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新年贺文
Stats:
Published:
2026-02-15
Words:
4,280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6

日落处

Summary:

周延和萧启道在土澳开始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Notes:

新年贺文系列2/5
又名周延快来土澳巡演吧。
灵感来源于生活,作者是澳大利亚人,因为想出去玩但实在没空于是写了这篇。

Work Text:

周延盯着柜台后面那个羽绒服配短裤的澳洲姑娘,试图从她浓重的口音里分辨出“保险”这个词到底被她拐到了哪个山沟里。

“这个全险,到底包不包括撞到袋鼠?”他一边戳着手中的翻译软件,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差和姑娘说威远话了。

姑娘听着翻译软件里传出的机械女声,困惑地歪了歪头,又叽里咕噜回了一长串。虽然她明显放慢了语速,但也不知是土澳网络实在太差,还是翻译软件也被口音整懵了,屏幕上的小圈圈转啊转,最后干脆卡死不动了。

周延盯着那块白屏,沉默了两秒,缓缓转过头。

角落里,那位香港出生、美国留学的“高材生”正蹲在自动售货机前,一米八的人缩成一团,手指戳着玻璃上的糖果包装,研究得津津有味。他今天穿了条墨绿色长裙,配白色帆布鞋,芭比粉的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晨光从玻璃门照进来,他指甲上的黑色指甲油亮晶晶的。

“道别。”周延喊。

没反应。

“老道。”

那团影子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道道!”

萧启道终于慢悠悠转过头,手里还攥着一包刚掉出来的Snakes糖:“咋了?”

周延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柜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过来帮忙噻。

萧启道眨眨眼,把那包糖塞进裙兜,晃了过来。柜台后面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半秒,然后继续低头敲键盘,脸上毫无波澜。

——这就是澳洲。在这儿,你看见穿裙子留长发的男人、大马路上光脚踩滑板的小孩、冬天在海里晨泳的奶奶,都不会多在意。在这个慢节奏的国家,好像为了上班不迟到狂奔才是最奇怪的事。

萧启道显然深谙这一点。他撑着柜台,用那口混杂了香港口音、美式卷舌和湖南塑普的“国际通用语”自信开口:““Hi mate. We need car. Big car. 能装行李,能装us two,最好还能装一只袋鼠,万一撞了当口粮用。”

那姑娘居然听懂了,或者说放弃了听懂,直接给他办了手续。这摆烂的态度也很澳洲。

最后递钥匙的时候,她看了萧启道一眼,笑着说:““Your hair’s so special. Very pretty.”

萧启道颇为得意地甩了甩自己的长发,给姑娘抛了个媚眼。周延搓了搓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边认真点头一边尝试把萧启道拖走:“Yes. Very special. Special 到我在想要不要把他扔沙漠里算了。”

萧启道闻言立刻垮起脸,挤出一声委屈的鼻音,抓着周延的手臂晃:“你舍得吗?你舍得吗?我一个弱女子,在沙漠里被野狗叼走了怎么办?”

周延的耳根红透了,但没甩开他的手,只是压低声音说:“萧启道你他妈一米八的弱女子?”

“一米八怎么了?一米八就不能是弱女子了?”萧启道扇扇长睫毛,“而且我是你小老婆,小老婆就是要撒娇的。”

柜台姑娘听不懂中文,但看着他们捂着嘴笑,对同事说了句什么,同事也笑了。

周延拿过钥匙,头也不回往外走。萧启道在后面慢悠悠跟着,裙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飘起来。

“延延,等等我嘛~”

“不等。”

“那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你他妈比我高!”

走出门的时候,周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姑娘已经低下头继续玩手机了,根本没在看他们。

“怎么了?”萧启道问。

“没什么。”周延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地方挺适合你的。”

萧启道眨眨眼,然后笑了。

“那当然,”他说,“这儿的人不会问‘你到底是男是女’,只会很土鳖地问‘你裙子在哪儿买的’。”

周延想起一路上看到的穿搭,默默地点了点头。
——————

停车场里,他们找到那辆白色丰田。周延打开后备箱,愣住了。

“道别。”

“嗯?”

“你带了啥?”

萧启道的行李箱已经够大了,但真正占地方的是旁边那个绑着“FRAGILE”红标的巨大纸箱。

“我的设备啊。”萧启道理所当然地说,“采样器、效果器、还有几个麦克风。万一路上灵感来了呢?”

周延看着那个纸箱,再看看后备箱剩余的空间和他们俩的行李箱。

“你是来旅行的还是来开录音棚的?”

“这两件事冲突吗?”萧启道歪头,“来澳大利亚不采样简直是暴敛天物。到时候给你做张公路主题的专辑,就叫《我在土澳很想你》,不是神专我吃。”

周延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他妈就是萧启道。

“行。”周延说,“但你得自己搬。”

“那当然。”萧启道撸起裙子——没错,撸起裙子——露出两条小腿,“小老婆也是有力气的。”

他弯腰去搬箱子,裙子后摆不小心被自己踩住了,差点摔倒。周延眼疾手快扶住他。

“你这裙子是不是该换了?”

“好看吗?”

“……还行。”

“那就穿着。”

周延白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把箱子接过来,放进了后备箱。萧启道勾着他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
这趟旅途从墨尔本出发,先沿海从大洋路开到南澳,再横穿澳大利亚中部到Uluru。

出了市区,柏油路就渐渐变成了石子路,又直又长,一眼望不到头。车轮碾过砂石,发出沙沙的响声,整个车跟着一颠一颠的。

道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明明是夏天,草却是枯黄色的,在风中微微摇曳。还有一群牛趴在树荫下乘凉,甩着尾巴,惬意得很。

放眼望去看不到房子的踪影,也不知道农场主是怎么管理的。周延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这儿的牛马活得比咱们那儿的牛马舒服多了,这么大的地随便跑,还没人管。”

萧启道握着方向盘,闻言挑了挑眉:“你看这地广人稀的,你干点啥都没人看见。”

“你想干点啥?”

“比如——”萧启道一本正经地思索片刻,“在路边裸奔跳舞,或者和袋鼠搏击一下。”

周延想了想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别了,澳洲医药费太贵我付不起。”

萧启道也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说的对。下个镇是什么来着?Ballarat,巴拉rua特?扒拉老鼠?还是巴拉瑞特?”

“你能不能先学会英语再念地名?”

“我会啊。hello,thank you,I love you。”萧启道冲他眨眨眼,“I love you,延延。”

周延的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假装没听见。

萧启道笑得很开心,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扔给周延:“盖爷帮忙看看路。下一个镇子到底叫啥来着?”

周延接过地图,展开盯了半天:“这不就你刚念那个吗,巴拉瑞特吧大概。”

“那前面有没有lookout?看风景的那种。”

周延顺着地图找了找:“有,前面有个观景台,要不要停?”

“你饿了?”

“饿了。”周延老实承认,“但主要是想看风景。我们出来玩就是要随时停下来看风景的,不然租车干什么?”

萧启道想了想,好像也没毛病,打了转向灯。

观景台很简陋,就是路边一块铺了碎石的空地,摆着几张被晒得发白的野餐桌,桌面上刻满了各国游客留下的名字和奇形怪状的涂鸦。但视野确实不错。

远处是连绵的山丘,澳大利亚没什么高山,这些小丘就这么懒洋洋地趴着,起起伏伏,像大地在睡觉时平稳的呼吸。天空蓝得很不真实,盯着看久了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有这么纯粹的蓝,像是还没干透的一张画布,蓝色颜料往下滴,滴在山丘上,滴在草尖上,滴进眼睛里。

再往远处,能看见一点点海,就是一条细细的线,挂在天地的交界处。那条线比天空的颜色深一些,像天空的影子,又像天空的反面。它们在某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连在一起,分不清是海升上去变成了天,还是天落下来变成了海。

萧启道下了车,趴在护栏上,风吹起他的裙摆和头发。他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对周延说:“这味儿对了。”

“什么味儿?”

“自由的味道。”萧启道张开双臂,“你看这天地,多大。咱们那小县城,从东走到西一根烟的时间。搁这儿,一根烟的时间你还在原地呢。”

周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天地确实开阔得不讲道理,甚至让人心里莫名发慌,又有点畅快。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在这片开阔的旷野里站着,胸腔被风吹开,所有积攒的那些憋闷和压抑都被一点点吹散了,吹到那些山丘后面,吹到那无垠的海中,吹到永远也看不见的远方。

在这儿,你可以变成任何人,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吹风。

远处山丘上,一群袋鼠正在蹦跶。灰褐色的身影在金色的草浪里一起一落,像是在跳某种古老的祭祀舞蹈。

萧启道眼睛亮了:“袋鼠!”

“看见了。”

“咱们追过去看看?”

周延看了眼那群袋鼠的距离,又看了眼路况:“走过去得半小时。”

“开过去啊。”

“那边没路。”

萧启道垮下脸,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突然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那群袋鼠的方向大喊:“喂——你们好吗——我们是从中国来的——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看看你们——”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几秒,然后被风吹散。

有几只袋鼠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看,然后继续蹦跶。大多数可能是这样的脑子长包的人类见多了,选择充耳不闻,完全没当回事。

周延忍不住笑了:“你干嘛呢?”

“打招呼啊。”萧启道理所当然,“第一次见面,总要打个招呼吧。虽然它们不理我,但心意到了就行。”

“它们能听懂个屁。”

“听不听得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喊了。”萧启道转头看他,“你要不要也喊一声?忒解压。”

周延想了想,也把手拢在嘴边,对着那群袋鼠大喊:“喂——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就是路过——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们——”

喊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忍不住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蹲到地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启道在旁边扶着护栏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们——’,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老盖。”

“你tm能不能闭嘴,”周延给了这家伙一棒槌,站起来趴在他旁边,继续看着远方的袋鼠蹦跶。

————
两人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那群袋鼠也大多挪入了树丛中,只剩寥寥几只贪玩的还在外面。

两人早就陷入了一片舒适的沉默,整个人都放空在阳光和草木的味道中。

萧启道突然说:“你说,那群袋鼠会不会在讲我们坏话?”

“讲什么?”

“喏,那边有两个奇怪的人类。”萧启道学着袋鼠的语气,“你看那个矮的,看起来很好欺负。那个高的,穿裙子,毛发还是粉色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袋鼠。”

周延转头瞪他:“谁矮?”

“我矮。”萧启道立刻改口,“我外表是超哥,其实内心是个爱哭的丑女孩,所以我很矮。你高大,你威猛,你是我的大老公。”

周延被他气笑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能啊。”萧启道一秒变正经,指着远方的山说,“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个人的侧脸?”

周延顺着看过去。还真有点像一个躺着的人,有额头,有鼻梁。

“像你。”萧启道说。

“……哪儿像我?”

“脑壳圆,而且倔。”萧启道看着那座山,“就这么躺着,谁也不理,天地再大也跟它没关系。”

周延没回答,转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萧启道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粉毛在逆光里亮得刺眼,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脚踝和小腿。他看起来简直像某个电影才会出现的角色,像这片荒野自己长出来的精灵。

“看什么呢?”萧启道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延移开眼:“看袋鼠。”

“哦。”萧启道笑了,凑近了一点,“我还以为你在看我呢。”

“看你干嘛?”

“因为我好看。”萧启道理直气壮,“又高又瘦,又会穿裙子,又会撒娇,还会给你做beat——这种灵魂伴侣上哪儿找去?”

周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这回换萧启道愣住了:“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嗯。”周延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天快黑了,还要赶路。”

“诶你等等——”萧启道追上去,“你刚才那个‘嗯’,是不是在承认我好看?”

“不是。”

“那你嗯什么?”

“嗯就是嗯。”

“那不就是承认吗?”

周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车窗摇下来,冲他扬了扬下巴:“开车,疯子。”

————————
他们开了整整五天。

从墨尔本出发,沿着大洋路看过十二门徒在夕阳里变成剪影,在南澳的沙滩上被海风吹得头发打结,穿过一座又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镇,有的镇子甚至小到只有一个加油站、一个邮局和一条躺在路口的狗。

萧启道负责开车,周延负责看地图、投喂零食、以及在萧启道犯困的时候绞尽脑汁地转述王齐铭直播讲过的段子,和自己编的冷笑话。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进入了北领地。

两边的风景从枯黄的草原慢慢变成了深红色的大地,像血,像铁锈,又像这片土地把自己的心脏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车窗外的红色越来越深,太阳开始缓缓往下掉,舍不得走似的。

“今晚在哪儿睡?”周延问。

萧启道看了眼导航:“前面有个露营地,离咕噜噜还有两个小时。或者咱们直接开过去,在咕噜噜旁边等日出?”

其实他们目的地那块石头叫Uluru(乌鲁鲁),但萧启道就是不肯好好读,坚持要念“咕噜噜”,说这样听上去可爱些,像个会打呼噜的巨型宠物。

周延已经懒得纠正他了。

他低头扒拉两下手机,屏幕上的圈圈转啊转——荒原里一点网络都没有,幸好他提前截了图。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两秒,突然愣住。

“草。”他说。

“怎么了?”

“明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萧启道想了想:“星期一?”

“明天他妈的除夕啊。”

“我操,我都忘了。”萧启道沉默两秒,一拍方向盘,“那咱们在全世界最大的石头旁边过年?够不够牛逼?”

周延想想那个画面,比个大拇指:“那可太够了。”

“那就走。”萧启道一脚油门踩下去,“咱们去跟那块石头一起过年。”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整片荒原烧成金红色。已经变成灰色的丰田拖着一路烟尘,朝着太阳坠落的方向开去,车轮卷起的红土在身后飞扬,在大地上拖出的一道长长的伤口。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两个人的头发。收音机里不知道在放什么歌,旋律被风声撕碎,只剩下一段段模糊的尾音。

他们就那样开着,开进那片越来越浓的金色里,开进地平线那张开的怀抱。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红土,前方是正在沉没的太阳,和即将迎来的新年。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