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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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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棍铲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2-16
Updated:
2026-05-28
Words:
19,448
Chapters:
2/?
Comments:
20
Kudos:
54
Bookmarks:
2
Hits:
3,605

金斧头银斧头铁斧头

Summary:

诚实的小孩得到了金斧头、银斧头和铁斧头,
不诚实的人什么都没得到。
有一天,朱志鑫从河里冒出来问他:
“你想要金子银子还是铁”
苏新皓诚实回答:我要我哥。
正巧,他哥就是朱志鑫

真骨科、有凝攻、用词粗俗荤素不忌,较为贫穷。两位都不是完人,ooc预警

也欢迎大家来提问箱找我玩https://www.brothergo.com//gydr74/web?t=1780810527

Notes:

因为情节设定缘故,第一章对🐷描写比较多,下一章对su多🙏🏻
(最近比较忙更新缓慢,肯定会写完的🥹)

Chapter Text

金子,金子,可以摆在首饰盒的丝绒衬布上藏在小小皮箱的内袋中,沉甸甸黄澄澄,指甲盖大便能让普通人吃一个月的饭,填饱肚子满足口舌。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几条金项链几根金条,一只手能抓住的量,足以让朱志鑫对其感恩戴德:感谢这些又冷又硬的东西,让他、也让他弟弟,能撑过三年。

想起他弟弟,那张又白又软的脸,朱志鑫心里就泛起无限柔情,这可比金子好看多了,钱花在上面,值。死鬼爹娘藏着掖着不让他卖,现在好了,一个不剩全变成粮食进了哥俩胃里。

谁让金子原本的主人,也就是朱志鑫和苏新皓的爸妈,早死得骨灰都凉透,再也管不住自己的东西。兄弟两个并没有保存遗物的概念,在贫穷面前,谁还管得上谁啊。

何况他们父母没留下更多钱财——就连朱志鑫坐公交剩的零钱都被他们扔到了赌桌上。因而这两个没了爹妈的孩子,除了没法立马变现的金子,能花的他们都花了。

至于为什么落到如今地步,得从二人结局说起,倒算唏嘘。
那对夫妻里男的死得离奇,不知道在外地输了多少,最后竟在北方的一条河里发现了他肿胀尸体,是无事的钓鱼佬戳到的,吓得其报了警后他老婆和孩子才知晓。

大概总有点情分在,得知男人死讯后女的立即动身去找了他,可回来那日,她趁着朱志鑫和苏新皓不在,扔下个骨灰盒就不知所踪,可能被赢家捉了回去,也可能自己觉得没意思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反正没有人能联系得上她。

好了,时过境迁,三年过去屋门外的草都长了几茬,这些都不再重要,因为结果已经显现,那便是他们剩下的孩子,迎来了艰难的独活生涯。
既然这样,那还要客气什么。

做卖金这个决定的是朱志鑫。
十五岁,而立之年的一半大,他肌肉和勇气都生出来些,虽然不算强壮但能为更弱小的弟弟挡风雨。

那日,他摸了摸骨灰盒,生硬、冰凉,随即就抱起来放在厨房里看不见的地方,让他们爸和堆破烂锅碗瓢盆待一起去了。苏新皓一言不发待在沙发上,抱着腿静静瞧着他。朱志鑫一回头就看见弟弟平整的小脸上挂了两行泪,亮闪闪的,像银粉撒在白面上。
收拾好那些垃圾,朱志鑫擦了手走过去粗鲁给他抹抹,将那银粉匀开。

银子,朱志鑫比喜欢金子还要喜欢它,因为好看。金子太俗了,小孩年纪不大颇有自己审美,可他得像去同学家玩的黄金矿工,孜孜不倦地寻觅那堆黄。

其藏得很隐秘,它们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做哥哥的低下头努力回忆着之前自己偷听到的只言片语,穿过数年的低语声昭告了其来路不正,以及被遮掩的去处。

在苏新皓刚出生没多久,那对男女漏过破绽,为了争夺到底要不要卖掉它们换取赌资的话语权,整个过程相当激烈,最后以他爹挨了一巴掌告终。

彼时,朱志鑫小得很,所以到现在,有关黄金他的回忆已经很稀薄,只隐约记得几个相关位置。幸好他们家不算大,全翻过来花不了多大功夫。为了翻找那些小得可怜的家伙,他雪白的小腿被桌角蹭了一道道灰,在洗澡的时候化成泥水流进下水道,连同仅存的天真。

成果不菲,快100克金子,能卖两三万块。他查过了。

 

苏新皓双腿盘在一起,看着哥哥两个手时不时掂下金首饰,眉头挤得中间有几条深深纹路,不知何故,他看得难受很想给其按平。
苏新皓今年刚初一,瓜皮头是朱志鑫扣着碗给他剪的,一把剪刀绕着碗边咔嚓几下就结束,特别刻板,所以看上去格外傻。

当然,事实上,苏新皓不聪明也有朱志鑫的功劳,他支支吾吾的话没给弟弟顿悟的机会,关于典当,关于卖金,他只知道哥哥是为了他们两个人日后的生活努力,所以乖乖的,不说话也不好奇,等朱志鑫将一个金戒指拿了出来,把其他的小心收好后才敢跳下床上厕所去。为了不打扰哥哥思路,他憋了好久,小腹在发酸。

回来的时候他两只手湿淋淋,犹豫了良久,站在床边对着朱志鑫轻声问:
“哥,实在不行,我不上了。”说得含糊,像在怕。

他舌头比别人短一截,这是朱志鑫过了几年后才有精力去检测的问题。那时候两人都足够大了,好赖有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方有处理这些小事的闲心,二十多岁的朱志鑫恬不知耻地让苏新皓把舌头伸出来,二十多岁的苏新皓照旧听哥哥的话听得不得了,红红的舌尽力搭在唇外,好让比他高一截的目光仔细观察——真是,离下巴还有点距离呢,怪不得总听不清。

而在当时,朱志鑫满心都是盘算,耳朵打了个叉,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苏新皓就不问了,突兀伸出小细胳膊将哥哥抱了满怀。等待哪怕只有一秒,都会耗人心神。苏新皓不懂这个道理,在天气晴朗的今夜,他只是突然间不想再追求答案。

朱志鑫脖子的温度会比别处高些,他亲密得挨上这处热源。察觉到这小子的不安分,朱志鑫敷衍地碰碰他搂上来的胳膊,这就算给了他底气。

找宝藏花了些时间,把克重转换成人民币还要花时间,屋里过期的泡面都吃完了,朱志鑫才够呛算计好,动身去了金店。
柜台阿姨挺友善的,按了好几下计算器给他看最终价格,然而男孩心里慌得直颤,胡乱点头嗯嗯,想要是苏新皓在就好了,早知道不逞能让他过来。

不过倒换得比他想象得快很多,揣着卖金子的第一笔钱回来,朱志鑫心里直打鼓,这意味着金子实打实地少了一块,他们可以傍身的东西永久少了一部分,而换来的这些钱能撑到何时未可知。
即便他们之前已经会自己操持生活,但没有大人的家里,到底和之前不同。他俩再怎么说全是未成年,哪儿有那么定的心神。

为了预防未知风险,朱志鑫不得不将生活成本压缩再压缩,买超市最便宜的碎米,拿塑料盆放到水龙头下一滴一滴地接水防止水表跑得过快以及赶在菜市场收摊前买放了一天的猪肉,冻在冰箱里切成好几块,隔几天拿出来随便剁几下煮了蘸酱油吃。

他厨艺相当一般,喂了苏新皓多年做得最娴熟的是煎蛋,可按照目前两人的生活水平,鸡蛋并不是能日常食用的物品。
因此,朱志鑫端着那碗残次品放到苏新皓面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弟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拿起筷子,唏里呼噜挑起面条咽进肚子,爽快得很。

苏新皓对吃的没什么追求,生下来就好养活,他妈没多少奶水,刚八个月就给他喂杂货架上的奶粉,婴儿尚在襁褓中咂摸得很香,这足以说明这人味蕾缺失反而有助于他成长。长大后他更是不在意朱志鑫给他做的是水煮菜还是剩饭大杂烩,吃了不死就是哥哥做得好。

那现在又有什么所谓呢,你自己不是尝过了吗,挺好的吧。他看着哥哥垂下去的眼皮说道。

有时候,朱志鑫真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有点禅性,好淡然好冷酷哦。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他漆黑的眼睛弯成月牙,脸颊鼓起来两坨肉,嘴巴咧得很开露出一口白牙,很有感染力,这让苏新皓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嘴巴旁边升起两个小括号。 人小,苦也乐,就是不清楚啥事儿啊乐成这样,两个半大小子脸对脸笑成一团,傻得不行。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没关严嘀嗒嘀嗒的水声,掩过周遭贫苦人为着生计嬉笑怒骂的嘈杂。

 

第一枚金戒指让他们支撑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两兄弟可谓过得凄惨,而到第二条项链,朱志鑫说什么也不这么苛刻,尽管苏新皓不断表示他可以的,他可以吃不新鲜的菜饭也可以只靠盐水调味,但,
“你真以为我忍心啊,苏新皓。”

朱志鑫无奈,他想,不那么赤贫,只是贫穷,应该也可以吧。手攥得松些,让他们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过去两个月他充分意识到,一个家里没有大人是什么概念,就算那对夫妻滥赌,但……仅是两个孩子,太容易被欺负了,再没有钱,他真怕自己和苏新皓活成两棵任人欺辱的豆芽菜

所幸命运没有穷追猛打,倒霉久了的人偶尔也会有好运,随着金价的水涨船高,他们手中的那些金子卖出来的钱比预期要多。但终究是座山吃空,两个正在生长期的男孩,又都在读书,即便再管控也有除了衣食住行外避免不了的花销。
在朱志鑫高三上半学期结束时,他必须面对即将耗尽的金库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要落下这一刻,朱志鑫没太多惊慌,顶多有些茫然。在没开灯只有月光的夜里,他蹲在地上,背对着熟睡的弟弟,一遍遍拨弄着盒子里仅存的金耳钉,重重叹了口气。那对男女存金子本不是为了孩子,只是预备着做逃跑盘缠用,谁料歪打正着,他们没用上,反硬生生给朱志鑫和苏新皓延了两年多正常日子过。
行了,算赚了。没在夫妻俩死的时候被送到福利院,朱志鑫觉得已经够本。

最后一个耳钉被他卖掉,换成了苏新皓一学期的学杂费。现在他们没有金子,只剩下没法变现的两室一厅。最初,朱志鑫动过卖房子的想法,有了念头脑子稍微一转就知不可行。哎,狗还有狗窝呢,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家不能出手,他们得歇脚。

既然房子不能卖,家里又没有金子,朱志鑫作为家庭成员中唯一的长辈,总得想想出路,不然真要和他的好弟弟跟在运菜车后面捡烂菜叶吃。

十八岁,是太单薄的年纪。朱志鑫没什么办法,他对遇上的绝大多数事都没办法,任它们推着自己往前走。不然这两年也不会只去卖金子而不去主动找别的活路,他自己晓得性格里有拿不上台面的懦弱。

但这是错吗?他真想捶地无所顾忌地痛哭一场,怎么什么都来逼他,随便一件小事也要他拿主意。朱志鑫不会把控全局,不知道哪一个是最好的,乱糟糟拽着苏新皓走到现在,他真的快撑不住。

可惜他不能失态,苏新皓在饭桌上做功课,他第二天得上学,没有多余精力应付自己的眼泪。
朱志鑫不愿在苏新皓面前露怯,不是因为面子,而是苏新皓一到那种时刻会比他更像哥哥。

三年过去,苏新皓个子和他逐渐拉开差距,可脾气倒是……越来越硬。在社会中最小集体单位中做惯了老大的人,面对这种隐隐约约的挑衅难免不爽。

那么,再给我点办法吧,朱志鑫拿起镜子,无所谓地看着里面那张漂亮的脸。美丽的人绝对会意识到自己的面孔不同寻常,认识不到的只会是傻子。

朱志鑫不是,在九年义务教育里他成绩中上,算不得拔尖,但学到的已经能让他对自己估价。面对快无路的绝境,男孩不得不落实售卖自己的方案。

镜中的面孔,谁见了都说不出难看二字,眼尾缱绻柔美,嘴唇不用人为增色就红而润艳,整张脸整个身雪白,盘靓条顺;窄面上生出了起伏得当的线条,跟重庆的山峦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刚成年,他已发育得足够高大,轻易地就可以让人幻想自己被裹在他怀里的幸福。甚至早在朱志鑫未会分辨对错的年纪时,有许多人爱把手掌贴上他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带狎昵意味有的不带,手指在上面或掐或揉,他们有的说这孩子好看,有的说朱志鑫你脸看上去好好摸。

这种调侃持续到他明白什么是亲昵为止,那天他厌烦得扭开头,不顾价格得砸碎自己手中的玻璃水杯,将残片抵到那个人颈侧。
自此再没有手落到他脸颊。朱志鑫记得,那时候自己回到家手都是抖的,天知道他有多么怕起冲突。
而能和他亲昵的,到现在唯有苏新皓。
他同父同母的弟弟。

朱志鑫纵容他惯了,从小就是。

苏新皓可以用肉乎乎的手包裹住哥哥柔软的腮肉,还会用牙在上面留下很快会消失的印子。 笨笨的,朱志鑫搓着自己脸上的口水轻轻推了把嬉笑着的小孩,但舍不得用更多力气。吃了那么久他做的饭,苏新皓当然瘦得厉害,除了脸胖些,肩胛骨能在衣服里撑出空隙。推完,朱志鑫又舍不得,赶紧搂回瘦巴巴的弟弟,大手虚贴住他后背,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眉头悲悯皱起:
苏新皓,幸好你还不会数钱。
不然真怕他看不起自己这为数不多的给出的放纵。

两岁的差距足够让朱志鑫开启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前生是犯了多大罪,今生才投胎到赌鬼家里去,也不知道自己是积了多大福,能有这么好一个弟弟。

而这来源于第一印象,初见面是好的,之后很难差到哪里。
两人相差岁数不大,对这个不打招呼就来的兄弟,朱志鑫起初就无意见,那时他们爸妈尚有人样,抚养他算尽心,故而他对世界有满是冒着泡泡的幻想,对苏新皓亦然。男孩子,谁不想有个伙伴和自己一起同进退呢。

穿着白衬衣的小孩好奇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小心碰了碰他额头,换来一连串咯咯笑声。两个人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性格自然也是天差地别,苏新皓生下来就好带,这是他妈的评价。
“缘分天定”,男人瞧见这一幕,莫名讲了句,随即走出去靠着墙吧嗒吧嗒抽起烟来。幼童无法理解成语就把父亲的话当屁放了,光顾着注视着粉红的、皱巴巴的弟弟,见苏新皓开心,他白瓷般的脸扯出个同样细微的裂缝。
他这就开始喜欢这个弟弟了。

朱志鑫进幼儿园的时候,苏新皓刚能流利说话,那时候他有个小名就帅帅,朱志鑫很不理解,这么个胖娃娃在帅什么,还是自己更帅好吧。 豆丁大的小孩看到哥哥就走不动道,捉着他手往自己嘴里塞,湿乎乎地弄他一手口水,朱志鑫哎呀哎呀地喊着往母亲身后扑,却立马被不耐烦推开。女人刚开始玩牌,没时间顾念兄弟两个,曾经装满了海子和拜伦的脑子此时忙于计算输赢比率,即便朱志鑫有和她七分像,仍懒得多看一眼。

和苏新皓不同,年长的人短暂享受过一段正常家庭时光。三年?还是四年,他记不清了,往后也再没去记。但这不妨碍他那时如遭雷击。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被冷落的人垂手站在原处说不出一句话,任手上的水痕冷却,干涸。黑发柔顺地垂下来挡住眉眼,那张精巧的脸让阴影遮住,藏了起来。这时候,就苏新皓能留意到他,然而他太小,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乐呵呵地往哥哥身上扭,但怎么撞,哥哥也站得笔直,好无聊。闹了许久,苏新皓没劲了才皱皱鼻子迈着小内八走到旁边去。他哪里会知道,厄运的征兆降临得如此早,且就在他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妈也步了丈夫的老路,哥儿俩的生活费全是朱志鑫一次次跑棋牌室找她要来。一进去,那群嗓子尖利的男女就吵嚷起哄,玉雪般的孩子钻进他们这个地方,可不得多稀罕两把。 小小的朱志鑫没力气阻拦,唯有次次硬挤开大人去找那个女人。至于其他,他奢求过,奈何天不遂人愿,碰壁几次,他就不再执着,朱志鑫不是擅长对外解决问题的性格,于是转而只抓住弟弟的手。

还好,老天给他剩了一个盟友,为此,朱志鑫不得不将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感情都给了他。

因而苏新皓没缺过爱,而里面的大部分,不是父母给的,是他哥给的。懵懂间他被肉骨头似的温柔诱哄出去,自觉成了哥哥的小跟班,小狗似的黏在朱志鑫屁股后面。

这样挺好的,不然,朱志鑫还能怎么办呢,活着得有口气,他爱苏新皓,这就是他的气了。同时,他深信,苏新皓也最爱最爱他。有论点就会有例证,在这方面朱志鑫必须自信。

自小孩刚有些力量时,就无师自通的会保护哥哥。尽管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朱志鑫就吃这套。在苏新皓又一次气鼓鼓推开向他搭讪的人,他揉了把小孩脑袋,苏新皓头发又长了,不再毛刺地扎手。

“帅帅,为什么要推开人家。”他欠嗖嗖的没个哥哥样子。其实是明知故问,朱志鑫就爱听标准答案。
“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不舒服!”苏新皓抗议得铿锵有力。
“啊?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不知道,哥哥你看上去总是不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扭头看向朱志鑫,眼神直白,那是他户口本上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哥哥的妹妹似的一张脸上始终笼着层薄雾,让苏新皓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对弟弟的剖白,朱志鑫依旧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还好吧,不要多想。”
他说自己是多想,苏新皓撇撇嘴,没有戳穿哥哥的谎言。

弟弟很早就学会了怎么体贴哥哥,好像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朱志鑫可没教这种讨好人的功夫,他不明白自己弟弟在这方面怎么如此聪慧,不过他受用得很,没事儿就观察苏新皓到底能把爱护他发展到什么程度。

初二,苏新皓已经抽条,身形和哥哥差不多,稍微矮些,力气很大,挤开那些人越来越熟练。很多次,朱志鑫看着笨拙朝自己走来的弟弟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等他来到自己身边就牵手回家。
一米八的男性能被女孩围困住?这种谎也就苏新皓信。不对,那时候朱志鑫也信,信这个自己刻意捏造的谎话。两人一拍即合,便是邻里口中交相称赞的兄弟俩。而当朱志鑫率先在精神上戳破这个谎言时,他谁也没说,如龙场悟道一般神戳戳地摸摸自己心口,很不错,结实肌肉把心脏保护得很好,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定感。

毕竟他一直都承认自己爱苏新皓,世界上关于爱的种类有几多,他对苏新皓的爱就有几种。亲爱、友爱……当然,也有情爱。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对弟弟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时,不过刚高一。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有谁能对朝夕相处的亲弟弟生出情色想法?况且苏新皓是个好学生,虽然有点笨,但刻苦得不行,好几次学校都黑灯他才回来,问就是做起功课忘了时间。勤能补拙,他成绩稳定在全校前几,比他哥有出息多了。就是对着这么一个严守校规校纪的好孩子,朱志鑫产生了相当下流的欲望。
然而谁能说明白呢,朱志鑫想不通,他眼见苏新皓从一个粉色猴子变成圆圆脸又变成能穿他小一号衣服踢球的男孩,整个成长过程,他这个做哥的没有缺席过一遭,甚至在苏新皓第一次遗精的时候他都能坦然应对,那……应当全部转化成亲情才对啊,偏偏出了差错。

“腿,站直。”
“哦。”
要上学了,苏新皓的长筒袜卷边没放好,朱志鑫搡了他肩头一把让这个皮猴子赶紧站好自己给他整理。虽说他们家穷,但在外面哥儿俩必须得板板正正的,面子不能丢。

在朱志鑫蹲下来给他扭扯袜子的时候,头不经意的一偏,看到了弟弟短裤底下柔软的腿心,那应该是苏新皓身上为数不多的不那么瘦的地方,再往上就是他给买的黑色内裤边,劣质布料缺了几个口子,包不住的肉溢出边缘,有好捏的形状。

喉结滚了滚,朱志鑫立马把头转回来,可手上的袜子也不是那么回事,心脏跳得过快,让他觉得手里握着的那截脚踝都在发烫。苏新皓小腿很细,稍稍用力就能摸到骨头的形状。现在便是这样,那截细骨老实在他手中。朱志鑫闭了闭眼,那嘟软肉还在其眼前飘着,诱惑着他想摸想更深处。
他妈的,自己真是个同性恋,还是个靠自己亲弟弟确认自己是同性恋的变态。
朱志鑫逃也似的放开弟弟往卧室奔去,留下苏新皓一个人站在门口发懵,哥好怪。

鼻腔中的呼吸沉沉,朱志鑫不得不用更多力气去喘息,可能是血液太热的缘故。关好卧室门他狼狈将自己卷进被子中,粗鲁扯下裤带一手握住那根已经勃起的性器,那根东西生得粗长,现在因为情欲的缘故青筋暴起,不算好看。他上下撸动不去想让其坚硬的原因是什么,大概是弟弟承载了他人生的太多意义,所以他早已分不清,灌注在苏新皓身上的,是自己的哪个部分。
朱志鑫并非迟钝,相反,过早面对现实的人有着绝对敏锐,可惜生了张笨嘴,才叫许多人对其提不起警觉性,苏新皓亦在此列。

雄性天性就对性欲有热衷。即便在所谓的文明社会中,人类也没有摆脱生物的本能,并变本加厉,超越纲常。尤其是在社会中以容貌瞩目的人,他们能轻易接触到性爱带来的甜头。在过去,当朱志鑫肩膀刚横向生长,校内校外,各行各色的人,已经会用成人的方式试图哄骗他来满足自己私欲,譬如金钱譬如奢侈品譬如一次难得的交换机会,他们将其统统摆在朱志鑫眼前:只要你和我上床,哪怕一次,你也能收获足够多的报酬,保证你会比那些外围、婊子初夜的价格高得多。

很不道德吧,诱哄一个中学生去做违法的事。因此男孩能明白上床的含义,很大一部分是拜那些人所赐。虽说朱志鑫道德水平随了赌鬼爹妈不高,但不意味着他能愉快接受乱搞。在一次次拒绝之后他痛定思痛,好好对他们口中的交易做了深入调查。
啊,眼下黑眼圈替他明白,援交也好,爸爸活也好包养也好,核心就是一个性。

性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十几岁的男孩被钱愁昏了头,平时根本顾不上这些需要保暖才能思的淫欲,这会儿可算有了心思去思索这些关乎本性的话题。
男的和女的做,这是朱志鑫见到最多的,可找他的也有好多男人,那男的和男的怎么做?主要是,操哪里呢?敏感的人会意识到,他们生命中的每次意外并非无预警,警笛声早就拉响。自然,朱志鑫哪儿是仅靠一次勃起就能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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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看GV,朱志鑫紧张地眼都不眨。实际却是比他自己预想的反应要平静很多,他看了几部男同片,没和普世直男一样恶心得干呕,反而拿出学习精神认真研究起生理构造。至于为什么他不研究自己,他自认为有点怪。朱志鑫不会考虑研究自己的屁股,研究研究苏新皓的还行。而后一种提案,明显痴人说梦。那没办法,还是通过影像举一反三好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对自己身体有很强的探索欲,朱志鑫当然也在其中。尽管他生了张与母亲肖似的脸,身量上却随了高大的父亲,性器亦生得颇雄厚,在手淫这活儿上,他条件和技术都具备,因此在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时候,已经修炼出相当不多的淫技,只是现在毫无用武之地罢。

确认自己性取向后,朱志鑫照旧没同意那些人要求,他喜欢钱,但更不喜欢麻烦。他白天要上学,晚上得接苏新皓做作业,哪里有工夫去和别人上床。他算过的,出去找酒店、开始做爱结束做爱,再打车回家,一趟流程结束后就算他阳痿也得花至少两个小时。
那这两个小时,苏新皓怎么办。
他回去了,苏新皓问他,他怎么办。显而易见的,苏新皓不会接受这种钱来供养自己。他哥爱的不是那样的他。

再者,有的人天生说谎天赋就差,朱志鑫算其中之一,一旦对上弟弟那双忠诚的豆豆眼,他就没法说假话,舌头和牙齿打架,叽里咕噜冒不出几个有效词汇。

能为自己弟弟退到这个程度的,会是什么好鸟?他没有很高的道德素养,这点朱志鑫认,所以,要说他从未对这条路动过心未免太高看他了,穷到一定地步的人,即便不会挣快钱也起码想过挣快钱。

何况朱志鑫选择权大得很,他挑,不想当下面那个,那多的是让他做上位的,多的是能为他悲惨原生家庭迁就的,有钱人口味刁,宁吃仙桃一口不要烂杏一筐。

然而就连这种他也不愿意,年纪尚小的时候扭捏着吭哧吭哧憋出几句拒绝的话就算完。等他彻底长开,拒绝得愈发坦荡,研究明白男同片之后他愈发确定自己只想睡苏新皓一个。苏新皓想不想睡他他不想探究,一个家出俩神经病的概率太小了,他怕自己确认苏新皓是正常人会崩溃,不问就当不正常。而且苏新皓那傻子,他和他那么大的时候情书都堆满课桌了每天换着颜色扔,苏新皓仍旧不搭理给他献殷勤的女同学傻不愣登缠着哥哥要一块打篮球。

这样也挺好,为弟弟守身如玉听上去就很浪漫,用性来换钱这种终究没格调,并且他俩爹妈在当人的时候,会给书架上放本不能承受生命之轻。

书香之家的底蕴多少有残存,那朱志鑫争取做个不那么俗的俗人,而且曾经的他心态也好:再穷也就这样了,应该是穷不到卖屌那一刻的。

奈何万物都逃不开一个尽头,现在苏新皓大了,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更重要的是金子已全部消耗完,他们没有再多的能典当的东西。朱志鑫得想想,自己一个快要高三毕业什么技能都没有的学生,干什么才能尽快地来些钱,苦日子他过够了,他不想让苏新皓继续过这种日子。
答案呼之欲出。他曾数次拿起又放下的引子,还是点燃了些什么。

朱志鑫是苏新皓的监护人,也是这个破败家的实际供养者,可本事和脾气都不算多要强。小时候那次反抗花了他许久时间来确保不会再在梦中重现。外强中干的年轻人,谁不想壮着胆子吃一口,因此才不断被为难。为难久了,便将人逼出些邪性。

曾经嗤之以鼻的他仍看不上,学过生物课并且在青春期男生同伴的性教育的熏陶下,朱志鑫犹豫再三放弃直接卖身的打算,毕竟他没和弟弟待够,乱搞是会得性病的,人会变得很丑身上长满恶心的东西,还会早死。

亏本买卖他才不做,朱志鑫算数不好,可也是靠卖金子打理了两个人生活三年,盈亏总会看的。苏新皓喜欢他这张脸,朱志鑫清楚得很,自己得好好爱护。那傻瓜凑到自己身上两眼冒星星,以为他哥没察觉呢。

再说,红粉骷髅的暂且不论,要是自己早死了,苏新皓一个人怎么活。幸亏他弟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得好好给朱志鑫一拳让他清醒。不过有点朱志鑫没感觉错,两人一块活了这么多年,他要是比苏新皓先走,苏新皓活不长的。两个人被一根脐带绕过脖子,以后亦会死到一起去。

反正不管做什么,学是上不下去了。书嘛,够用就行。对这方面朱志鑫看得很开,只是精神和物质不断打架,烦得他弓着腰岔开腿捧着手机一坐就是几个钟,搜索栏里堆满稀奇古怪的关键词:‘怎么来钱快’‘高中生能做什么’‘刚成年没技能’‘灰产’

好麻烦,瞻前顾后里,朱志鑫居然能升起一丝微妙的幸福,弟弟竟然能影响他到这个地步,他居然会为了弟弟顾虑这么多。

天光渐暗,苏新皓背着书包回到家,打开门就被香了一跟头。其实朱志鑫做饭没那么好吃,是苏新皓觉得哥哥的一切都最好,因而烹饪也是最好的。朱志鑫最会煮的是面,年纪小的时候不懂搭配,他煮的是方便面,后面他自己拿砖头机查了说方便面没营养转而给苏新皓煮加了煎蛋和菜肉的挂面。今天也是如此,满屋里飘着清汤面寡淡的香气。

“又拖堂了?”朱志鑫冲他点了下头示意他放下书包,这是他有话要说的表现。

“嗯,老师多讲了会题,哥你没有晚自习吗。”苏新皓坐到他身边。

“不重要,我会考不都过了吗,拿到毕业证就算够本。”
话音落下,屋内迎来片刻寂静,没有人开口。苏新皓面色一变,明显进入思考状态,原本乐呵呵敞开的嘴角慢慢合上。
“什么叫算了?你把话说清楚,朱志鑫。”

没喊他哥,代表这人快恼了。十六年的相处,让朱志鑫把弟弟的小动作摸得相当透彻。
事实的确如此,苏新皓再次不明白他,要去拿筷子的手停在原地。他没懂朱志鑫话里的意思,或者说,有点害怕,这叫他尾音都有微微颤抖。

“哦,就是我不会参加高考了。”
“你不继续上学了?!”这句苏新皓没含糊,很干脆地喊了出来,嗓子特亮,朱志鑫怀疑他都要把隔壁的鸡喊起床。

好天真的感叹,即便朱志鑫爱他这个弟弟爱得和眼珠子似的,可不代表他不会嘲讽。苏新皓有时候傻得可以,现在是他掌握着经济大权,比起养两个学生,他情愿只养一个,省得多受累。
这是在家里好学生放学前,他刚确定下来的路子——多年被骚扰的经历倒给了他一个启发,他打算走一个不那么好但绝对不算糟糕的路子。朱志鑫想,苏新皓有权知道这个,不能让他哥在外面弯腰赔笑脸,苏新皓在家里当傻乎乎吉祥物。

纸是包不住火的,此等规律就跟死鬼爹妈上不了岸一样可预料,他可不想弟弟在哪一天发现自己陪酒的时候突然发疯。
朱志鑫想得周全,话出口却全变了味,本不该他背的担子在他身上积压了太久,胸腔都变窄,变过声的嗓子愈发低沉:

“装什么呢苏新皓,咱俩住一块多久了,家里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吧,两个人一起上学,钱你掏吗。”越说越想扇自己嘴巴子,他都不知道自己为啥失控,脑子和嘴对不上帐说话夹枪带棒的。朱志鑫感觉自己一张嘴就带酸气,明明帅帅只是问两句,他先跳脚什么意思。

自从金子快见底,兄弟两个的氛围就有些微妙,争吵在俩人一块上了高中以来越来越多,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苏新皓退一步。然而这次不是,他猛地推开椅子,发出好大一声响,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指着朱志鑫就开始骂。

“我知道,所以你做这个决定和我商量了吗,你知道我愿意上学吗有没有问过我,太可笑了朱志鑫。”胖胖的手指差点就点上朱志鑫高鼻梁,幸好他闪避及时侧了下头。显而易见,正被情绪冲昏头脑的男孩顾不上这些小细节,见他不配合气得愈发狠。
他哥舍得自己再去吃苦,他舍不得。
“你觉得用你辍学的钱养我就很开心很心安理得吗……”

被突然发怒的弟弟吼懵了,朱志鑫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苏新皓,暴起的男孩挡住坏了一半的灯泡,形成了逆光,残缺光影下,苏新皓颧骨下的凹陷盛了一小片阴影,瘦得脸尖尖,看着和过去脸肥肥的弟弟差了几块金子。 这个发现叫朱志鑫又一次心软,但弟弟还在喋喋不休,说得多了话就如脱缰野马跑到不知何处去,到最后他双眼通红,攥着拳发号施令:

“我不上了,你去上。现在我十六了,有能力给自己做决定。”
面对弟弟的咄咄逼人,心软的朱志鑫没加入这场单方面的争吵,单手撑着脸撂下句:
“你有个屁能力,闭嘴,傻逼,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是你哥。”
好重的谴责,不是说傻逼,苏新皓这几年对此词接受良好,他哥没事就骂两句,小事;而是,朱志鑫竟然会说有一天他不是他哥了。

干嘛啊,好端端威胁他?听到这个苏新皓全面溃败,本来是气得眼睛发红,现在那些红快挤成水了,泪盈盈包在眼眶里。他有个毛病,泪失禁,小时候他哥一和他恼,苏新皓自己觉得没啥事眼泪却出来了,现在也是,指着他哥鼻子还想骂两句,张嘴就哽咽得说不出话。

看他弟弟那可怜样,朱志鑫没法,娴熟地拽住他胳膊将人搂到怀里,一急,苏新皓就容易对眼,两颗深色眼珠跟磁吸石一样都往中间溜,看起来可傻,朱志鑫很贱,就喜欢看苏新皓被闹成这样。
料到自己说出口后不会有好果子吃,朱志鑫没真生气,刚刚之所以那么说,也不过是知道苏新皓哪里最薄弱罢了。

脖子连着领口那圈被湿热的泪水打湿,里面含盐,刺得朱志鑫皮肤痛痒。苏新皓的眼泪不停流,他那张小饼似的脸全泡在盐水里,估计他应该比自己脖子痛得多,朱志鑫怜惜他,所以没有推开,任由快和自己一般高的人赖在自己胸口不走。

“苏新皓,这是我能想出最好的办法了,不要让我为难,好吗。”
良久,苏新皓听见朱志鑫说,轻轻的,尾音有藏不住的颤抖。瞬间,他的泪就收了回去,不知道自己再哭的意义是让他更难过一点吗?薄薄的单眼皮在浸泡中红肿得不行,配上他没有表情的脸有种诡异的滑稽。苏新皓什么都没考虑了,情绪占据了一切。其实他恨,恨得要死,只是恨来恨去不知恨谁,恨让哥哥说出这话的人,也恨乞求他的朱志鑫。
如果这是哥哥决意要做的,那他就听从,如过去数千个日夜那样。

“好,”他撤开一点距离,“我听你的。”
至于朱志鑫辍学后要做的工作,以后的安排,原本是苏新皓都要问清楚的,事到如今,他全都让其湮没在自己的喉舌下。他只是弟弟,总要听大哥的话。没必要有太多的好奇和……控制欲。
朱志鑫把脸转过来,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张纸,近到他能闻到苏新皓身上泪水腥咸的气息。喉结滚了滚,朱志鑫目光落在弟弟颤抖的唇瓣上,那儿起了死皮,再下面是挂着泪滴的下巴,他伸手擦掉。
“嗯,明天我送你去上学。”住宿要多花钱,他俩怎么掏得起。

一碗面的时间,人生大事便敲定。
争吵后的无言占据了他们接下来所有时间。躺在床上苏新皓越想越不甘心,晚上他的怨被强压下去,现在回过味来,叫他怎么都睡不了。朱志鑫才18岁,他是去洗盘子还是进厂,他会什么啊,别是去做违法犯罪的勾当,朝夕相处里苏新皓能不清楚朱志鑫的底细?想来想去不安心,心突突跳着迫使他踹开被子往朱志鑫屋子里钻。

搅得他心神不安的人如今倒是睡得很熟,头埋在被子里打着很小声的呼噜。决意要给他晃醒的人看到这一幕又有些不忍心,钻到他旁边也把自己放进被窝中,盯了好一会儿哥哥长而密的眼睫,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肩膀,“朱志鑫儿,醒醒。”
“喂,哥。”

苏新皓接连喊了四五声,朱志鑫才睁开眼。被强行从梦里拉出来,他先无意识打了个哆嗦才迷迷糊糊将目光聚焦到突然出现的弟弟身上:“咋了,帅帅。”他声音软绵绵,懵懂喊着苏新皓小名,没有一丝骂人时的硬气。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朱志鑫就这样,说啥话都和撒娇似的。

他忘了,16岁的苏新皓不小了,有半个成年人的模样,心智上更是,男人嘛,都不想始终被护在羽翼下。苏新皓比他哥更好强,平时是朱志鑫摆出哥哥样子来他不敢冒犯而已,如今看着朱志鑫软乎成这样,被搅得把自己来的目的浑忘了,两手捧着朱志鑫睡热了的脸颊就将鼻尖蹭上去,“没事,想问你话呢。”
非常危险的距离,他们的唇就在鼻尖下,幸好鼻尖撞到了,不然碰上的就是唇舌。朱志鑫梦寐以求的即将发生,全靠他这一心为哥的弟弟。

喊的是他大名,朱志鑫睡得太入迷现在脑子还没回来没发现苏新皓的越位,而且苏新皓手厚实捧着他脸很舒服,睁开眼没一会儿就又要睡过去,任苏新皓和狗似的在他身上黏了好久眼才又勉强清醒过来。他本来黑眼珠就小,现在眼白露得更多了,整个人看着快困晕过去。
“有话快说,苏新皓。”
周遭的暖烘烘朱志鑫味快给苏新皓也熏迷糊了,开口就磕巴:“我,我睡不着,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啊。”
“你以后……怎么办,要找什么工作啊。”咽了口唾沫,苏新皓偷偷抽回自己的手往朱志鑫被子上抹了抹,不知道咋的,搂了哥哥一会儿他手就紧张得直出汗。

“别操心了,你只要知道你哥找得一定不赖。”朱志鑫现在烦得要死,睡不好觉对他而言是天大的事,可苏新皓的确是出自爱他的名义来烦他。那能咋说,对弟弟轻微的妒恨在他凑过来的那刻就烟消云散,他和苏新皓都怕打破此刻的依偎。
想到自己要去找的工作,朱志鑫无法不担忧,现在的他脑子清爽了些,手伸到被子下抓住苏新皓屈起来放在胸前的手,手指钻进指缝去,是他们从小就习惯的交握:“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哥哥身边对吗。”
“当然了,朱志鑫,为什么怀疑这个。”苏新皓不明白,自己要给朱志鑫多少爱他会不问这种问题。

“你来之前做了个噩梦,快睡吧。”
朱志鑫没接他话茬,使劲攥了下他手掌再松开。同血脉带来的安全感是其他无法比拟的,因此苏新皓和哥哥腻歪了半个钟就被要被困意打倒。说着说着他眼皮就打架,朱志鑫不会看不出来——今日他睡得太晚,可别被年级主任又抓包叫出去罚站。
苏新皓只用担心这个好了,其他的,朱志鑫不想让他操心。至于他自己,多吃点早生两年的亏无妨。

苏新皓再巴着他,也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所以苏新皓并不能十分清楚,自己宝贝哥哥的全部动态。
朱志鑫招人喜欢,自然也招人恨,之前有些人,他分不清是被他拒绝后恼羞成怒的还是本来就讨厌他的人,来骂他的话五花八门,窝囊废,烂泥扶不上墙,没脾气没本事,假清高。但主旨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他不行。

这用说吗,朱志鑫把手臂横在自己眼窝上,增加一点压力好吐气。
他知道,要不然为什么这么抗拒让苏新皓知道自己的真实打算,因为正应了那些人的话,自己没能力,做不到成为人中龙凤能带着苏新皓飞到大世界,只好靠着浅薄皮囊试图混饭吃。并且,都这样了他仍虚伪得害怕苏新皓会离开自己,刚刚弟弟贴着他的感觉,实在太美妙,朱志鑫舍不得不过这种日子。
尽管他明白,自己的安生日子快随着高中一起结业。注定要完的事物,无需留恋太多。

现在最主要的:苏新皓能不能继续好下去,继续像这样待在自己身边。如果能真的如此,他会付出自己该付的代价的。
接下来的生活无非是给那个可预料的结局做铺垫,朱志鑫不煎熬,苏新皓就难熬多了,每天早上睁眼都要先找他哥,以便问他今日去不去上学,就这样问到了又一年夏季。

六月过去,盛夏渐入高潮,朱志鑫穿着洗到半透明的校服风风火火回了家,顺便将一张薄薄的证书丢在弟弟眼前,笑着说:“祝福你哥吧,同时找了个好工作。”

他来得太快太猛,苏新皓尚靠在烂了皮的沙发上翻寒假作业,听见他哥问话抬头就看着那个漂亮的、和自己并不相像的男孩站在屋后的梧桐树下,一脸得意看着自己。
他的意气太重,让苏新皓忘了这是和自己在同一个子宫里待过的哥哥。
心猛跳了拍,失重感叫毫无准备的苏新皓忘移开目光,他愣愣盯着朱志鑫,过了好久放找回自己嘴巴,“哦,好,你别太累,太难受咱就不干了。”

这祝福没能成真,八个月后的苏新皓恨不得把自己扇死,当时他就应该拽着朱志鑫腿把剪刀戳在自己脖子上威胁他不让他去。
人没有前后眼,因此,这也是苏新皓见到他哥最后一次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