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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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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1
Words:
9,764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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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是但求其爱

Summary:

为了碟醋包了盘饺子(?)
非典型乡土au,请勿上升现实,ooc致歉
祝大家小年快乐!

Work Text:

许昌泰和汤佳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们有着相同的父亲——一个混迹于各个城市间的生意人,和迥异的母亲。
许昌泰的母亲是个典型的农家村妇,耕织劳作,洗衣做饭,生活无非就围绕着这些转。她和丈夫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长大结婚生子,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但那潇洒成性的丈夫早就厌倦了乡村这种平淡无趣的生活,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他在城里也有一个家,一个容纳了另一对妻儿的家。在许昌泰出生那年的早些时候,就和女人厮混生下汤佳明。
许昌泰母亲何尝不知,只可惜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尽头。她患了很严重的病,在许昌泰上初中时就撒手人寰了。
瘦瘦弱弱的许昌泰就这么孤孤零零地长大了。
他沉默寡言,也没什么朋友。对待那些玩笑般的言论,也只是逃避着走开。
不过父亲还算有良心,每个月寄500块钱回来,供给日常生活开支,也足够了。
母亲离去后,父亲索性和汤佳明的母亲再了婚。
这一切本来都和许昌泰没什么关系的。直到高三那年,父亲第一次带着那女人和汤佳明回来。
那是许昌泰第一次见汤佳明。
比他高一点的个子,相当有棱角的五官,以及他从未拥有过的灿烂笑容。
“你好呀,我叫汤佳明。你可以叫我小汤哥。”汤佳明朝他伸出手。
他沉默地甩开了,像是避瘟神一样把自己关在卧室。
他恨透了这一家子。
城里人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要回农村呢?
原来是这样,今年上头的政策说学籍在农村的孩子高考可以加分,夫妻俩便想方设法地把汤佳明的学籍迁回农村。即使这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
汤佳明也早就厌倦了城里千篇一律的生活,反倒对乡下的生活有一种新奇的向往。于是就这样理所应当地住进许昌泰的家。
起初夫妇俩也打算在这住下的,但这儿的环境实在太差了。夏天没有空调只有嗡嗡响得人脑袋疼的大电扇,冬天没有电热水器只有忽冷忽热的太阳能热水器,狭窄的房间和摇晃的床,明暗不定的电灯和破旧的沙发,一切都让人避之不及。
他们决定回城里住,隔几周就来看看孩子。
父亲拍拍许昌泰的肩,告诉他要多照顾哥哥。
许昌泰嘴上说着您放心吧保证把您家汤少爷伺候得开开心心的,心里早把汤佳明千刀万剐了。退一万步讲,这天底下哪有弟弟照顾哥哥的道理啊。
村里的高中都是走读制,包午晚饭。
许昌泰家离得还算近,每天早上就咬着个包子或是玉米蹬着单车去上学,晚上夜修过后就边推着车边摊着本小册子默念古文。
汤佳明没有自行车,也不大认路。
上学第一天听到隔壁房间里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就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服和洗漱,然后赶在许昌泰出门前堵住他。
“干嘛?”许昌泰拎着两个肉包一个菜包,没好气地瞧着他。
“好弟弟,我能跟你一起去上学吗?我不认路。”汤佳明背着崭新的书包,眨巴着眼睛问许昌泰。
“白痴。”许昌泰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拨开汤佳明摁在门框上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爱车走去,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不可以哦。”
“我求你了。”汤佳明十分冒昧地扣住许昌泰搭在自行车前把上的手腕,看架势像是要和他纠缠不清。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明明汤佳明也没怎么用力,但那纤细的手腕还是多出一圈淡红的痕迹。
手表的秒针嘀嗒转着,再这样下去就要迟到了。许昌泰最后还是妥协了,“你坐上来吧。”
“好嘞!”汤佳明也不和他磨叽,屁股一撅就坐上后座,还大大方方地一把搂住他的腰,抱得死紧,生怕掉下去摔着似的。
许昌泰被突如其来的后拥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捏着半锈的车铃发愣。
“走吧!”汤佳明催促他,还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小狗刨地一般。
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起步了,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道上艰难地前行。
路过岔口开杂货店的张姨家时,许昌泰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哟,今个儿还捎人呢!你城里的哥啊?”张姨嗓门儿大,声音比那拂晓时打鸣的公鸡还亮。
许昌泰尴尬地点了点头,脚踏得快些逃也似地走了。
“这哥俩感情可真不错...”张姨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念叨。
到了教室时包子都凉透了,许昌泰怨恨地回头剐了汤佳明一眼。
汤佳明只顾低头摸摸干瘪的肚子发愁,盘算着下课时间冲去小卖部买点什么垫垫肚子够不够。
俩人就在一个班上,坐的还是前后桌。
许昌泰感觉每零点五秒就会被汤佳明戳一下后背。
比如现在。
令人昏昏欲睡的语文早自习。
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从后方塞到许昌泰手里,里边是歪歪扭扭的水笔字,“我好饿,你能不能借一个包子给我啃啃,我还你二十个。”
汤少就是汤少,好阔气啊,还二十个呢,咋不说二百个。许昌泰一边在腹里诽谤,一边从书兜里摸出一本毛泽东选集贴上便签递给汤佳明,汤佳明瞅着上面“精神食粮”四个字就有点儿想笑。
其实他本来也没打算馋许昌泰的包子的,他这个弟弟看起来太瘦弱了,夺人家食未免罪恶感太重。但是那包子闻起来实在太香了,肚子咕咕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饿晕过去。
不愿意就算了吧,熬过早自习和第一堂课就胜利了。
他用书脊再一次戳了戳许昌泰,想把书还给他。
许昌泰被他戳得烦了,索性挑挑拣拣出那个菜包子啪的一声拍在汤佳明课桌上,然后继续边啃着肉包子边含糊不清地念着课文。
汤佳明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一个素菜包子吃得像海味珍馐。
熬过早自习和一堂课后,汤佳明像饿鬼一样从小卖部捎回两瓶牛奶和两袋面包,一份整整齐齐地放在许昌泰课桌上。
许昌泰不在座位,看起来是去办公室找老师讨论问题去了。
汤佳明不爱学习,后几堂课都是趴在桌子上做着梦过。醒来时发现那瓶牛奶和那袋面包被还回来了,恰好放在他课桌上相同的位置。
他有些烦躁和失落,也不知道为何。
晚自习后汤佳明又屁颠屁颠地跟在许昌泰身后,故伎重演地央他带他回家。
许昌泰一点儿都不想管这个废物哥哥,自顾自地推着自行车在前头走。
汤佳明倒也罕见地闭上了嘴,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
月光把田埂上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草丛里偶尔的蛐蛐儿叫把夜的宁静衬得更加宁静。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家门口,俩人像不认识的陌生人般各回各屋,各睡各觉。
那一晚许昌泰罕见地做了个梦,梦到汤佳明踩着自行车载着他,和白天的场景一模一样,只不过角色互换。
第二天睁开眼时他厌恶地甩了甩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梦境里所有温热的触感给抛弃掉。
日子一晃到了周六,所有学生一边欢呼着今天没有晚自习一边哀嚎着只放一天周末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作业。
许昌泰搬了个凳子坐在讲台上,费劲地按着极不灵敏的投影仪抄着不知道传了几代的ppt笔记。
等到多媒体屏幕熄灭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向外走去。
路过走廊转角的卫生间时,突然被几个刺着纹身的混子拽住。他们把他开了线的书包丢到地上,东西哗啦散落一地。头被按到厕所洗手池里,不停流淌的冰冷的水流砸过脸颊,即使是在夏天,他还是感到刺骨的寒意。
头皮被揪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剥离出来。他眼前有些发黑,晕乎乎地想,这是这周第三次了吧。
汤佳明恰好在同一层楼的走廊另一端发呆,一周过去他已经知道家到学校要怎么走了,除了早上起晚了死皮赖脸蹭许昌泰的车外,多数时间都是各走各的。
所以当他看到熟悉的身影被不那么友好地拉进卫生间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撒开腿就往许昌泰方向跑。
当他半只脚踏入卫生间时,许昌泰的校服早就被水花溅得湿透,脸上还狼狈地挂着个巴掌印。
这些人欺凌你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也许是因为你拥有姣好的容貌,也许是因为你优异的成绩,也许是因为你懦弱的性格,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把你当作发泄的工具。
汤佳明手比脑快,拳头一抡就把为首的鼻梁砸歪了。左脚把人踹到坑里,右手把人锁在地上摩擦。
他是城里来的不代表他斯文稳重,年轻人气血一热干啥都有可能。
那三个一看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就夹着尾巴逃窜似地跑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双方都自知理亏,选择息事宁人,不了了之。
许昌泰半虚脱地倒在洗手池边,水滴沿着湿漉漉的发梢往下坠,指甲在挣扎时拼命地抠着台沿,磨掉了的皮肉和灰黑的污垢混在一起,又辣又痛。
汤佳明后怕地把人扶起来,眼底满是担忧的神色。他把许昌泰湿透了的上衣脱下来穿到自己身上,再把自己那件干燥的给人套上,然后趁着还没完全黑透了的天色搀扶着许昌泰回家。
许昌泰其实自己能走,他三番五次地想挣脱汤佳明的手臂自己走,但总是被箍得更紧些。后来索性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地靠在汤佳明肩上。
他记不清有多久没产生过这样的依靠感了。
许昌泰突然就觉得汤佳明没那么讨厌了。
“疼吗?”许昌泰用棉签蘸着碘伏,破天荒地给汤佳明打架时擦伤了的手臂上药。
汤佳明摆摆头,把那罐过半的青草膏推回去,示意他往胳膊上的淤青多抹点。
俩人就像是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我习惯了。”许昌泰吸了口气,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
“今天谢谢你。”罐子被盖上了盖子。
汤佳明突然站起身来,环着许昌泰的脖子抱住了他。很轻柔的,努力压抑过情绪的一个拥抱。
许昌泰愣了愣,手臂僵在两侧。
“你还愿意下课后跟我一起走吗?”汤佳明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不太开心。
许昌泰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晾在天台的两件白衬衫很快就被晒干,风总有种把一切不愉快吹散的魔力。
即使是为期一天的周末,汤佳明也老缠着许昌泰要他带着他到处转。
许昌泰往往在温习功课,丢两本练习册过去就要把人轰跑。可偏偏汤佳明最擅长软磨硬泡了,边抄着许昌泰卷子上的答案边把好弟弟叫得一声比一声甜。
许昌泰在心里冷笑几声,然后伸了个懒腰换了双球鞋,带着汤佳明去村里的篮球场。
助跑,转身,扣篮。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四肢极不协调的汤佳明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许昌泰这人怎么运动技能也点满了。
“你也来玩玩呗。”许昌泰把球扔到他怀里。
汤佳明不会巧劲儿只会使蛮力,因此球撞到篮筐后大力弹了出去,堪堪越过几根破杆子围成的边界,落在人家的菜地里。
好巧不巧,菜园子的主人正在给蔬菜施肥,那个不幸的篮球就精准地落在了一坨干湿交加的牛粪上,绝望而孤独地等待着人来拯救。
汤佳明无助地望向许昌泰。
许昌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自己过去捡。他有严重的洁癖,嫌脏。
汤佳明就捏着鼻子把球捡回来,任凭许昌泰领着他到一条小河旁。
哗哗的水流把所有的污秽都清洗干净,篮球被遗落在湿润的草丛里,懒洋洋地等着被晒干。
汤佳明学许昌泰褪去鞋袜,把双脚浸到清澈的河水里。凉凉的,好舒服。
兴许实在是太热了,许昌泰把衬衫一半的扣子解开,捧了几把水向上泼,露出了紧致的腰腹。
汤佳明欲言又止地别开眼,用半掌遮住目光望天边被日光眩晕的云,莫名感觉有些口渴。
南方的天总是多变的,没一会又飘起了乌云。
等到雨点砸到脸上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好!我们的校服还在家里晾着!”许昌泰匆匆忙忙套上球鞋,抱着篮球撒腿就往家里跑。
汤佳明也跟着跑,路上满脑子都是那句“我们”。我们...他们也是我们了吗?
许昌泰和汤佳明在大雨中狂奔,踩过无数的水坑溅起过无数的泥点星子,到家时成了两条气喘吁吁的落水狗。
其实倒也不必跑,上天浇一桶水下来,万物都得变得湿透。
只是为明天穿不了校服而略略发愁罢了。
不过发愁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放轻松些。
许昌泰打开冰箱,摸出两罐可乐,一罐丢给汤佳明。
他现在看着冰箱里二十个肉包子就发怵。
汤佳明这个神人真兑现了那个跑火车承诺,从菜市场给他提回二十个大包子,还是肉馅儿的。
就算是两个人吃,也得吃个三四天。他掰着手指头,预计自己吃完可能未来很长时间都不会吃肉包子了。
不对不对,为什么要给汤佳明吃啊!这本来就是给自己的!
许昌泰大喝了口可乐,试图驱走大脑里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汤佳明把易拉环捏在手里把玩,当成是戒指扣在手指上。又嫌一个人玩没意思,就悄悄把指环套在靠着桌子发呆的许昌泰指尖上。环扣闪着银光,像烈日下流淌着的汗珠。
许昌泰直到易拉环掉落才发现这玩意儿。
幼稚。
“呃那个,敬篮球王子!”汤佳明没头没脑地和他碰杯,溢出的气泡又涩又甜。
“敬篮球白痴。”许昌泰罕见地笑了起来,嘴角咧成好看的弧度。
隔天俩人都随便套了件T恤就去上学了,结果双双被游手好闲的教导主任抓去办公室写检讨,理由是没穿校服。
都高中生了,还搞这套。汤佳明不屑地哼了一声,用歪扭的字在稿纸上胡编乱造。
隔壁桌写检讨的是被主任抓到的早恋小情侣,俩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写两行字就要腻歪两下,桌底下牵着的手就没松开过。
许昌泰和汤佳明都没眼看,只顾埋头奋笔疾书。
“喂,你们也是谈恋爱被抓的吗?”隔壁桌的女同学下巴抵着挡板,转溜着好奇的双眼问许昌泰。
许昌泰差点把快完成的检讨戳破,圆滚滚的笔盖啪叽掉到了地上。
“不是......没穿校服被抓的......”许昌泰莫名其妙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他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办公室。
汤佳明也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说了句“我写完了”就say byebye离开了。
许昌泰家门后栽了两颗杏树,不知为何,今年格外地晚熟。饱满圆润的甜杏沉甸甸地挂满枝头,显得诱人。
许昌泰搬了个长木梯,招呼汤佳明过来帮忙。
以往他都是一个人爬上爬下,折腾又危险。因为直接从树上把杏子扔下来又怕摔烂,只好不厌其烦地捧着一怀杏子下来送到筐中再攀上去采撷。
但如今不太一样了。
汤佳明抱着个竹筐老老实实地站在树下,任由许昌泰指挥。
扶梯子,递竹筐,甚至还献殷勤似地拿了条毛巾给许昌泰擦汗。
“那个...我自己来就行了。”汤佳明手里的毛巾刚碰触到额角亮晶晶的汗珠,许昌泰就伸手想把毛巾顺过,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脚底一下从木梯的阶子上踩空。
“诶诶,你小心!”汤佳明立马把手里装满甜杏的木筐放下,侧身去扶许昌泰。
宽大的手掌刚好揽住细薄的腰,嘴唇快要触碰到脸颊,太近了......近到可以听清彼此的喘息声。
“谢谢你。”许昌泰低着头,手里绞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衣角。
“没事儿。”汤佳明摸了摸滚烫的后脖颈,“要不我上去摘吧,你在下边呆着儿。”
“你能行嘛?”许昌泰终于肯抬起头,看向汤佳明的眼神满是怀疑。
“诶呀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汤佳明说着就拍拍胸脯上了梯子。
杏树很快就被一扫而空,白昼也逐渐被黄昏的阴影吞噬,浅浅的余晖铺在院子里。
许昌泰打了桶井水上来,把两个黄里透红的甜杏洗净,水珠也没甩干就放进嘴里,另一个则放到汤佳明手心。
清甜的,浓郁的果香在口腔里绽开,蔓过舌尖齿底,让人产生一种夏天才刚刚开始的错觉。
“喂,你能别吃得那么邋遢吗?”许昌泰指着汤佳明滴着星点甜杏汁水的衬衫歪了歪头。
“不能。”汤佳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这太好吃了呜呜呜。”说着嘴角又流下黄色的汁液。
“明早你要和我去赶集么?”俩人并肩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许昌泰用右肩碰了碰汤佳明的左肩。
“好呀!”汤佳明快开心死了。拜托,这是许昌泰第一次主动带他出去玩诶,平日里他软磨硬泡好久都不一定换来一次。
次日,天还蒙蒙亮许昌泰就拉着汤佳明开着辆电动三轮去镇上了。汤佳明和几大筐杏子一起坐在后座,在颠簸的路途中半梦半醒。隐约中他好像听到许昌泰轻轻哼着不成名的歌,夹杂着山野的风,还挺好听的。
睁眼就到了集市。
农村人赶集,一是把手里的蔬菜粮食置出去,换回几张绿的紫的毛票子攥在手心;二则简单得多,纯粹图个热闹,两手空空地来然后兴许满载而归。
许昌泰觉得自己两者兼有。
他使唤汤佳明举起那个简陋的用纸板做的价目“甜杏 XX元/斤”,然后自己拿着个喇叭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甜不要钱!”他其实面儿薄,光是喊这两句就脸颊有点发烫了。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走过,调侃般问许昌泰,“老板,这个帅哥卖吗?”她指了指蹲在三轮货板上勤勤恳恳举着纸板的汤佳明。
汤佳明期待地扭头看许昌泰,盯得人心里发毛,活像宠物店里的狗等待主人领养那般。
“呃...这个...不卖的。”许昌泰挠了挠头,脸都要红到脖子了。
“开玩笑啦,给我拿三斤甜杏吧!”
“好嘞!”许昌泰麻溜地扯过一个红袋子,装好了后给人递过去。
不到一个上午,杏子就全都卖光了,许昌泰索性带着汤佳明到镇上的一家面馆吃午饭。
“这顿我请你吧!”许昌泰端着两碗红烧牛杂面上来,扬着账单告诉汤佳明。
汤佳明看着许昌泰裤兜里不小心露出的花花绿绿的钞票角,莫名有些想流泪,但又不好说什么,就吸着鼻子笑着对许昌泰说好。
“你咋哭了?”许昌泰嚼着面条,伸手抹去汤佳明鼻侧的几滴眼泪。
“辣的。”汤佳明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白水,假装真的很辣的样子。
“诶真的吗?那我下次叫老板少放点红油。”俩人又埋头吃了起来。
日子一周又一周地过,眨眼就到了汤佳明的生日。
十八岁成人嘛,总是要办得隆重些。
周六下午一下课,汤佳明就被父亲和女人接去城里了。
什么酒席,宴会,许昌泰通通都不在乎,所以在汤佳明试探性地邀请他时他才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一个人回家干些什么好呢?
许昌泰叠了个纸飞机,从院子外飞到屋里。
屋里安静得很,像是吵闹了很久后归于的沉寂。没有汤佳明的打搅,读书看报刷卷子,每一项都是极适合的。
可他为什么除了手中紧握的笔其他的思绪早浪荡逍遥到天边了呢?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窗外杏子树上归巢的鸟儿。
他不愿也不想承认,此刻他有点儿想念汤佳明了。
洗完澡后许昌泰躺在床上,数着天空的星宿和幻想的羊群,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十八岁对他来说又近又遥远,即使从出生到现在没过过几次正经生日,他依旧觉得这是个有些特别的时间节点。
突然,除了窸窸窣窣的翻身声之外又多出了些动静,许昌泰警觉地竖起耳朵,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
“咔擦”
“砰”
是屋门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许昌泰心里有些发慌,抄起倚在桌角的台球杆躲在门后。
不会是进贼了吧,他默默想着。
动静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怀疑地走出卧室,举着台球杆四处乱晃。
灯突然亮了。
“太好了!原来你还没睡啊!”汤佳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个饭店的打包盒。
“吓死我了,我以为进贼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昌泰看到汤佳明那一刻松了一大口气,甚至内心还泛起了一层小小的涟漪。
“嗯......我为了赶明早的自习课!”汤佳明急中生智。
许昌泰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汤佳明会主动赶早自习?那母猪都会上树了。
况且明天是周日啊,学校上什么课呢!
“那个,你...愿不愿意陪我吹个蜡烛?”汤佳明指着墙上快要到零点的指针,眼睛亮亮地问许昌泰。
“愿意。”许昌泰就这么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和睡衣在餐桌旁坐下。
汤佳明打开包装盒,里边是一块奶油融化掉了的蛋糕,不过切口倒是很完整。他插上仅有的一根蜡烛,然后又熄灭了灯。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许昌泰边唱着歌,边小幅度地拍着掌,蜡烛微黄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温暖得把秋意都驱散。
“你许三个愿望吧!”
“好。”汤佳明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我想要许昌泰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许昌泰可以答应和我谈恋爱。”
说完之后汤佳明眼神定定地看着许昌泰,既郑重又柔和。
许昌泰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恢复运转时浮现的却是雨天喝的汽水和甜杏树下紊乱的喘息。
“我...我...”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没关系,我等你。”汤佳明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依旧凝望着许昌泰。他在心里默念着的第三个愿望是希望前两个愿望都能成真。
“我...我答应你!我也......喜欢你。”许昌泰把微微颤抖着的手放在汤佳明手心里,但又用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说,“但你是我的哥哥......”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汤佳明挑了挑眉,用甜腻的充满奶油味的吻堵住这张犹犹豫豫的嘴。
俩人都没谈过恋爱,对什么爱情啊婚姻啊都是一知半解。日子依旧像往常那样过,不过非要说的话,还是略略有些变化。
比如以往上学时是许昌泰骑着自行车捎汤佳明,汤佳明常常把脸紧紧贴在人家脊背上,夹着私心地想要拥有更多彼此的温度;现在换作是汤佳明载许昌泰,许昌泰常常把汤佳明的腰抱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因为汤佳明骑车太鲁莽了,东撞西倒的,为了安全起见只能紧紧抱住。
比如以往许昌泰为了不排队总是留到很晚才去吃饭,食堂早没剩什么好饭菜了,他也就随便对付两口;现在汤佳明一下课就拉着许昌泰往食堂跑,把人家的饭碗堆得像小山,然后美曰其名说要监督你吃饭。
比如以往许昌泰总是写一整个中午的作业,偶尔才趴到课桌上咪两下;现在汤佳明逼着人一点三十分必须转过来,一人分一半耳机,趴在同张课桌上睡午觉,听一样的歌,做相似的梦。
如果你问汤佳明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他会摸摸头然后告诉你是乌龙茶味的。
许昌泰喜欢在保温杯里泡乌龙茶喝。
转眼就到了农历新年,村里到处挂满了红灯笼和火鞭炮,一幅喜气洋洋的画面。
以往许昌泰最讨厌新年了,团圆什么的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今年父亲和女人竟破天荒地说要回村里过,甚至住上两晚。
于是汤佳明和许昌泰慌里慌张地把汤佳明的被子枕头搬回他原来那屋,再假装不情愿地抱到许昌泰那屋——他们得腾出一间房来给父母睡。
除夕那天,邻里街坊在田里搭了一个土窑。
汤佳明和许昌泰也去凑热闹。抹红泥时,许昌泰坏心眼地往汤佳明脸上抹了两把,告诉他这是村里的习俗,意寓平安。
汤佳明本来坚信不疑,直到邻居家的小孩指着他鼻子笑话他像个野人,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捉弄了。
他沾了两手未干的红泥就要找许昌泰复仇,许昌泰笑着捂着脸躲到草垛子后,还是猝不及防被抹了额头。
玩闹的结果是贴着脏兮兮的脸颊在田野里接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冻红的鼻尖擦着鼻尖,隐蔽又明目张胆。不远处是扎堆的人群,背靠着的是半人高的草垛,眼前是和自己流着一半血的恋人。
等到他们回去时,火已经烧得旺旺的,玉米番薯鹌鹑蛋的香气诱得人直流口水。但这一切在烧得流油的土鸡面前都是儿戏,小孩哥小孩姐们都争着去抢那个最大的鸡腿,汤佳明凭着上课偷看小说不被发现的好观察力和掰手腕无人能敌的好手劲成功摸到,再热乎乎地送到许昌泰嘴里。
这导致方圆十里的小孩都瞪着眼睛瞧许昌泰,许昌泰怕被群殴就拉着汤佳明赶紧回了家。
家里的年夜饭已经端上桌了,是请村里的厨师做的。
许昌泰听他们聊才知道明天农村分地了要回来多占点名额。
这顿饭突然就吃得索然无味了些。
什么升学啊房子过户啊,那都是另一个人的未来,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赌气地想。
汤佳明察觉他神色不太对劲,就在桌下悄悄捏他的手,像是安抚一般。
许昌泰却变得有点叛逆了,他反扣住那只手,然后故意把桌子上的筷子弄掉,蹲到桌子下去捡。
他踩着汤佳明的脚尖,把他的双腿掰开,把自己卡在两腿之间,用脑袋去蹭他的大腿根。汤佳明穿的棉质睡裤,隔着布料都能感到对方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他根本不敢低头,身体本能地燥热起来,只能喝着一口又一口的王老吉。
许昌泰咬住他的指尖,像小猫喝牛奶一样舔着他的指关节,末了还要把那沾满唾液的手伸到自己毛衣里,摸摸那渴望被碰触的皮肤。
汤佳明感觉下身可耻地硬了起来,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你还没找到吗?”他假模假样地打开手机闪光灯,蹲到桌子下。
被抓个现行的许昌泰装不下去了,只有肉眼可见的慌张。他被汤佳明吓得后退,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没......”蚊子哼哼一般。
“那我来帮你。”汤佳明捏住许昌泰的脸颊,恶狠狠地咬了下他的嘴唇,瞬间尝出些血的滋味。
汤佳明举着那根筷子回到座位,许昌泰也装作没事人一样坐下。
“你嘴巴怎么了?”汤佳明母亲疑惑地问。
“呃。刚才找筷子嗑到了。”许昌泰敷衍过去。
那还不是你儿子干的好事,他腹诽道。
汤佳明看着许昌泰发肿的嘴角有点后悔了,就故伎重演地捏捏他的手然后在手心幼稚地写字。
“对不起。”
许昌泰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这是鬼画符些什么。
饭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春晚来来去去也就那些节目,进度条过半时俩人就前后脚进了许昌泰的房间。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许昌泰拎着毛茸茸的小熊睡衣问汤佳明。
“一起洗。”汤佳明把许昌泰推到厕所里,然后一脚把门踹上。
脊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唇齿交接的却是炽热的吻。黏腻的舌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抑制不住的喘息淹没在缠绵的水声中,所有的氧气都被对方激烈地掠夺。
胸口微微地起伏,衣角被攥得发皱,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狭窄的浴室气氛一下变得旖旎,衣服莫名其妙就被扒光,半温半热的水淋在身上不自觉地发抖。
“我来帮你抹沐浴露吧。”汤佳明促狭地看着许昌泰,然后挤出一大坨茉莉花味的沐浴露就往人身上抹。
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前,小腹,越是往下,许昌泰的脸就越红一分。何况汤佳明的手怎么可能老实,从滚动的喉结揉搓到胸前的两点,甚至还用指尖在乳晕那儿打着圈,勾得人发痒。后颈椎到尾椎骨被深深浅浅按抚着,酥麻得心脏也跳得缓慢。
“轮到你帮我了。”汤佳明不分由说把一大坨沐浴露过继到许昌泰手心,扣住人细瘦的手腕就往自己身上胡乱地摸。
许昌泰一度想要抽离,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太羞耻了,但他自知自己的手劲敌不过汤佳明,就认命般闭上了双眼。明明身上挂满的水珠没一会就变得冰凉,可汤佳明的肌肤却是极烫的,灼得他的手不住颤抖。
等他睁眼时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乳白色的泡泡,茉莉的气味直冲鼻腔。
又没忍住接了个绵长的吻。
哗哗的水流从头淋到脚,眼前突然变得朦胧,那是水雾在作祟。
睫毛上的水珠颤动着滚落,与无数的流水一起冲刷掉身上的泡沫,遮掩着的一切又变得坦诚了,两颗扑通跳动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从花洒打开到关闭,一共一分二十七秒,许昌泰用指关节敲着墙壁数的。
毫无预兆被裹上暖和的浴巾,以及被推到床角任由人吹干头发,呼呼的气筒里吹出蓬松的爱。
“我有点口渴了。”许昌泰使唤汤佳明到客厅倒水。
汤佳明体贴地端着两杯温水进了房间,身后是父亲难得一见的关心,“你们年轻人就早点睡咯,别学人家熬到零点跨年什么的,也不知道有啥好跨的......”
索性装模作样在五分钟后锁上房门熄了灯,只留下盏昏昏暗暗的小夜灯。
夜灯下叠着两段情迷意乱的身影,汤佳明虚虚压着许昌泰,绵软的床垫顿时塌陷下大半。
刚穿上的衣服又被扒拉掉一半,细密的吻从耳后落到锁骨,汤佳明又舔又咬,像是晚饭没吃饱的小狗。
等到乳头被舔舐时许昌泰忍不住发出撩人的喘息,汤佳明的舌头灵活地套弄着,啜弄得好像里面真的能流出水来似的。
“好难受......”乳头已经完全发硬发胀了,汤佳明毛茸茸的头却还在胸口不断磨蹭着。
“这里......也想要......”许昌泰拉着汤佳明的手去触碰自己隐秘的下处。
“嗯。嘘,小点声。”汤佳明抬起头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木质的床头柜里摸出一瓶润滑剂来。
牛奶味的,甜甜腻腻。
第一根手指进入时许昌泰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小的尖叫,他很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慌张地皱着眉头等待着扩张完成。
第二根手指进入时马上就被穴壁吸附住,紧得汤佳明的指尖每轻轻动一下许昌泰都会过电般抖一下身子。
“快一点吧,我求你了。”许昌泰用眼神勾着汤佳明,小声地央求。
汤佳明正巴不得呢,他的性器早就硬得发烫了。
他双手抓着许昌泰的肩膀,试探性地在穴口打转了两圈后就长驱直入了。
粗犷的性器被温暖地包裹着,擦过黏腻的内壁时发出色情的水声,像是两尾交欢的鱼。
他开始大幅度地扭动着腰肢,大张大合地操弄起来。
老旧的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许昌泰的手掌早狼狈地布满口水和牙印,浪荡的呻吟和喘息开始堵不住了。
眼看动静越来越大,房间门像是警告般被敲响。“关了灯就别打游戏了,大半夜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对眼睛也不好......”女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在门外响起。
“知道啦!我们马上就结束睡觉!”汤佳明努力用最正常的语气回应。
性器还停留在小穴内,来来回回磨蹭着,无意却碾到了敏感点。
许昌泰死死抓着汤佳明的手臂,活生生给人掐出红印。禁忌的喘息简直太折磨人,爽到头皮发麻了却只能死咬住嘴唇。
记不得两个人射了多少次了,总之新换的床单上沾满了白浊。
无意识地摁亮了手机屏幕,正好是旧年的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两具相似又不同的躯体紧紧抱在一起,滚烫的肌肤是情爱的温度。
“新年快乐。”许昌泰贴在汤佳明的耳边轻轻说着。
“傻子,你快数了七秒。”汤佳明较真地掐着倒计时。
“哦,那我爱你。”
新旧年交替的最后一秒,钟声响了。
衷心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