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ꀋꏦꇊ ꀋꏦꇊ（不要怕 不要怕）
ꀋꏦꇊꀋꏦ ꀋꏦꇊꀋꏦ（不要怕 不要怕）
ꀋꏦꇊꊈ（不要怕）
2
ꃅꆳꁏꇁ ꂷꉐꐛꇁ（风起了 雨下了）
人能改变命运吗？
有人说命由天定，人类苦苦追寻一生也翻不出天命的五指山；有人说事在人为，四面八方都是答案。
十二岁的王橹杰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他进入这个主打养成系的娱乐公司的第一年，这里有好多已经闪闪发光成为电视上大明星的师兄，他们走到哪都有闪光灯和尖叫，是很多很多人的偶像。王橹杰看着公司里他们的合照和奖杯，心里暗暗羡慕。
他认识了许多和他同期的练习生，他们也都有着自己的一技之长，而且性格各异。说实话，王橹杰并不认为自己是善于社交的性格。但十几岁的男孩子天性活泼天真，这让他与他们成为朋友并不算难如登天。
很快他迎来了第一次公演。
很多年后回想起这次经历，王橹杰或许会笑着讲给身边人，说当时的自己有多笨多难看。时移势易，这些年他成长了太多，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小黑蛋了。
但在十二岁这一年，说没有自卑和委屈是假的。他骗不了自己。
回去之后他继续着日复一日的训练，充实、疲惫，也有些枯燥。王橹杰发现成为大明星其实并不容易，对于没有什么舞蹈基础的他来说难度更上一层楼。
内在的焦虑和压力他尚且难够通过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来解决，可此时外在的嘲讽和谩骂却停不下来。在这个敏感脆弱的年纪，每一句话打在心上都像金属划过玻璃。看似两者都很坚硬，但剔透纯净的玻璃怎么可能毫发无伤，某一天你转换角度，会发现玻璃表面早已堆叠了无数的痂。后来王橹杰才慢慢懂得了做他们这行最不能玻璃心，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去面对网络上的狂风暴雨。
他继续在公司熬着，继续接受谩骂和恶意，继续训练。慢慢他也收获了一些爱意，收获了一些为他而来的粉丝，这些都成为他坚持下去的小小慰藉。
可他还是会时常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自己就像一叶孤舟，看似在水上漂得自在，只有自己知道无处是自己的归港。
命运的齿轮仍然不停转动，一切仍然继续。
直到年历翻开新的一页，直到公司每年惯例的家族音乐会到来。
他迎来新的节点。
那是王橹杰第一次和这么多师兄同台，那些在公司走廊的墙上，在公司相框里的人突然都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些师兄，他们又高又帅，有着精致的妆造，他们唱着跳着享受聚光灯和欢呼。台下是无数为他们亮起的灯牌，灯牌后是成千上万的真心。
他也看着他的那些朋友们，他们享受着热闹的氛围，享受着这一刻的开心，向台下传递新年的喜悦。
人声鼎沸中，没有人注意到王橹杰。
没关系的，只要像之前彩排时一样在角落等待，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紧张与局促。
很快就会结束的。
没关系的，王橹杰。
没关系的，不要怕。
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唯一的意料之外是，蹦蹦跳跳的穆祉丞找到了王橹杰。
他搂过王橹杰走向前面，走向观众，把这个秩序外的小孩带到镜头前。理智被王橹杰落在了原地，大脑还在进行着“这是哪位师兄”的人脸识别程序，可身体却早已替他写好了答案。王橹杰猜想这一刻世界一定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抽到了真空状态，不然隔着舞台的音乐和粉丝的尖叫，他怎么可能这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是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
“别怕，别紧张。”王橹杰听见穆祉丞悄悄对他说。
王橹杰的心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烟花秀，每一下跳动都为穆祉丞前所未有地绽放。
于是两个本在各自命运中独自转动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的节点精准咬合。之前所有的偏移与误差，大概都是为了找准这一次相遇的角度。
彼时没有人想得到，这两个小小齿轮一次不起眼的契合，之后给整个“系统”带来了怎样不可阻挡的巨变。
彼时的王橹杰也不知道，他和穆祉丞的命运，已在无形之中被悄无声息地改写。
3
ꌩꏾꊰꇁ ꌩꏾꏂꇁꃲ（树叶落了 树叶黄了）
ꈾꃨꀕꇁ ꈾꏾꊰꇁ（荞花开了 荞叶落了）
ꉌꃀꁏꇁꃲꀒ（心绪起伏）
喜欢穆祉丞这件事，并不是王橹杰在那一瞬间完全确认的。
在此之前，他对于自己的取向也并没有刻意关注，喜欢男人或女人都没什么区别。
人生依旧往前，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王橹杰放空的时候脑子里循环播放的是与穆祉丞接触的那个瞬间，它也变成了一个切入点，让王橹杰从这个点一步一步深入了解穆祉丞这个人。
他像一个小小的骑士，把身边所有人都划入自己要守卫的范围。小骑士似乎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剑与盾牌是否坚硬，自己的盔甲是否完整，甚至作战冲锋后是否有足够的花与掌声他都没在意过。
可王橹杰在意。
师兄，你这么勇敢为什么不多保护保护自己。
师兄，你该得到比这多得多的爱才对得起你的好。
师兄，王橹杰不想只叫你师兄。
王橹杰开始频繁用小号翻看穆祉丞的微博，开始偷偷看师兄们的物料，在边缘找到吵闹着的穆祉丞，开始在穆祉丞也在公司时想办法偷瞄穆祉丞一眼，开始搜索和记住有关穆祉丞的一切。甚至开始用他AI生成过的照片做头像。
不会有谁发现的，就大胆这一次。他想。
可王橹杰发现自己越来越大胆。
家族活动，他逮着一切机会偷偷看着穆祉丞。
看着穆祉丞，总让王橹杰想起小时候老家的火堆，燃烧着，跳跃着，明亮又欢快，生生不息。
彝族人热爱火，于是穆祉丞这颗小火苗被王橹杰时刻关注、珍视。
他一直在和朋友们说笑玩闹，真热情啊，像太阳，一直在暖烘烘地发光。
他舞蹈的力量感和节奏感精妙，从中能看见他的蓬勃朝气的生命力，让人觉得错过一秒都可惜。
他对所有人都温和体贴，永远展现至真至纯的善良，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但是王橹杰心里清楚，他或许可以继续放纵自己这样肆无忌惮地偷看，但绝不可以越界。
不可以，不可以靠近他，不可以打扰他。
于是这些不可告人的心事和情绪，以及快要溢出的喜欢，都成了这个青春期小男孩必须守好的秘密。它们统统被王橹杰深深埋在心底，藏在日记本里，锁在备忘录里。
穆祉丞不知道，在世界的这个角落，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被珍藏。甚至他的每一个转身，都是独属于王橹杰的独家记忆。
青春期的王橹杰当然也有害怕的时候，他怕对视，怕被发现，所以他看得最多也最熟悉的其实是穆祉丞的背影。
他舞蹈转身的背影、下班的背影、去上课的背影、结伴的背影、独自一人的背影、路过王橹杰后的背影……
师兄，你不知道，我的眼睛，吻过你的背影。
4
ꋍꈓꋍꃢꀒ ꋍꏅꋍꆪꊈꀒ（时光流转 岁月沧桑喔）
ꀋꏦꇊ ꀋꏦꇊ（不要怕 不要怕）
ꀋꏦꇊꀋꏦ ꀋꏦꇊꀋꏦ（不要怕 不怕 不要怕 不怕）
没有人守护骑士，于是王橹杰想成为骑士身上的盔甲，为他挡下一些刀剑。
可就在这件天真的小小盔甲还没锤炼成功的时候，那边的骑士已经站在了最难打的仗的前线。
小骑士骁勇善战，不屈不挠，战到遍体鳞伤，战到头破血流，战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弯下脊梁。
但小骑士并没有打胜仗。
王橹杰不在意什么胜仗败仗是非对错阴谋内幕，王橹杰只在意穆祉丞砸在舞台地板上的眼泪。
师兄，深夜的练习室我多想为你擦擦汗。
师兄，马来西亚的雨夜我多想为你撑一把伞。
师兄，出道夜的台上我多想在你身旁，哪怕只能递给你一张纸巾。
师兄，我心好痛。
穆祉丞，不要哭，不要怕。
身在国内，可王橹杰的心跨越重洋牵挂着对岸的穆祉丞。但他的所有心疼和难过不能外露，他仍然淡淡的。身边朋友们当然发现了他状态不对，但也只是无能为力。
如果这时候你问他们，人能改变命运吗。
十七岁的穆祉丞会说他力量太小，但他绝不认这个命。
十五岁的王橹杰还是没有准确的答案。
此时的王橹杰觉得他们的命运已经被白纸黑字印在了公司的发展规划里，就像被钉死在了这张巨大的商业棋盘上。没有交集，没有转圜的余地。
穆祉丞会作为弃子被丢出去，而他却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新的运动会到来，这或许是时候能够见到穆祉丞的机会了。
王橹杰早早就做好了永远和他告别的心理准备，于是他不行放过穆祉丞的每一秒，他拼命记下每一个瞬间，这些瞬间要在此后的许多许多年支持王橹杰走下去。
路走到这里，也许有人会抓住穆祉丞勇敢表白。左右都是要相忘于天涯了，不如表明心意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但王橹杰走到这里，仍然只是看着穆祉丞。
他不表白，他不能给师兄带来任何不属于他的压力和麻烦。况且穆祉丞是直男，贸然追上去说出“师兄我喜欢你”大概率不会被当真，只会换来穆祉丞的谢谢和几句鼓励。
既然穆祉丞注定要离开，那就让他顺心一点吧，让他少一点烦恼吧。
王橹杰在心里偷偷祈祷神明眷顾穆祉丞，让他以后的路走得开心些，幸运些。
师兄，我留不住你了，我舍不得你。
师兄，王橹杰真的怕失去你。
王橹杰的名字里有彝语中“不怕”的发言，那是父母藏在他名字里的爱的箴言。
但此时，他无比害怕。手机里的歌曲播放了一遍又一遍，都无法抚平心中的悲伤和无力。
师兄，世界这么大，你离开后王橹杰该去哪找到你呢。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