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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易感觉快要扛不下去了。
工作室一个号养另一个号勉强可以维持，但生活上的开支并非线性，更何况他现在还多了个女儿。
一个很可爱的，正在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是他们去凉山做采访时领养的，铁梅领养的，但她那里实在住不下多一个小孩，蒋易遂自告奋勇大包大揽过来。
工作室发完工资到蒋易这里没剩多少，以前觉得日子勉勉强强就过了，他没多大的物欲，衣食住行都是能活着就不错，一个人过简简单单自由自在，没存款也没负债。
但上海入学有门槛，王囡在大山里生活那么多年，普通话都成问题，更别说入学考试。
看着面前低头默默流泪的小女孩，蒋易在心底叹口气，接过来一个多月，普通话讲得比刚来时好太多，孩子也肯学，每天在家背课文背单词，等他回来用磕磕绊绊的川普背给他听。
心底那股子理想主义作祟，父爱转化成母爱，暗暗发誓说什么也要让王囡入学，正好跟王茉莉有个伴，俩个孩子只有周末能一块玩，每次到分别的时候都要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可入学的钱从哪里来呢。
插班费蒋易去打听过，茉莉那个小学要二十万再加上打点关系的钱，最起码得三十万上下，他现在手上的钱勉勉强强够，但交了插班费还有报名费，工作室也需要钱周转。
蒋易三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钱折磨得焦头烂额。
家里二老还在外面旅游，更何况找家里要钱这种事，他二十五岁都做不出来，更何况三十五。
贷款这条路也行不通，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还钱，他需要的是现在有二十万的钱结结实实砸在身上，没有利息，不用还清。
这不就是天方夜谭？
蒋易把王囡哄睡了自己去阳台上抽烟，祈求能有颗流星带着二十万的人民币砸向自己，他能以晕倒八小时为代价。
那就是睡着了啊！蒋易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吐槽。
然而宇宙没有回应他。
好吧，可能是要太多了。蒋易吐出一口烟雾，揉揉发涨的太阳穴，最近压力太大被逼得有点神经质。
次日清晨给王囡简单做个煎鸡蛋配两片面包当早饭，布置好当天的学习任务后开车去工作室。铁梅照例在办公桌前敲敲打打，手边放着打工人续命的冰美式，见他过来招呼他看屏幕上的月报。
能赚，但赚得不多。
"每个月都这样半死不活的也不是办法，要不我找以前的关系拉拉赞助？"王铁梅提出建议。
"你能拉来是最好。"蒋易抬头看了眼在旁边写采访记录的小鹿，依旧是个性前卫的一身装扮，"赞助没拉到之前她那个采访计划我估计都没钱能把人请来。"
"咱现在这么穷了吗？"听到他这话小鹿手上的活儿也不干了，把头伸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那这个月工资能发出来不？"
"工资肯定照样发，就是我现在手头有点紧，之前采访都是我自己先垫着钱，现在是真垫不动了，要不再往后挪挪？"
"不行啊主编，我这篇采访必须得教师节当天发出来，不然没意义。"
王铁梅大手一挥，"行了，别瞎操心，咱们蒋主编肯定能给你安排到位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蒋易被王铁梅扯到一边，本来就瘦的脸被摧残这段时间后更是一脸苦相。
"别打消人积极性。"
"你现在打消的是我的生命性。"
"我说能拉来赞助就肯定能拉来，别老哭丧着脸，精神点行吗？"
蒋易皱着脸点点头。
"囡囡最近怎么样？"
"反正比我好。"蒋易掏出手机，家里有可视监控，王囡正趴在客厅的茶几上抄课文，听到监控显示屏有声音赶紧起身凑过来。
"妈妈。"王囡看到铁梅也在画面里先喊出声，接着再喊的"蒋叔叔"。
"囡囡早上吃的啥？"
"蒋叔叔给我煎的鸡蛋和面包。"
"你就给孩子吃这些？"王铁梅回头瞪着蒋易。
"那小叶早上不也是给茉莉吃的这些。"
"能一样吗？我有时间的时候就给她改善伙食了，你这呢？什么时候能改善？"
被几个问题压下来蒋易心虚闭嘴，他确实没有第二套早餐方案，毕竟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已经连续几年没吃过早饭。
"没关系的妈妈，蒋叔叔煎的鸡蛋很好次，面包也很好次。"王囡盯着屏幕里的两人说。
蒋易头更低了些，羞愧得简直想原地遁逃。
"这周妈妈把你接过来给你改善下伙食。"铁梅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囡囡的学校找好了吗？"
"我想送去茉莉学校，两人有个伴。"
"插班费从哪里来？"
"这个你就别管了，咱俩你去把赞助拉来，我去解决学费的事儿，分工合作。"
王铁梅有些怀疑地打量着蒋易，二十多万不是小数字，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暂时这么信了。
今天提前把手上堆积的活儿干完，蒋易伸了个懒腰看看手表，七点。
从工作室走到停车场要经过商业区，路口那家酒吧闪着舒缓的灯光，蒋易突然想临时改变方向，抬脚朝酒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