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别骗我，真有我吗？确定了吗？”邱俊阳一把按住王富有的肩膀，嗓音带着点颤抖。
其实不算是意料之外，《坏家伙》工作坊的时候，施哲明就不止一次地表现出对他的赞赏，但毕竟他此前从未演过原创剧目中剧场男主，主创们拟邀的主演名字一个个也都如雷贯耳。所以刚才王富有来跟他说定了他演【友】的时候，邱俊阳还是难免恍惚。
“怎么的？不想演？不想演也行，小伙子还年轻再练练，来日方长合作愉快！”施哲明晃晃悠悠地从排练室里飘出来，摸着烟盒打趣他。
“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太想演了！”邱俊阳硕大一只狗直接扑在施哲明身上，“我肯定努力，绝对不会给咱们掉链子！”
施哲明笑着扬了扬手打算去楼下抽烟，听到邱俊阳在后面又喊他：“三哥，我听说珏哥也来演？”
“嗯？”施哲明回头，“你认识李珏？”
“嗨，单方面认识。”邱俊阳笑着摸了摸头，“珏哥不是不太演别的公司的戏吗……我觉得这个角色真的特别适合他，听说他真要来，就有点小激动。”
“操。”施哲明乐了，“小粉丝是吧，行，你排练的时候努努力，混熟点，到时候给你俩排一场。”
说粉丝其实也没错。
《坏家伙》这个剧主创到底打着什么样的心思演员们是心知肚明的，这么刺激直给的呈现方式不多见，大家也都知道，只要能呈现出预期的水平就必然会成为叫座的商业作品。但工作坊的时候大家都灰头土脸的，而且王的演员基本都是导演或者是编舞老师来代替走位，再加上卖腐基本已经算是他本职工作的必修部分，所以邱俊阳对这样一个刻板印象中“被折断的温室里的玫瑰”的【王】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那天他健完身冲完澡，例行公事地睡前刷一刷小红书，刷到了李珏在个音上唱的那首《Chaos》。
其实邱俊阳在此之前不太熟悉李珏，只听说过是个家境很不错的、长的好看的、不太爱出来上班的“少爷”，他愿意点进这个链接还是因为徐杭之前叽叽喳喳地说过李珏个音的主题是什么晚安，很符合他此时的需求。前面李珏在那talking一些意识流内容的时候，邱俊阳把手机放在旁边，翻来覆去地想要调整一个适合入睡的角度，找到后正想着要不要划掉视频好好睡觉的时候，李珏一张嘴，邱俊阳就再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了。
时至今日，那首歌是怎么唱的邱俊阳都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把视线落回到手机上的时候，单肩披着白纱，浑身湿漉漉亮晶晶、姿容昳丽的他的【王】，第一次具现化了。
那天晚上邱俊阳不记得刷李珏的个音视频、各种访谈和SD到几点，他只记得随后在梦里，他站在高处一次次地将鞭子抽在李珏只着那一抹白纱的后背上，渗出的血液只让他更兴奋，而李珏回头后那笑中带恨的明亮双眼彻底激怒了他，他冲下台阶接替了富的角色，一只手就把李珏拎了起来又甩在了地上，再后面……
邱俊阳猛然从床上弹起来，对着被弄脏的床单陷入了迷茫的深思。他好像早已经过了这种血气方刚无法把持住的年纪了，他好像是个钢铁直男。
他匆匆收拾了弄脏的床上用品塞进洗衣机，然后连滚带爬地赶去排练。还好逾加繁忙的行程让他把这段荒谬的插曲迅速地遗忘了，独留的余韵就是他对李珏确实会多了一些网络上的关注。没有了半夜旖旎混乱的错误情思，他发现李珏唱的确实很好，为人好像也很温柔有趣，他成了一个标准的粉丝心态，偶尔想起那个狼狈收拾床上用品的早上，也只会笑着在心里怪李珏长的太好看了雌雄莫辨人之常情——
直到李珏真的来到《坏家伙》剧组排练的第一天。
出乎邱俊阳预料，组里有很多人和李珏都很熟，邱俊阳默默地躲在后面，看着其实没有做妆造，顶着柔顺的栗子头在人群里花枝招展地打招呼的“偶像”，心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素颜的李珏远没有他熟悉的屏幕中的画着浓墨重彩的舞台妆的那样完美无瑕，可他的目光依然总是不自觉地一次次从剧本上抬起来，去追寻李珏的身影——他和李磊好熟悉，哦他们一起演#0528，他和徐泽辉好熟悉，哦他们好像是通过顾易认识的，他和徐杭好熟悉这个我知道徐杭很喜欢他，和毛二郑艺彬是六谎，等等和张智涵是怎么认识的？邱俊阳开始打开小红书搜索关键词，突然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嗨你好——你是在搜我吗？”
邱俊阳猛然站起身，手机和剧本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好像是应该先把地上一片狼藉的杂物捡一捡，可他的目光根本不能从李珏的脸上移开——李珏比自己矮了快一头，目前的状况显然让他有点迷茫，因此他微微仰视着自己，湿润的嘴唇因为惊讶和迷茫而微微张开，露出了一点白齿红舌……邱俊阳明明处在人声鼎沸的排练厅，可这一时的感官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狼狈而混乱的夜晚，让他完全无法冷静。
“我是李珏——如果你是想查这个。”李珏率先低头把邱俊阳的手机和剧本捡了起来，微微笑着塞在了他的手里。邱俊阳如梦初醒一般想要张嘴解释，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嘴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是说我是你的粉丝，还是说我做春梦梦到过你，还是说我嫉妒他们每个人都和你那么熟悉？
无论哪一条都太荒谬了。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最后邱俊阳憋出了最逊的开场白。李珏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眉眼弯起来像是一轮新月。他自来熟地拍了拍邱俊阳的胳膊，“什么大名不大名，你是小杭的师弟是吧，我听他提起过你，俊阳。”
“好的珏哥。”邱俊阳嗓子发紧。他知道自己应该更活泼开朗主动大方一点，可他甚至不太敢坦然地直视李珏的眼睛。
“那以后多多关照啦，你的肌肉练得好漂亮。”邱俊阳只感觉到李珏又捏了捏自己的大臂，他下意识地绷起肌肉，可李珏已经又去和刘瀚聪打招呼了。
邱俊阳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只觉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大臂开始往全身蔓延开来，烧得他的大脑混沌一片。他低头想要继续去看剧本，可耳边仍然萦绕着的“俊阳”一点一点烘烤着他，视线最终落在了结局段的一行文字上——
“王与友用剑搏斗，最后友将王刺死，王仰面躺在左边的鹿角上，友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邱俊阳盯着这四个字，脑海中闪过无数无法言明的肮脏龌龊的画面，口干舌燥。他和施哲明打了个招呼，打算出门去抽抽烟吹吹风买瓶水冷静一下。
“来分一下！”邱俊阳提着两箱水和饮料回来。他为人处事一向稳妥有礼，刚才就注意到了排练厅准备的物资可能还没到位，粗略估了一下人数顺路就先去买了两箱。大家哄然而上，一边调侃他感谢他一边一抢而尽，李珏和徐泽辉一边聊一边最后走过来的时候，只剩下几瓶饮料了。
邱俊阳看到李珏笑得花枝乱颤地扑在徐泽辉身上，徐泽辉熟稔地拍着李珏的后背跟着笑，他们说的是什么话题邱俊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突兀地上前，把单独买的一瓶依云塞在李珏手里，背出了抽了三根烟才编出来的蹩脚理由：“两箱水大家不够分，我单独买了几瓶。”
李珏的目光迅速划过桌上的几瓶饮料，惊讶地看着邱俊阳，然后垂了一瞬眉眼。邱俊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好像看到了一抹了然和玩味。还不等他过载的CPU再仔细想想，李珏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那瓶水，指腹似有似无地碰到了他的手背：“正好渴死了！”
邱俊阳迎着李珏笑盈盈的视线往回看去，李珏错开视线，拧开瓶盖抬头喝水。排练室的灯光划过他可能因为刚刚笑过而带着一丝潮红的面颊，一滴水从他的唇角划落，一路流过那枚小巧的喉结隐没在打底的衬衣里。
邱俊阳愈加口干舌燥。
“辉哥珏哥你们聊，我继续去练了。”邱俊阳想逃跑，李珏却叫住了他。
“谢谢你俊阳。”李珏凑上前来，从邱俊阳的角度能看到他弧度完美的上目线和浓密的睫毛。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左手拉着他的小臂让他伸出手，右手把绿色的柔软布料塞在他手心，“回礼。”
李珏歪着头，笑容中有着促狭的味道。
接下来排练的日子邱俊阳称得上浑浑噩噩。他们先学跳舞，每个新加入的演员都在叫苦不迭，他一路跟着工作坊练到现在倒是比较从容，所以就有了更多肆无忌惮投射的视线。
李珏跳舞真的是太超过了。大家都穿着灰蒙蒙的练功衫，但李珏总是会给自己加一些丁玲咣啷飘来飘去的小配饰，配上他柔软而舒展的肢体和偶尔露出来的胸口和腰肢，还有实在是累了但哪怕在排练厅里也下意识地进行的表情管理，以及喊cut之后凌乱而急促的喘息……邱俊阳的黑眼圈已经被很多朋友调侃过了，而对于哪怕艰难睡去也没有一个体面的梦的睡眠状态，邱俊阳全都归结于那个哪怕天天带着也依然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的二手眼罩——晚安计划，到底晚的哪门子的安。
几天的舞蹈集训终于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音监老师说明天开始排练厅会在排练前后几小时额外开放音控设备，大家有需要的可以来额外加练，大家都兴趣寥寥。配角没几首歌需要独唱，主卡里除了他自己外不说都是唱将也都是大咖，大家的时间很宝贵，至少不会来自愿加这几个小时班——邱俊阳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八点半鬼鬼祟祟地来到排练室，听到里面的歌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李珏在练他的独唱，一个词一个词地校准、尝试、变换唱法，一遍一遍地重复、打磨、练习，邱俊阳完全听不出他这么纠结的必要，因为他觉得每一遍都足够完美、足够震撼了。
邱俊阳抱着膝盖蜷缩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在他觉得他已经能把《自由下落》的谱子背下来的时候，终于攒够了勇气敲了敲门。
“进。”清晨高强度的练习让李珏的嗓子微哑，神色也带着一点疲惫。邱俊阳鬼使神差地锁了门，金属撞击发出“咔哒”一声，李珏讶然抬头，看到是邱俊阳，微微笑了起来。
“今天没带水吗?”音控台有一点高度，李珏跳下来的时候露出一截侧腰。他走到邱俊阳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邱俊阳脱下来的羽绒服放在自己的外套上，回头调侃。
“我去买——”邱俊阳还没完全转过身，手腕就被握住。
“逗你呢，有。”李珏把一瓶水递给他，眼神示意他帮自己打开，接回水瓶的时候指尖又轻轻划过了邱俊阳的手指，“你去练吧，我歇一会儿。”
“你唱得真牛逼啊。”这好像是邱俊阳第一次主动对李珏输出一个观点。
李珏的惊讶转瞬即逝，笑着挑起了眉毛：“在外面听到了？”
“听了半天。”可能是因为李珏的从容，也可能因为此时此刻这个封闭的空间只有两个人，邱俊阳好像终于找回了一些自己平时的样子，笑着呼噜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像一只憨厚的大狗，“没敢来打扰。”
李珏大笑起来。他有着非常优越的骨相，皮贴骨的程度又令人发指，无论做什么大表情从来不会难看，只会徒增生动明媚。邱俊阳上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他倒在了徐泽辉怀里，那为什么现在不倒在我怀里呢，他近似失控地想，他们什么关系？
“去练吧，还没现场听你唱过歌呢，让我欣赏一下。”李珏坏心眼地在欣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自己回头坐在了导演位上，又嫌弃凳子太硬空调没开起来，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了下面，又把邱俊阳的羽绒服抱在怀里。
他好像很满意邱俊阳羽绒服柔软的触感，脸在上面轻轻蹭了蹭。阳光从窗户打下来，李珏微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邱俊阳其实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正经东西了，他努力拼凑最后一丝理智，唱了一遍《河东河西》他的part，唱完才敢抬头看李珏的表情。
李珏面色平静，一只手托腮看着他，招招手让他下来。
“怎么样？”邱俊阳有点忐忑，这首其实是他比较自信的一首，声乐指导老师也说他完成度不错。
“非常好听。”李珏勾起嘴角，站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邱俊阳的胸，“但我发现你——”
“里面有人吗？门怎么锁上了？”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略带旖旎的气氛一秒被打破，邱俊阳像被抓奸一样弹跳起来，理智上他应该立刻去开门，但他一把抓住了李珏还在他胸前未收回去的指尖，压低了嗓音：“珏哥，晚上有时间吗？指点指点?”
李珏不置可否地冲着他笑，拍了拍他的侧脸，下巴一抬，示意他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