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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缘一第一次遇到黑死牟是在一个雨天。
彼时，他刚刚来到这家名为“暮色”的酒吧做调酒师不久。和其他能言善道的调酒师不同，缘一大部分时候总是沉默着，一脸沉静地为顾客调出一杯杯精美的鸡尾酒。
“我说缘一，坐在吧台边的那位客人长得好像你啊。”
说话的是在同一个酒吧工作的炭吉，也是缘一在这里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此刻，炭吉的目光在他所指的客人和缘一脸上来回游移着，一脸惊奇的神色。
像我？
正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的缘一抬起头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倚靠在吧台边那道颀长的身影上。酒吧错落的灯光勾勒出那人锐利的侧脸，略长的鬓角和高束的马尾如丝缎般垂落在黑色的衬衣上。
“哒，哒，哒。”
那人修长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的敲着，又漫不经心地朝缘一勾勾手指。
“给我调一杯‘暗月’。”
缘一闻言走到那人面前，抬起眼，他对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暮色没有’暗月‘这个名字的酒。”
“是么，那么不如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吧，调酒师先生。”那人眨了眨眼，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固在缘一的脸上。
确实很像，缘一默默拿起摇酒器开始调酒，除去发型的差异和缘一额角的斑纹，两人的脸庞可以说有八九成相似。
几分钟后，倒入高脚杯中的是氤氲着梦幻般薄紫的酒液。
“为什么是紫色？”黑衣的客人端详着面前的酒杯。
“紫色…很衬你。”第一次，不经思考的话语已然脱口而出。
眼前的人挑了挑眉，轻轻啜饮一口。“…倒是有些特别的味道。”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叫什么名字？”
“继国缘一。”
“继，国，缘，一。”那人一手拄脸，一字一字地念出他的名字，短短的音节似乎在舌尖经过了千回百转。“我叫，黑死牟。”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斗转星移，缘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从那以后，黑死牟似乎成为了“暮色”的常客，他总是倚靠在吧台边那个固定的位置，让缘一给他调一杯酒。他喝酒的时候眼睛总是微微眯起来，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哒哒”的声音仿佛也敲击在缘一的心上。
偶尔，黑死牟会点起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他问他：“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吗？”
缘一只是伸手将黑死牟指间的烟轻轻抽走，“喝完酒再抽烟对身体不好。” 黑死牟闻言笑起来，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冷冷清清的。
每当“暮色”的客人逐渐多起来，黑死牟的身影便会如同消散的烟雾般，悄然消失。
当那群人来势汹汹地闯进“暮色”时，在周围顾客四散奔逃的尖叫声中，黑死牟端坐的背影却仍然一动不动。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刺耳噪音中，黑死牟无声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过头来，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座位上拽了起来，那人一手揽着他的腰，直接把他拉进了吧台里面。死死挡在前面的人暗红色的发尾轻轻摇晃着，高大的身材紧贴在身前一动不动，让他被迫蹲坐在吧台的最里侧动弹不得。
“喂…你干什么？！”黑死牟用力推了推身前的人，可恶！居然推不动。“继国缘一！”
没有反应。
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无奈之下，黑死牟一巴掌按住身前那人的脖子站了起来。
“…小心！”缘一的手刚搭上黑死牟的肩膀时，就看到那群人中领头的一人走上前来。
“妓夫，来我的地盘闹事…今天你倒是挺有胆子的。”黑死牟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聊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万分抱歉…黑死牟大人！”为首那人一脸凶恶，此时却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地上似的俯身低头，“鬼杀组的小子偷了我们的货，往这条街上逃了，我们一路追没想到…”
“连一个小鬼都抓不到，看来平时还是对你们太宽容了…”黑死牟打断那人的话，他挥了挥手，好似掸去一粒灰尘，“回去再说，现在…恢复原状，滚。”
酒吧里一时寂静无声，客人早已四散逃离，而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大汉们早已远远地退在门边，此刻竟如流水一般从玻璃尽碎的大门口迅速消失了。
黑死牟看了眼身边还在愣神的缘一一眼，便自顾自地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放心…明天就会收到赔偿金了。”
“你…是什么人？”缘一摩挲着酒杯，脑中盘旋的疑问脱口而出。
“还看不出来吗？”黑死牟的嘴角挑起一个如同挑衅般的弧度，“如果我说，这里…整个港区都是我的地盘，你相信吗？”
缘一只是深深凝视着眼前的人。
一切仿佛刚刚开始，却又已经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