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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1
Completed:
2026-02-02
Words:
14,569
Chapters:
5/5
Comments:
10
Kudos:
27
Bookmarks:
2
Hits:
442

【江晏×女少东家】奇遇·流金岁月

Summary:

*第三视角
*一发完,有自设副cp,含大量捏造,勿考究

「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

Chapter 1: 春

Chapter Text

「春」

我叫阿湘,曾是南汉人。

至于现在是什么人,反正……总之是个活人,但我的阿爹阿娘都成了死人。活人嘛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所以在贺州当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就生出了想跟她一起走的念头。

开宝三年,宋军的千万铁骑踏进贺州,迅速攻占这片土地。然此间积贫已久,无粮可食。彼时我已饿得眼泛黑朦,旁边就是阿娘的尸体,她去世已有三日了,半夜饿死的,没人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四周都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已经没了,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儿。人饿的时候食谷、肉,但如今没有谷,能下肚的肉便也不会去管是什么肉。

我亲眼见过的,有大人会啖食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一边吃一边哭。

但我不吃,心里犯恶心,下不去嘴,所以我也不哭。能活一天是一天。

我的眼皮越耷越往下。我说,阿湘你不能睡,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阿娘把身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所以你要活,你得活。

我费力把手指凑到唇边,就像前几日阿娘每夜都会做的那样,她用她的血让我又活了一次。

“吃的……有吃的了……快去抢!”

“宋人送吃的来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能不能活……”

有吃的就能活。然后我听到了马蹄声、哭喊声、磕头声,还有兵刃出鞘的声音。

“谁他妈再敢直接冲上来,老子的剑下次就不长眼了!”

“官老爷俺错了俺错了!别杀俺别杀俺!您行行好俺家孩子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俺这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

在那些嘈杂中我又听到了一道无比明朗的声音:“指挥使好大的威风!”

是个女人的声音。

“官家下了紧急敕牒调度粮草,并遣我一路护送,为的就是解决贺州百姓的燃眉之急。指挥使纵有再大怨气,也该好言劝诫,凡以正事为先,眼下这般是想要忤逆官家意愿?”

“你!”

而这道声音促使我去睁眼,隔着人群我终于看到了她。一个极年轻的女人,她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一柄长剑站在那儿,头顶的红色发带在风中飘摇得像簇艳火。

她和这儿所有人都不同,既不是像我这样的濒死之人,也不是身披甲胄的兵士。她和她手中的剑一样,一样的雪亮。

兴许是撑不住了,我的眼前又是一片黑。

直到唇间的腥甜被一股更为绵软的清甜替代,我本能地张开快干裂的嘴,一点一点地汲取眼前这唯一能让我活下来的东西。

“慢慢喝,不着急。”

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我喉间一哽,咸湿的眼泪浸进皲裂的肌肤疼得像用酒浇,一只手温柔地擦过我的脸颊,在一片水雾中我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美丽又疲倦的脸。

“不哭,还有的。”

我张了张唇,不想因为几滴眼泪糟蹋了这碗米汤。

“想说什么?”她凑近问。

“……没哭,是被……烫的。”我艰难开口发出细细碎碎的音节。

她轻轻笑出声,大概是认同了我的说法。

那年我十岁,不过数月宋军的军旗已经插满各州各县,南汉降宋,政权一夕更迭,至于新的天子是谁与我无关。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爱求和天有关的东西寻求慰藉,可无论是哪个天都不曾叫人活。我从不信这些,人只能做自己的抉择。

所以在她问我要不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答应了,尽管那是我和她见的第二面。

人讲究入土为安,阿娘下葬前我取了她头上的木簪留作纪念。几日后我同各州几个幸存的遗孤跟着那个女人一路往北走,我没问她我们今后要往哪儿去,像我们这种没了爹娘的孩子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只要能混口饭吃就能继续过活。

我记得我们行了很远的路,远到我兴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去。穿过晨雾后,我看着马车帷幔外远处雄伟的城楼和几乎快要连天的建筑。

“哇,这是哪儿啊?”拨开帷幔的那个男孩突然问道。

“汴京。”骑在马背上的女人回道。

“这里好玩吗?”

“嗯——我觉得好玩。”女人侧过头笑笑,“有千金难求的千日春,有几文钱就能买到的荷花酥和蜜煎果子,听曲有专门的戏台子,还有皮影戏、舞狮人……”

说到这儿她卖了个关子:“等你们长大了来这里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吗?”

“真的。”

……

我们行至码头又换船渡河,正是春江水暖的季节,流水潺潺。她坐在船头用剑鞘将水面搅出粼粼波纹,她说这条河叫汴河,过了这儿往东就是她的家乡,那里有全天下最好喝的离人泪和最美的梨花。

她还说你们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随着江面的视野逐渐开拓,渡口林立着排排梨树,枝桠上团在一起的花雪白得像天上的云。我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真的到了天宫。

下船后,码头头戴斗笠的船工唤了一声少东家。

她笑应一声跳下船站在那儿朝我们招手:“快下来。”

前面几个小孩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船头的木板上,我拖着步子走在最后拽紧袖口里的木簪。

“站好别动,仔细别掉水里去了。”她将剑别到腰后,手一伸就去抱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小孩。

轮到我的时候,我盯着脚下高了一截的船板停驻在原地。

“阿湘。”她突然唤道。

我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去看她,她只是微笑着张开双臂站在那儿等我的动作,目光沉静。我抿抿唇尝试抬腿站上船板,一瘸一拐地朝她走过去。

对的,我是个瘸子。从娘胎里带的病,大夫说是因为阿娘怀我的时候摔了一跤才会这样,所以别的小孩一岁就能学会走路,我花了三年才学会。

女人将我搂在怀里抱下船头,随后牵过我的手往前走。

“以后可以把这儿当作你们的家。”

我仰头看她挺拔的后背和她头上飘动的红色发带下意识收紧手指,迎面飘来的梨花都带着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但那个春天还没结束的时候她便离开了,她说这里是她的家乡,这一去却是近五年之久。而这五年也足够我去了解整个百草野和神仙渡的故事,她不是什么天上来的菩萨,也不是什么骁勇善战的将军,只是个江湖人,也是这神仙渡原来的少东家。

和我一样的失乡人。

开宝八年我终于从渡里大人零碎的谈话中拼凑出关于她完整的消息,南汉覆灭后,宋军一直徘徊在南唐边境,数月前才正式展开最后的围剿,而她和绣金楼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在彻底剿灭这个组织盘踞在江湖的势力后,成了撬动金陵城破最重要的一颗暗石。

自那以后她手中的那把剑几乎无人不知,也不再是宋九和米叔口中不能明说的秘密。

同年十二月我见到了传闻中神仙渡的东家,渡里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寒娘子。是个风风火火又和婉的女人。

次年初春,我终于再一次见到她,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男人。我曾听过他的名字——江无浪,也是她世俗意义上的师父。

渡口上,身穿蓝衣的剑客下船后转身去寻船上的人,她躬身从船篷内走出来,身后围着件快及地的披风。她瘦了,脸上还带着病未愈的苍白,但眼里却和多年前一样有股活气。当然我指的不是像我这种只求活的活人气,而是一种蓬勃如春的力量。

那位剑客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腕去搀她,她的脸上露出个笑,把手压在他的护腕上慢慢下了船。

阿久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扭头看我:“恩人回来了你怎么还杵那儿?之前你不是……”

我抬头和她眼睛对上,在她热切的目光下我转身就走:“要去你自己去。”

那日她没有回不羡仙,兴许是回了的,但都被我躲了过去。阿久来找我那会天色已经暗了,我正在灶房生火,当年她救下来送到神仙渡的小孩基本都被其他人家收养,最后只有我和阿久留在不羡仙做帮工讨口饭吃。

我一个瘸子谁会要我?做活都不如别人利索。

至于阿久,自从他听说那个人的事迹后整日嚷嚷着要等她回来拜师,天不亮就起来挑水砍柴。前年还去将军祠找了个练家子跟人学基本功,结果一个月后人家让他拜师好将独门武功传授给他,他说他不拜师。

那人问他为何整日都来将军祠找他。

他说偷师。

结果被人绕着半个百草野追着打,回来还跟我说他轻功练成了。像个傻鸟。

“你怎么回事?”阿久问。

“什么怎么回事。”我没看他。

“之前不是你一直往药药姐那儿跑想问恩人的消息吗?她回来到现在都在活人医馆你也没去看过一眼,我听他们说恩人在江南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能下榻走动才回来继续休养……”

我听着阿久的话心里一阵烦躁,把火塘里的柴都捣出火星子。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嘭”地一声,我将手里的木柴用力丢进去,转头瞪他:“对,我就是白眼狼可以了吗。”

“你,你别哭啊……不是……这有啥好哭的……我错了行不行……”阿久手忙脚乱地在原地打转。

外边突然有人在敲门。

我赶紧用袖口擦干眼睛,阿久转过头问了句谁啊。

对方没有回复,只是问道:“方便进来吗?”

我听过这个人的声音,当年过关隘的时候我曾在马车内隐约听到过,只是当时夜色太浓没看清他的模样。

“方便。”我深呼吸两口气应道。

蓝衣剑客走进来,阿久惊喜地冲他喊了一声江大侠。他颔首应道。

“我叫陆久,她叫秦湘。我们俩个都是五年前恩人在贺州救下来的孤儿……”他这激动劲就差喊人家师祖了。

“嗯,她跟我提过。”

“真的吗?”

“……”

“真的。”

借着灶台上的烛光,我这才看清这位剑客的脸,他跟江湖上传统的冷面大侠像又不像,唯一的共通之处可能是脸上的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疤,给人平添了几分威慑力。而那双眼睛在这张脸上却年青得过分,这让我轻易地想到她。

“您需要点什么?”为了防止陆久的喋喋不休,我适时开口询问。

“热水。”我看着他,他又补充,“做鸡子羹。”

我站起来去揭锅上的木盖,热气差点糊了我一脸:“这里,刚做好的,放了点野果和补气血的药材。”

她眼下吃正适合这句话我没说。

“多谢。”剑客伸手抄起热锅里刚蒸好的鸡子羹,他走得有点急,步履却异常稳健。

阿久目瞪口呆:“我未来的师祖居然是铁砂掌!”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