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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眼镜又在嚼那该死的话梅
牙齿陷入果肉摩挲硬核的咯吱、舌头轻轻顶过牙床、咬肌收缩时无意识发出的津声,都吵得他眉毛能夹死飞蝇。
“臭四眼你还要在这待多久。”他终于放下茶杯开始质问对面那位把这里当自己窝的入侵者。
“待到我得到答案,”始作俑者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回答,“观察你的答案。”
“现在是在壁内,”利威尔几乎低吼地怒视着她,“我拉屎你也要观察吗。”
韩吉摆摆手:“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最多让你提供粪便样本——呃我开玩笑的。”她堪堪平息了那杯差点浇向她的红茶,将已经被吃干抹尽的梅核吐到脚边的灰桶里。果不其然赢来了利威尔烦躁的啧声,韩吉无所谓地看着他:“你也尝一个。”将手边的果饯盘推向对面。利威尔只是默默啜着快见底的茶,显然懒得理她。
“吃了我就不打扰你,”韩吉胜券在握地撑着头,似乎笃定他不会拒绝,“就当一个小小的味觉实验。”
“行,”利威尔干脆应下,吞下最后的茶水,“走之后赶快去洗澡,你现在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起身轻轻扫过对方纠缠在一团的发尾,触感让他联想到刚洇上墨汁的羊皮纸,以及刚从泥坑里出来的狮子狗,亲自清理的欲望隐隐盖过对脏乱的反感。
韩吉急不可耐地盯着他,似乎有千百个问题在她身体里打转,如果不是怕被扫地出门可能她会亲力亲为让利威尔吞下这次的实验道具。利威尔努力无视疯狂科学家的灼热目光,将话梅送入口中。外层的糖霜随着唾液融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猝不及防的酸味捂住了声。
“靠!”利威尔吐出了嘴里的罪魁祸首,揪住韩吉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加了其他什么料臭四眼!真拿我人体实验?啊?”
韩吉费力地一根根掰开阿卡曼激动的指头,拍拍被弄乱的衣领无辜地看着他:“没有哦,我们吃的是一样的。可能你对于味觉比常人敏感?这也是你独特的身体机能吗?哎确实说得通…”思维的泡沫开始偏离原定轨道做着无序的运动,利威尔真的对手里这个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何处的人无可奈何了,只是原来她讨饶的时候是这副表情吗?眼睛居然比这几天没洗的头发还要深吗?他突然有点理解那个天天追着韩吉屁股后面跑的浅头发士兵了,她真的很擅长说服人。
“噢!是红茶!”韩吉激动又失望地起身,“茶水会夸大酸性,难怪你那个炸毛反应。但这样就没有参考性了,唉…我改天再来找你,再见利威尔!”风风火火地冲出门,抛下的话也稀稀碎碎地渐行渐远。
“炸毛?把我当什么了啊这蠢四眼,”利威尔自言自语地将声调提高到和嘴角一个弧度,挪到门口补救似的冲着背影喊:“快去洗澡——!”,虽然他知道这对韩吉来说与耳旁风无异。
利威尔看着桌上被留下的果饯盘,似乎还残留着刚离开那位滔滔不绝的插科打诨,他掐着一枚话梅送入口中,有了心理准备后反而能尝到别致的风味。他开始模仿新鲜记忆里韩吉的举动,滚过牙床,吞入食道,最后卷入腹中。察觉到自己无意识的模仿,利威尔开始怀疑韩吉已经不止是擅长说服人,她简直能将自己的神经质传染给周围每个人。烦躁的情绪裹挟着吐息弥漫在房内,酸涩的气息久久不散,一遍遍扰乱思绪。
在格斗训练中撂倒第五个对手后,几乎所有士兵都开始无视利威尔转向其他和自己实力相当,能够积累经验而不是单方面被揍的训练搭子。在尘土飞扬木刀闷闷相击的训练场上奇异地出现一块静悄悄的区域——当然,是以利威尔为中心。
夏天亮到发白的太阳对这片土地丝毫不吝啬热量,灼热的沙土掺杂着对峙间滴落的汗珠,维持重心用力下陷的脚印,唯一解渴的凉意来自危险的阵阵拳风。利威尔早料到了这个局面,他也高兴落得个清净,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燥热难耐,无形的虱子似乎无孔不入,石板路都没这么咯人。
一团阴影压了上来。抬头就撞见三张汗津津的脸,中间的镜框折射着明晃的日光,明显清理过的镜片下是那双半眯着的眼,似笑非笑的嘴角似乎随时都会抖露几个秘密的包袱,像鸣笛水壶里的滚水一样浇在利威尔的耳上,烫得他不由自主发出了几声喟叹。
“下午好啊利威尔,”韩吉滑稽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这位是莫布里特,这位是奥鲁欧,都是和我关系很好的朋友。”她上下打量着利威尔,在他胸前短短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无事般冲着他微笑。
“我可以和你练练手吗?”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三人的架势让他误以为是要来三对一,结果只是这个四眼吗?这个老实中分和这个法令纹男是什么,挂件吗?
“你?”发出疑问后利威尔马上就后悔了,这只会让他显得狂妄自大又无礼。
“是的是的,你眼前这个四眼。”看起来他的语气对于韩吉来说无伤大雅,脱下外套后是一件修身的工装背心,原本遮盖在皮革下的绷痕和伤疤显露无疑,在马鞍上挥刀的年月在她的骨骼和肉体上埋下自由的经纬。韩吉一身轻松地走到还未尝过失败的士兵前:“老规矩,谁失去反制能力10s谁就是输家,可以吗?”
利威尔之前的疑虑早就被希干希纳河冲到九霄云外,对自己抱有的些许轻视感到惭愧,望向三步开外的对手微微点了点头。韩吉调整好眼镜带后冲他愉快地眨了眨眼,利威尔感觉腹中抽动了一下,前几日早已消化的酸涩感又悄悄开始蔓延,他归结为对未知的紧张。
两人都摆好了格斗的架势,以中点为圆心缓慢移动着,利威尔摸不清她在思考什么也不太想费心揣测,对他来说这种格斗只凭借直觉和对身体的控制力就可以十拿九稳。
僵持的时间长到利威尔开始怀疑这场比试是不是四眼新的什么狗屁实验时,韩吉毫无章法地开始进攻,凌乱的招式被一一挡下,拳脚的速度虽快,力度却完全没有任何威胁性。用木刀卸下韩吉的一记劈落后利威尔将重心慢慢移向身体的下半部分,速战速决吧,他微微沉肩,后撤的步法刻下深可见形的痕迹。
韩吉瞥了眼挡势渐缓的对手,没有丝毫警惕反而步步紧逼,在利威尔认为已到决定瞬间的那一刻她突然大笑:“小矮子,那天留在你那里的享用完了吗——”,这一大喊显然谁也没料到,正在观战的莫布里特和奥鲁欧面面相觑,看比赛还能听到这种秘闻吗,省略的主语和宾语都能让人浮想联翩。利威尔闻言更是一愣,想破口大骂但不知道是从身高歧视开始还是从后面那糟糕的误导向黄谣开始,“…闭嘴你这狗屎。”脱口而出的还是平常用惯了的骂人话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嫌自己攻击力不够。
近身格斗的一秒就可以扭转局势,韩吉手执刀柄虚划向利威尔腿部,另一只手以箭矢般的速度点向他的胸前,诡异的进攻位置。利威尔想要格挡却终究慢了一步,想象中的桎梏并没有来临,“失手了?”他心中略过几分庆幸,但下一秒胸前一凉,视野被一片白色所遮挡。
韩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利威尔身侧,在这个倒霉的受害者耳边压着声说:“多谢你的洁癖,矮子。”一边又毫不留情地抬膝飞踹对方现在已不那么稳健的下盘。左手险险扣住差不多弄清状况利威尔的肩胛处,将他压倒在这已吸引若干观赛者的小小角斗场上。
利威尔被耳边拂过的那句略带挑衅意味的调笑吹得气血上涌,不愧是兵团里一等一的怪人。在扒开那可怜围巾之前先到达的是从后脚肘传来的钝痛,转眼又被扣在见证这场乱斗的沙土里。
场外有好事者已经开始倒数,但很快主导权又倒向另一侧,利威尔用还未被制伏的左腿扫向韩吉因前倾压制而虚浮的支点,毫无意外地将她摔了个四仰八叉,莫布里特大叫着分队长险些挣脱骂骂咧咧的奥鲁欧。
胜利的天平已然倾向这位后知后觉的应战者,韩吉的双手手腕被牢牢扣住,一只脚被身体密度高于常人的阿卡曼紧锢住,另一只则被他紧紧缠住,连弯曲都无法做到。
利威尔狠狠盯着身下这位在前半局胡搅蛮缠的对手,恼怒之余又不得不佩服她机敏的反应能力和缜密的预判。他复杂的内心被韩吉尽收眼底,前额已布满了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滴在了她的颈窝。
韩吉无奈地笑着吐槽:“想赢也不必压这么紧啊小矮子,你看我现在能起身吗?”利威尔这才意识到两人已经近到能够交换鼻息的程度,甚至能看到她额头突突跳动的青筋,血液在她健康的皮肤下奔涌,微微耸起的鼻峰下积起一层呼吸的水珠,像冬日里的内窗檐。他连忙把身体提高到安全距离,以熬过这煎熬的十秒,但韩吉直接帮他做了个了断,对着被他称之为挂件的二位大喊:“我认输!别数秒了,利威尔赢啦——”。
利威尔连忙松开层层桎梏放她自由,虽然赢了但总觉得不顺畅,整局简直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盯着她被染成土黄色的背影开始复盘整场战局,快退到过去的思维让他忽视了目下乱摆的一双手,他茫然地收回发散的思线,原来是韩吉。
“不愧是利威尔啊,那样的情况都能反制,”她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丝毫没有转胜为败的遗憾,“刚刚使了些不太正规的招数,以及弄脏了你的小口水巾,不好意思啊。”她拨了拨两侧的头发,眉毛垂在似乎满怀歉意的眼睛上,写满了‘请不要计较’。利威尔原本被点着的脾气看到她这副要脸没有要命一条的可怜相就熄了火,小口水巾也亏她叫得出口,似乎什么词从她嘴里滚过一圈都变得举重若轻了。
“没事,你的格斗技术也不赖。”他真心实意地回答。
韩吉微微睁了睁眼,似乎对于从他嘴里听到赞扬的话是一件值得惊掉下巴的事,略微不自然地向他小声道了谢,转头向奥鲁欧讨要着什么。后者不情愿地将一小袋包裹递了出去,韩吉高兴地怼着莫布里特的肩和他讨论分红,分红?
“什么分红?”利威尔转向垂头丧气的奥鲁欧皱着眉问。
“是这样…我跟分队长和莫布里特打赌,”奥鲁欧眼球咕噜转着就是不看利威尔,舌头牙齿打架般的吞吞吐吐:“赌分队长能不能在格斗过程中制服你…”分贝随着真相的流出逐渐下滑,利威尔真是好气又好笑,合着就是设了个局让他跳。
他望向已经姗姗离去的背影,之前夸赞他的那双手现在松散地靠在那个中分头的肩膀上,二人谈笑甚欢,或者说是韩吉单方面打趣,莫布里特则是个尽职尽责的搬运工和倾听者,手舞足蹈的姿态让他们的距离拉远又缩近,从依稀可辨的身影到模糊的两个坐标轴点,利威尔才发觉自己盯了这么久。
明明未曾吞下的果核似乎在胃里某个位置扎了根,在交锋的潺潺细语中抽枝发芽,也抽去了他所有力气。
后来利威尔发现韩吉无论在哪个团体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与生俱来的没距离感和对巨人的一腔热情让她被贴上了“怪人”、“巨人迷”的标签,但当事者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还乐在其中。兵团的其他成员也深谙她的古怪性子,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这份把脑袋系裤腰带的工作中偷来几分喘息,这也让她在队伍里意外地人气水涨船高。
对于韩吉提出的一些稀奇古怪小实验只要在原则范围内都会一一应下,至于为什么说是原则范围内,之前他差点被“重力条件下预着陆反应测定”这样花里胡哨的实验名诓骗到总部高楼自由落体,利威尔用几乎能拽破她衣领的力气告诫韩吉自己并非有九条命。
毛躁的性格让她看起来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脚步,靠近她就像靠近了炬火,生命的热量星星点点扑面而来,她无所不谈又无所不晓,眼里有无涯的原野、垂垂的风信子以及被人们束之高阁的自由。利威尔偶尔也想知道自己在她眼里的模样,是脾气古怪的洁癖大叔吗,还是一个稍具研究价值的士兵?但在韩吉把自己的手作点心吃干抹尽后赞不绝口地摇着他肩膀时又觉得其实答案并不重要了,能够在闭塞的墙内拥抱风已然是一种馈赠。利威尔擦过她嘴角不起眼的碎屑,对上那对还沉浸在自说自话的茶色眼眸,惊讶于不修边幅居然能与可爱挂钩。
韩吉也在一来二去也摸清了利威尔的脾性,除了口癖不太干净外其实是面冷心热的好搭档,最宝贝的红茶腆着脸求一求也能分到羹,只要不是邋遢到难以忽视就能自由拜访他房间。虽然基本上是她的聊天框占大头,但碎碎叨叨的小事总会意外地留在利威尔的大脑备忘录里。
在研究进程绕着原点打转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时候韩吉总能在办公桌上发现简易包装后的一盒话梅,味道和自己之前常挂在嘴边的那家小贩别无二致,拿着物证得意地和那位神秘大使对证时后者只是说在路边捡了个便宜货,韩吉低头看着只顾低头喝茶那位的后颈,冷色的皮肤似乎被噼哩吱啦的柴火燎得泛着红,空气诡异地在房内凝成了终止符,韩吉第一次意识到利威尔的卧室在常理上应被划为私人空间,作为侵入者头一遭感到手不是手眼不是眼。
“…谢谢你的款待,”她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无聊的官话了?“烧火久了要开窗通风透透气呀哈哈,瞧你热成什么样了利威尔。”韩吉开始不打腹稿地东扯西聊,但很遗憾并没有让气氛轻松几分,玩笑大王头次碰壁只想赶快退场,打着哈哈迈开僵硬的步伐直线冲出了门,走之前罕见地贴心了带上了门——如果甩也能称之为带的话。
利威尔只是盯着杯里打转的茶叶,努力让平日作战冷静的手不再摇晃,他可以把刚刚那份旖旎当作佐证的材料吗?证明他不是个一厢情愿的可怜鬼。他努力地在记忆之海中捕捞拼图的碎片,回想起自己对那些仰慕者撰写回信时四眼莫名垂下的眼神,集体扎营不言说的靠近,就算是壁外调查也会相互多留意几分,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就未免太轻视他在地下街摸爬滚打带出的阅历了。瓷白的杯身留下淡淡的指痕,利威尔叹了口气,他不想再继续内心的独角戏了。
晚上是难得的庆功宴,这得益于韩吉完美的作战计划和利威尔小队的精湛配合,捕获的两头巨人不仅给兵团内部带来了不同往日的新鲜感,更是给内地王室及宪兵团投下了一枚名为不可思议的核弹。这段时间大街小巷都在为这阔别十年的成功一步欢欣鼓舞,晋升不久的韩吉分队长也是在民众间打响了名号,“巨人疯子”这样的称号虽然还是脍炙人口,但如今承载更多的是对她的敬仰而非调侃。
利威尔刚走进饭堂就被翻天覆地的酒气和嚷嚷熏了个彻底,艾尔德和冈瑟已经习惯了他们长官的臭脸色,勾肩搭背地向他致意,看上去还沉浸在全身而退的扬眉吐气里。利威尔努力仰头穿过乌泱泱的大个子们,也只有这时候他会渴望自己身高能再往上窜点。事实证明有时比视觉更能指明方向的是声音,交叠不息的碰杯和划拳中传来突兀的大笑,醒目得像猎猎风声中云雀的啁啾,利威尔费力地拨开人潮,走向那个毫不知情的棕发马尾。
韩吉硬挤在三人的牌局里,乐此不疲地给莫布里特做一些战略的布局,引来马洛琳和纳拿巴的不满,她们抗议的喊声一潮高过一潮:“让他自己玩!”“讲点公平吧你个醉鬼!”被推推搡搡的笑骂声包裹的韩吉丝毫没有退却的念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莫布里特按照自己指令行事,可怜的下属不得不屈服于上司的淫威,还得一边承受对面同盟组的攻击,韩吉唯一的清醒都用来把他当盾牌躲避追击了,这就是利威尔历经艰辛到达后看到的混乱景象。
“喂,四眼。”他轻轻拍了拍韩吉毛绒绒的黄色马甲,触感让他想起童年陪自己熬过严冬的地毯,“我有事找你。”韩吉猛地把头一仰,眼镜差点从她的鼻尖甩飞,危险地插在已经可以筑巢的头发里摇摇欲坠。她眯了眯眼伸出手指,捏着利威尔的脸颊像是发现奇行种般细细观察,利威尔僵直地维持下倾斜四十五度的奇怪姿势,明明有一百种能躲开她的方式腹里蠢蠢欲动的种子却怪叫着让他别动。
“是利威尔啊——”
韩吉戏谑地拉长最后的音节,带着点似真似假的醉意。
纳拿巴和马洛琳感到一阵恶寒,驱苍蝇似的冲利威尔连连摆手:“赶快把她拿走吧。”“放过我们让我们好好玩牌吧—”莫布里特也破天荒地同意让韩吉离开自己视野,毕竟他也想凭借自己的牌技堂堂正正赢一局。
虽然过程有些混乱但好歹事情走向是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利威尔无奈地掰下还停在他脸上那双恋恋不舍的指头,扣在掌心里牵着韩吉踉踉跄跄地离开酒桌,那群酒疯子已经开始唱着不成调的歌跳舞了,没有节拍没有步法只是单纯转着生命的圆圈,米可打着酒嗝牵起骂骂咧咧的纳拿巴、佩特拉着急地找妮法要纸巾,问就是奥鲁欧又咬舌头了。
不过这些喧嚣都慢慢地被两人甩在身后,利威尔不敢放手更不敢望向身侧的人,正在思考怎么解释今晚自己反常的举止就被抢了先头,
“要带我去哪啊矮子。”韩吉疑惑地瞅着身旁这位格外沉默的士兵,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牢牢占据着声调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察觉到她的不适利威尔赶忙松手,没什么底气地低声说:“我有要紧事和你谈,能去我房间吗。”为了刹住奇怪的歧义他又赶紧补充:“只是谈谈。”韩吉捏了捏拳,庆幸后知后觉的紧张还没暴露:“嗯。”平时话密不透风的两人就维持着一前一后的诡异姿态静静地走着。
直到到达那个熟悉的座位,韩吉的思绪依然没从混乱的泥沼中挣脱出来,上午夺门而出的糟糕窘态还历历在目,那种被注视的紧张又阵阵袭来。
利威尔自顾自地端来茶壶斟满琥珀色的液体:“解酒茶,喝口吧,你现在看上去像一滩屎。”一如既往的低俗玩笑反而让韩吉松了口气,她接过这份体贴,顺便从口袋中掏出今天一切乌龙的始作俑者,话梅酸甜的口感融化了本就不太重的醉意。
利威尔看着对面逐渐清明的眼神,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机。
“四眼”
“嗯?”
“你对我是怎样”
刚入口的蒲公英茶被韩吉呲滋喷出,她干笑着回应:“哈哈…具体是指什么?”看着桌上那一摊唾液茶水混合物绝望地闭了闭眼,心想这个洁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但利威尔直接忽略了那一桌狼藉,沉下声慢慢逼问:“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你对我”
“有其他的想法吗”
一句句话像支流汇入大海,声音愈来愈低,掩藏的气压却在暗处波涛汹涌。
韩吉怔愣地望向利威尔倒映出灯油影子的双眸,绰约的烛芯在灰蓝色的湖面跳动,和她的心脏声一起合奏,这些天的一切谜团都有了源头。她慢慢起身,将出汗的手心轻轻搭在求爱者的肩上,未梳好的发丝扫过利威尔的前额,混着茶味酒味的唇贴上他紧抿的嘴,蜻蜓点水般点过又分离,韩吉略带紧张地抓着他的肩膀。
“这算回答吗?”她稍歪着头喃喃地低声说。
利威尔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欣喜和畅快在他的胸腔里奔涌,体内的秧苗已然成长为亭亭参树,让他的四肢找回平衡背脊舒展。他急切地用唇去回应面前这位还在忐忑的长官。他们唇齿交缠,先前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感早已被抛之脑后,双手紧紧相扣,从桌上纠缠到壁橱前,利威尔吻得韩吉微微后仰,没留神的后背硬生生撞上老旧的木把手。突来的痛楚让她不自觉吸了口气,让本就意图往里探的舌更加深入,淡淡的薄荷味好闻地钻入鼻里,误打误撞的尝试让韩吉情不自禁发出几声舒服的喟叹,音节在两人的口腔里打转,激得利威尔起了些生理反应,他赶忙松口离开这危险的边缘。
韩吉意犹未尽地埋在利威尔的肩颈里,亲昵地来回蹭着咕哝:“好好闻…想一直抱着利威尔。”被埋肩的人已经被惹得潮红,恶狠狠地纠着正耍无赖的衣襟:“臭四眼,已经够了!”但韩吉却置若罔闻地紧了紧拥抱的双手,过了半晌才慢慢回答:“想做。”
“你醉了!”
“没有。”
“醉鬼都这样说!”
“我真没醉,”韩吉捧着利威尔一脸无奈的脸,认真抵着他的额头,“只是喝了一口,耍酒疯是我心里乱。”说罢就不管不顾地开始扒怀里人的上衣。
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透着冷白,一呼一息让腹肌也随着起伏,韩吉慢慢用指尖摩挲,描绘着只有她能领会的符号。利威尔这下看清她真是清醒得很,半气恼半好玩地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慢慢压上来,解开马甲和贴身的衬衫,视线里起伏的束胸和那次格斗的画面重合,只是这次他无须再讲究男女边界。
手掌探入下摆缓缓撑开后借着薄汗一股脑翻下,原先被紧锢住的乳头也随着布料的摩擦震颤着,利威尔一手托着韩吉的后腰,一手托着大小正好盈满手心的乳房,稍稍用力吮吸着,舌头在周边打转,不断发出餍足的吐息。韩吉被他弄得双膝发软,下腹涨得难受,胡乱地用双腿蹭着他的私处来排解还没释放的快感。利威尔被蹭得身体燥热,干脆把她一只脚扣在门背上,嘴唇不舍地离开已经被舔得肿胀的乳头,沿着腹沟下移直抵那片秘处,还未伸舌就感到了一片潮湿。
“怎么对我这么热情,四眼?”利威尔这时反而缓下了步伐,好整以暇地望向韩吉已经有些迷离的眼,和平时做实验的狂热神情不同,现在性感得让他想直接放弃前戏长驱直入。
“闭嘴吧矮子,快舔我”韩吉喘着气烦躁地瞪着他,将自己快吹潮的私处尽可能迎向他。双手在他那块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的头皮处摩擦,利威尔也不再逗她,将舌头伸入其中挑逗着饱满的阴蒂,潮水的闸门被缓缓开启,韩吉颤抖着、感受到下部的液体不听使唤地奔涌而出。
“快点…利威尔,用力…”她用仅存的意志力催促着他。
利威尔捏了捏她双腿间的软肉表示了解,开始更加用力地啜吸着,努力品尝着每一处流下的体液,双手也在余暇时摩挲着韩吉扭动的臀部,让她更加动情。
“好棒…利威尔…”韩吉被吸得四肢发软,喘着粗气,“现在轮到我了。”
她双臂环着利威尔强硬地交换了位置,蛮横地拽下他的裤子,露出早已昂扬的阴茎。
“你呢,不也一样急不可耐吗?”韩吉得意地以扳回一局的姿态堵住他的嘴,手自然地握住这微微胀大的家伙,开始有节奏地撸动。
“呃!”还未发出的呻吟被堵在嘴里,利威尔只能用手用力揉捏韩吉的胸来宣泄不满,后果就是韩吉被激地半跪在地,用口来舔舐着仰起的龟头,慢慢吞入整个阴茎,舌头若有若无的滑腻感让利威尔全身发颤,吐出本该遗落在地下街的污言垢语。韩吉觉得这样的利威尔好玩极了,加大了逗弄的力度。
“要到了,韩吉…真的…”利威尔忍得难受,一把抄起乱糟糟的韩吉跌倒在旁边的床上,两人急不可耐地把剩余的衣裤甩在地上,开始在对方身上处处留下痕迹。
利威尔翻身把韩吉压在身下,从胸一路往上吻,经过锁骨时摩了摩牙,印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咬痕,引得韩吉笑着把头在枕上乱蹭,原本不牢的头发这时候彻底散开。棕色的发丝盖住了她红霞般的面颊,只留出一双半睁未闭的眼。利威尔用手轻轻拨开这片棕红色的雾,咬着耳垂说:“看着我,佐耶。”韩吉搂上他的脖子,惊叹于他唇齿激起的性感的涟漪,盯着他,期待着下一步会把自己带往何处。
利威尔揉了揉紧致肉壁内的那枚阴蒂,试探伸入了第二根手指,充足的润湿让这比他想象中要轻松许多,慢慢抽出后韩吉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来临的是更快节奏的抽插,她再也压制不住,开始放纵地呻吟,情欲染上了茶色的眼眸,利威尔把碍事的眼镜丢到床头柜,俯身密密地亲吻那双总是充满热情的心灵之窗,现在他能透过其中看到自己了,只有自己。
“快—利威尔—快射——”韩吉胡乱地回吻着利威尔已被蒸透的脸,不断催促着要更多。
利威尔从抽屉里扯出一把套子,牙齿撕开后忙乱地操作却找不准方向,韩吉感觉郁结在体内的渴望已然快按耐不住了,索性抢走手上那可怜玩意将利威尔推倒在床垫上亲自套上,随即就将自己一寸寸没入其中,巨大的快感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摆动,利威尔也随着她在交合的水声中达到高潮,释放后二人都被高潮的充足感填满,发出满足的喘息。
韩吉眼角沁出几滴生理的眼泪,被利威尔用嘴唇接下,他把头埋在韩吉温暖的双乳间,回搂着有浅浅皮带纹路的脊背,性带来的愉悦仍在身体里回荡叫嚣,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沉溺其中的一天,对于利威尔来说性始终是危险肮脏的符号,未做防护措施的性间接带走了母亲的性命,由性引发的血沫横飞的案例比比皆是,他从未奢望过从这原始肉欲中得到些什么。但现在的情形却推翻了他的固执,满是伤痕的拥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人体真是神奇啊。”韩吉格格笑着把下巴搭在他渗着微微汗意的黑发里,触感像极了内地那些蜷踞在贵族流客膝上的猫。
“四眼”
“嗯?”
“别放开我”
“不放开”韩吉对利威尔异于往常的黏糊感到惊讶又心软,她收紧了臂弯轻轻回拍着利威尔结实的后背,慢慢顺着他敏感的末梢。
两人以不分你我的距离坠入睡意,围于静默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