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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张呈把雷淞然从孤儿院带回家后,天天日子过得是有声有色不眠不休上蹿下跳心肌梗塞——纯被气的。感觉不是领养,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每天不是防着死孩子抽烟就是去台球厅抓人。好在张呈性格阳光堪比忍人,就当养了只比格,虽然人家自认为是只猫。
张呈几乎没对雷淞然发过脾气,老想着好歹自己也被叫一声爸爸,总得担当起养父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没有坏孩子只有坏家长,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迟早能把雷淞然纠正好。
某天晚上雷淞然跑去酒吧厮混,喝得烂醉手机又恰好静音,张呈打了十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从男男那儿得知她那不靠谱的爹说要去尝尝长岛冰茶是什么茶,急得跑遍台球厅附近的酒吧,终于在角落远远发现已然醉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雷淞然。
旁边坐着个梳背头一身黑的男人,左手夹根烟右手轻晃酒杯,饶有兴致地盯着雷淞然看,眼神和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没什么区别。张呈危机感爆棚,来不及思考,拨开人群直奔雷淞然。旁边男人笑眯眯站起身,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雷力,认识一下?他是你的朋友吗?”张呈冷着脸拍开,拽起雷淞然就往外走,不忘回头狠瞪男人一眼以示警告。
雷力挑挑眉,也不生气,坐下翘着腿目送二人离开,摇摇手中雷淞然喝剩下一半的酒,轻笑:“小狗好像找了一个新主人啊。”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礼貌,看起来不怎么样,想把小狗抓回去。”
这是张呈第一次对雷淞然动了大怒。
一进门,张呈把雷淞然摔在沙发上,后者哼哼唧唧地想爬起来,奈何头重脚轻挣扎半天又无力倒下。张呈抱着手居高临下,冷漠注视着雷淞然不说话。此刻雷淞然才后知后觉气氛不对,努力支撑起上半身,讨好地冲张呈笑,以往张呈最吃这招:“张先生,谢谢你来接我,不要生气了嘛,我看名字以为是茶呢就喝了那么一二三四杯……啊!”
张呈听他吊儿郎当还找借口,怒火攻心,抓住雷淞然的肩膀重重撞回沙发,厉声质问:“你知不知道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有多担心!这个时候不拿自己当小孩了?你真当自己能为所欲为,实际上毫无自保能力只会给别人添麻烦!我今天要是不去找你,你出事了怎么办?!还和不三不四的人喝酒,我再晚到一秒坐你旁边那男的都要下手了,到时候谁救得了你!”
雷淞然醉醺醺的脑袋被这大力一震更加混沌,刚捕捉到关键词“坐你旁边那男的”又因为委屈和不服输要犟嘴抛之脑后。“我又没求你来找我,你自己要来的现在发什么火,我在哪儿喝酒跟谁喝用得着你管吗,把手撒开捏得我疼了!”
“好,很好,我是明白了,你完全就是无可救药。”张呈被气得直想拿皮带抽雷淞然,于是他真站直身子开始解皮带,打算抽在旁边沙发上吓吓雷淞然以抒心头怒火,顺带让他知道自己是真生气了,好让其认识到重视自身安全非常重要。
哪曾想这一举动彻底坏事了。仿佛摁到了什么开关,雷淞然看到张呈解皮带抽出来的动作,浑身猛地一震,随后咬紧牙关,身体细细密密地颤抖。张呈察觉到不对,赶紧把皮带丢远,靠近雷淞然想查看情况,却被一把推开。
“别,别,别过来!不对,不对,我错了,我错了爸爸,别打我,别打我……”雷淞然腿一软跪倒在地,额角磕在了茶几上,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迅速以防卫的姿势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声音渐渐转小。张呈听不清,着急地俯下身试图安抚:“小雷,你别怕,我只是想吓吓你并不是真的要动手,全怪我,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乖,先抬头,让我看看伤没伤到好吗?”
眼看要触碰到雷淞然时,张呈听到他说。
“别打我,雷先生……”
张呈拧干热毛巾,再一次擦拭掉雷淞然额头上的汗水,坐在即使睡着也如同做了噩梦一样不安稳的人身旁,回想起刚刚和王院长的通话,长叹一口气。
“张先生,他以前不这样的。他也被领养过,但那是一段噩梦般的经历。”
“小雷曾经被一个叫雷力的人收养,那人看着衣冠楚楚,实际上干的不是人事。他把小雷领回去后,天天关着不让他出门,对他进行心理暗示和洗脑,不听话就拳打脚踢。小雷假意顺从,找到时机偷跑出来报警,我去接他的时候,孩子精神状态离彻底崩溃不远了,我最恨的事情就是把小雷送到这个恶魔手上啊……”
“自那以后小雷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让他能开心起来,抽烟、打台球、画画、领养男男,什么事我都应允,只要别再封闭自己。所以你来领养小雷那天,看到他那么活泼,愿意再次信任别人,我是真的很高兴……”王院长那边还在絮絮叨叨,张呈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只有对自己方才冲动之举深深的悔恨。
张呈挂断电话后坐回床边,轻抚雷淞然的发梢,在他眼皮不安地抖动时俯下身安慰,不断重复着不要怕小雷,我在这里,安心睡吧。天色将明,张呈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去,临闭上眼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再也不能让雷淞然受到伤害。
雷淞然睁眼时,头疼欲裂,撑着额头缓缓起身,方才发现张呈半边身子坐在床外,半边身上趴在被子上,就这么歪歪斜斜地睡着还没醒。雷淞然下意识一抖,看到床头柜上的水盆里放着毛巾,和张呈眼底下的青黑,反应过来这是照顾了他一夜。残留的恐惧还未升起来,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雷淞然正想把被子掀起来盖在张呈身上,张呈已缓缓转醒,二人四目相对,张呈先红了眼眶。“小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昨晚不应该那样凶你,更不该妄图动手,让你害怕了。请你相信我,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雷淞然被这双通红的大眼睛盯得好不自在,懊恼地抓抓头发,“张先生,我也有错,我昨晚不该一个人去喝酒不告诉你。”
“一个人……”张呈逐渐握紧拳头,语气沉下去,“那就是有人在找事儿了。”
“张先生,既然你约我出来,想必也是知道我和淞然的关系了。怎么,是玩腻了要还给我吗?”面具一般的假笑,虚伪得让人作呕。张呈一想到雷力对雷淞然做过的事就怒火中烧,只想打爆这张脸。
“淞然也是你能叫的?你算什么狗杂种,滚远点。还有,玩你爹呢,记好了,小雷是独立的人,而我,是他的监护人,我才是他的养父。”张呈慢条斯理取下眼镜,递给身后的雷淞然。“我不会说什么再靠近他别怪我不客气,因为我现在就要动、手、了。”
话还没说完,张呈的拳头已经挥上去,重重砸在雷力脸上。雷力避之不及,倒退两步,抬手一抹嘴就是血,啧一声。抬头迎面又是一记横踢,雷力狼狈挡下,发了狠回击。他自认拳脚功夫不赖,却低估了张呈真是个练家子,几番交战,最后以张呈对准其膝盖猛力侧踹,导致雷力关节错位跪倒在地难以动弹结束。
张呈跟踢垃圾一样又踹一脚,牵着雷淞然回家。
“张先生,你好厉害,我都不知道你身手这么好!”“你不知道的多了,我妈是毒蛇帮帮主,我还能不会个两招?”“咱们家是黑道?”“不算,毕竟你爷爷是警察。”“那就是对半开。”“所以你以后再惹我生气,小心我真揍你。”“张先生你肯定舍不得。”“呵,不好说。”
揍当然是舍不得揍的,更何况张呈发了誓不再让雷淞然受伤。但是张呈会在别的地方收拾雷淞然。
张呈对那一晚“别打我雷先生”仍心有余悸,被认错的不爽、对小可怜的遭遇的心疼和险些就要失去雷淞然的后怕,于是就产生了这个让他长长记性的方法。
又一记深挺后,张呈捏着雷淞然满是湿痕的脸,逼他回答:“谁才是你爸爸?嗯?说话。”
“张先生……是张先生……张呈……”
这才对。
雷淞然这辈子有他张呈一位养父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