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福葛睁眼，入目不是熟悉的掉漆房顶和晃悠吊灯，而是一片纯白。他惊坐起，警惕地望向四周。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洁白一片。他甚至没看见哪里有阴影角落，没有光源，也没有影子。这里唯一有的就是一张床……和床边坐着的搭档，雷欧·阿帕基。
“醒了？”阿帕基问。他的手下意识放进兜里，布料鼓动一阵又抽出了手，看样子是摸了个空，毕竟以前这里放着烟盒，但现在空无一物。福葛对阿帕基抛去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这里是哪里？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刚刚不叫醒他？
似乎是搭档的默契，阿帕基接受了福葛的全部疑问。吁出一口气靠在床头，双手抱胸开始汇报调查结果。
“别看我，小天才，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们应该是被下药抓过来的——成年人代谢药物比较快，刚刚叫过你了，你睡得太熟。“
“如你所见，这儿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倒是有墙，但我试过了，打不破。忧郁蓝调也打不破。这儿似乎没有光源，所以我不建议你用紫烟尝试突围。”
后面的话阿帕基没说完，不过福葛也明白，他一定是想尽了方法，可一无所获，所以干脆等自己醒来一起商讨对策——但，显而易见，他醒来了也没法提供更好的方法。
福葛的脑袋又开始飞转，拇指神经质地抓挠指侧，眼睛一眨不眨。抓他们来一定是有目的的……不是人质，没人会对人质这么好，提供一张柔软的床和干净的场地。只能是他们本身对主谋有作用，而且必须是两个人合作的作用。不然阿帕基醒来就可以被抓去强制做某件事，也不用把他们关在一起。
他们俩……难道是合作败露？他们最近有哪一次在波尔波的命令里没扫清尾巴吗？但、这都是命令啊，他们只瞒着布加拉提，对黑帮，乃至神秘的boss来说，这都无关紧要。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福葛讨厌想不明白的事情，在他将自己蜷起来思考之时。阿帕基已经重新在房间内转了一圈，男人的手掌沿墙面摸索，轻轻施力摁压，寻找有没有隐藏的机关。直到走回原点，仍然一无所获。
探索和思考同时进入僵局，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福葛刚要开口在说什么的时候——一阵电流声响起，两个人同时警戒地望向发声地，一阵光斑闪烁，他们面前凭空出现了投影字符。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两位被选为实验的幸运儿。受试者A：雷欧·阿帕基，以及受试者B：潘纳科特·福葛。」
实验，这个令人不适的字眼让福葛忍不住皱起眉。人体实验？社会实验？他倾向于后者，因为这里显而易见没有任何器材。而社会实验……福葛的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帕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他的反应不如福葛大。他只是轻轻拍了下福葛的后背，让这个紧绷的天才放松。被这么一拍，福葛才缓慢放松弓紧的脊背。
「二位受试者每日需要通过在两种课题当中按下按钮选择一种来完成，以获取点数与每日的饭食，每日课题完成可获取10点数，达到100点即可离开本房间。」
「点数不仅是离开的条件，也可以用来换取食物。」
「请注意，当日课题失败或放弃选择课题则无法获取饭食，点数不会增加。切记，当检测到受试者一方死亡后，实验结束不记点数，另一方可自行离开房间。」
死亡。
死亡，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字眼。他们的性命无时无刻不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他们作为黑帮与刽子手带去死亡，也无可避免的将自己推向死亡边缘。可眼下，死亡变成了一个方法。实验者究竟是认为，他们有可能会无法忍耐实验过程，以至于需要互相残杀离开。还是实验本身有死亡的风险。
福葛和阿帕基不知道，但呼吸声逐渐清晰。他们都是聪明人，这种浅显的东西不需要讨论。福葛的手指蜷缩起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但他们只能看下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要他们完成怎样的“课题”。
「课题A：受试者任意一方对另一人进行一次最大力度的掌掴。」
「课题B：受试者AB十指相扣，进行为时30s的接吻。」
……
相对无言。福葛迅速意识到，这是关于伤害与亲近的对立课题。他们至少要在这个房间里待十天，十天里对立课题的过分程度或许会递增。那么最优解应该是他们持续选择课题A，直到收到的伤害无法接受为止，再转至课题B。显然，阿帕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果断按下了虚空中A选项的按钮。B选项缓缓消失，他们都无视了课题B这个选项。
“福葛，你来。”
阿帕基说这话时显得尤为平静，甚至还坐了下来，拍了拍松软的枕头垫在床头。仿佛即将被打的不是他。从理智上，福葛知道他打阿帕基是最好的选择。阿帕基是前警察，就算加入黑帮也没有疏于锻炼，他们相差了五岁，阿帕基的手劲一定比他大。所以让他来打是最合适的。可，亲自动手要殴打搭档，福葛不是很愿意做这种事。
“别想了，以前也不是没打过。你戳穿纳兰迦肯定比这个疼。”
阿帕基再次出声催促，只是一巴掌，平时福葛发怒起来比一巴掌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现在开始扭捏。他们刚合作的时候打得可比一巴掌狠。那时候他们还不熟悉，福葛才十四五岁，就会摆前辈架子让他听指挥。那个时候阿帕基可不相信一个小屁孩能当个好“前辈”，也不知道福葛的躁狂症。所以把福葛的话当了耳旁风——还好布加拉提知道他们并不熟悉，任务只是为了磨合。但那天福葛大发雷霆，像一只野性难驯的狼崽。两个人赤手空拳，一起滚在地上。用拳头，指甲，腿脚，甚至牙齿。用最原始的方式打了一架……阿帕基承认他有留手，但猝不及防下也伤得不轻。福葛也鼻青脸肿，不过第二天有好好道歉，解释了他暴怒的原因。布加拉提也为他做担保。各种原因下，他们维持住了搭档的关系。
所以现在福葛的扭捏阿帕基也理解成了这位天才同僚的其他强迫症发作。他信任这位搭档，所以理解，并且愿意给予他一些调整的时间。福葛会分得清孰轻孰重的，现在显而易见是离开这里更重要。
福葛深呼吸几次，声音低低地道了声歉，手掌有些抖。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对同伴出手，但是为了出去，搭档是理解他的。这种想法忽然让他放松了些。眼下这种情况，无论他做什么，阿帕基都是会理解他的。
“啪——!!”
要求是最大力度，福葛也不敢怠慢，实打实的重重落下一巴掌。阿帕基的脑袋瞬间偏到一侧，左脸颊瞬间浮现了清晰的红印。阿帕基舌尖抵着腮帮子，在福葛开口前嗤笑了一声。
“小鬼，力气见长啊。”
“…抱歉阿帕基，下次你来动手吧。”
福葛除了关心搭档的脸以外还不忘紧张地看向字符。上面留下的课题A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课题完成」的字样。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接着，平整的墙面凭空出现一个缺口，里面装着两盘肉酱意面。在阿帕基上前之前福葛抢先一步走过去，端出他们的晚餐。福葛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们是不是只能在床上或地上吃饭，一转身，床铺边多了一张餐桌。
究竟是什么人把他们抓进来。这一切显然只有替身使者能做到，但福葛对此毫无头绪。思维太乱，导致面前的意面索然无味。阿帕基脸颊还在充血发热，看着面前的搭档像挑食一样戳着盘里的面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敲了敲桌子让他回神。
“别想了，好好吃饭，只需要再待九天就能出去了。如果我没猜错明天可能要见血，得多吃点。”
福葛叹了口气，认命似地往嘴里塞了点面条，没咀嚼两下就咽了进去，不安地开口：“你觉得是谁？组织里的人，还是来寻仇的？按照这狗屁房间说的做，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能的。”阿帕基打断了福葛后面更焦虑的问题，只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话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玩笑话。“而且不是说了，只要有一方死亡就能出去了吗？要真被困住了你就杀了我……”
“我不会杀了你。”福葛应激式地否定，皱着眉注视着阿帕基的眼睛。他不会杀阿帕基的，即使可能被困住，他们一定有办法一起出去，谁都不会死。福葛站起，把吃剩小半份的餐盘放回凹槽内，注视着盘子的消失，再呢喃了一次。“我不会杀了你的，阿帕基。”
「第一日
受试者A 雷欧·阿帕基，精神状态：良好
受试者B 潘纳科特·福葛，精神状态：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