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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12
Completed:
2026-02-12
Words:
100,029
Chapters:
21/21
Kudos:
1
Hits:
96

【安燕露中】惜别缘缘堂

Summary:

史向、非国设,时间跨度1958-1999,大量日常细节与时代氛围描写。
文工团女兵王春燕与苏联专家安娅·布拉金斯卡娅/留苏学生王耀与莫斯科青年伊万·布拉金斯基。
*安燕线篇幅稍多一点
*剧情需要,有较多原创人物;是20年的旧作了,因ao3比较适合长篇所以搬来,很多不足请多包涵!

Chapter 1: 楔子

Chapter Text

(楔子)
司机在红灯前停车,皱眉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1999年的最后的余晖刚刚落下,华灯初上的北京城比往常拥挤得多。长安街上,熙攘的人群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神采,往前推一个月,彩电上的头条新闻是“中国入世迈出关键一步”,再几天前,葡萄牙国旗在澳门土地上缓缓降落。
那是世界刚刚联通的几年——年轻人在家中的大肚子显示器前聊着OICQ,于天涯论坛大谈网络文学的登堂入室。
各大BBS上,“千年虫”的故事已被渲染了数月之久,几十年前的计算机科学家们大抵未曾预料到,程序代码上的一点疏忽险些将六十亿人拒于新世纪的门外。那年《走近科学》方播出一年,诸如核弹升空、银行瘫痪一类的预言足够让整个社会陷入惶惶——“2”字开头年代的轮廓越是清晰,人们对其的猜测、希冀就越是热切。但无论如何,当跨年夜终于随着华灯初上悄然而至,更多人还是选择停掉家中的拨号上网,与爱人走上街头迎接世纪钟声。
“今天是千禧之夜,真是人多车多。”司机小刘拍打着方向盘,浓厚的京腔因为心焦越发藏不住。
“找个地方停下,回家和对象跨世纪吧——这儿离目的地不远,我们自己走过去。”后排座上的王耀开口。
驾驶座上的小伙子如释重负,眯起眼睛瞧了马路对面片刻,随即掉头七拐八拐,钻进条隐蔽的窄路。
王耀摇下车窗玻璃,黄面的在包围车边抱怨,街边满载的红白公交在人流中蹒跚,身边熟睡的俄罗斯人在几个急弯后仍然酣然。
电视里的跨年节目不是王耀心急的理由,几个小时后即将在天安门上空绽开的烟花,于他来说并非不可错过。他已经六十岁而非十六岁,早已经过了和爱人在广场上拥吻笑闹的年纪——更何况他的爱人还是一位有着异国容貌的男性。
车停稳后,王耀摇醒伊万·布拉金斯基,催促他再不下车步行,怕是要错过安娅姐姐说好的时间。
天安门广场上,寒风也因拥挤的人潮而少了几分锐利。北京阴郁了几个月的天空在几颗驱雨弹之后重新变得清朗。两人并肩走过西长安街,身边带着索尼随身听的男孩女孩十指相扣着与他们擦肩,笨重的耳机里播放的大多是《雨一直下》或是《白桦林》。
年轻而喜悦的路人大抵难以深切体会到,此时此刻即将告别的这个百年,对脚下的国度来说格外漫长,疲惫、屈辱、新生——上个世纪意味着什么?涤荡在不同人心头的答案不一而足。
伊万走得稍快一些,便停下来回头等待王耀。隔着幢幢人影,梳着长发的东方人怔了片刻后,旋即绽开笑容,在干冷的空气里吐出一朵白花。
……
室内地暖开得蛮旺,让人周身暖融融的。聚会的主人不是伊万的姐姐安娅·布拉金斯卡娅。在王耀、伊万二人赶路时,客厅里的圆桌旁,女主人正与这位久负盛名的俄罗斯舞蹈家相谈甚欢。
这是一场简单却隆重的谢师宴,一位名为陈燕的女孩刚刚取得了自己的艺术史硕士学位。论文的成稿过程并不顺利,为了获得苏俄芭蕾发展历程的第一手资料,她的指导老师,北大艺术学院的刘照君教授经过重重努力,终于联系到自己早年在文工团服役时来华访问的舞蹈家安娅·布拉金斯卡娅——她是远东国立艺术研究院的副院长,与刘教授算得上曾经拥有过一段“战友之情”。听闻陈燕的研究方向,安娅立即答应将手头资料给学生借阅——可惜由于八年前那场人尽皆知的变故,许多珍贵史料散轶殆尽。经过为期几个月的整理,许多一手资料,包括苏联时期芭蕾舞剧的原谱、服装乃至人员场次编制,终于在布拉金斯卡娅教授的手中重见天日。
陈燕同老师坐在餐桌旁,倾听着布拉金斯卡娅教授与自己母亲的对话。这位有着紫罗兰色眼眸的老者,说起中文来居然同中国人一样流利。她的声音低沉软糯,因而吐字像轻云一般温柔,六十岁出头,是能被叫成老妪的年纪,可时间似乎不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大抵与芭蕾相处一辈子的人岁月也不忍败之,而只舍得用足尖轻轻点过。
说至高兴处时,安娅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睛还会泛着孩童般的光芒,这与陈燕对老前辈的猜想大相径庭——事实上,这次聚会是她与布拉金斯卡娅教授书信来往一年来的第一次见面,可谓意义非凡。
“那么陈燕,你为什么对艺术史——特别是舞蹈方面怀有如此浓厚的兴趣呢?”安娅抛来一个温柔的问题。
“燕子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看舞蹈。她小的时候,我总去租碟店租舞剧给她看……”这是让陈燕的母亲津津乐道的事情,因此她不等陈燕回答,就笑吟吟地解释起来。
保姆根据女主人的意思,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招待俄国客人的晚餐”——罗宋汤香气扑鼻,上面点缀着乳白的酸奶油,刚端上桌的蔬菜沙拉缤纷清甜。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虑,陈燕总觉得母亲唤自己乳名“燕子”时,房间中的气息好像滞了片刻。
“其实给我改变最大的,还是《红色娘子军》——我在读中学的时候接触到这部芭蕾舞剧,看完后我振奋极了,用这样迷人的语言,讲述热土上的故事!”陈燕为自己声音的忽然提高而感到失态,“所以,能够在刘教授的指导下取得学位,是我的荣幸。”
“刘老师演绎的‘琼花’,当年可是开遍了大江南北。”沉默了一阵后,安娅·布拉金斯卡娅冲着桌对面的刘照君会心一笑。
“那是六几年的事情了——如今我的毕生志愿,是让这些真正的‘小花’们开得更远。”刘照君看着陈燕,仿佛在看着当年的自己。让陈燕隐约觉得异样的是,老师与安娅并没有像她想象得那般无话不谈。
听老师提起过,她与安娅的相识是在1958年。中苏交恶后,安娅·布拉金斯卡娅无奈返回祖国,直到世纪之交才得以与老师见面……陈燕听老一辈人说,五十年代是热情似火的年代,那时人们之间都热情而友爱——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客厅里的谈话。粗重的咚咚声没响几下便戛然而止,门外,王耀拉住了伊万·布拉金斯基力道过分大的胳膊。
安娅抢在女主人前面小跑过去开门。
“真抱歉,这本该是属于陈燕的宴会,却弄得像我们的家庭聚会了。”伊万同样说着与中国人别无二致的中文。
“哪儿能这么说——能邀请到布拉金斯卡娅教授的战友和家人,是我和燕燕的荣幸。”女主人招呼着王耀和伊万·布拉金斯基坐下。
还没等大门关闭,高跟鞋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就从门外楼梯间传来,最后两位客人裹着北京冬日的寒气进门。
走在前面的女人面容饱满——一眼看去,她是那种人群里不会熄灭的活火。一进门她便认出了这位老相识,挎包都没来得及摘,就走上前一边念叨着“我的好同志”,一边来了个结实的拥抱。安娅叫她钟吕,她应当是刘照君当年在文工团的战友。
“刚从深圳飞来,对不起啊来晚了——没耽误吃饭吧?”
“没,我们不像你,‘时间就是金钱’。”刘老师忍俊不禁。
跟在钟吕后面的是位略显清瘦的女士,她脱下自己的黑色呢子大衣挂好后,只着一件贴身黑色毛衣。她的仪态陈燕看得清楚,一眼看去便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舞者气质,姿态挺拔且肩颈线条优雅。刘照君老师亲切地叫她“京汶”。
“安娅同志,这么多年没见,今天呀我还给你们带来了张照片——”钟吕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用报纸卷起的相片,“前几天,档案馆的朋友找到这张合影,是你走之后那个元旦……”
“你别——”椅子猛地在地面上拖动,并不体面的声音在刘照君脚下的地板上爆发。
陈燕好奇地走过去探头——那是一张斑驳、发黄的合影。照片最上面是一行红底白字,“战队文工团新年纪念 1959年12月”,照片里的大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第一排靠边位置的面孔她无比熟悉,那正是年轻时的刘照君老师,她身着洁白的演出服,乌黑的发辫被顺在前胸,发梢还系着彩绳。尽管照片已经泛黄刮花,可在一片花海里老师仍然是最为苗条、出挑、美丽的那个。她侧眼去看老师,得益于多年的保养,昔日容颜在老师脸上亦能看出七八分。
“这是安娅姐你走后拍的,你还没看过吧?照君在这儿,右面是我,我旁边是李京汶——京汶这张眨眼睛了——再旁边就是……”
钟吕伸出的手指触电般缩回来,她又讪讪地伸手,作势要把合影重新卷起。
“这千禧之夜,大家都高高兴兴,是我没想到……”
陈燕看向钟吕口中的那个年轻女孩。与身边的同伴相比,她算不上眉眼精致,却也娇俏可爱——她梳着两个圆润的发髻,向镜头露出标准的笑。陈燕猜测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大概是军区的元旦联欢刚散场,故而不少姑娘都穿着同老师一样的舞蹈服,可那位女兵却只身着一件军裙。
她又仔细看着那张业已模糊的、“神秘”的脸,出于年轻女孩的敏感,陈燕总觉得她的神色同身边的人不同,像是在琢磨什么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没事的。”安娅出神地抚摸着那张合照。陈燕瞥见,她的眼眶一点点湿润起来,泪水竟然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站在安娅身后的李京汶终于开口。
“燕子那样的人,该留在那样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