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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管事务所后,成步堂总是钱包空空。虽然在业界小有名气的新人律师总是不接单则已,接了单一鸣惊人。每单不算便宜的委托费也能保证短期内不富裕的生活。但除去事务所和单人公寓的房租以及水电费,还有真宵的零花钱,剩下的可支配资金实在少的可怜。
“算上偶尔兼职的工资,可能就比糸锯刑警的处境好上一点点吧…”某次下庭后在法院和糸锯偶遇,成步堂忍不住唉声叹气地和刑警交换彼此的省钱经验,临走前还不忘感叹一句“只吃素面也能体格健壮,好厉害的身体素质”让站在拐角处听完整段对话的御剑开始考虑下个月的薪资考核是否应该放宽一些标准。
没过多久DL6事件完美落幕,但不管御剑怎么说成步堂都不肯收下全部的委托费用。“自从学级审判以后我就发誓会永远相信你们俩,帮助你更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9岁时你救了我,无论怎么回报我都觉得不足以偿还这份人情。所以我是不会收下这——么多钱的!”
“唔姆…”
“不,不过…等我付不起房租的时候,还要请御剑检察官多多帮忙了…”
帅气不过两秒,成步堂马上又变回那副挠头傻笑的模样了。大家热烈地讨论起一会儿去哪里庆祝胜诉,真宵说要吃最豪华版的味增拉面,糸锯表示赞同,矢张嚷嚷着要狠狠宰成步堂一顿。在休息室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御剑想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能真的放下这个人不管了。
因此即使后来他们有一年都没联系,他的邮箱里也躺着许多糸锯发来的、主题为“那个律师的近况的说!”的若干邮件。
御剑回国后,他们像寻常挚友那样相处了一阵,保持礼貌和适当的边界感。除了成步堂更频繁地找各种借口在御剑负责指挥的现场附近乱晃,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原本的轨迹。
这样就很好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挚友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身份,能够作为挚友见证彼此未来人生中每一个重要时刻,已经是让人满足的幸福。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成步堂丢了徽章的时候。为了省钱,他把自己的单人公寓退租,将就着睡在事务所的休息室。两周后,成步堂在最终确认文件上签字,正式收养了美贯。同一天的傍晚,御剑推开事务所大门,门内一大一小两个成步堂几乎同时转头看他。
“…你好。你就是美贯吧。我是御剑。你的、呃、新爸爸的好朋友”
御剑蹲下身和女孩平视。
“御剑叔叔好!美贯以后一定会好好听新爸爸的话!”
御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看向一旁无措的成步堂。
“今晚和她一起去我那住”
不容反驳的陈述句。
“御剑…我…”
“你说过的,付不起房租的时候要我帮帮你”
“…”
这下没有回绝的余地了,三个人沉默地坐进御剑的跑车,在御剑的住所吃完了便利店买的速食晚饭,相继洗漱后准备休息。这期间除了必要的对话外他们什么也没说。成步堂没有问为什么刚落地御剑就租好了三室两卫的公寓,他能想象到那个人在国外因为自己而焦急的样子。
率先打破这个压抑氛围的是美贯。她推开客房的门,惊讶于已经铺好的粉色四件套和干净敞亮的书桌,发出一声“哇”的感叹。
“…去事务所之前先回来稍微收拾了一下。家具是提前让糸锯刑警买好布置的,一段时间不住人肯定会落灰”
“谢谢御剑叔叔!那美贯先睡觉啦!爸爸和御剑叔叔晚安!”
女孩关上门,两个大人进了主卧。成步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睡在一张床上不妥,犹豫着开口“…我去睡沙发”又被一把拉回来说没必要。他只好盖上自己这边的被子,安静地等御剑关了灯躺下。
可是躺了很久都没有睡意,近两周发生的事一直在成步堂的脑海不断回放。他小心地从平躺换成侧睡的姿势,想等这阵泪意慢慢褪去。但御剑的睡眠质量不好,身边人轻微颤抖带来的震动感格外清晰。他所幸把背对着自己的人翻过来捞进怀里。成步堂明显愣了一下,挣扎着就要推开。御剑却直接抬手把对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上。
“胆小鬼。
我喜欢你。不管你的心意如何,我都会为你兜底”
“…心跳声好快”
“…闭嘴。我的前半生里也欠了你很多,给我个偿还的机会。不管解决这件事需要多久,我都不会放弃的”
一片黑暗里很久都没人再说话,久到御剑以为成步堂已经睡着了,胸前又突然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还会出国吗?”
“在你平稳度过目前的阶段之前,不会”
“好狡猾啊,明明某人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留下一张纸条就擅自死亡了”
“…”
“开玩笑的啦。我已经不介意了”
时钟走向半夜一点,御剑的睡意和理智正在打架。理智上想再多说一会儿话,但睡意让他已经跌入梦境的边缘。迷迷糊糊中成步堂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像是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困意逐渐占据上风。两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都睡着了。
人生中最困难最难捱的七年,成步堂不愿意接受除了公寓外任何来自御剑的物质帮助。但他们常常在睡前聊上许久。看不见表情的时候,心里话总是更容易不加掩饰地说出口。御剑第一次深入聊起选择死亡的那一年和他差点丢掉的检事徽章,同一份不安和迷惘跨越时空也降临到现在的成步堂身上。只是有御剑在身边时,落在额头的晚安吻会奇迹般地抚平焦躁,让他享受一夜无梦的睡眠。
牌手这职业根本不赚钱,父女俩靠波鲁哈吉开的工资和美贯的演出收入勉强度日。等美贯再长大一点,御剑隔三差五地以助手的名义半强迫地带着成步堂去国外出差。他们边解决案子边忙里偷闲谈个恋爱,在没人认识的街头牵手接吻,偷来一段短暂的自由。只有这时候,御剑才能看到面前这个人不用刻意压制的表情。快乐时放松的笑容,惊讶时瞪大的双眼,难过时止不住的眼泪。
日本的高级检察官、兼最具潜力的局长侯选役愿意赌上自己的前途,希望不必伪装的成步堂龙一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法律界。
偷偷摸摸约会很开心,但有一个让人苦恼的点是,即使成步堂说不需要,每次结案后一笔固定的资金还是会打到他的账户上。
“陪审团制度还在推行阶段,我只是在它被国家认可前代劳给负责人发工资”
翻案的那场庭审,御剑在旁听席看了全程。一年之后,成步堂顺利通过法考拿回徽章。所长终于又可以正大光明地光顾局长的办公室了。成步堂轻车熟路地往超大沙发上一躺,嘴里还嘟囔着为虎鲸辩护什么的真是胡闹啊之类的。御剑抿了口红茶,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手上的文件,偶尔回复一句“唔姆”表示自己在听。直到成步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轻浅而规律的呼吸,他才舍得放下工作,走到那人身边蹲下。
也是,刚刚复职应该有的忙了。他看着律师眼下淡淡的乌青,忽然想起前阵子没有认真回答的问题。
“御剑御剑,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原本不过是一句撒娇,当时的御剑也只是随便说了两句就催着成步堂去洗澡。但其实他心里有个更深的想法,只是暂时还没勇气说出口。
因为我愿意做你永远的底气和依靠,一生都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