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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1
Updated:
2026-02-01
Words:
6,765
Chapters:
1/?
Kudos:
7
Hits:
81

雷酷-六本木纯情爱

Summary:

*现pa,雷欧力有前世记忆

爱只是像自然现象一样发生。

Chapter Text

上传完最后一份病例,雷欧力将白褂脱下挂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诊室,准备下班。
隔壁同事看他拎着包出门,忍不住调侃他是不是终于跟患者发展出不正当关系了。雷欧力锁着门,扭头冲他呲牙咧嘴:怎么能把我这么有职业素养的医生跟你比?这是下班时间的正当约会。
“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你其实在嫉妒吧?哎哟,我都要可怜你了。”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传来短暂的震动。雷欧力掏出一看,顿时两眼发亮,不等对方骂完就挥了挥勾着钥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开不完了”,手机屏幕上这么写着,随后又蹦出来一条:“还要半个小时吧。”雷欧力盯着上方信息栏里的人名看,四个音节在心里横冲直撞,七拐八弯,一不留神从唇间跑出来了,幸亏被路上不时响起的笛鸣覆盖过去。他连忙做贼心虚般把手机揣进衣兜,清清嗓子,整整衣领,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不知道要做给谁看。
我跟酷拉皮卡才不是不正当关系,雷欧力在心里默念他没能说出的话,我们……我可是从上辈子起就喜欢他了。
皮耶罗总说他异想天开的程度像小女孩,任雷欧力怎么解释都没用:其实,他在八岁左右时就意识到自己还残留着前世记忆了。当然,比起以时间为坐标的线形记忆,上一世的事情更像一些模糊的片段,零零散散地铺在他脑海的最深处,要有一些关键事件触发才显现。爱拿这件事开玩笑的皮耶罗永远也不会知道,雷欧力之所以成为了医生,就是在他十五岁被送往急诊的那天晚上,自己梦到了上一世他离去的场景。
但随着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那些想不起来的缺失也越发清晰,就好像一块渐渐完整的拼图,没拼上的地方总是很扎眼。生命的长度一天天增加,雷欧力逐渐看清自己人生里有一块重要的拼图还是空缺的。他猜想这块空缺大概和他上一世的爱情有关,因为它在他想要恋爱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大,简直像黑洞一样要把他吞进去。他喜欢过一些人,也被一些人喜欢过,但每当那种心情出现后,他非但不会兴奋,反而会陷入一种奇怪的消沉;再之后,他会做一个奇怪的春梦,梦里有一个人在黑暗中抚摸亲吻他,但他怎么也看不到对方的脸;只有偶尔,他能看到对方的眼睛,有时是浅浅的茶色,有时又变成火红。
即便是雷欧力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梦超出常识太多,因此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已经决定,在遇到梦里的那双眼睛之前,不再和任何人交往。
酷拉皮卡出现在诊所的那一天,难得一见地出了太阳。实际上,雷欧力那天原本计划休息,可他却一反常态起了个大早,像每个上班的日子一样照常洗漱穿衣,直到站在门口蹬鞋时,他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可今天好像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他皱着眉想,手又不自觉地扶上了门把。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是今天坐班的同事打来的电话。雷欧力一接通,就听到对方在那边用抱歉的口气说自己得了流感,临时请个假,并问他能不能代班。
“你啊,每次都专挑我休息的时候请假?”
他努力说得凶一点,以掩盖那股莫名的喜悦。
“抱歉啦,下次我代你…… ”
雷欧力于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指责对方作为医生不够谨慎,并勒令他病没好透不许来上班。实际上,想到能有正当理由去诊所,他竟暗自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等电话挂掉时,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屋外,连门都锁好了。
每年冬天,降温都会引起流感,又是临近节日的时候,室外人群密集,病毒传播更快。雷欧力一连看了三个病人,终于得空起来接杯咖啡,他穿过走廊,路过前台时和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并制止了她去叫下一个病人。
我先去接杯咖啡,他说,等下我叫就好。
咖啡机就在候诊室旁边。雷欧力把胶囊扔进去,趁出咖啡的时候往旁边屋子里瞄了一眼,看到等待的病人中有一个穿天蓝色卫衣的,长了一头格外显眼的金发。金色又亮又轻薄,几乎要融进冬日的阳光里。
那人靠墙坐着,微微低头,金发垂在额前,眼睛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盹。
“……酷拉皮卡?”
他拿着预约单,站在候诊室的门口,叫着下一个病人的名字。
那位金发的病人微微一怔,随后抬起头来。
“是我,医生。”
那一天,阳光出奇的好,照在酷拉皮卡的金发上,反射出干净如水晶的光芒。眼前瞬间一大片白,雷欧力差点被晃晕倒地;但即便如此,他也看清了酷拉皮卡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医生?”
他回过神来,发现手已经抓住了门框。
“请……进来吧。”
酷拉皮卡坐在桌子面前,安静得像在神游。雷欧力则努力不要让自己太露骨地看他,双手在桌下不停地揉捏褂子,总算变得干爽一些。
“哪里不舒服?”
“嗯……”
酷拉皮卡上周一就开始感冒,两天后演变成发烧。他靠退烧药强撑着过完了工作日,本以为过一个周末就好了,没想到在周日晚上突然开始恶心胃痛,更是在凌晨因为剧烈的反胃醒来,直到他冲进厕所,跪在马桶边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雷欧力看着对方眼下淡淡的乌青,知道他几乎一夜没睡。明明看过那么多病人,可眼前这个神色寡淡、声音沙哑的人还是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柔情。
“今天早上有没有吃东西?”
“只能吃一点,吃下去就有点反胃。”
“又吐了吗?”
“没有。”
“家里还有别人生病吗?”
“我一个人住。”
停顿片刻后,酷拉皮卡接着说:“我感觉并不严重,只是我今天实在没力气去上班,想请医生开个病假单。”
雷欧力瞥了他一眼,敲着键盘,说:“这肯定的,不过我要再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他站起身,把诊室的床铺了一下,对酷拉皮卡说:请躺上去吧。
酷拉皮卡听话地坐到床边,脱下鞋,躺了上去。雷欧力莫名感觉他应该非常轻,轻到床都感觉不到重量。
他用手按着酷拉皮卡的腹部,边按边问:这里疼吗?这里呢?
酷拉皮卡摇头。不疼,他说,神色突然有些微妙。
“那个,医生……”
“嗯?”
“……有点痒。”
雷欧力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扶在对方腰间的手。
“哦哦,抱歉啊。”
他赶忙把手收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手指已经烙下了酷拉皮卡身体的触感。哪怕只是隔着衣服,那感觉都太过鲜明,以致指尖像触电般发麻。雷欧力有些慌乱地看向对方,结果正对上酷拉皮卡的双眼,那平静的眸子里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面一样泛起涟漪;随后,酷拉皮卡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微笑。
没事的,酷拉皮卡喃喃自语一般说,您的手很暖和。
每当雷欧力回忆起来,都会为那天的手忙脚乱而感到难堪,但彼时的他对此根本无暇顾及。一旦和酷拉皮卡对上视线,大脑就会因为情绪过载而宕机;而酷拉皮卡那句话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雷欧力极力控制着自己那张想胡说八道的嘴,比如“你瘦得像女生”、“香水是什么好好闻”、“我不能给你开假单除非你答应明天还来我诊所”。把假单递给酷拉皮卡的时候,他甚至注意到他的手指,意外的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和秀气的面容形成鲜明反差。
我真该死吧,雷欧力绝望地想。
酷拉皮卡仔细看了看假单,把纸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探,指着上面几个空行问道:我把这些信息填好就行吗?
雷欧力点了点头。
离太近了,他想。
“你是不是没怎么看过病?”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
“…… 是不怎么看,”片刻后,他回答道,“感觉太麻烦了。”
“但你看,其实也很简单吧?”
酷拉皮卡又抬起眼看他,瞳孔变亮的同时也变得深邃。雷欧力不知他眼底的笑意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此琢磨得脑袋发热,背上冒汗。
“嗯,”他听到酷拉皮卡轻轻地说,“雷欧力医生很专业。”
酷拉皮卡走后,雷欧力的诊室半天都没有动静。隔壁同事好奇地走过来,看到房间门大开着,雷欧力本人则瘫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大白天的,见到鬼啦?”
雷欧力摘下眼镜,手盖在脸上。
“不是……”他有些哀怨地说,“但也差不多了。”
“别神神叨叨的,”同事叹了口气,“病人还等着呢。”
说话间,他的视线越过雷欧力的肩膀,看到窗外的人影,认出就是刚刚从这间诊室出去的病人。不知为何,那人在经过窗前时停留了片刻,像在犹豫什么,然后小心地往自己刚呆过的屋里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于是立刻转头离去了。
就这一眼也够人把他的面容看个大概。这么漂亮,同事暗自咂舌,怪不得勾魂摄魄。
时间慢慢走向冬季的深处。雷欧力走在路上,加快脚步也赶不及快要落山的太阳。路上看到一家花店,他临时起意走了进去,再出来时,天边余晖的颜色已经从橙红变成了紫蓝。
雷欧力抱着一盆白山茶花,在店门口思索片刻,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不好意思啊,他对疑惑的花店店员解释道,我能先把花放在你们这吗?明天再来取。
街道上的车川流不息,笛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不绝于耳。果然还是该骑摩托,雷欧力边喘着气边琢磨,随后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他可不能第一次约会结束就醉驾回家。
而且万一……只是万一,他还要送酷拉皮卡回家呢?当然了,前提是他会答应……
站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来看,然而亮起的屏幕上照旧空空如也,没有期待中的新消息。
快点快点快点,他对着头顶的信号灯默念,脚尖急躁地点地。要迟到了。
伴随着渐弱的笛声,最后一辆车终于从面前缓慢地驶过。越过它身后的夜色,雷欧力看到了路对面的一头金发。
全部的路灯在这一刻都亮了起来,把那人的面容也照得清晰。
雷欧力又感到了轻微的眩晕,脚下的地面开始坍塌。
酷拉皮卡散会后,没在公司门口见到雷欧力。他没多等,直接顺着这条路走了过来,正巧在这里看到路对面的人;在车流的间隙里,还能偷偷观察到对方在不停地看手机。
绿灯亮起来,酷拉皮卡跟着人群走过马路,来到雷欧力身边,却见对方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他迟疑片刻,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医生?”
雷欧力抖了一下,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到酷拉皮卡正用好奇的眼神盯着这边。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啊,走神了。”
“有点危险吧,车这么多。”
“放心吧,我有在看路的。”
酷拉皮卡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尽管头脑又在发热,雷欧力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和之前两次见面不同,今天的酷拉皮卡穿了一身的深色。黑色高领毛衫,外面套了一件仿皮大衣,质地如绸缎一般,一点动作都能让它像水一样淌出光辉;下身则是一条深蓝微喇牛仔裤,长长的裤脚垂下去,落在黑色短靴的皮面上。黑色似乎给酷拉皮卡增加了一些重量,就像光有了实体,而酷拉皮卡也让黑色变得更轻盈、更灵动了。
……就是有点冷吧,雷欧力想。果不其然,一阵晚风吹过,酷拉皮卡就悄悄绷紧了肩膀,一只手迅速地揣进大衣兜里,另一只手揪起毛衫的领子。
雷欧力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在风来的方向上。
“晚上真凉啊,”他说,眼睛不时瞄到酷拉皮卡领子外面那条细细的银项链,“我们赶紧去餐厅。”
“哦……嗯。”
餐厅是雷欧力订的,离酷拉皮卡上班的地方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日后提起这件事,雷欧力总是忍不住自责,怎么就没想到在路上抽出片刻给酷拉皮卡发消息,让他直接去餐厅等。“差点又给冻病了啊,”他揪了揪酷拉皮卡后颈的皮肤,像提溜小兔的脖子。而后者在他反复的旧事重提下终于失去了耐心,忍不住大声坦白道:我知道餐厅在哪儿,是我自己不想过去的。
“哈?你当时脸都冻红了,我给你外套你还不要。”
话音刚落,忙着打游戏的酷拉皮卡终于舍得抽空回头。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他瞪了雷欧力一眼,然后别过头,散发出小小的怨气。别打扰我打游戏了。
雷欧力看着他整个人团在自己宽松的衬衣里,一头金发在屏幕光下毛茸茸的,忍不住上手狠狠揉了两把。
“哎呀你干什么!”
“别管我,打你的boss。”
“死了……”
屏幕上game over映着酷拉皮卡的眼睛,茶色的瞳孔里有红光在一闪一闪。好像有点不妙了,雷欧力嘴角微微抽搐,条件反射举起双手来做投降状,结果还是没能躲过酷拉皮卡的兔拳制裁。
“我错了,对不起嘛……哎呀,别打我蛋!”
雷欧力抓住对方伸向自己胯下的手,哀嚎道:“你要谋杀亲夫吗?”
“我要杀了你然后去死!”
“哇,冷静点,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冲向他的胸口,雷欧力顺势张开手臂把他圈住。酷拉皮卡在他怀里挣扎时,发梢上残留的洗发水味丝丝缕缕地飘进鼻腔,把雷欧力又带回不久前那个为这香味魂牵梦萦的夜晚。
他将牛排切到最后一块,终于无法继续忽视那不属于食物的香气,忍不住问出了困扰自己大半个月的问题。
“对了,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正在嚼沙拉的酷拉皮卡抬起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听到对方的话,他疑惑地皱眉,随后很干脆地回答:我今天没喷香水。
这下雷欧力也跟着他一起皱起眉头了。他对着空气使劲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但是我一直能闻到香味啊……
酷拉皮卡眼珠一转,佯装平静地说:你把隔壁桌漂亮姐姐的香水闻去了吧。
“哼,我可不会搞错,这就是我第一次见你时闻到的香味……”
看到对方的眼神明明灭灭,雷欧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把最后的尾音和牛排一起大口吞了下去,还是没法改变自己脸颊发热的事实。
“是吗,”酷拉皮卡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不过我那天也没喷香水,可能只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雷欧力很想反驳,“洗发水哪有这么好闻的”,但热度已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让他根本没有底气再看酷拉皮卡的眼睛,更别说对他发表质疑。
“哦,哈哈……是这样吧?”
“但我闻出雷欧力的香水了,后调有檀木香吧?”
“我的吗?还真不知道,我只是喜欢这个味道,所以经常喷。”
“木质香很适合冬天,我也很喜欢。”
一阵嗡嗡声打断了酷拉皮卡的话。雷欧力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来电显示。
不好意思,酷拉皮卡拿餐巾擦了擦本就很干净的嘴,问到:我可以接一下电话吗?
雷欧力点了点头。酷拉皮卡于是掏出手机,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和对面的人讲话。这时,雷欧力注意到他拿手机的右手上,无名指和中指都套着一个指环,环上各牵出一条细链,和他腕上的手环连在了一起。
在酷拉皮卡看不到的地方,雷欧力的瞳孔极速地缩小又放大。
“……抱歉啊,工作这两天有点忙。”
挂了电话后,发现对方正撑着脑袋看自己,酷拉皮卡感到有点过意不去。他抬手要叫服务员,“我请你吃甜品吧?”
雷欧力及时抬手制止了他。
“我在你打电话的时候点好了,”他说,“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啊,当然不。”
酷拉皮卡捏了捏眉心,尝试着转变一下因工作而沉闷的心情,却发现作用微乎其微。
“医生,我可以出去抽一根吗?”
雷欧力向后靠到椅背上。
“不行。”他正色道。
酷拉皮卡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除非你别再叫我医生。”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雷欧力,我要出去抽一根。”
“好啊,我也陪一根。”
这人怎么回事,酷拉皮卡歪了歪头,感到莫名其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已经再次放松了下来。
室外的空气寒冷但清新。酷拉皮卡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拿了一根在手上,正要给雷欧力递过去,就见对方从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扁盒子。
雷欧力从盒子里面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点上,看到对方好奇的眼神,解释道:哦,这是我自己卷的。
“居然是老爷爷才抽的卷烟……”
“喂,这么说很失礼啊。”
酷拉皮卡笑了,手里夹的烟也跟着轻轻抖动,金色的眉梢和睫毛都变得很温柔。清冷的夜风拂起他耳边的头发,露出藏起来的那颗耳坠,闪烁着微光。看着这样的酷拉皮卡,雷欧力感到心脏熟悉的悸动,他明白上一世的自己也见过同样的笑脸,也和此刻的自己一样为之动容。而身体的记忆显然比大脑更深刻,在他理解自己想做什么之前,手就先生出了想要触摸对方的冲动。
“……喏。”
看着旁边的人递过来的火,酷拉皮卡这才想起来把烟叼在嘴里。他凑近了一些,雷欧力屏住呼吸,用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摁下了火机。
“谢谢医生。”
“都说了……”
回到餐厅吃完冰淇淋,雷欧力一边结账一边问酷拉皮卡要不要去附近的酒吧再喝两杯。酷拉皮卡把大衣的扣子扣上,干脆地说:不要。
“要回家了?”
“我后面还有约会。”
雷欧力的表情顿时瞬息万变。酷拉皮卡饶有兴致地品味了片刻,才猛然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太越界,赶忙抿住了嘴。
跟这个人在一起,我好像都有点不像自己了,酷拉皮卡想,手悄悄在桌下摁住自己的脉搏,感到某种无法控制的冲动。
“骗你的,其实是我酒量一般。”
“……我可是心脏都吓停了啊。”
“是吗?看不出来。”
雷欧力一边嚷嚷着“等下必须罚你一杯”,一边两步一跨就走到他前面。看着他的肩膀,酷拉皮卡才意识到这个人非常高,高到有点霸道的程度,让自己除了他的背影以外什么也不能看到。
高高的雷欧力侧身推开了餐厅的大门,请他先走,酷拉皮卡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天空,任由冷风吹开他脸颊边的头发。
“雷欧力,”他轻声说,“你看。”
雷欧力闻声,转过头。
一开始并不清晰,但看向路灯时,就会发现暖黄的光束里有星星点点的雪花落下。结晶脆弱又轻盈,在夜幕之下渺小得难以察觉,好像在故意隐藏一样;但一旦意识到一片雪花的白色,漫天的雪就会跟着亮起来。雪落是如此无声无息,甚至还来不及在地上留下痕迹就消失了,但仍有人伸出了手,小心地接住了它。
酷拉皮卡把手掌摊开,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落下的雪花。
“哎,我这片好大!”
雷欧力把托着雪的手伸过去,急切地叫酷拉皮卡看,可手心的温度太高,还没等人转过头,雪花就化成了掌心的一颗水珠。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雷欧力总觉得酷拉皮卡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但下一秒就恢复了平常神色。
他听他低声说:雪太小了,很快就会化。
雷欧力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怎么回家?”
“嗯?哦,我要去坐电车。”
“我叫车送你回去吧,一会雪下大了, 电车恐怕要停。”
“那不喝酒了?”
“改主意了,想让你早点回去休息。”
酷拉皮卡又把大衣紧了紧,微微低下头。
“那,”雷欧力听他闷声说,“不用叫车,你陪我走到电车站吧。”
很久以来,雷欧力都会梦到上一世的自己独自走在雪中的景象。白雪皑皑的路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大楼,他只身一人在建筑中穿梭,手里抱着一捧花,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房内空无一物,只有干枯碎裂的花枝摆在地上,而他则会把怀中的那一束轻轻地和它们放在一起,就好像他已经如此做过无数次一样;然后,他会挣扎地醒来,千百次地溺毙在失去的痛苦里。
然而今夜,他却和酷拉皮卡一起走在初雪的街道上,偶尔交谈时,酷拉皮卡就会抬起头看他,而他也可以借机弯下腰,离那双眼睛更近。这梦一般的场景成了现实,竟然比梦更不像真的。看着雪花如此温柔地落下,把身边人的睫毛发尖都染白,雷欧力无法不去幻想那未能实现的愿望;为此,他想要变得勇敢,想要向吝啬的命运讨要这渺小的幸福。即便后来的他依然会做噩梦,但这一晚的记忆就像池边坚固的藤蔓,支撑着他爬出痛苦的沼泽。
我永远不会忘记,雷欧力在心里说。而酷拉皮卡对此一无所知,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在耳膜里咚咚作响的心跳。
站台上的人并不少,嘈杂的环境让雷欧力有些难以开口说再见。他低下头,才发现酷拉皮卡也在仰着脖子看他。
“今天晚上很开心,”酷拉皮卡开口道,“还看到了初雪。”
“是啊,这边即使冬天也不常下雪。”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雷欧力愣愣地看着酷拉皮卡。对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脸,佯装镇定道:“要是你没想法的话,下次就听我的。”
半晌,雷欧力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
“……好,下次听你的。”
随着铃声响起,车开进了站台。雷欧力一手挡住车门,看着酷拉皮卡走上去。
我走啦,酷拉皮卡扭头对他说。
拜拜,雷欧力挥了挥手,到家说一声。
车门关上了。酷拉皮卡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向他,但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拥挤的乘客淹没。雷欧力焦急地向车离去的方向张望,最终还是没能再找到那一头金发。
他有些失落地站在月台上,雪化成的水把他的眼镜弄一片花。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他掏出来解锁,发现是酷拉皮卡发来的消息:
-别傻站着了,冷。
抬起头,车尾也逐渐消失在夜色中了。雷欧力又把消息反反复复读了几遍,直到手都有点冻僵,才转身慢慢向车站外走。而在已经远去的车厢里,酷拉皮卡正贴着车窗玻璃向外望去,一直等到站台的微光彻底被雪花淹没,才坐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