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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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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6
Words:
6,132
Chapters:
1/1
Kudo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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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而悲哭会摘下我们的双眸_FleursDuMal

Summary:

罪恶的盘花、纯白的百合、愉悦的艺术、圣母请与我偷欢吧。

Notes:

是陈勇训x吕焕雄拉郎,问就是最萌身高差(?
双性转左右无差,算是一种天使恶魔,有人外/恋母元素,有血腥暴力描写,其实写得毫无逻辑狗屁不通。

Work Text:

  她们各自缩在狭小空间两侧,这座小小的圣母院初建时,仅比老修道院的单人床稍微大一点点,还勉强挤出来可供一个人躺下的空位。焕面对墙壁,数着印刻其上条条深陷的痕,侧过身压住训的衣角。她试探性轻唤一声,没得来任何回应。来到这里已是一天前的事情,空无一人的老避难所地位偏远几近山村,空气中常弥漫着树皮焦裂的糊味,盛放的大月季花像少年笑脸般开得娇艳。小焕,再来为我支跳舞吧,我把你的舞鞋修好了。圣母的呼唤略显嘶哑疲惫,这就来,这就来,焕敷衍着,随即被拽入一处香气四溢的花丛,训立马将镶着水晶的尖鞋塞入她手心,她看见从暗红长裙下露出的一段近乎青白色小腿皮肤。

  祂的手真是太凉了。她这样想,祂根本不是个人,我的圣母一定是位天使,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深爱祂,也想请祂引我坠入看不见罪恶的国度。

  你应该很擅长做这种事情,能杀死它,能杀死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同样也能杀死我。

  圣母温暖巨硕的翅膀上共有二十颗眼球,左边十颗,右边十颗,它们淅淅沥沥地盘转,目光四散流落于千角万隅之间。从一张平静的面孔上根本看不出祂的年龄,或许祂比这幅人类皮囊实际铺张的模样要年长几百几千岁。焦黑的手指抠进砖缝,焕的靴跟碾碎玻璃与凝固的血痂,圣母的翅膀拖在身后,断骨支棱,残余的囊泡渗出荧绿黏液,在月光下泛着尸蜡冷光,敲打战争留给她的吻痕,和圣母的利齿咬在她锁骨上的齿印重叠成荆棘纹路。虚浮着拢在她腰间的胳臂惨白纤长,几乎能透出肌皮骨肉血脉跳动,滴答,滴答,这双手若是拿了一把小刀一个铁锥一根细针一把木槌,或是随便抓住什么,都一定能把人活活敲死。但这高大的圣母正跪伏在地上,将透白如陶瓷的脸埋在我衣物中求我杀了祂,焕这样想,不,它和你不一样,在面无表情地犯下无数罪行,行过无数具尸体之前,那是我成为战争容器后的开山之作。

  在此之前作为舞女的焕从未见过被困在拘束衣里的圣母,在焕曾生活的地方,人们不会害怕带来恩典与救赎的神之女,更不会将祂们关在束缚带里挂在房梁上空听人们念颂诗歌。那时焕的名字叫浣,因为她出生时有一只毛茸茸的棕灰色动物闯进避难所,在难得的清洁水源里洗干净小爪子,偷走了本应喂给她的第一口米浆糊。战争结束后浣只能隐约记得自己在这所修道院安定长住,修女们拥抱她、亲吻她,听她所有无奈的倾诉,与她一同哭泣一同欢笑,她听说挂在梁上的圣母为她赐了个新名字叫焕,预示她将在此开启焕然一新的人生,正巧读音相同,叫起来顺口。

  歌声总在午夜十二下钟声后响起,想来那时大家早都睡着了,不可能只有她一人听见。焕从不敢睁眼,躺在窄硬的床板上听那音符自梁上滴滴滑落,穿透拘束衣层层缠绕的织物,流过圣母与天花板间空洞的风孔,祂的脸被一面白绸布笼罩。像丝丝缕缕洇开在冷水里的血,像战前流行的圆舞曲,音调爬上教堂彩窗的裂痕,碎玻璃雨点般砸在祭坛,不属于任何语言的歌,没有词句,只有气音从喉咙深处哼出来拖得很长,末尾总令人怜惜地碎上几片。最初她会捂住耳朵,这歌声让她想起无边无际的役病,被遗弃在废墟下听见头顶脚步闯过却无人停下的凄冷,修女们却说这是圣母在为世人祈祷,是恩典是庆贺,因为他们是受到祝福的人,每个听到歌曲的人都能赢得一座王国,不论是愚钝的受苦的,苟且偷生甚至死去的。

  可那分明不是祷告而是呼唤,祂在唤谁,在唤什么?

  脚踏上石板时没有声音,焕知道如何让骨骼静默地滚过地面,让呼吸融化进黑暗,她作为舞者的日子里向来需要这样做,她在酒馆跳天鹅之死,台下举着火把的暴民中圣母隔着人群对她笑,眼眶里乘着整个城镇的星月夜。走廊尽头燃着一盏长明灯,火光在风里波动,圣母巨大的影子在那片赭红光晕里起伏,像条冻死在冰面下的大鱼,拘束衣将祂的躯体勒成一张外凸的弓,双臂反剪在背后,皮扣深嵌进腕骨,薄布料下隐约可见缝合痕迹,一道一道从肩胛剖至腰际。黑发盘在头上,脸孔蒙了赤白的布,毫无波澜毫无生气。

  焕抬起手,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触碰哪里,发梢?肩头?还是被拘束衣裹紧几乎透出肌骨青色的手腕?她的指尖悬在半空离圣母的皮肤只差一寸,那一寸间几乎含不下空气,手指像探进了一重不同寻常的温度,某种更古老的、沉在井底的潭水,千年未见过天日。圣母没有抬头纹丝不动,嘴唇甚至没有开合,但唤她为“浣”的声音确凿地落进耳中,不来自空气不来自耳道,好像来自她忽然加速的心跳。

  她想起被毛茸茸的小偷夺走的第一口米浆,让她成了没有初啼的婴孩,但她不恨它,她记得大尾巴扫过手背,滞留了比战火更持久的温度。焕的呼吸变得很轻。她从未看清那种棕灰色动物的脸,避难所里所有人都在尖叫、抢夺水源食物和武器,而那只小东西从容地蹲在水盆边沿,低头舔舐掌心善意的施舍,它抬起头时琥珀色的眼睛与她对视了一瞬,那是她在战争里见过的,唯一没有恐惧的眼睛。

  眼球嵌在圣母被捆死的翅羽间,此刻都像熟睡的婴孩般阖着睑,可它们仍在转动,在薄薄一层眼皮下缓缓滚行,圣母终于有了动静,祂的头极其缓慢地抬起,像脖颈里被灌满铅毒那样,发丝夹带白纱向两侧滑落,露出透如陶瓷的脸。白日里修女们会将它擦洗干净,点上香膏,供信众仰望,那时祂的眼窝是闭合的,平滑如未雕琢的石料,而此刻这塑像上的空洞,不是空洞,边缘有细密的齿痕,像被一口一口咬噬殆尽。伤口早已愈合,皮肉翻卷成暗红的褶皱,深得能望见其下骸骨,被掏净的鸽巢,唯有虹膜边缘蠕动着细小的血管网,像是要爬出全新的眼珠。焕总觉得祂在看她,无论往哪边走都逃不过视线感,抬头才发现原来是数不清的眼球在祂肩胛链接的翅羽间同时睁开。不像是生物的眼,虹膜是熔化的银,瞳孔竖立如针尖,每一颗都在转动,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盯她的脸,有的望向她身后的黑暗,有的穿透墙壁望向修道院外那片被战火烧焦的旷野,它们转动时发出些潮湿沙砾被风吹跑般的细碎声响。

  您的眼睛……

  圣母没有回复,抬起被束缚的手臂,惨白的手指穿过拘束衣的缝隙,虚虚拢住焕垂在身侧的手腕,触感不像活物,凉滑且透出极细微的脉动,滴答,滴答,水源难得,每一滴都是在倒计时。你怕我吗。

  这不是问句,于是焕摇头。她怕过很多东西,怕炮火落进避难所的缝隙,怕修女们夜里走进她房间时手里握着针筒,怕修道院从不打开的地下室里传出像动物又像婴孩的哀鸣,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被推进那扇门,怕自己的眼睛被剜出来装在玻璃罐里,走廊尽头陈列的那些泡在福尔马林中依然缓缓转动。但她好像并不怕祂。

  因为祂的眼睛还在这里。二十颗,左边十颗,右边十颗,没有一颗望向天堂,它们全都望着她,或者是在穿过她望着那只曾在避难所水盆边舔舐人食的小动物,望着没有被战火夺走全部的温柔瞬间。你恨这里,焕这样说。圣母的翅膀在最简单易懂的四个字里缓缓鼓起,眼球们在翅羽间依次阖上睑,一颗接一颗灯被熄灭,黑暗重新涌回祂的轮廓边缘,只有眼窝深处那两点不可见的视线依然钉在她脸上。

  凉意顺着虎口攀上来,像藤蔓,像根系,是某扇门被她自己推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烛火不是月光,是比战争更古老来自她血脉深处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屠杀夺走了她的心智,战争夺走了她的避难所,修道院夺走了她的名字,修女们在每个满月之夜从她静脉里抽走一管血,倒在银色托盘里对着月光念诵祷词。她也从不过问,战争后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一具侥幸存活的躯壳,舞蹈早已死去,血肉早已不属于自己。

  焕在来到这里的第三年点燃了修道院,这一定不是偶然事件。火从地下室烧起,那里常年堆积着成箱的手稿、浸泡在玻璃罐中的眼球、写满符文的拘束衣,十具尚未缝合完毕的躯体翅骨从肩胛处穿出,皮肤苍白如初雪,眼窝空洞朝上望着永远望不见的天花板。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是人、魔鬼还是神?是实验品,牺牲者还是未完成的祭品?她只知道这里最尊敬的圣母,祂有二十颗眼睛,而祂面孔上眼底空无一物,因为所有这些躯壳的眼球都被一颗一颗剜下来,缝进了羽翼间,为了看见,为了看见每一寸人间每一滴苦难,每一桩以祂之名施行的暴行。

  火舌从地下室蹿上走廊时,焕趁乱跑上来割断了悬挂圣母的束缚带,刀是她在厨房偷的,很钝,割了很久才卓有成效。皮革纤维一根根崩开,圣母的身体落进她怀里,高大宽阔却比想象中轻太多,半笼的翅骨中空,羽翼里灌满的除了血肉只剩那些永不阖上的眼睛。拘束衣从祂肩头滑落,让焕第一次看清祂的躯体,缝合线从锁骨一直延伸至耻骨,纵横交错,像被反复撕碎又反复缝补的布偶娃娃,有些伤口发黑渗出透明组织液,祂有着丰满润弹的胸部,其侧的肋骨却根根可数,皮肤薄如蝉翼,能望见下方心脏跳动——滴答,滴答,水源将竭时最后的渴求。祂又在笑,祂一定是个爱笑的生灵,只要嘴角微微上扬,细细的鱼尾纹就漾在空洞旁侧,声音带着笑意张口叫她焕,焕然一新的焕,读音相同,叫起来顺口。

  她俯身将双唇抵在圣母空洞的眼眶,火焰从走廊尽头涌来舔舐着房梁上残存的挂绳,烧灼着翅羽边缘,所有眼球在火光中次第睁开,银色虹膜倒映出满室金红像无数轮落日沉进同一片海。你叫什么?焕这样问。

  圣母沉默了很久,火焰烧到了祂的发梢,细小的火星在发丝间明灭坠落,手指此刻穿过焕的发间,轻轻托住她的后脑。火焰已烧至她们脚下,修道院的钟楼开始倾塌,巨钟坠落发出沉闷的心跳轰鸣。琥珀色的眼睛,是发丝扫过手背的触觉,祂回头望她的眼神。抱紧祂,从倾颓的窗棂间跃下,夜风托住她们的坠落。圣母的翅骨在空气中寸寸舒展,眼球同时阖上,将全部视线收束只朝同一个方向。她低下头,透红的温热脸庞深深埋进祂柔软的胸口,听见祂从胸腔深处鼓出了一个字。那一定不是名字,是更早于名字出现在这世上的东西,是水,是火,是战火焚毁的废墟上重新抽芽的草茎,是每一次踮足旋转,缎面鞋尖划过木地板,那一瞬尚未落地永恒的悬空,身后修道院轰然坍塌火光冲天。

  更换新的名字身份性格不是容易的事情,像要跳进一台绞肉机里将自己剁成肉沫,再捏出一个平滑美丽的新身体。你喜欢的话,叫我训就好。祂松开了漆黑的盘发,一束瀑布云流垂竖兀自向天幕倒去,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祂的翅膀在黎明前褪去焦黑,新生的羽毛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每根绒羽里都蜷缩着一个发光的梦境。焕枕在祂柔软的大腿上嗅闻颓糜的木质香,百无聊赖地说我想回老家看看,训笑着说好啊好啊,你要回哪个老家呢,我记得你和我提起过两个不一样的家,你想回有新鲜水果、百合花与五月庆典的那个,还是有战火枪炮、永不停歇的哭声和婴儿尸体那个。

  啊,给我留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不自觉地,焕开始一下接一下捶打头颅,直到金色头发全被染成粉红,再变成红色,血液顺发丝滴落下去淌溢在天幕上。

  小焕,其实你不用这样。圣母贴过来轻轻搂住她肩头,柔声细语,我没有家,相当于空出一份时间,我们可以两边都跑去看看,得快点决定了,他们追上来咯。

  腐叶在脚下炸开成血雾,三个穿铅甲的审判者从天幕投下来的十字架阴影里站起,训挣开焕的手,翅膀全幅展开成巨大的满月形牢笼,断骨摩擦出锯条般的尖叫,来和我的孩子跳支舞呀。她慌忙踉跄着刺向最近的审判者,匕首淬了地下室死祭品们渗出的脓液,见光即燃,她数着审判者胸甲的鼓转频率,在第三具甲胄转向自己的刹那刀尖钉入核心。爆炸掀翻两个审判者,余焰中焕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弩箭擦过肩膀,训分成两缕的舌舔去焕脸颊的血液,询问她是否疼痛,接着祂的牙齿磕在死尸颈动脉,力量大得要碾碎整个破裂的脖颈,翅膀掀开他们的头皮,露出里面蠕动的、尚未发育完全的死胎。她的圣母笑倒在焦土上,翅膀拍碎最后个审判者的头盔,那颅骨里滚出串玻璃假眼睛,你看,他们连哭都没学会呢。

  啊啊啊,我们回第二个家吧。焕盯着脚下,地上遍布这鬼圣母吃剩的骨头碎片,她洁白光裸的脚踝无所适从地摆放其中,我认识那孩子的母亲,我得告诉她们,要在战争开始前带着孩子逃跑,找个好去处。

  废弃避难所是个巨大的,舞台幕布垂落如裹尸布,焕靠在褪色的天鹅绒椅背上,徒劳地盯着训的翅膀在背后摊开,像块被虫蛀的婚纱,断羽管间隙漏出星空般的光斑,也许是战前祂给人赐福时接住的信徒泪滴。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焕的喉结滚动,惯常的困倦与沉默被突然战栗击穿。训停下清理多余羽管的动作,狡黠的纯黑眼洞在月光下漾开,你是唯一没在我唱歌时逃掉的听众呀,战争开始前就是,现在也是,我这么美又这么会唱歌,怎么能只有你一个人爱我呢。祂的指尖划过焕眉心的烫痕,那里浮现金色纹路,和翅膀蠕动的血管同频闪烁。

  幕布突然被掀起,月光中立着十多个戴面具的人,面具上嵌满鲜活的眼,每颗都盯着焕的心脏位置。第826次实验失败,无数人在诵经,“战争容器”与恶鬼宿主的共生率,不该超过……焕的皮肤下纹路暴涨,剧院座椅突然长出尖刺,将审判者的傀儡钉在墙上。圣母却突然笑了,她跃上舞台穹顶,踩碎水晶吊灯,玻璃雨与歌声织成牢笼。我亲爱的,我的孩子,圣母在她耳边低语,杀光他们,然后我们去河底,我要给你看我藏的宝贝,那是比所有星星都亮的东西哦,你小时候有没有见过小商贩拿着颜色鲜艳的蛋在路边兜售,声称能孵化出珍奇的鸟儿,但其实那些都只是鸡蛋,因为颜料堵住气孔,连小鸡都孵化不出来了。

  我还未出生就死于母胎的尸体。

  她们便就此靠在一起,她躲进圣母温暖宽大的翅,那对羽绒软被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望着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扑向地面,即使隔着翅膀呵护也能听到凌厉的寒风呼啸卷过,呜呜啸叫着奔向下一个无光黑夜。祂的羽毛总是比初雪更柔软,泛着珍珠光泽,每一根绒羽都吸饱了体温,严丝合缝地将所有寒风隔绝在外,她可以紧紧贴在祂胸部与腹部柔软的肉,将祂当作枕头与被褥。来年春天她们开始用焕第二个家乡满地的尸体盖房子,以尸体砌成屋子的墙,用炮火草灰调成胶水粘结它们。堆积成山的尸体,饿死在垃圾堆里的尸体,被秃鹰和乌鸦啄食的尸体,被装甲炮车碾死的尸体,被一颗颗子弹轰成碎片的尸体。肉泥用来垫房屋的基底,完整的身体一具接一具层层上叠做成屋墙,尸体的数量实在太多,训说要在夏天到来它们开始腐烂之前建成新的修道院。

  然后会有新的圣母被挂上房梁,会有新的教徒前来参拜居住,每次都是这样的,从来不是由信仰建成修道院,而是暴力、牺牲与遗忘。曾经的每一任战争容器,每一届伟大的、被取下双目的圣母,永世循环,永不停息。

  屋子非常巨大,屋墙并不算薄,焕担心如果只堆一层强度不够,再被人一把火点燃也太容易了吧,因此让尸体互相环抱紧紧嵌合,添入数人份的厚度,一些地方还加了废墟上的石料做辅助。但是我们缺少一个屋顶,我们的力气似乎不足以将全部的尸体黏合成那样巨大的穹顶,再搬到其上呢。

  于是她手下用力,拇指和食指摁进祂的肉,把祂白皙的肤掐得发红发紫,圣母面上的神情却不改。只是静静微笑着,直到她彻底摁出个无法逆转的凹陷时,才察觉自己手下的不是一个人的脸,是只已经没了气息的小生物,棕灰色,毛茸茸,撑开它合上的眼皮,看到它的眼睛也是漂亮的琥珀色。她当即就觉得自己被下了诅咒,因为那只浣熊的皮毛混着血死死黏在她手心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直到她去找刀,用自制的尖利匕首连带着把自己手掌上的血肉割下来才算作罢。第二天,训带着新的尸体添在房梁上,喊她来帮忙,她微笑着,没有拿起尸体,而是对祂展示自己手上裹着的纱布,圣母露出惊恐怜悯的神色,关心她怎么了。

  祂完全搞错了,能真正激发战争容器的并非暴力,而是被危险步步紧逼的威胁。我的圣母,你为什么没有在修道院里将我一起作为贡品吃掉呢,你要是那样做了,就能把我永远留在你最欣赏的那一刻了,我也不用面对未来接踵而至的真相和厌弃。于是她开始猜测她的圣母其实是个与她相同的人,一个会利用别人的怜悯获利并杀死所有人只为一瞬欢愉的人,当她期待祂动手处决自己的同时,祂也渴望着被她反击而死。你不可能渡过这里,我亲爱的孩子,不论战火、天堂或空空如也的避难所,这只是故事的一种结局,可我们又该做什么呢。

  她在撞向自己手中匕首的瞬间,听见刀刃捅穿心脏的声音,那块肌肉,任何生物身上最迷人的肌肉,强壮而坚定,不眠不休地专注在自身的规律里重复着千篇一律的伟大事业。她本以为是死亡与解脱带来的欢欣冲破了痛苦,直到发现自己能够站起身,那把本该准备用来自裁的凶器此时在肉之间静若游丝地发着抖,鲜红的血液自由散漫尽情流淌,将圣母的薄丝睡衣全黏在焕的肚皮上。她突如其来地意识到祂很快会死,那把匕首在扑向她的瞬间改变了方向,她俯身凑在训的身体上,急促剧烈又无济于事的呼吸声杂乱吹在她脖颈,匕首插得很深,带着破灭四肢百骸之力的魔鬼刀刃完全没入祂胸部,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静静望着她,鲜血一股一股从祂平静无起伏的双乳间伺机而动。

  天回暖了,圣母啊,祂的尸体也许会腐烂,也许会在三日后复活,但在那之前她也会将祂完完整整砌进她们携手共铸的圣母院里,作为巨大的、崭新的穹顶展示在最美丽的外表。正如祂所说,没什么东西比这徒劳的,能最大限度遮风挡雨的翅膀更值得作为她们新艺术作品的收官之笔而骄傲的了。

  可是这样一定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