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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郊外一处天工洞窟又爆炸了。这次炸的有些狠,连城门的守卫都觉察到一些振动,快马去城中禀告府尹大人去。
冯继升坐在一堆爆炸后的残渣堆里,他本意不是坐在这个地方,而是方才的爆炸把他冲开到这里的。这次摔得有点疼,火药在他的箭射出去没多远就爆炸,让他的左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到地上,虽然实验之前有所防护,可还是疼得骨头都像是错了位。此外身上还有爆炸后烫到和燎到的地方,跌在地上让冯继升的衣摆被撕开好大一个划痕,连带着皮肉也被擦破。
这是正常的,但冯继升还是想哭。所以冯继升哭了,用那疼得过分的左手擦眼泪,越擦越疼,越擦越落泪。
自从他来到这个地方研究火箭已经过去了好久,失败了不知道几次。这也是正常的,冯继升追求火箭这么多年,失败的次数可能比他走过的路还要多了。但是这些天就是不一样,他的变得奇怪,思绪总是太乱,他不开心。
明明也是在做火箭、明明也是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他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意外发生在不见山。在流民入山没几日后,冯继升在分发粮草时出了差错,不得不上演一出真假巨子的戏码,晋中原还硬给冯继升披上黄袍推了出去,搞得出来寻燕的鹞长老对冯继升一顿批评,不过好说歹说是把事暂时解决了。临近傍晚,少东家坐在冯继升身旁喝茶时,说了一句冬天怎么会有苦艾的气味。此时大家都聚在春花婶他们的窝棚出,冯继升却近夜匆匆拜别,跑回自己的小屋子熬上一锅抑制信期的药。冯继升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小药锅,屋外正下着大雪,想了想,便少放了一块烧火的木材。如今山中各种资源都不足够,还是节省些好。
他捧着那碗用余温煨熟的苦药,混着空中自己泛苦的信香味,只觉得口中更是苦涩。他想去屋外捧些雪热化了淡淡嘴里的苦,一出门却见得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崖上和谁交谈着——可能不是交谈,而是什么争吵,或许还有打斗,兵戎相见的声音本不该出现在桃源,也许是灾民里又出了些什么事……
冯继升摇摇头,以他的才能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此时又在信期,还是别去添乱了。可是正在他踩着新雪往回走时,头顶银装素裹的枯树传来一阵折断声,紧接着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人落在冯继升身边。
弟子住所在崖下,特别是冯继升研究火箭总会爆炸,于是选的是这个僻静处。还好和那人打斗的人估计已经达成了什么目的,又或是以为这人被他重伤丢到崖下合该身首异处。冯继升蹲下大气也不敢出一会儿,直到看见树下那人想要坐起身的样子才犹豫着上前。
若是在别处他不管就不管了,眼下都掉到他眼前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晋、晋公子?!”冯继升借着小灯在几步之外看清楚了那个人,白日里还风姿绰约气宇不凡的贵公子,如今却扶着胳膊面色凝重,那双眼睛忽而一上盯着冯继升,仿佛还有杀意未消,让冯继升不免后退两步。
“别过来。”晋中原开口,语调不似平日从容,他也是人,伤后痛极的声音也是颤抖隐忍的。
冯继升如果那个时候真的没有上前过去,可能之后的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但哪怕是发生了之后的事情,冯继升再回到此时此刻,也是会上前把晋中原扶起的;他和少东家还有晋中原是朋友,朋友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时刻不帮朋友呢?
一阵暗暗的花香味从晋中原流血的手臂中不断冒出,一路开在雪地里像是一片的梅花。冯继升关好屋门窗户,搭好门闩,也没管屋内的中药气和炭火气暂未散去,只知道此刻晋中原一定是又冷又疼,转而翻箱倒柜找出厚些的外衣,又拿出一些包扎用的布条和伤药——他做火箭的实验总是会弄伤自己——他想先给晋中原披上衣服以免受冻,却又被推开了。
“别过来。”
冯继升才发现晋中原现在的眼睛是红色的,本来狭长漂亮的眉眼此刻仿佛成了一只愤怒的狐狸。拿着衣服的冯继升此刻进退两难,他有些被这样的晋中原吓到,可是晋中原那流血的手臂实在是太过扎眼,滴在地上马上要汇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不管了。冯继升尽力忽视屋子里被血带出来的天乾信香的味,他一时分辨不出那阵淡淡的花香到底是什么花,只是执拗地压着晋中原的伤手,任凭晋中原极力的挣扎也不管,只说晋公子,你再乱动,手就更痛了。
有衣料手甲的阻挡,伤口不深,但很长,应该是剑的挥砍。冯继升的手指也在抖,他其实很害怕看见伤口,更别提这种江湖恩怨或者朝堂争斗留下的刀光剑影。他只得尽力包扎地快些,布条缠得歪七扭八简直不成章法。等到起身时闻见那熟悉的苦艾味,冯继升才后知后觉大事不好——他一激动就把信香抖了出来。并且更不好的是,眼前这个受伤的天乾身上的信香味,似乎也不单单只从伤口里带出了。
两个人的缘分也要怪天时地利,信期和易感期堪堪都是这一天。在被心魔彻底魇住前的晋中原尽力说出第三声“别过来”,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最让晋中原觉得冯继升简直单纯执拗过头之处就是清晨醒来,自己的手臂竟然是被仔细包扎好后的样子——那人在昨夜荒唐之后,第一件事居然是给自己重新包扎一番。一旁的冯继升趴在桌子上,身上披着外袍,可里头衣物的凌乱、颈间还带血的牙印,乃至床上已经不分你我的各种血迹、屋子里苦艾和白梅混合的草木气味都显示昨夜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以至于白日他们回到灾民窝棚时各有各的不可说,冯继升给自己多加了一件衣服缩在角落,和几个娃娃一起编面罗。燕冷不丁和少东家说起“味道”二字,眼睛在冯继升和晋中原之间来回看了看,又说了“他们”二字便不再说话,留得少东家一人不知道燕在说何事,本意询问却被晋中原打断,说是山上燃烟的气味,有人在焚林开荒。
冯继升觉得晋中原很厉害,明明手臂上还有那么长的伤,可竟然还要穿着全套的护甲手甲,当做没事人一样背着手,面上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许这就是成大事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冯继升却做不到,当晚他发起烧来,春花婶着急得不行,以为是白日里叫他们干活把身体吹坏了,硬是想出去雪地里给他找草药。少东家也着急,想给他用悬壶之术引渡内力治疗,但悬丝半天也查不出症状,说什么理疗和气疗似乎都不适用呀。晋中原坐在冯继升身旁,给人披上一件披风——这次可不是黄袍,而是他身上的红披风。
冯继升便枕着一夜的白梅香入睡,那时心安。梦中他射出一支带火羽箭,正中山林。
这些便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事情终了于燕和少东家撞开山门,流民准备各自归家。晋中原在不见山待的已经足够久,至于晋公子来山中的真实目的,冯继升本就不便参与。只记得那日他从发热中苏醒,晋中原是握着他的手,讲,开封地大物博,研究火箭一事也非墨门不可。冯继升本意跟着春花婶去泽州传授伏火术,奈何坤泽和天乾结契以后无法长久分离,天乾尚且可以新找几个坤泽结合,但冯继升可找不到第二个晋中原捱过每月的信期。这些不能为外人道,冯继升便想个折中法子,让泽州流民里的一人先跟着自己去开封学伏火术,其余人先回故乡安顿,垒些壁炉出来。春花婶自告奋勇要跟着小仙人学,还说也要跟着去开封见见世面呢。
于是几人就跟着晋中原来到了开封,在城门处远望见赵大哥在门口迎接弟弟,春花婶和冯继升站在桥边,先行和少东家告别。
春花婶问,小仙人,你怎么不上前去也打个招呼,那可是你天乾的哥哥。
冯继升摆摆手,说,他们大概才是神仙呢……而后冯继升忽然睁大眼,结巴似的问,你、你怎么、知道、知道——
我们中庸闻不到什么,可眼睛都看见了。那天你高热昏迷,他牵着你的手陪了你一整夜呢。春花婶性子爽朗,哈哈笑着,拉着冯继升就要去见赵大哥。冯继升本就担忧,此刻又是羞赧,每走近一步就觉得腿软一分,干脆一鼓作气晕了过去,被赵大哥眼疾手快拎着领子,靠到伸出手的自家弟弟怀里去了。
冯继升再醒过来便是身处这处的天工洞窟,春花婶正整理着晋中原一同送来的一些物品,甚至其中有一整箱通宝。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冯继升先是从基础开始教春花婶伏火法,顺带着研究能让火箭飞得更远的配比。此处虽是郊外,但附近便有一个村镇,不过除开购买实验耗材和日常用度外,冯继升也不怎么花那堆钱,只有偶尔遇到镇上集日,会去和春花婶一起买一个开封特有的糖饼吃。可能是思来想去觉得用晋中原的钱实在是不好,冯继升也会带着研制出的一些机巧售卖。最受欢迎的是他改后的啁啾,不会叽叽叽叫,模样也比不见山里的简陋一些,但胜在在民间新奇,用手转动几圈啁啾尾部的发条,就能让它飞好一会儿,许多娃娃都喜欢玩,加上春花婶的叫卖,换来的钱能让他们买好几个糖饼吃。
春花婶干劲足,学东西便快了许多,冯继升甚至在过程里还和她一起改良了一下配比,虽然有次不小心差点把他们两个毒晕过去,还好晋中原派来送信的差使及时发现。待学成之后,春花婶给冯继升做了好多实用工具留着用,说她的手艺不比镇子上卖的差,结实着呢。哪日你们要是去泽州,一定要记得去找她,她还等着晋公子给她指条比过秀才公的好路呢……
等哭够了,冯继升从地上站起来,左手还是好痛,他走到桌边单手翻出一个前几日的糖饼,一点一点吃着。眼前是一片爆炸后的狼藉,冯继升暂没什么心情去打理,不过他以前也是这样,谁实验失败了心里都不好受,如果是在墨门,冯继升会先跑去鲮货郎里买一瓶饮子,再坐在大树下慢慢喝,等着神清气爽些再去收拾狼藉。眼下似乎也一样,只不过入口的东西变成了糖饼。若是前段时间春花婶还在,一定是看不得他这样,她会哄孩子似的讲,仙人下凡就是历劫的,小仙人你受够磨难,便会回天上去了,到时候就会享福的……
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呢?哪怕是以前多次换门派,也没有这样的阵痛让他忧思好久。他记起来了那个护腕,那个他从文津馆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因为要凑机巧的资费所以当掉的回忆。冯继升那时哭了好久才把他交给商行,他总想要向前看。
明明此处也有很广阔的未来——至少他不用再为资费发愁,连实验用的硫磺火药箭杆弓具成色都极好,衣食无忧不说,城镇热闹民风淳朴,春花婶往日的照顾,哪怕是想联系少东家也有便捷的驿站让信息往来,听说他还去了江南呢,明明一切都很好啊。
一定是实验总是失败!所以他……所以他……
一阵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冯继升嚼着糖饼抬头过去,还以为又是晋中原派遣来的差使。可是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穿着白衣的晋中原。
冯继升觉得自己的信香又在往外冒,不然他口中的糖饼怎么越嚼越是苦味,为什么刚刚哭过、此刻又想要落泪?
晋中原一入山口处就闻见浓重的硝石味,再走进看见的就是炸成偷炭黑猫似的冯继升咬着饼看着他。冯继升体格不算小,如今不自觉缩成一团靠在桌边,说不出来的狼狈。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晋中原本意关心冯继升的伤,那只被冯继升藏在身后的左手一看就有些扭曲,他想拉过来替人正骨,刚碰到冯继升的手,冯继升忽然就站了起来,眼泪又往下掉,说对不起晋公子,我最近都没有什么成果,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一瞬,晋中原就强硬地抓过冯继升的左手,用手一捏,在冯继升疼得大叫一声后,算是把骨头接到了正确的地方。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前只知做实验是件难事,今日才算真的得见。别哭了,今日开封城的春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
“啊?我吗?”冯继升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想要用手指自己时才发现晋中原还拉着自己的左手。他想说不麻烦你了,春花我在买糖饼那日就看见了。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甚至于想抽出自己的左手都抽不出来。到最后跟着晋中原一瘸一拐走时,只问出一句,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家中有灵药,”晋中原开始一贯的故弄玄虚,“嫦娥都不悔。”
侍者给冯继升上药时冯继升很不安稳,特别是褪去外裤露出腿上那一大块血淋淋的伤口时。在路上晋中原本意想先行处理一下,可有些织物都嵌到了皮肉中,他也不敢贸然做些什么。苦艾的气味慢慢在马车里汇聚,晋中原忽然问,如果他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有药。
冯继升讲,严重些就去镇上的医馆,有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对跌打挫扭很有研究。
晋中原嗯了一声,凤眼一转,讲,是我疏忽了。
“啊?”冯继升没搞懂,在没搞懂一切的情况下跟着晋中原来到了晋中原的“家”。这哪是家啊,要说是皇宫他也信——更何况晋公子说不定还真能在皇宫进出自如——冯继升又想要晕了,他刚刚就不应该在废墟里爬起来,而是直接倒地晕上几天几夜便好了。
有人来给他把脉,说五脏六腑都完好,尚未发现内里有损,不过有些精力亏损、郁气之象,需要……
后面冯继升没有再听,他在尽力把自己的身体多挡住一些,可是那些人大大小小伤口都不放过,简直想把他扒开了从里到外都看一边有没有损坏的地方。好不容易等检查完,又有人送来衣物,想要帮他穿上。冯继升连连摆手,说自己还没伤的那么严重,他自己来、自己来便好。
等到侍者散去,屋外已是渐晚。一桌菜肴渐渐被整齐码放在桌上。为首的侍者说宫中有要事,大人今夜可能不回来了。冯继升点点头,还说了一句多谢,茫然地又被拉到桌上,举着筷子不好意思落下,等到侍者都走了,还贴心给他关上了房门,这才小口吃着这顿漂亮的饭菜。
整个晚上晋中原都没有回来,冯继升本来想等他,撑着脸在桌上打瞌睡了好久,夜半迷离时睁眼,不自觉地向床铺走去——那里有吸引他的味道。
很淡很淡的白梅味,混合在上好的熏香气味中。叠放整齐的被褥让冯继升不舍得打乱,可是结契天乾留下的气味让他有些脑热,思索再三,亦或是没怎么思索,冯继升褪去鞋袜小心翼翼躺在床边一角,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自己已经把边上的被子包成了一团,冯继升整个人都缩在那淡白梅味的布料之中——其实此刻周遭都是他的苦艾气。他睁开眼不想离开这个让人心安的地方,但抬头时不仅有窗外射入的微光,还有晋中原的眉眼。
“晋公子……”
“你信期到了。”晋中原的声音冷静得很,单手贴着冯继升的额头,听得人迷迷糊糊一句“嗯……应该是吧”,不由得叹了口气。
贵公子伸出手把冯继升的被子扯开,冯继升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拽着那给他片刻安稳的恩人——恩被——不撒手。冯继升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对不起晋公子把你的床弄乱了,我下次一定睡得端正些云云,听得晋中原给冯继升解腰带的手都顿住了。
等冯继升反应过来,他已经是被脱的只剩一件里衣。冯继升的眼睛忽然瞪大,红晕从脖子根一路腾空而起,盯着晋中原整整齐齐的衣服说了半天的“这这这”,而后下定决心一样也伸手解起晋中原的衣服,动作之突然反而让晋中原愣住,低头看着冯继升双手环过他的腰,贴着他的前胸解他身后履带的扣,好像成了什么性急的猫。
其实冯继升心里想的是,晋公子这种身份的人,平日里一定是被服侍惯了的,他怎么能愣在那里全让晋公子操心呢。
晋中原操不操心不知道,晋公子很想笑并且真的笑了是真的,还讲了一句,我才知道冯兄原来如此主动,我看你昨日害怕得很,还以为我们几日不见,这么生分了。
是不生分,但也不应该这么亲密——冯继升被晋中原按着褪去身下里裤时还是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他的腿也不知道放哪里,尽力曲着想要并起,被晋中原的膝盖顶开,身下那已经有些反应的隐秘之处就这样暴露在他人眼中。男坤泽也不算少见,可是冯继升分化前身上便多一处女穴,分化为坤泽后更是成长了些似的,从原先一片裂开的脆萍变成鼓起的两瓣,此刻被有些抬头迹象的肉茎挡住,颤颤巍巍躲在后头。
冯继升大腿上还有几圈纱布,他算不上瘦削的人,腿上的软肉被纱布勒出,小腿却是紧绷着的肌肉。一些细小的擦伤在此时泛红的皮肤上更显凸出,星星点点。
他们第一次结契实在是太混乱了,晋中原至今也只能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他掐着冯继升的大腿把人分的极开、压着冯继升塌下去的腰让人不会乱动向前逃、咬住冯继升后颈腺体时耳边哭哭咽咽的抽泣声,还伴着几声他的名字,喊他晋公子,好疼,你能不能轻一点,晋公子……
“晋公子?”
冯继升喊他。晋中原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看了太久,可能是冯继升身上坤泽的苦艾的气味也让他有些沉醉,不免咳嗽两声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多失态,本意想讲一句方才是想到一些往事给自己作解释,没想到冯继升先一步问,晋公子,要我、要我做些什么吗。
方才冯继升一顿乱扒,算是把晋中原的外衣给褪下了,但此刻晋中原身上也是端正的,连头上的发丝也服帖。冯继升又极力想要合拢遮挡起自己,他只要和晋中原靠得近些就会流泪流水,但看晋中原完全没什么反应——大概对他是例行公事的救济,不过是那夜之后要负的责任罢。
他不想让任何人为难,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谁都好,却千万不要为自己而烦恼。冯继升于是又凑了上去,堪称大胆地贴着晋中原的身体,用没有受伤过的右手——他刚刚还在自己身上捂热了——探入眼前天乾的里裤之中。他的手握住肉柱,尽力想着如何能让人舒服。冯继升虽然被燕评价智不足为大谋,可到底也是聪明的人,他微微抬眼偷看晋中原的反应,看自己用什么力度什么办法会让晋中原怎么样,不小心就成了什么试验现场。
被实验的本人只觉得有些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惊讶,低眼一见冯继升那水蒙蒙的圆眼睛,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可晋中原何许人也,依照在不见山对冯继升的观察,不多时就察觉出冯继升那点由内而外的研究之意。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晋中原一把把人抓起压向床榻,簌簌的白梅香如风吹过冯继升的心头,但还是没吹开这个对情爱之事堪称冥顽不灵的人的思绪,一张嘴居然说的是,晋公子,不会麻烦你太久的,不用这么着急……
算了。
等冯继升攀着晋中原的肩膀又开始呜呜呜哭时,冯继升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晋中原有些生气的样子——实际上不是生气——下面被撑得好胀,紧窄的入口吞吐着刚刚他还握在手中的肉棒,多了个女穴的坤泽连宫腔都比寻常坤泽浅显点,不用过多探索就直接顶到了入口。被忽然刺激到底冯继升下意识要躲,还好晋中原也不是真的想直接就把那处捅开,转而低头亲亲冯继升的发鬓,拉着冯继升的手按到冯继升那被顶起一个略微弧度的小腹,讲,冯兄喜欢做研究,现在也可以,如今便是进到这里了,冯兄可要体悟仔细些。
冯继升开始晕眩的意识真觉得晋中原的话有理,可是如今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变得好生奇怪,那些受伤的疼痛仿佛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所有感官都汇聚到了身下那处,以至于不多时在没人抚慰的情况下冯继升便泄了出来,和他的眼泪一样掉得淅淅沥沥,粘在小腹上显得亮晶晶一片。两片阴唇因着拍打越发泛红,被撞得一抖一抖,冯继升又想往后缩,晋中原也没拦着,随着动作跟着人向前动,直至冯继升退无可退地靠在墙边,那双腿只得分开在两侧,苦艾味抖得满屋子都是。
他抱着他,尖齿张开摩擦着坤泽后颈的腺体,对着松开些口子的宫腔一下一下地顶弄着。这样猛烈的刺激让冯继升开始挣扎,好像回到了那个雪夜,开始喊疼。
这人实在是奇怪,大多数时坦率地像个孩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可也有大智若愚的嫌疑,底色到底是聪明的,大概是从不对人设防;偶尔也会有自己的心思,蜿蜒曲折如入山小道,千回百转在前,绵绵绝期在后。
被操开的宫腔被肉茎堵的严丝合缝,晋中原在此刻咬开坤泽的腺体,白梅的味道从血脉中传递到冯继升的大脑,结契后的认定让他开始平和下来,可还是把头靠在晋中原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大腿根止不住地痉挛,吞吐着在体内缓慢成结的肉柱。
晋中原舔掉腺体溢出的一些血,虽然是苦艾味,但尝起来倒没有多少苦味。他偏头便能看见冯继升盯着他的脸喘气,想要做些什么,又不敢做些什么,那双眼睛来回看着他的眼;可到最后什么也没做,自顾自开始哭,还把脸往他肩头埋,掩耳盗铃似的藏。
“你想要亲我。”晋中原喜欢把人看穿,他总是做把人看穿的人。
“没、没有……晋公子……没有……”
其实他不仅想要亲吻、他还想要拥抱、想要在信期和伴侣安稳地依偎、在成结后有个依靠的地方。千百年来老祖宗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天乾和坤泽就是这样代代相传延续的。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直接略过一切,用一个失控的开端去倒推一个完满的成果,因果倒置,连兰因絮果都不算。
巍巍兮高山,汤汤兮流水,大雪夜救下落地白梅的苦草,枝高地广,本不该相溶的。
“墨家言兼爱,爱人如己,”晋中原微微后仰,冯继升便无处可藏一样,“还是冯兄觉得我哪里不太好,竟不值得你一视同仁?”
“我没有……我——”冯继升忽然摇摇头,不知怎地开始讲起真话,“我只是想到,晋公子身份非凡,若火箭之术此生不可得,我也不好一直留在你身边的。我听闻过江湖上不仅有换脸之术,还有一门可以解去标记的法子,不知是否只是传闻,但若有心,想必也是能寻到……”
晋中原一言不发,一双凤眼看着冯继升,好似就有蛊惑人心的本领。良久他才开口,讲,你想去寻吗。
冯继升被白梅味的信香给抚慰下来,他就在此刻,忽然明白前段时间的心神不宁是为何——他需要这样的味道,味道,需要这样的味道。再聪明的人也抵挡不住身心所求。
他又大胆了起来,双手环过晋中原的脖子,往前在晋中原的唇上印上一个轻吻,缓缓讲,晋公子,我不知道。
冯继升装晕的本领有一手,但那日他是实打实地晕了过去,信期情热发作起来没完没了,清醒和沉溺断断续续,晋中原居然也有空闲陪着他胡闹一整日。也是经晋中原提醒冯继升才知道自己连信期都是乱的,他来到开封都不止一个月,直到今日信期才至。他先前的确没怎么注意过,只知道闻到苦艾味便要喝药,仅此而已。
再醒过来时居然已经是夜半,晋中原梳洗过后已经好整以暇在桌边夜读。见人清醒,晋中原上前摸摸冯继升额头,又递过一碗在暖桌里存着,正好温热的汤药。冯继升想都没想就开始喝,好苦好苦。
“你也不问问是什么药。”晋中原拿过衣架上的外袍给人披上,担心春寒料峭,还在人喝完药以后微微颔首,示意桌上有几碗备着的饭菜。
冯继升摇摇头,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在看清楚晋中原给自己披上什么衣服以后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直接跳到床下去——那是一件紫绀色公服,不说这个制式,就说这个颜色都不是他能穿的上的。
晋中原偏还要打趣道:“在不见山,冯兄连黄袍都披过了,又何必怕这件衣服呢。”
而后再是宽慰,说此处就你我二人,什么都不必怕的。冯兄追求学问机巧时万夫阻挡也不惧,我也非猛虎蛇蝎,我们合该是……
同谋?
朋友?
知交?
冯继升抬头看晋中原,听那人引经据典,讲的是“和鸣之人”。
余音袅袅,绕梁三日而不绝。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