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那股气味……很熟悉。就像是车库给人的感觉，你只要闻到了，就不会将它认错，因为这气味只属于那个地方，且只能够在那里闻到。
这个气味正从Shane的身体里蓬勃出来，愈发强烈，让人无法忽视，直到Shane的每根发丝闻起来都是那股味道，飘到空中，穿过透着寒气的冰场，钻进Ilya的鼻腔中。他们隔了些距离，大概有四五个球员那么多，还有一道隔板，但Ilya立即认出来，这个味道属于Shane。
如果让旁人来说，Ilya转动自己的脖子的方式很像一只动物，缓慢地看向Shane。Shane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对他的注视浑然不觉，侧着身子跟Hayden说话，下巴上没系着的带子垂在脸侧，Ilya只能看见他脸上的一点雀斑。
Ilya感到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淡去，场馆里头球迷们的欢呼声已经快将房顶掀翻了，但那股味道实在是太过鲜明，叫人无法忽视。更重要的事，Ilya确信他闻到过这个味道，就在Shane的身上，某个瞬间，否则他不可能认出来它。
他将脸朝那边靠近了点。这样的距离，什么答案都得不出来。他只是想要凑近一点，再近一些，确认这个味道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Shane的身上，对他产生了这样的吸引力。
有那么一瞬间，如果不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力，Ilya几乎认为他看错了。Shane的脸动了一下，飞快地朝他撇了一眼。下一刻，那股味道在空气中消失了。
就像是踏空了台阶，接着，你就会从梦中醒来，怅然若失。Ilya试图重新找出那个气味，但它消失得无影无踪，Shane还在跟Hayden讲话，刚刚那一切似乎只是Ilya的一场幻觉。
问题就出在这里。
Ilya知道那不是他的幻觉。他没法讲清楚。那个味道就是从Shane的身上传来的，只要他闻到过，他就不会忘记。
就好比鲨鱼天然地能分清海水和血液的区别，无需任何理由，你的鼻腔知道，你的味蕾知道，你的骨子里就刻着这个基因。倘若非要Ilya给个原因，他讲不出来，因为Alpha识别Omega的方式就是这样，这是一种本能，而本能无法靠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
“Ilya！”教练喊道，“你他妈等什么呢！”
Ilya最后朝Shane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没有回头，拿背影对着他，像是知道只要回头就能跟他对上视线。他收回目光，翻身上了冰面。
很多事情，对于Shane来说，并不是一个值得过多考虑的问题。比如说成为一个冰球运动员，比如说把爱好变成一种需要投入全部精力的事业，比如说严苛的饮食，以及一年只有两个星期的假期。这些对他来说就是生活，随着时间自然而然地经历。
但还有很多事，是他需要去考虑的。比如说怎样尽可能多地进球，怎么去带领队伍赢得比赛，怎么去料理一切不可控因素。在这些需要他考虑的事情中，有一部分被他列为优先等级，是他必须放下手头的事，立刻去思考的。还有一些，是他几乎没怎么考虑过的，只要不去刻意地想，就不会出现，比如冰箱里头那盒放了很久也没人动的果蔬汁味的酸奶。
Shane把那盒果蔬汁酸奶拿出来，关上冰箱门，翻到盒底看了一眼。过期了，他本来打算直接丢进垃圾桶，想了想，把酸奶贴到脑门上。
他用酸奶给自己物理降温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Shane掏出来手机，妈给他发消息，祝他比赛顺利，后面附带一串爱心emoji。每次比赛前她都会给他发这种消息，加油甜心，知道你可以的，这样那样的。Shane习惯了，因此不是每次都会回复。
现在他就没什么心情。今天早上起来他有点低烧，用体温计量了两次，温度一直降不下去，但又没严重到让他觉得不能比赛的程度。除了身上有点发热，没什么胃口，稍微使不上来劲儿以外，没什么其他的症状。
他必须得承认，是自己没做好保暖措施。昨天不该洗凉水澡，但他实在是太热了，并且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还行，一个凉水澡而已。事实证明人从来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做事，想到这儿，他对自己着实有点恼火。这是你本可以避免的情况，是不是？但现在它还是发生了。
对比赛来说，很糟糕，但也没那么糟。Shane从不缺席任何一场比赛的原因就是，他认为自己要为一切情况做好准备，一名合格运动员的基本素养。
他思忖了一会儿，打开抽屉，翻出来一袋药剂。这是他专门找私人医生开的，成份简单，以防赛程中药检无法通过，毕竟谁都有不舒服的时候。Shane尽量让医生给开了药效涵盖范围广的那种，不过没真的指望它能派上用场，实际上大部分时候，他生病都是靠睡觉来痊愈的。
接了点热水，他把药冲开，慢慢地喝下去，感觉从胃里泛起一股暖意。
他确信在比赛前，自己会好起来。
最后他倒没能好起来。
情况也没有恶化，就那么不痛不痒地烧着，反正最后他们赢了波士顿棕熊队。握手的时候他甚至觉得Ilya的手有点凉，肯定是他的体温比较高，呼气的时候仍旧有灼烧感，Shane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火炉。Ilya抓住他的手，然后反应很快地捏了一下。
Shane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来他想问的问题：你生病了？
他点点头，Ilya没说什么，继续跟下一个球员握手。Shane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有点失落。不说点什么？我可是病了，而且还病着把你给赢了，一句话都没有？但承认这个就有些丢脸了，他还没做好让Ilya知道自己小心思的准备。况且现在人有点太多。
快结束的时候，Ilya晃晃悠悠地从对面滑过来，态度没那么积极，停在他面前。Ilya看着他，过了大概几秒钟，才报出一串数字。随后又改口说：“算了，你房间号多少？”
“怎么了？”Shane有些茫然，激烈比赛后的疲惫开始缓慢爬上他的全身。他还在出汗，同时觉着浑身发烫，脑子也转不大动，“你不方便？”
“操，当然不是，我有什么不方便的。”Ilya摸摸鼻子，他的手先在护目镜上撞了一下，忘了自己还没把头盔摘下来，显得莫名尴尬，“行吧，你过来。”
Shane点点头。Ilya像条鱼一样滑走了。
Hayden靠过来：“他又跟你说什么？”
Shane看着Ilya的背影，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害怕自己会把病毒传染给Hayden。他可是有五个孩子的父亲。对方清新的信息素传到鼻腔里，带着已婚人士特有的稳定感，让他觉得很舒服，熟悉的人的熟悉的信息素会让他感到好受一些。
“没什么，”他说，“他让我别高兴太早。”
“卧槽，他真那么说的？”Hayden喃喃道，“谁来管管，真他妈是个混蛋。”
Shane倒了点水在自己嘴里，咽下去，笑了起来：“是啊。”
晚上的时候，约莫九点钟快十点的样子，Ilya给Shane打开门。Shane闪进房间里，姿态像是一只躲藏的刺猬。房间里灯光没全打开，昏暗的玄关灯下，Ilya能看见他的脸，连带雀斑一起泛着酡红色，不过状态不错，不像是先前冰场上有点蔫的模样。
Ilya看出来对方想接吻，但出于一些原因没有做出行动，眼里头的渴望都要流到他的身上了。Ilya抬起手，用手掌去抚摸对方的脸，感受皮肤底下那阵热度，拇指蹭了蹭他的唇瓣。
“你感觉好些了吗？”Ilya问。
他明显感觉Shane正往前凑的身体停住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脸红得仿佛要晕过去。Shane咽了口口水，听上去不太好意思，估计是觉得自己太急切了：“本来也没什么事。我以为我要发烧，但现在看来好像只是单纯的有点着凉，我猜是这样。”
Ilya扳着他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地咬了一下，说：“那很好。”
从门口到卧室花费了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一直在接吻，舌头放在彼此嘴里的时候很难分清方向。Ilya的肩胛骨撞到门框上，这一下不轻，估计会有淤青。他没管，继续往前走，直到他把Shane推到床上，砸进那堆枕头里。
Shane倒在枕头里，从下而上仰视Ilya，裸露出来的皮肤通红，喘得快要过呼吸了。他用一只手脱掉自己的裤子，另一只手伸进卫衣里头，抚摸自己，用那种热切又含蓄的目光注视着Ilya。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很难不做点什么，他又没在做什么修行。Ilya一条腿跪到床上，分开Shane的两条腿，搂着他的后脑勺，呼吸全喷到他的脸上。
“Hollander，”Ilya咬着他的唇瓣，Shane感觉自己的骨头酥了，火花一路打着窜上脊柱。那只手放在他的胯部，进去了两个指关节，他得咬着牙才不至于扭得太厉害，“我再确认一遍，你没有不舒服？”
Rozanov，你能不能别废话了，干你的就行，成不？这话终于让Shane逮到能说出来的机会，以往都是Ilya一直挑衅他，这次Shane觉得自己能扳回一局。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有些话只能让特定的人说，再给他十分钟他也憋不出来一个字。
Shane张开嘴，结果发现从自己嗓子里头冒出来的只有喘息声。他只好放弃，憋屈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没有不舒服，除了身上的热度一阵阵往外冒，烧得他有点迷糊。
Ilya低下头去跟他专心接吻，手里头同时忙活着，Shane放松地任他摆布，没什么好操心的。过了一会儿，手指换成别的，顶到Shane的屁股上。他觉得自己发着烧，里面估计挺暖和，Ilya看上去很兴奋。这是个蛮新奇的体验，他也讲不好自己有没有在期待。
情况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起初，Shane只知道自己在喘息，身体很热，满脑子都是戳在他屁股上的那根东西。然后，他看见Ilya变了脸色。
气氛的转变很明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停下来。
Ilya凝重地看着他，向后退些开距离，脸色很难看，好像Shane在面前变成一个毫不认识的人。这幅模样有点把他吓到了。也是到这时，Shane才终于闻到，空气里头那股浓郁的味道，蔓延至房间的各个角落，像是有人把一整箱姜汁汽水打翻在地，渗进地毯，而地暖又将它们蒸干了，挥发在空气里。
好吧，Ilya这幅鬼表情的确是有原因的，Shane能理解。以前的联盟丑闻有类似的事情，有人把Omega送进队员的房间里，那时候没人有防备之心，等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人体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脑子过分活跃，但又无法反抗生理本能，这样那样，然后就发生了。
这种丑闻通常无法坚持到比赛开始就会暴露，所有人脸上都好看不到哪儿去。也正因此，Ilya有这样的反应情有可原。
但他不想被Ilya误会，他们面临的情况根本就不是这样，不是吗？
Shane张开嘴，声带好像脱落了，没能说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颈，滑稽无比，仿佛这样做就能把信息素的味道隔断。
“你-你，”Ilya说，又成了明显的俄罗斯口音，“你发情了，Hollander。你发情了？”
“等一下，”他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向后仰起头，对眼前的事难以置信，“但这根本不可能。你是Alpha，你的档案里写着，对吧，这没错吧？你怎么可能——”
Shane打断他。
这是个明显的信号，Ilya慢慢地把嘴闭上。像是发成一场小型雪崩，窒息的沉默铺天盖地冲出来，横贯在他们之间，将他们都淹没了。
“你听我说，Rozanov。我不是……”Shane讲得很艰难，而对他来说，其中最艰难的部分，就是承认这个荒谬的事实，“不是Alpha。”
说完，他低下头去，感觉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刚开始他以为是头晕，直到Ilya抓住他的胳膊，他才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在哆嗦，连牙齿都在打战，发出碰撞的声音。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无法得偿所愿，而是一个人祈祷永远不要发生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这个瞬间，恐惧感会无限塌缩过来，将你淹没，以一种极为熟悉的方式，因为这个场景已经被幻想了无数次，只不过现在终于成为现实。它们的区别仅仅在于这是恐怖片，还是更恐怖的现实。
很多次，Shane觉得自己早就准备好了，这是他的一部分，他是个Omega，是Omega就会有发情期，无可厚非。但现在，他意识到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好过，甚至连简单接受这件事，都还远远够不到。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发生的情况，因为在他前面的人生里，它的确没发生过。
这个时候，想要当场接受这个事实，就有点来不及了。
“操，”Shane尝试挣扎了一下。然后，他彻底崩溃了，“我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