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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该如何谈起呢?我真不愿意把这事写下来,我实在为自己感到羞愧,而我妻子,亲爱的格里塞尔达似乎完全不这样想,只是大笑个不停。万幸的是除了她和马普尔小姐之外应当不会再有人知道了,我希望……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扰,走过来亲吻了我。
“伦,你真是孩子气,我想一件可爱的家庭小事并不会给牧师的名声带来什么影响。”
我承认她的确安抚了我,但我希望自己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我扭头从书桌里抽出一张纸,假装自己有什么急事要办。格里塞尔达毫无疑问看穿了我,但她只是转身走出了书房,而我听到外面传来我年轻的侄子丹尼斯的声音。好吧,看来我的愿望很快就要落空了。
那是复活节前几周的事,我路过马普尔小姐的栅栏旁,正打算与她讨论些关于花园打理的问题——大卫最近似乎对园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总叫嚷着要到花园里玩。格里塞尔达反常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理由是我们的花园打理太糟。我想,在“如何创造一个美丽整洁的花园”这个问题上,没有谁比马普尔小姐了解得更清楚了。可我们并没谈上几句,我就瞄见格里塞尔达穿过草坪,朝着花园小屋走去。
马普尔小姐,毫无疑问地,注意到了我的分神。“啊……是亲爱的格里塞尔达。我想她有事情要办。”她又转过头来,用她那一向很有穿透力的目光端详着我。“我想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吧,亲爱的克莱蒙特先生?”
我并不知道。坦诚地讲,这并不是我这几天第一次发现格里塞尔达去往花园小屋,每次她都表现得有些偷偷摸摸,四周环顾几圈才踏入屋门。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被马普尔小姐注意到了,因为她不赞成地打量着我。“您应当与格里塞尔达谈谈,克莱蒙特先生。我想她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您的,一味胡思乱想可解决不了问题。”
说实在话,她的话并没有成功安抚我。考虑到上一次我妻子没有向我吐露心声,而马普尔小姐预先知道的事情总是那么多……
这次格里塞尔达表现得依旧和往常一样。她在门口停下来到处看看,仿佛是在怕人跟踪她,或发现了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她转头时似乎注意到了栅栏旁边的我和马普尔小姐,朝着这边摆了摆手,似乎是想向这位和善的老太太打个招呼。马普尔小姐回应了她,而我呆呆地站在那,看着两个女人互动,努力回想着花园小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格里塞尔达似乎没有向我或是马普尔小姐隐瞒自己的行踪,那她为什么会表现得那样谨慎呢?况且,我实在不记得那间屋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这可不能责怪我,但凡是和我一样记得我曾经在那目睹过的事情的人,或许都不会有太多别的记忆留下。要知道,那可是个大案子!
格里塞尔达的身影终于消失之后,马普尔小姐又拉着我讲了许多园艺手段。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我有个远方侄女,”马普尔小姐说,“她总是忙忙慌慌的,老在担心自己种不好园子。有一个大热天她忘了给花浇水,以为它们肯定要干死了,可是工作回来时发现一切都好好的,因为有家里人记起来,帮她把活干完了,而她一天都在担心这件事,工作都没怎么做好。”“我明白了,”我说。尽管我实际并不怎么理解,而且隐隐觉得马普尔小姐并不是在讲种花。
几天以后,大卫缠着我要玩游戏,我尝试着提出要玩捉迷藏或者滚铁圈,都被他一一否决。我承认自己的想象力并不丰富,也不大能捉摸透小孩子的心思,每次都生怕自己惹他难过。好在格里塞尔达这时候走进来解救了我。“你们在做什么?”待大卫扯着她发泄完对我的不满之后,格里塞尔达咧嘴一笑:“我从马普尔小姐那里知道一种新的游戏,你们来玩这个吧?”
接下来她讲解了游戏规则。这在我看来很简单,由格里塞尔达指定一个地名,比如问我们,“客厅里面有什么?”然后由我和大卫轮流指出客厅里的物品,轮到谁想不出来更多物品了就算输。
起初我们的游戏范围集中在沙发、壁炉、拨火棍。随后拓展到了手推车、园艺铲和球茎。玩到这里我的心头便萦绕起一种不详的预感,直到格里塞尔达说出了那句:“花园小屋里面有什么?”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局轮到我先说,因此我不必担心大卫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不幸的是,我不知道花园小屋里面到底有什么,于是我向大卫低头认输,扭头回来刚好撞上我妻子笑眯眯的眼睛。
格里塞尔达把大卫送去了马普尔小姐那里帮忙照看。她欣然接受,且以一种暗示性的眼光看着我们两个,她赶我们出来时带了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急切。她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互相谈谈。即便她不说我们也是要谈的,我们一前一后向着花园小屋走去,格里塞尔达拿随身的钥匙开了锁,示意我先进去。
噢。
我的思绪回到了好几个月前,那时我与格里塞尔达也是这样走进了花园小屋的门。
“格里塞尔达,”当时的我这样说。“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感觉不大对劲……介于之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有那些人来过这里。”
“我和你有类似的想法,伦。”格里塞尔达蹙着眉头,思索着,“我甚至都不敢带大卫来花园里玩,他老是那么缠着我。”她忽地微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为什么我们不干脆把这里改造一下呢?可以把它做成一个专属于我们的秘密小屋!它可以变成一个温馨的地方,只属于我们三个,让从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建议见鬼去吧!”她看见我不赞同的眼神,哼了一声。“我可不打算为最后一句道歉,大卫又不在这。我知道你是个指望不上的老古板,你把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再过一阵子,这个屋子就要大变样了,可别小瞧了格里塞尔达!”
这就是了,属于我们的花园小屋。
我去看格里塞尔达,心里觉得自己麻烦大了。她把门关上,示意我坐下,站在我对面俯视着我。我不自在地动了动,道歉的话已经来到了嘴边,但是她抬起手,示意我不必讲话,于是我遵从了她。
“我不为此责怪你,伦,”她说。“你以为自己的行为很巧妙吗?我完全发现了你看我的样子。你的嫉妒心!而你又是这样天真、这样爱我,你是不会冒险破坏我们的关系的,而我又相当确信你已经忘记了花园小屋的事……其实,看你这样还怪有趣的。马普尔小姐一直在暗示我早点把话说清楚,但是逗弄你实在很好玩,伦。”
她俯下身来,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我爱你,格里塞尔达。”我说,“而且我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在胡思乱想,这样做无疑是不信任你,而且还要麻烦马普尔小姐帮我们解决问题,虽然我确信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乐趣。”
“我完全同意。不过,马普尔小姐真的在布置上帮了我不少忙,她的品味其实很不赖,而且她对毛线颇有钻研。我们待会一定要感谢她。”
“好吧,”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我真觉得自己丢脸,居然忘记了我们商定好的事情。”
“我并没有对你生气,”格里塞尔达说。“只是你很快就要成为我的谈资了,别觉见怪。而且你真的应该看看自己以为小屋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时的眼神,你该好好学习一下怎样遮掩自己的情绪。”
我咕哝了一声,跟在她后面走出花园小屋。让门在我们身后继续开着。或许牧师寓所里从来就没有过那么多秘密……而花园小屋的故事也只属于幸福的克莱蒙特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