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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远离幸福的时候,秦彻没什么感觉,因为他尚在襁褓之中。家人们早逝,但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和一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等秦彻长大些,他有了一对能侍人的小厮,便放拉扯他长大的老仆归乡了。
没过几年,无子无女的老人去世,秦彻就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去送他最后一程。老人的侄儿早早等在村口儿,秦彻使了个眼色,薛影提着一堆城里铺子采买的糕点火腿上前,那四五十的侄儿顿时喜笑颜开,只是领着秦彻往叔叔家走时眉眼又耷拉下来,如果不是手中提着重物,怕是还要搓搓手。秦彻看出了他的窘迫和难以启齿,也不开口,既然说不出口,那也没有帮忙的必要。
终于,在叔叔家的大门前,踌躇已久的侄儿终于开了口:“呃…那个,秦少…秦老爷,有件事我想跟您说说。”见秦彻点头,他继续道:“年前,二叔他捡回来一个孩子,看上去十五六岁吧,但这儿,”说着指了指脑袋,“有点问题,不过生活能够自理!”
哦,就是不想负担这个包袱呗。秦彻没有立刻点头,他比起村里人算是家大业大,但也不是做慈善养闲人的,按他做买卖的经验来看,老管家的侄儿说得那么轻巧,实际上必然不是这么回事,他倒要看看实物的偏差如何,想着,便吱呀推开了木门。
此时恰巧吹来一阵大风,满堂白色纸钱乘风而起又似雪纷飞,香烛的烟被拉长又揉碎,混着纸灰,笼起一帐迷惘的雾吞没着所有的轮廓。
视线的消融止于一截背影。
那人跪立在黑沉沉的灵枢前,头系一根白色孝带,披散的及腰银发丝丝缕缕地飘散在半空,像某种静默燃烧的苍白火焰,脊背挺成一道孤峭的线,身形单薄,如同从这片混沌的哀悼里独自生长出来的白莲——不染淤泥,亦不沾悲喜。
看着与常人确实不大一样,有种不属于稻田鱼塘茅草屋的违和感,这样的人脑子会有问题?
秦彻暗自琢磨,倒是应了那句要想俏,一身孝……白衣少年蓦地一转身,萦绕的迷雾瞬间消散,他瞪着蓝琉璃般的眼珠,眼下青黑,脸颊上残留着泪痕,看着秦彻叹道:“爷爷怎么还不起床,他睡了三天了,比我还能睡。”说完便闭眼晕了过去,秦彻眼疾手快地在他倒地前将之拥入怀中,这人脸上没多少血色,体温低,一副短命样,唯一令人舒心的是收拾得挺干净。秦彻会一点简单的把脉,他摸了摸应该没有大碍,可能就是跪久了也没怎么进食,便先吩咐薛明薛影去厨房弄点暖和的食物。
“他叫什么名字?”嘴比脑子快,问出口后秦彻才意识到很可能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没想到峰回路转,那老侄儿还真给出一个答案:“嗯,二叔说他的手帕上绣着一个名字,叫什么什么回,应该就揣在他身上!”
秦彻摸索半天,从他中衣里摸出来一块淡紫色的绣帕,质地柔软轻薄,针脚细密沉静,赫然绣着方正的“星回”二字。
“要我养,就跟我姓。”
2
情欲最蓬勃旺盛的初期,忙着守旧拓新的秦彻身上不算轻松,他极少畅想过自己的婚姻大事,包括未来妻子是怎样的——强者不需要多余的幻想,若是柔弱的妻子,自会予以她应有的庇护,扫清一切烦忧;若是强势的妻子,也放任她翱翔于天际,自己会是她最有诚意的共谋者。
不过,凡事皆有意外,暂且名叫“秦星回”的少年就是那个意外。再怎样无所谓,秦彻也没想过伴侣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罕见的双性人。
这个秘密是他俩第一次共浴时发现的。秦家的浴桶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两个人来说刚好。但星回这个傻子——其实秦彻觉得他不傻,上次一个人在里面玩得水凉了不说还睡着了,秦彻进去抱人的时候水正好没过他的鼻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等下次押着他一起洗的时候,夜视能力极好的秦彻就在不亮不暗的烛光里发现了他男性器官下的小缝。
似乎感受到秦彻的注视,沈星回把大腿打得更开些:“彻哥哥你是好人,可以看这里。”
“那你有给别人看过吗?小回?”秦彻嘴上这么问,但心里不大痛快。
“呃…嗯……说不可以告诉别人,是谁来着,娘?”看他迷惘的表情,秦彻也不再多问,他起身挨着小回坐下伸手拨开肉条,揉了揉紧闭的小口,身边的少年忍不住夹住秦彻作怪的大手,水汪汪地渴望着:“好痒啊,哥。”如此敞亮地表达,倒是让秦彻的手收了回去并在心中默念:不可不可,他的家人既然希望他保持男儿身……
“爹!这次我不想要弟弟了!”“爹!娘不要生第二个哥哥出来!”白发红瞳的秦大和银发红瞳的秦二非常吵闹,守在产房门前的秦彻不得不从回忆中回到现实。五岁的长子秦仪和三岁的次子秦云,简直就是对他哄骗回儿合奸的报应!
3
发现小回秘密后的第二天,秦彻请了专业医生来给他号脉,隔着几层厚重的帘子一截皓腕露了出来,老头捋着胡子说你娘子体质偏寒,恐育嗣艰难,其它倒无大碍。
“不过公子,我看你到年轻气盛火气旺,说不定你多耕耘耕耘就种上了!”
那只手的主人听了这话捏紧拳头要说些什么,秦彻一把捉住,抢先开口叫薛明薛影拿钱送客。秦彻掀开帘子坐上床榻,沈星回撅着嘴说:“那老头为什么说彻哥哥你是一头牛!”
秦彻把他嘟起的脸颊肉捏回去,心情颇为不错,好声好气道:“管他说什么,你觉得我像什么?”
“哥哥你谁也不像,也没人像你。”这时候倒不胡言乱语了,秦彻怔愣一瞬又释然笑开,揉了揉回儿的脑袋。沈星回把头埋进了秦彻的胸膛之中,双手也揽上了他的腰,“彻哥哥我想吃卤牛肉了。”呃看来这孩子还是惦记着那头牛,秦彻觉得有些好笑。
“走吧,出去买。”
其实秦彻也才及冠半年,最多年长回儿三四岁,但他总忍不住把这个小弟弟当孩子看,不过这也可能是他对自己设定的一条心里防线,万万不可逾越。
只是,防火防盗防不了放心尖尖上的人在此地撒野。一张空白的生宣纸掉进墨汁里,怎么会忍得住不去洇湿、浸润?秦彻已经不想问他昔日之影,只想与他谈未来光明。
寻常的一日,巡视完自己地下生意的秦彻晚归,今夜回儿却没睡下,他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小炉,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和香气。头点得似小鸡啄米,而一看到秦彻黑灰色的衣袍就来了精神,拿晚盛汤一气呵成,看着碗里五颜六色的蘑菇,秦彻说你自己喝了吗?星回摇摇头说他给薛明薛影喝了,秦彻端着碗来到薛明薛影的房间外看他们呼呼大睡还有生命体征便一口气闷下,对眼睛亮晶晶一脸期待的回儿说还不错,胃里暖暖的,理智也离开得快快的。堤坝那头的暧昧幻觉涌了上来,把平日的谨慎全部淹没掉。
月光被乌云遮蔽,厢房大门半开也无光无风。
对于秦彻在他身上干嘛,沈星回不解也不反抗,他第一次吃街上的冰雪冷元子燠鸭糕糜炊饼是秦彻的主张,第一次在河边钓鱼现剖撒料炙烤分食是秦彻的主意,第一次与人共浴互理仪容睡一床被子是秦彻在主导,那这次新的“第一次”,自然也不会害他。很快,沈星回觉得自己身下异物填充的胀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痒意,有点像之前秦彻摸他下面的感觉,但这次秦彻仿佛有备而来,准备得充分,沈星回隐蔽的小穴在秦彻颇有些手法的挑逗揉弄下湿淋淋的,初次承欢的肉穴有些羞涩,吞食了颗鸽子蛋般大小的冠头就绞紧不让往前了。秦彻难耐,摆动强劲的腰肢,硬是往里钻了一寸,沈星回只觉得自己无从发泄的燥热与空虚被硬挺的东西顶开了一个宣泄口,有什么屏障在肉龙势不可挡的前进中无声破碎。
生意场上秦彻寸土必争,床榻上秦彻面对伏于身下的雌兽,心中也只有完全占有。
😀
平日里一脸凶相的彻哥哥此时的脸色酡红,眉头拧紧嘴角带笑,失去了运筹帷幄的冷静自制,像饿犬一般舔舐沈星回的耳后、直鼻,撵磨吮吸柔软的嘴唇,深深浅浅地吸气吐气,喉咙里发出低吼。有时候沈星回花穴里的嫩肉按摩得太舒服,秦彻必须停下来缓一缓。“你别停呀。”这句话沈星回是发自内心说出的,他的彻哥哥每停一次,滚烫坚硬的烧火棍就狠狠顶进胞宫一次,浓密咸腥的白浆满满灌注他一次,压身上这人还堵住不让流出来,花穴欲哭无泪流。秦彻粗粝的指头也抓得他腰腹青乌,白嫩嫩的屁股被浓密的毛发和硕大的囊袋搞得泛红,痛快完的秦彻还会把他锁在自己怀里,抱得死紧,仿佛要把他揉为一体。
终于,在鸡打鸣之前,他们两个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情事,互相搀着偷摸烧水沐浴,就是秦彻射精射得太深难以抠出,但看回儿软绵绵地窝在自己臂膀里说睡觉觉什么忧虑都抛弃了,他们相拥着沉沉睡去。
4
醒来的时候,日头都有些偏西了。秦彻睁眼看见他的回儿趴在床上一前一后摆动着细白长直的小腿,见他醒了招呼他来给自己揉揉腰,丝毫没有已为人妇的羞涩,还是一副天真少年的做派。
他这是不认账吗?秦彻黑着脸给他按摩一阵后洗漱出门,夕阳西下时便带回来一纸婚书。由于不知星回何姓,更不知从何而来,秦彻干脆让他按了一个大手印和一个手指印。
“我流血了,彻哥哥。”沈星回看着自己沾着朱砂的手,若有所思,一些血肉横飞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那不是血,小回。”这孩子…不,未婚妻,又开始傻乎乎的了。
星回虽无娘家人撑腰,但现在自认为是他唯一倚仗的秦彻自觉要给他置办好一切。小到金珠细软,大到橱柜妆台都挑最好的,东西都在有条不紊地从五湖四海遇到他们这个偏远的小城里来,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才怪。
秦彻感觉小回最近很不对劲,总是吃了睡,睡了吃,还长胖不少,神色恹恹,再请郎中来,竟然已是怀胎五月有余。吓得秦彻慌慌张张扯着大了肚子的沈星回拜了堂入了洞房,长子就在他们婚后三月出生。望着一脸懵懂新奇地低头看自己二次发育长大不少的胸脯的妻子和他抱在怀中喂奶的孩子,秦彻心中一阵翻涌又烟消云散,负罪感是什么,他没有那种东西,他现在是一个上没有老下有小的大家长。
就像结瓜一样,有了一个很快便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便有第三个,秦彻一直觉得自己会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想到也有五年抱三的一天了。
已是三个孩子母亲的沈星回在这几年间少了些脑子坏掉的傻气,兴许是岁月渐长伶俐不少,又或许是记忆恢复了些,写字很快便上手了,还喜欢摆弄摆弄秦彻收藏室里那些刀枪剑戟,最后挑了把放角落里吃灰的木剑来玩,可能是因为家里有了能跑能跳的小孩子吧。
坐完月子后,沈星回很快被急色的丈夫推上了床。
看见爱妻沐浴过后散发着湿气的红润面孔,秦彻想起街坊邻居都说他秦家媳妇长得忒水灵忒嫩,一点也不像三个孩子的妈妈。他突然翻身从沈星回身上下来,正面朝上地躺在层层叠叠的丝绸和一大块的深色长毛兽皮毯上,叫一声:“娘子。”与他过了六年夫妻生活的沈星回自然知道他想干嘛,床头暗格里抽出一条黑色丝带把散乱长发挽在身后,干脆利落地跪趴在他相公的胯前,张口含入半勃的性器舔舐吞吐起来,秦彻身下被伺候得舒服,也饱了眼福,在妻子起起伏伏的头颅下方,秦彻看见了他因为哺育而柔软下来的白乳在颤巍巍地晃,那里再也变不回男人硬挺的胸膛了。想到这里,秦彻的性器不免又胀大几分,沈星回吞咽得更困难了。
不过秦彻面对沈星回总是能很快完全勃起,沈星回感到口中之物硬度足够便吐着粉舌起了身,舌头与柱身拉出几缕银丝。“哥哥,味道有点浓。”“浓不正常吗?自己算算几月没与我泄火了。”
沈星回蹙眉佯怒,秦彻心中却像蚂蚁在爬心痒痒,他最爱的环节终于要来了。只见银色的长发倾斜而下,沈星回骑跨在秦彻腰腹间的同时取下发带,把它套在了秦彻的粗壮脖颈上,就像套缰绳那般。秦彻反握住黑色的发带,将那头的沈星回猛地拉近,放肆挑衅道:
“我是不是该说……参见骠骑大将军?”
沈星回把头一昂,左手扶着秦彻的硬挺塞入了早就淫水泛滥的小穴里——他们两个寻床笫之欢时前戏的时间总是很短,身体仿佛是为了契入彼此一般,很快便进入状态。深红色的肉龙很快滑入了为它诞下三子的甬道,这里仍然紧致,少了少年初识情滋味的青涩,多了放纵欢爱后练就的媚劲。
妻子手中的发带绷了起来,他沉下身子,开始含着夫君的阳具摆动腰肢,腰窝在主人的发力中时隐时现,“啊……嗯……将军好腰力。”不得不说孩儿他娘的身体素质好到离谱,生完孩子一个月后就恢复良好,摇得秦彻神清气爽,夹得他身心舒畅,不得不靠扭动脚踝来缓解射精的欲望。
不过多时,这种高频率的骑乘速度慢了下来,秦彻知道该一转攻势了,他右手探上妻子白兔般的胸乳上爱不释手地把玩,左手则捏紧了他的屁股:
“夹紧点,别被颠下来了。”今晚还未发过力的精壮腰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顶弄,把沈星回插得倒在了秦彻的胸膛上。“啊…啊!啊哈?啊啊!”听着娘子抑制不住的娇喘,秦彻提醒自己这次得射在体外。
事后仍不安分的秦彻又开始把玩起妻子胸前的白兔,几个小时前才喂完孩子,经历过一场大战后,现在又充盈如水球了。秦彻越摸越爱,直接捉住把一颗深粉色的乳豆含入口中,只轻轻一吮便流出了甘甜的人乳。“相公…这里好胀啊,再帮我吸一吸……”沈星回睡眼朦胧,但见丈夫吃得咂咂作响,便还想尽职尽责地当他的奶娘。
姜还是老的辣,回儿被吃得呻吟不断,仿佛又在挨肏一般,眼眶红红的,被辣出生理性的眼泪了。
只是流过泪的眼睛会清明不少,藏住的事也只多不少。
5
第二次远离幸福时,秦彻也处于无知无觉中。
那天阳光明媚,秦彻清晨才归来。见夫君躺下正要入眠,沈星回也把小女儿放进床边的摇篮里,说要一个人上街买桃花酥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据目击证人说,一银发男子身形挺拔看着年轻力壮,被征兵的强行拉走了,秦彻扶额回忆,他家娘子一人出门的时候都是穿男装,确实有这可能。仿佛为了验证这种说法,几个月后回儿寄了封家书回来报平安,并说保家卫国后一定很快返乡,让秦彻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们。秦彻读这封信的时候如鲠在喉,一向稳健的大手把信纸抖得漱漱作响,正欲翻出寄件地址举家搬过去,发现直接被抹去了。收信后的那三个月,秦大秦二宛若别人家的孩子般乖巧,丝毫不敢碰触家中大王的老虎须。
第一年的时候,秦彻面对孩子们“娘亲去哪儿”的疑问,都给出了让人心安的“很快就回来”的答案。
第二年的时候,秦彻略有些心慌,请了一位画师把妻子的相貌画下,抱着小女儿沈姩对画认人。
第三年的时候,秦大秦二以二敌多打架归来,身上有些脏污和擦伤,秦彻问八岁长子缘由,他愤愤然:“他们说娘跟野男人跑了不回来了!”气得不轻的秦二补充道:“他们就是嫉妒我娘比他们的漂亮!”“打得好,打重了找我报销。”他们的父亲如是说。
不过也有好消息,边境叛乱已被镇压,秦彻的情报网说,京城中瞧见过几个非富即贵的银发男子。此外,探子提醒老大,京中最近不太平,斩了好多家高官贵族。
秦老板话不多说,三天就找好了沿路的马车备好了干粮,带着孩子们和小厮们上了路。不出半月就到了京城外。
经营多年,秦彻在京中自然也有些产业,在自家客栈安顿好以后,秦彻先带着儿女们到京中著名的酒楼福满楼吃些好吃的,面对桌上的精致美味菜肴孩子们都吃得满嘴流油,而秦彻心不在此,他挑了大厅的一个偏角,观察大堂里来来往往的贵客,他们要上二楼都得经过视线里的两座楼梯。手下人说,曾看见银发男子到此处来用餐。
“近前看端详上写着,
秦香莲她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驸马郎,
他欺君王啊瞒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大堂中央的戏班子开唱了,是经典的剧目《铡美案》,讲的是那陈世美考中状元当了驸马,不认前妻还要杀她灭口,最后被包公用铡刀砍了。
听着台上花脸趋近完美的唱腔,秦彻却有些不舒服,穿云裂石的高亢声震荡得埋藏在心底最原始的不安开始动荡。十年前他掏出“秦星回”中医里那方精致的丝帕时,一把利剑就悬在了他俩尚且模糊的红线之上。从源头查起,村里相邻的说是他娘子被捡回来时浑身是血,实际上只有头部有出血的伤口;在朝夕相处之中,秦彻也能感觉到娘子不似一般乡民里的痴傻儿那般无知无觉,他特别爱干净,需每日沐浴焚香,进食时坐姿端正,咀嚼无声,吃得又快又多但着实赏心悦目,耍他那木剑时也气韵生动,起似流云裁金芒,止若残月坠寒江。
确实像那世家望族的公子,本与秦彻这偏城混血、商贾之家人士身处两个世界。不过进了老秦家的门,就绝不会放任他这样离开,不管回儿本人是何态度,秦彻决不允许他抛夫弃儿女,做那陈世美般的事。最像孩他娘的小女儿正在啃她娘最爱的最正常的一道菜炙子骨头,秦彻看到此景,心中阴云稍散。
“爹爹,那个大哥哥头发的颜色跟我和二哥的一样耶!”三岁的小丫头滴溜溜转的蓝眼睛锁定到一个高马尾的男子,他被人簇拥着刚进大门,掌柜的亲自盛情接待。
“娘!”比起记忆里只有母亲画像的小妹,秦大秦二可是跟着母亲爬过假山下过池塘躲过猫猫的母爱亲历者,自然认得沈星回。
“秦仪看好你弟弟妹妹。”秦彻丢出这句话,孩子们转头看父亲,人已不见。这行人正抬腿朝二楼走去,想必是要进那雅间,但在大堂之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如何叫停中间的妻子?
周围男子皆无他夫妻二人那般高大,秦彻斜倚在栏杆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容貌与以前一般但神色完全不同的妻子,眼神很容易地对上了。
只是沈星回很快将眼神挪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秦彻心里一沉,万千种可能性拧成了龙卷风,肆虐他原本冷静自持的心底:娘子这是何种态度,不肯认他和孩儿们?是恢复记忆后不肯要他们父女四人,还是他对自己有怨?不,不可能是前者,如果是后者那可就难哄了,他和手底下豢养的专业杀手翻入他的住所把他悄无声息绑走的把握有几成……
此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一转局势,真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表哥,你看那小孩儿,居然是银发!咦,眼睛颜色…”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男子一道肘击:“伊公子,祸从口出。”沈星回避过了亲夫,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楼梯旁望眼欲穿的三个孩子了。
他拨开身前随行的人走到孩子们面前,一把抱起小姑娘,一手轻按住她后脑勺,把她扣在自己胸前,挡去了大堂里或明显或隐蔽打探过来的眼神。“我与三位小友颇有缘分,还请上楼一叙。”确认好大儿子小儿子自动挂到身边后,沈星回脚底生风,朝楼上走去。与秦彻擦肩而过时,他转过头来:“长辈跟上。”秦彻看他如此这般,心中郁结之气消散一半,快步跟了上去。
抱着女儿的沈星回眉眼柔和,像高山积雪遇到了暖阳开始潺潺流水,柔软的母亲形象与冷硬的太子殿下可谓是判若两人,护卫队里有人拧着眉毛看着沈星回想,利刃有了软肋就会变得易折、易碎。
但他的视线止于白发男人利落抖下的幕帘,目光瞬间暗淡下来,就是这个男人,让当今圣上的辈分加倍。
见便衣侍卫们全都守在外边,雅间里再无外人沈星回便伸手给了他表弟一个爆栗。“沈星回,你不要在小孩儿面前打我,少儿不宜!”同一时间,秦彻靠近沈星回与他并肩,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意见。”
“那他们的双亲都没意见。”沈星回接话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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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中英勇无比而被阴差阳错寻回的沈星回,记忆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太子回朝后花了两年站稳脚跟,就开始着手调查当年坠崖之事,连根拔起了好些奸臣。
如今太子殿下血洗庙堂已进入尾声,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秦彻的双手已经摸上了他娘子的右手。这只在他家从未提过重物、干过重活儿的嫩手,重新生出了初来他家时的薄茧,尤其是握剑的虎口和指节。兴许是感受到丈夫心疼地抚摸,沈星回放在桌底下的手反握住秦彻的,无声地抚平他心中升起的皱褶。
时隔三年,终于能再次窝在母亲怀里的沈姩满鼻都是沈星回衣物上淡淡的熏香和身体散发的淡淡乳香,异常满足,加之刚吃饱喝足,她的小脑袋很快发晕并在母亲陌生又熟悉的温暖弧度里沉沉睡去。沈星回专心致志地用目光描摹着女儿饱满的额头,红彤彤的脸颊肉,粉嘟嘟的小嘴,他最后一次抱这孩子时她才十几斤,皱巴巴像小猴子似的脸才刚平展开,如今体重已经翻倍,脸也水灵多了,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秦彻见女儿闭了眼,左手更是大胆搂上妻子的腰,惹得安静观察女儿睡颜的沈星回全身一紧,秦彻趁机贴近他的耳朵,与他耳鬓厮磨:“今晚,不,等会儿回去,让为夫看看你瘦了还是胖了几斤几两。”
可疑的红色瞬间遍布莹白的耳根,沈星回抬头看了眼在座的各位:伊澄如遭雷击,正在消化表哥给一个平民生过三个孩子的惊人事实,邱诺亚食不语专心咀嚼饭菜中也许头脑里想的也是伊澄在意极了的那件事,秦仪在和弟弟秦云争今晚谁跟母亲睡,母亲失而复归带来的幸福与兴奋完全冲昏了俩小孩的头脑,完全忘记了家中大魔王在这件事上完全不会忍让他俩,女儿在自己怀中酣眠,就算醒着也听不懂,那应该没有其他人听见。
他拨弄了两下耳后的碎发,盖住通红的耳朵,转头对秦彻说:“我今年二十有七,彻哥哥年逾三旬,宜善自珍摄…”话未说完,他的眼睛飞速地瞟了一眼秦彻下身,一直看着他的秦彻又怎会不知他对自己的调侃。
深吸一口气,秦彻幽幽然冒出两句:“那回儿等下就多动动,践行一下尊老的美德吧。我这种知情识趣疼人的相公知道你贪食,给你备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