期的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展示自己的舞台的。
公司的保姆车早已在地下停车场等候，李周宪收拾好匆匆出门，刚跨出电梯，边角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抓住李周宪就对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
一瞬间好像一切变成慢镜头，李周宪没有反应过来，车里的司机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甚至清晰感受到自己这副躯体中的血液顺着脖子上的血洞涌出——奇怪的人突然惨叫一声，昏倒在了李周宪脚下。
好吧……看反应，这应该是个饿到饥不择食的吸血鬼。
天使李周宪捂住脖子，避免司机看到他飞速愈合的伤口。
虽然天使的恢复力很强悍，但是被咬出血也是会痛的。李周宪不太高兴，嘴角也几乎撇到地上。他蹲下来观察地上的吸血鬼，这个吸血鬼又瘦又长，长得虽然好像挺好看的，但是脸色白到不正常，应该很久没有进食了，眼睛紧紧闭着，肉嘟嘟的嘴唇上还沾着点泛金的血，显然是被敌对阵营生物的血烫晕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刚好挑中了个天使，还挺倒霉的……
上班路上突然被咬了一口，李周宪觉得自己其实也挺倒霉的。
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虽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李周宪的社会责任感让他没办法放任这么一长条人……广义上来说也的确是人，在路中间。万一醒过来再去咬别的路人怎么办？可是也没听说过哪里有能处理吸血鬼的地方，李周宪只好和司机一起把人搬到自己的宿舍里，嗯，再偷偷用点小法术避免人醒过来跑了。
等他下班回来再算账。
随后李周宪非常顺利地迟到了。
同公司的前辈歌手刘基贤已经替他顶了一阵，见李周宪到了，招手让他到台上来。
“我们哈尼呀，今天又迟到了呢。”刘基贤笑眯眯的，单手揽着他的肩膀对着台下说，一看就憋着一肚子坏水。
台下一阵起哄。刘基贤作势侧耳倾听：“什么？啊~要惩罚吗？好呀，大家说怎么惩罚好呢？”
李周宪有点无奈。这位哥也不是人类，而是个恶魔。具体是什么品种他不清楚，只知道是个在人类世界混迹多年，交友广泛的恶魔。自己到人界后来这里发展正是他的建议，不过他们相识早在多年以前，根据李周宪的经验，刘基贤不是个好糊弄的恶魔。
“撒娇吗？我觉得不错呢。”刘基贤拍拍李周宪的肩。
李周宪拗不过，被迫在台上展示了一段自己的撒娇技，引得台下尖叫连连，而后又被刘基贤半强迫地抓着来了首合唱，幸好合作的乐队老师们就是平常排练时熟悉的人，不然这临时节目非得出点意外不可。
送走刘基贤，李周宪也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结束后回到休息室，刘基贤收拾好了东西却还没走，目光跟随着走过来的李周宪，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是吧，不就是迟到了一会，这哥到底想干嘛呀？
李周宪内心忐忑，决定先发制人：“太好了哥，你还没走呢？我今天在路上捡到一个吸血鬼，正发愁应该怎么办呢。”
“捡到一个吸血鬼？”刘基贤立即来了兴趣。
“对，他咬了我一口。”李周宪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吸血鬼的牙怎么那么尖啊？咬的可疼了。”
“咬你？”刘基贤微微惊讶，“那还活着吗？”
“看起来好像只是昏迷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他先关到宿舍里了。”李周宪说，“脸色看起来也很差的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哥，你认识的人比较多，有没有能治吸血鬼的？我不想一回宿舍就看到有尸体啊。”
“所以为什么要带回宿舍啊？”刘基贤无语，“能在大白天出现的吸血鬼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吧？而且还咬了你，如果太弱当场就化成灰了。”
“也有可能是饿到神志不清才会白天出来吧……”李周宪嘟嘟囔囔的。
“好吧好吧，我先和你去看看。”刘基贤拿他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公司给他们租的宿舍在同一栋楼，两人顺理成章上了同一辆车，告别接下班的粉丝，经历了一番堵车后才终于回到了宿舍。
吸血鬼还好端端地躺在沙发上，保持着李周宪离开时的姿势，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的起伏，应该是还活着，李周宪于是松了口气。
“嗯？”刘基贤发出疑惑的声音，在沙发边蹲下，凑近了仔细看。
“怎么样，哥？”李周宪不安地问。他的角度看不到刘基贤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刘基贤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刘基贤眉头紧皱，观察面前的吸血鬼。李周宪说遇到吸血鬼时他就有预感，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位，看来是来找他的时候误咬了李周宪。
刘基贤思索一番，决定先装不认识。
“别担心，暂时还不会死。”刘基贤说着，站起来时手指碰到李周宪留在沙发上的法术，被灼得轻嘶一声。
“啊，哥，对不起！”李周宪下意识要去抓刘基贤的手，被刘基贤避开了。
“不过再不进食的话，很快就会了。”刘基贤接上没说完的话。
“哥，手没事吧？”李周宪眼下更担心这个。
亮晶晶的眼里满溢着担心，刘基贤被看得心里一软，把手藏到身后：“别放在心上。吸血鬼的事我大概帮不上忙了，等他醒了之后就让他离开吧。”
“可是……他又去咬了别人怎么办？”李周宪成功被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他又不能咬我，我也不能去找人类给他咬啊。”
即便是在人类社会生活多年的恶魔也没办法一下子理解这种在乎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类的思维。刘基贤逼自己换个角度：如果咬的是自己粉丝——绝对不行！
“叫你哥哥来处理吧，他应该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刘基贤最后说。
“我哥哥？”李周宪一怔，彻底把要抓刘基贤的手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刘基贤的话触动了他放置许久的记忆，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漂亮的脸、明媚的笑容、飞扬的发丝与总是停不住的嘴。
“你来人界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过他吗？”
“没有……我、我不知道他，他也在人界吗？”李周宪语无伦次起来。
刘基贤掏出手机，飞速发了几条消息。没过几秒钟，两声提示音就清脆地响起。
“我把地址发给他了，他说马上飞过来。”
“……飞过来？”
“马上就赶到的意思？”刘基贤收好手机，“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实在处理不了就把他扔掉，没有人会怪你的，知道吗？”他指了下沙发上的吸血鬼。
李周宪假装没听见后半句话：“好的哥，今天麻烦你了。”
送走刘基贤，沙发被吸血鬼占据的李周宪只好在地毯上盘腿坐下。茫然的大脑开始处理要见到哥哥的事，于是原本正常的心跳无法控制地逐渐加速，剧烈到李周宪觉得如果吸血鬼醒着，也能轻易听到的程度。
李周宪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用人类的话来说，是近乡情怯吗？
究竟会不会来呢？
他最了解哥哥了，十句话里至少九句不能信，说要飞过来大概也是在开玩笑吧？
天界的极昼让人有着时间无比漫长的错觉。李周宪总觉得他们从前在一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许多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本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他以为他们会永恒如此，可后来，哥哥突然成为了堕天使，一句话也没留下就离开了。
他宁愿相信过去的一切是他的梦，也不愿接受哥哥是抛下了他。
天使们总被规训摒弃情感，他的哥哥确实能够做到这样。
可若是没有情感，为什么会成为堕天使呢？
李周宪向来想不明白这些。今天晚上本来还有别的安排，可从吸血鬼开始，许多他预料之外的事一件件发生了，而让他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还不知身在何处，就算有再多安排，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李周宪尝试着不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便他十分期待某些事情的发生。
他掏出手机，大数据精准推送了许多今天音乐节的消息，李周宪一目十行地滑下去，大部分都是对他今天表演的夸赞，中间夹杂着一些许愿他和刘基贤正式合作的评论……得到正向反馈的高需求天使逐渐平静下来，丝丝喜悦爬上心头取代隐约的焦虑，甜蜜的酒窝也浮现在脸侧。
“笃笃笃笃。”
门被毫无预兆地敲响，李周宪立刻跳起来去拉开门。
这才不到五分钟，不会真的是飞过来的吧？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眼睛已经先捕捉到站在门口的熟悉的人。两人对视上的瞬间，李周宪被抱了个满怀，长手长脚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周宪呐，好久不见啦！”
哥哥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李周宪回抱住他，真实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棉织物透过来，他用环在哥哥背后的手丈量对方的身体，原本纤细的身材变得结实了些，看来哥哥在人界过得不错？
“哥，我好想你。”李周宪抱得更用力了点，脑袋埋进对方的颈窝。熟悉的气息令他恍惚间回到在天界时两人相处的每一刻，李周宪几乎分不清此时身处何处，要不停眨眼才能勉强控制眼泪。
“来人界怎么不联系我？”李玟赫笑嘻嘻地捧住李周宪的脸，在两个酒窝上一边亲了一口，“要不是刘基贤给我发消息，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怎么能瞒着我呢？”
“我要怎么联系你啊……”李周宪有点委屈，天界又没有手机，怎么基贤哥就有他哥哥的联系方式？
“怎么这么可爱？”李玟赫大手狂揉李周宪的头发，用拇指抹掉他挂在眼角的小滴泪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像个小baby。”
李周宪摸摸脸，防止自己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叫我来有什么事啊？刘基贤突然给我发消息，吓了我一跳呢。”李玟赫反手关上门，“没事就不打算找我了吗？周宪啊真是的，不能因为人界太好玩就忘了哥哥啊……”
李玟赫说着，目光越过李周宪的肩头，看到了躺在沙发里的吸血鬼。
“呀，蔡亨源！”李玟赫放开李周宪冲过去，在昏迷中的吸血鬼脸颊两边各拍了一下，“醒醒，怎么回事？”
“……这就是叫你来的原因，哥，你认识他？”李周宪跟过来把自己的法术撤掉，可不能再把哥哥伤到了。
“认识啊，我刚来人界的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呢。”李玟赫说着，又抓住吸血鬼的领子不停摇晃，“喂！”
……我们？看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李周宪的心脏被小小撬动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是不是刘基贤干的？”李玟赫发出一串连珠炮似的疑问。
“我白天出门的时候，他突然冲过来咬了我一口，所以晕倒了。”李周宪摸摸颈侧被咬过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求助了基贤哥，他就叫你来了。”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李玟赫叹了口气，“还活着应该就没事，等他恢复过来自己会醒的。”
两人收拾了空房间，将吸血鬼转移到床上，安置好在沙发上无处安放的长手长脚。忙碌了一晚上，情绪起起落落，终于松懈下来后，李周宪感到疲惫，李玟赫却尾随他进了房间，收获了李周宪带着疑惑的目光。
“不是要休息吗？”李玟赫问。
“还有空房间啊……”李周宪的语气逐渐弱下去，完了，哥哥肯定不会放过他。
“要把哥哥甩掉吗？真是长大了啊。”李玟赫看起来没生气，反倒露出一贯的展示门牙的笑容，“拜托了，我不想收拾，就收留我一下吧。”
李周宪心一软。
于是事情发展成李周宪枕在李玟赫的胳膊上，原本睡眠质量很好的人过了大半夜也没能睡着。李玟赫倒是睡得十分安稳，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搭在枕边，绵长的呼吸一下一下撩起李周宪的发丝，间歇的痒意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觉得，李玟赫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哥哥以前和他有这么亲密吗？
虽然李周宪并不反感，甚至是喜欢与人亲近的。这种变化或许来自于从天使到堕天使的转变，李周宪无法确认哪样更好，但是这是他的哥哥，即便种族不再相同，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无法改变吧？
他不了解堕天使，就算对哥哥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内心深处也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他们还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