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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佳明觉得许昌泰最近有些奇怪。
平常一见到他就开始拌嘴,不言语攻击两下不舒服,到外人面前又喜欢拿乔装和他不熟的许昌泰,最近不论他说什么都非常顺从地答应,还总眨着无辜的眼睛盯着他看。
那涓涓细流似的,静谧、纯真又带着些贪恋的眼神出现在Nathan看Richard,Teddy看David,或是李有锡看林正民时,都称得上入戏。唯独出现在台下许昌泰看汤佳明时,显得相当诡异,让被注视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挤眉弄眼地对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发出无声的询问——犯了什么病?
结果许昌泰还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干净的像雪花似的瞳孔里空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只有靠得更近的温暖躯体和贴过来钻进鼻腔里的,很淡的洗发水香气。
“好冷。”
许昌泰发出感慨,然后皱了下鼻尖,他顶着纯良无害的面容,十分自然地把手伸进汤佳明帽子后面取暖,紧接着整个人依偎过来胡乱地摸了两把。
“不要碰我豪掷千金买来的外套,会粘毛。”
汤佳明用胳膊肘象征性地怼他两下,许昌泰的手默契地离开暖融融的衣物表面很快又放回去。
“我又不掉毛。”许昌泰为自己辩解,索性接话问:“兜兜最近怎么样?”
以前许昌泰有这么关心他的狗吗?汤佳明斜眼看他,发现他头也是偏过来的,脸轻轻晃动着快贴上手背,像某种撒娇的小动物。
“一一的毛稍微梳一下就掉好多,但是给它梳毛它就会乖乖呆在我怀里。”
许昌泰心情好的时候就会自顾自分享别人没问的事,眼睛亮亮的,倒豆子一般说出来。那只小猫很可爱,有时候许昌泰也会发照片向汤佳明炫耀,汤佳明每次都在打游戏忘关消息提醒时收到弹出来的照片,手忙脚乱地化划走,嘴里要记那个人一笔,结果还没发作就被猫宝爸许昌泰传唤。
——还活着吗大哥。
——峡谷勿扰。
然后许昌泰就说实在不懂你们沉迷游戏的男人,真完蛋。汤佳明就回不懂你这种沉迷于台球的马子,能好到哪去。两个人斗起嘴来,过会自然而然地把话题牵扯到明天我们排练完去吃什么。吃的时候又会聊到彼此的爱车,汤佳明夸耀自己终于学会丝滑倒车入库,许昌泰毫无反应。汤佳明掀起眼皮皱紧眉毛用挤出的抬头纹表达自己被敷衍的不满,许昌泰云淡风轻地喝了口水,慢吞吞补刀:“你教练终于能瞑目了。”
然后他碗里最后一块肉也被汤佳明横刀夺爱地夹走,不过许昌泰从来没介意过这种事,他脾胃不好,吃东西又慢又辛苦,以前他们俩搭配着吃饭也是汤佳明多吃两口,许昌泰少吃三口,多年来已经形成一种默契的肌肉记忆。
“哦。”
汤佳明率先发动“我懒得听”攻击,许昌泰好像没有被打击到,又迅速切换下一个话题。他平常话没这么多,到了汤佳明这里却格外有表达欲。
“小长假要不要去旅行,有安排了吗,你不是上次答应我要去试试滑雪吗?”
“但是天气太冷了吧,累死了都只想回家睡觉。”汤佳明想起来是有这回事,但他练就了一套绕来绕去把人讲迷糊但曝露0个有效信息的说话本领,轻松应对所有不想回答的问题,尽管这招对许昌泰来说毫无作用。
“你是怕自己摔得四仰八叉被我拍下来到处嘲笑吗?”
“诶不是,许昌泰我就不信你能滑好了,一共见过几次雪啊。”
“所以想多见见啊,和我去吧。”
许昌泰说的坦然、直白,反而把汤佳明唬住了。短短几分钟里,他的脑袋飞速运转。已知许昌泰对台球和篮球以外的运动兴趣几乎为零,那这人有多大概率是因为突然迷恋上需要消耗很多体力的滑雪才发出邀约,还是说,其实他根本只是想和汤佳明一起出去玩才在话语中穷追不舍。可上班天天见就够烦了,放假还要继续见面不添堵吗?
汤佳明产生这样的疑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小题大做,归根结底都怪许昌泰最近的种种行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而这一切的开端最早可以追溯到Thrill me排练期间,那会汤佳明光顾着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动作是否足够迷人,冷不丁和许昌泰对上视线才发现对方也在盯着他。
“怎?”他挑眉看回去,等待对方的牙尖利嘴的贬损,结果许昌泰只是傻兮兮地笑,过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蹦出一句:“不愧是我们佳明哥,真性感。”听得某人毛骨悚然,差点从道具上弹起来。
周围好多staff,许昌泰也不见半分羞怯,往常巩固记忆阶段机械重复棒读的台词他这次也每遍都讲的很认真,甚至滚瓜烂熟。就是跪地求汤佳明时差点把他裤子拽掉,很难不让汤佳明怀疑许昌泰又在暗害他。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太过无辜,抱着照片两滴泪落下来,听见他肉麻的“宝贝”呼唤也没有半分改变。怎么会如此投入,许昌泰感觉到很深的情感共鸣了吗?汤佳明好奇,询问许昌泰的想法,他沉默不语,只高深莫测地摇头,然后揪着汤佳明练起和声。偶尔他还会突然在聊天窗里发一句台词,汤佳明也配合着接下句,再过会一条语音飘过来,汤佳明以为他在唱哪段旋律,毫无防备地点开就听到许昌泰字正腔圆地念:“宝贝,我吓到你了吗?”的声音,险些把手机甩出去。
“你有病是不是,把我吓坏了谁和你演。”汤佳明下意识叭叭他一串,最后又挪到取消上,“Nathan,滚”言简意赅地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汤佳明的粗鲁,到走台的时候,许昌泰又靠近他许多。他扯过他的领带把他牢牢卡住,完全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呼吸间他似乎闻到他嘴巴里淡淡的烟气,歪着头沉醉地轻嗅。他拥抱他,侧脸贴他下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垂,留下一片暖热的痒意。他握着他的大腿,指尖勾住内侧的软肉揉捏。开演前,他又捉住他的手掐来掐去。
“你紧张?”汤佳明嘴里含了口水问许昌泰,看人严阵以待的神情,又摸到掌心凉冰冰的温度,汤佳明到底没狠心把手抽出来,反倒用胳膊贴了贴,安慰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不一样。”许昌泰深深看他一眼,好像已经进入某种角色状态,粘糊地抱住他在肩头蹭了下脸才走上台。
到底哪不一样?汤佳明不明白。
那天汤佳明坐在排练厅椅子上睡着了,迷迷瞪瞪地做起清醒梦。隐约间,他忽然感觉眼前的光被什么物体遮挡住了,于是奋力挣开梦境粘稠的引力把眼睛眯出一条缝,结果看到许昌泰正发旋对着他,小心翼翼地给他盖毯子。柔软的毛毯,上面纹着很可爱的粉色小狗图案。毛茸茸的布料覆住汤佳明的肩膀,许昌泰好像真怕他感冒,还贤惠地把缝隙也掖好了。
汤佳明没出声,又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然后发现许昌泰默默地坐到他旁边,靠着他脸侧那块墙面玩起手机来。居然不是蹬他两脚让他起来继续唱和声别又找不到调,这完全不像许昌泰。
排练到晚上,许昌泰说自己今早有点事没开车,勒令汤佳明送他到地铁站。汤佳明说那你开,许昌泰欣然答应,临走前又督促他再合一遍大歌,唱完发现耳机盒丢了,在满是杂物的大厅里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穿上外套,终于准备出发,许昌泰又突然要去趟厕所,车也开得慢吞吞,总在等红灯,等开到地铁站,只剩几盏灯还亮着,人去楼空。许昌泰这会又开始装聋作哑,凄凉地在他车门口表演冻得跺脚和传统艺能打不到车,汤佳明也不能大冷天真把他扔这,只好大手一挥让他再上来。那会汤佳明分明看清许昌泰的表情,嘴角抽动,眼角眉梢也压不住翘起很浅的弧度,整个人莫名散发出得逞的闲适,很难不怀疑就是故意的。
“佳明干嘛去了,佳明老师可能马上就回来,我们一起等他吧。”许昌泰俯视着直播屏幕,满脸乖巧地回答弹幕的问题。如果是从前,许昌泰大概会张口就来,胡扯汤佳明是去拉屎或者被外星人抓走了,要不然就反问汤佳明是谁,明明清楚得很他是忙里偷闲去抽根烟放松,还要故意用一千种方式埋汰他。结果现在兀自变身“留守空房的妻子”,时不时从手机里发出“他怎么还不回来呀”的靡靡之音,被观众起哄就一本正经地狡辩只是在读弹幕,把汤佳明搞得烟也没心情抽完便匆匆赶回来。他拎起戏服套上,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肩膀束得紧巴巴,有些抻不开胳膊。于是又翻起外套衣角,发现之前被桌子勾开线的地方平整无暇。这肯定不是他的衣服,那他的衣服———汤佳明的视线不觉得瞟向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上妆的许昌泰,宽松的衬衫从偏长的外套下露出一截,怎么看都不属于本人。
“许昌泰,你穿错了吧。”
“啊…?是吗?”
许昌泰眼睛都没睁开,嗯嗯哼哼地回答。
汤佳明露出一个狐疑的眼神,“我们换过来吧。”
“还在直播。”
“那就一会。”
“我都上妆了,就这样吧,到时候粉底液又蹭的哪都是。”许昌泰沉默片刻,眯起眼睛看过来,他的刘海还被理发师扎成一个小啾,囫囵吞枣说话的时候左右晃动,像只呆傻的天线宝宝。
“又不是套头的,这不是开衫吗?”
汤佳明反驳,心想许昌泰真是个神人,脑子不知道长哪去了,咋换个衣服也不乐意的样子,跟他欺负他似的。
咚咚咚。
汤佳明打开门,冒着湿气的许昌泰就这样飘进他的宾馆房间。几绺发丝好像没干透,粘在额角,眼睛也湿漉漉的,两条手臂缓慢地晃悠着,来拿衣服。几分钟前许昌泰说自己出差衣服带薄了,因为太冷要管他借一件,配上流鼻涕的表情包,汤佳明很难拒绝,就叫人自己过来拿,他不负责配送上门。
许昌泰走进来抱住那团高领羊绒衫就不动了,汤佳明一屁股坐在床上,边回新消息边问他:“干嘛?”
“夜宵吃不吃。”
“不吃。”汤佳明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会吃东西明天脸又肿了,“好累懒得动。”
“点外卖,其实我点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吃。”
汤佳明这才抬起头来,讶异地看了许昌泰一眼:“你点了还问什么…”
“你不吃我自己吃呗。”许昌泰卷卷睡衣角,手指戳来戳去。
那衣服十分眼熟,说是睡衣,其实是一件已经洗得没弹性的体恤。以前他们还同居时,汤佳明喜爱在大促时节激情网购,等过了漫长的预售期收到货不对板的奇怪衣服时,他甚至已经忘记下单的平台,挣扎半天退货无门,刚要丢进衣柜深处积灰就被旁边围观全程的许昌泰拦住。他偏说这东西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宽宽大大能当睡衣。汤佳明问谁会穿着花里胡哨还厚的体恤睡觉啊。许昌泰又说反正不要就给他好了,他会穿。汤佳明以为他是闹着玩的,没想到好几年过去,许昌泰真就一直当睡衣贴身穿着,洗褪色了也穿着,还穿来汤佳明面前。他被转瞬恍惚的回忆击晕,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不还有其他人呢吗,别浪费食物。”
“哪有其他人,没有,我自己努力吃点吧。”
许昌泰语气很平淡,理所当然,但汤佳明却听出委屈巴巴的即视感。明明还有其他同事,但只想和他吃饭,那家伙总这样,无意之中表达出对他的独家青睐,每分每秒、每个眼神每句话都好像在向他传达一个主旨,他是特别的。更加恐怖的是,汤佳明居然也习惯了这种特别。
许昌泰赖在汤佳明房间里不走,看他在游戏,又吵着要和他一起打,打了半天成功掉星,汤佳明说你骨质疏松老年人操作还是回泉水罚站吧,许昌泰也被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逗笑,抿紧嘴唇生怕自己乐出声,在汤佳明伤口上再撒两把盐,被彻底轰出去。
然后许昌泰取来外卖吃饭,他点了烤鸭,分好手套后,他用薄薄的饼皮裹好鸭肉和甜面酱,包成平整的烤鸭卷递给汤佳明,又把人成功吓了一跳。
“无事献殷勤。”汤佳明轻轻皱了下眉躲远,又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吃,“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怪你害我掉段。”
脆皮的油香,黄瓜丝的清爽,还有溢满唇齿的甜甜的酱料味,他含含糊糊地帮许昌泰找补,发现对方又在傻笑,笑得甜甜的,手里也没停下,很快又包一个塞他嘴里把话都堵回去。
到底是谁要吃烤鸭?许昌泰的终极目标好像只是投喂他,然后又很有眼力价地收拾好带着垃圾离开。不像以前,肯定乱七八糟地把烂摊子留在这就趁着他洗手的空隙溜了。
汤佳明洗完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他隐隐有种奇妙的预感,又不敢细想,很多他曾经刻意忽略,让自己努力忘记的事,经此一役,又排山倒海似地涌上心头。和许昌泰同居时,他不是没发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与其他人迥然不同。许昌泰总是絮叨着累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帮他遛狗,温柔地抚摸着兜兜的样子像是真正的主人。总会做好吃的饭然后拍照给汤佳明看,引诱他回家一起吃。说自己衣服好潮没晾干,又或者夸他的T恤好看,穿他没洗过的出去演出拍照,还要倒打一耙。情人节没事干,许昌泰骂只想熬夜打游戏的汤佳明太不懂浪漫,还不如和他去看夜场电影,许昌泰对着重映的泰坦尼克号泪流满面,又怪汤佳明怎么没多带点纸。汤佳明问他到底在哭什么,结果自己也掉了几滴眼泪,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街头吃咸味泪水浸泡版的爆米花。
虽然都只是模糊的苗头,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但汤佳明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比起猜忌与恶心,他更担心拒绝对方后那脸皮薄的家伙会就此远离,此生和他不复相见。说到底,汤佳明虽然朋友多,每个阶段都要走近又走散几个,但像许昌泰这样总合着他的步调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却少之又少,无法替代。他不想失去他,也没有勇气确认真相,最后只想出一个迂回的馊主意,那就是谈场甜蜜的恋爱,不论和谁,差不多就好,只要能立刻吓退对方。
汤佳明行动力一向满分,很快就找到了心怡的女孩,还带她回他们的出租屋。那时听说他要带人回来,许昌泰默不吭声地做了一桌子菜招待,还十分有服务精神地摆盘,准备水果迎接。汤佳明却走进房间就故意和女孩亲密,在桌子下面牵手,又对着她一直呲牙笑,嘘寒问暖地夹菜。许昌泰全程表情淡淡,表现得像不太会说话的中国好室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不对。送走“外人”后,他才泄了气般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瞥到汤佳明倚着门框观察的视线,气不打一处来地猛踹两脚。
但也不是怨汤佳明突然的感情,他说出口的只是:“你怎么还搁这站着看,收拾下盘子啊喂,甩手少爷。”然后还不满意,委屈地瘪嘴,眉头间挤出小小的树杈,双眼忧郁地凝滞。那双眼睛总是如此清澈,看别的东西时难以聚焦地瞟来瞟去,望向汤佳明的时候却从来都专注而柔软。他明明是抱怨他懒,确实也是这样,汤佳明今天光顾着享受,许昌泰忙完面试回家还要给他当厨子。可是他却莫名觉得他不是在抱怨这个,他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能体恤他一下,为什么不能对他也这么好?
他看起来好可怜,那可怜劲又转瞬即逝,像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觉。汤佳明叹了口气,默默走去刷盘子,许昌泰回头看他,最后什么也没再说。
他们依旧像以前那样相处,忙碌的生活步履不停,没有任何波澜。汤佳明悬着的心也终于松懈下来,可能都是他的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一切如常。况且许昌泰身边有那么多人,不乏追求者,每个都对他不错,他也没有明显地拒绝过,怎么会是对日夜同住的室友情深根种?汤佳明这样想着,不断地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而且许昌泰总是自然地和其他人身体接触,碰上他反而会刻意避让一些,连拥抱都浅尝辄止。所以许昌泰肯定没有喜欢他,对,他肯定是戏演多了,被麦麸教程腌入味,平白做了个幻梦,还信以为真。
那天汤佳明说不回去吃晚饭,结果中途行程有变,最终还是风尘仆仆地饿着肚子出现在家里。他眼巴巴盯着许昌泰剩半碗的面条汤里冒出的热气,申请自己也能获得食物补助。
“你不是和人家约会去了。”
许昌泰嘴巴上不饶人,身体却老实地走进厨房,“她虐待你,不让你吃饭啊。”
“那个网红餐厅拍照好看,但太难吃了…而且我不吃羊肉。”汤佳明嘟嘟囔囔。
“我是你保姆吗?”
许昌泰探出上半张脸,眼刀嗖嗖扎过来,随后像是把对汤佳明的不满都转移到了动作里,愤愤地在锅边上敲碎蛋壳,流心蛋黄溢出,他用筷子搅得稀碎。就算不用说汤佳明也知道,他心里绝对在想——休想吃到你最爱的整颗荷包蛋。
许昌泰咬咬牙,把杰作蛋花汤推到汤佳明面前,汤佳明刻意露出欠兮兮的微笑,拍拍他说:“辛苦了,下周我们去吃肠粉。”
“什么肠粉,咋不带我也去吃网红餐厅。”
许昌泰说这话的时候,下垂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嘴唇翕动,再简单不过的话语,汤佳明却又莫名产生了幻听。
他觉得他分明是在问他。
为什么不能也喜欢他一下?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症状会越来越重,有没有一种病是被爱妄想症?汤佳明一边告诫自己,一边以工作不方便为借口和许昌泰商量分开住的事,他需要理清思绪,回归界限分明的朋友身份。出乎意料的,那时许昌泰接受的很平静,只用“你别把兜兜养死,也别把自己饿死”干脆利落地为这段同居生活画上句点,说的像是他家的主理人。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许昌泰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个角落,怎么躲也躲不开。
汤佳明不间断地想着这些入睡,整晚梦里来回来去都是许昌泰的身影,一会是许昌泰跪下来求他,一会是许昌泰爬进他的被子,一会是许昌泰变成他的狗苏培盛汪汪叫,一会是他要拒绝许昌泰,结果发现闹了个大乌龙,许昌泰只是要和其他女生告白,还嘲笑他自作多情。噩梦醒来,汤佳明都有点不能再直视对方的脸,倒是许昌泰生龙活虎,看到他略显苍白的唇色和总忍不住轻微抽搐的面部肌肉,还关切地问是不是没休息好。
“超级噩梦。”
“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吗?”
许昌泰摸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我带热敷眼罩了,要的话晚上给你。”
他站到他面前,又弯下腰仔细瞧他的脸,那一瞬间离得好近,汤佳明条件反射的身体绷紧。
“你睫毛挂在眼睑上了,都不觉得扎吗?”
许昌泰自作主张地帮他呼走,刘海被不规则的“小型飓风”吹飞,露出刻着红印子的额头,像是觉得他这副狼狈模样很有趣,许昌泰又掏出手机来,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佳明哥醉心工作憔悴时。”
他一边念配字一边明目张胆地发在他们几个熟人的工作小群。汤佳明也无语地打开相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许昌泰的一张丑照。
“羊驼红袜子闪耀别克中。”
他乘胜追击,把对方在后台紧急换袜子的窘相公之于众。那时还发生了什么来着,汤佳明在旁边嘲笑许昌泰为什么这么有偶像包袱,许昌泰根本不受干扰,慢条斯理地把袜边提上纤细的脚踝,又冷得抖了两下,才缓慢地抬起头看汤佳明。他目光幽幽,一言不发,真让人恍惚这究竟是李有锡还是他本人。于是汤佳明也头脑一热地做了好像林正民才会做的行为,他蹲下帮许昌泰把鞋子提到脚边,就差再替人穿好。
“快点换。”汤佳明为自己的反常行为找补道,疾言厉色地手进插口袋里背过身。过了他会听到布料摩挲的声音,感受到脚踝处一股微小的气旋,才发现许昌泰正无聊地踢他裤角玩,鞋尖摩擦皮肤,许昌泰的手指也伸出来拽住他的小臂,借力把自己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了,你还发什么呆。”
许昌泰提醒汤佳明,顺手捏着袖口把他牵走,一系列动作好像家常便饭。
原来他们平时有这么粘糊吗?
汤佳明又想起好久以前的事。
他们还读大学的时候,其他室友要不然彻底搬出去要不然时回时不回,常驻用户只有他们俩。某天凌晨一向睡觉很乖的许昌泰在床上翻来覆去制造噪音,失眠的汤佳明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只好亲自掀开帘子查看情况。那会许昌泰如煮熟的虾子般蜷缩在被子里,半张露出的脸颊病态地泛红,汤佳明试着用手背贴了下他额头,被烫得迅速弹开。
“关节痛。”许昌泰干涸的嘴唇里发出嘶哑的低鸣,汤佳明立刻去抽屉里给他翻退烧药。
“胃也痛。”背后又传来病号气若游丝的呼救。
他总像个孩子,笨手笨脚,身体也瘦得如同一把干柴。起先汤佳明觉得大家都是男的怎么就许昌泰跟豌豆公主似的,后来发现他确实不抗冻,容易感冒,经常低血糖,就算吃相同的东西也只有他会腹痛,还相当迟钝,药盒乱放,这让汤佳明忍不住教训他,又情不自禁多照顾一点。
所以胃痛到底该吃哪种胶囊?汤佳明手忙脚乱地拎起暖壶准备去接点热水,才发现许昌泰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坐起来了,他似乎实在难受,双眼噙着泪,迟缓地吐着浊气,步履蹒跚地往床下爬。
“想吐。”许昌泰捂住自己的嘴巴,汤佳明见状立即扶他进了厕所,又拍着他汗涔涔的后背帮他顺气。许昌泰双手撑在水池壁上,垂着头一阵干呕,他被翻江倒海的脾胃折磨,喉咙里持续发出嗳气般的凄惨呜咽,可堵在里面那些东西并没有就范,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痛得从眼眶里滴落滚烫的泪砸在汤佳明手背。
“没事吧。”
汤佳明有点被他吓坏了,想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又感觉不该问,胸口无端泛起一阵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涩,那好像是名为心疼的情绪。
“你先喝水。”
汤佳明喂了点水到许昌泰嘴边,他听话地小口抿掉,然后吞下布洛芬,呆呆地往前走。汤佳明以为他要回床上,便在后面伸着胳膊跟着他,以防他站不稳摔倒。没想到跟了一半,许昌泰突然转身直直地向汤佳明栽来,他把脸埋进他肩膀里,滚烫的皮肤贴在颈侧胡乱地蹭。
汤佳明发出“诶…”的一声,想把身上烧糊涂的人赶快剥下来,但许昌泰哼哼唧唧,软绵无力地靠着他小声呢喃难受、好痛、好痛啊佳明,一直喊他的名字,又脆弱地把眼泪糊进他衣领,那模样谁都无法忍心推开。
后来病怎么好的汤佳明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某个缠人的家伙睡醒退烧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汤佳明调侃他,他面容镇定地嘴硬不认账,耳根子却飞速攀上血红。
“给你买冰淇淋补偿你。”
“那我也太好打发了吧。”
“那下次你别管我。”
“你还想有下次啊,小祖宗你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行不行。”
汤佳明越想越觉得自己能这么包容一个麻烦精的样子十分可疑,是不是就因为这些失控的体贴和温柔许昌泰才喜欢粘着他呢。他真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出于希望有什么回报的心理才总是对他好,他就只是觉得他太可怜,于是忍不住想让他得到幸福而已。可现在他已无法再给他更多,所有过去的快乐堆叠而成的新索求几乎要将他压垮,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汤佳明终于遵循直觉做出重大决定,他最近要冷落许昌泰一段时间。
往常他和许昌泰也经常漏回彼此消息,但因为有太多想要吐槽分享的事,又总会无缝衔接到别的话题。可这次汤佳明迟迟没有应答,他以为许昌泰也不会怎么样,没想到很快聊天窗就弹出一个小红脸的愤怒表情。
——怎么不看我消息。
——?
——我就在你后面。
汤佳明讶异地抬起头,发现许昌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此人今天应该出现在排练厅吗?汤佳明怎么记得不是,他还特意查了排班表来着。
“不想见我?”
许昌泰又发问,他似乎对汤佳明的反应早有预料,晃晃悠悠从旁边走过,给他撂下一兜不知道从哪揣来的热蛋挞。
汤佳明问:“这什么?”
“路上捡的。”许昌泰坐到他对面,“你爱吃不吃。”
“什么意思,火药味这么重。”
汤佳明有些心虚地接话。
“不是,”许昌泰的头转向另一边,过了会才偏过来和他对视,“就是想给你买点吃的。”
“世界要末日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汤佳明翻了一个笑肌提起状态的白眼。
“给你买,噎死你,我就满意了。”
许昌泰自暴自弃地像以前那样用横冲直闯的语气揶揄他,说完站起身,走出两步又顿住,退回来坐下。
“你上次不是说闻起来很香吗?”他不看他了,似乎是舍不得蛋挞,也可能是舍不得别的,总之非要说出点什么再走。
“所以想买给你吃。”
在许昌泰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汤佳明还是打开那盒蛋挞吃掉了,挞皮酥脆,挞芯浓稠甜蜜,吃的时候满嘴留香,回味却涩得他后槽牙发紧。从何时起许昌泰也养成了投喂他的习惯,难道不是他一直以羊驼饲养员的身份在照料对方吗?
汤佳明越发不知道怎么面对许昌泰,他故意回消息很慢,内容控制在一行字以内,工作上的事不怎么和对方商量,也没再约着吃这个吃那个,甚至排练厅上班也不主动讲话。
他能感觉到缠在他身上的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就灵巧躲开,等他不看又小心翼翼地粘回来。他坐过的地方还会百宝箱似地突然多出一条围巾,一盒润喉糖,又或是一个旧打火机。
汤佳明问是谁的东西时许昌泰就静静地看着他,即使不承认他也知道那都是他送他的,他好像希望他能拿回去。汤佳明却偏和他作对,大庭广众之下放在桌子上说谁丢的记得自己拿走,然后那些东西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只留隐秘而萧索的目光。
汤佳明不是没设想过许昌泰的反应。
假如对方没对他抱有别样的情愫,只是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被相识多年的好同学好搭档疏远,按常理本该恼火地冲过来扇他两巴掌。但汤佳明知道,以许昌泰别扭的性格,他又不会那么做,只会跟亲近的朋友私下阴阳怪气,偷偷骂两句"白眼狼",再故意让那些尖锐的话传进汤佳明耳朵里,逼人主动上门来解决矛盾。
可怪就怪在,汤佳明什么风声都没听到,甚至没人察觉到他们最近生出了嫌隙。而许昌泰更是毫无退让之意,不仅没如他所愿和他渐行渐远,反而更固执又坚定地向他靠近。
这是不是说明,他的猜测其实都是正确的?
汤佳明越想越心慌,连带着舞台上谢幕牵手都只敢松松一握,倒是许昌泰攥紧他的手,指尖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抠弄。好痒,汤佳明想脱离局部皮肤火热温度的灼烧,趁鞠躬时斜眼睨过去,发现许昌泰正好也在偷看他。那道湿漉漉的目光蜻蜓点水,半秒就收回,依然沉静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楚楚可怜。
下班前,许昌泰慢吞吞踱步到汤佳明面前,说一会一起走吧。汤佳明绕开,准备当没听见,被许昌泰轻轻拉住手腕堵回房间。
“我知道你今天没开车来,我送你?”
许昌泰又拿那个眼神看他,“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就一句也不想听了吗?”
汤佳明没办法对这样示弱的许昌泰狠下心来,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实在不行就说开吧,他这样想着,深呼气坐进副驾。
许昌泰沉默着开了会车,最后停在汤佳明家楼下,车门依旧锁着,许昌泰关掉音乐,终于扭过头来正眼看他。
“你没有什么想先对我说的吗?”
许昌泰问,尾音居然在颤抖。
汤佳明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他没什么想说的,他只想知道许昌泰心里的想法。
见汤佳明这副刀枪不入又理所当然的模样,许昌泰竟拧紧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好像有非常深刻的痛苦将他席卷,以至于他整个人都在小幅度的痉挛,脸也皱缩成一团。
“你就想这样抛下我,没有任何理由吗?”
用词前所未有的犀利,很难想象是许昌泰会说出来的话。
“我哪有,你在讲什么啊。”
汤佳明反问,一开口没控制好声量,以至于显得气势汹汹。
“你就是有,你就是有啊。”
非常高亢的语调,很长时间以来许昌泰也就只对汤佳明一个人使用过,可很快,那股与之对抗的勇气便荡然无存,他在他面前又变回什么都做不好的需要帮助的小孩。
“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许昌泰吸着鼻子,深深嵌入口轮匝肌的唇角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乞怜。这样仔细看,他最近又瘦了一点,颧骨下侧凹进去两个狭长的豁,黑眼圈也坠下来,休息得很不好。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汤佳明冷酷地转过头,手甚至扣上了车门开关,一副没什么事就要离开的样子。他是怕自己再看两眼又心软,可这近似于告别的举动却刺激到了对方。
许昌泰的胳膊伸过来,纤细的手死死抓在汤佳明肩膀上,强行把他的上半身扭回去。然后脸也贴过来,直勾勾地看他的眼睛,那眼里不知何时积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湾。
“你那些想法都是对的。”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我喜欢你。”
悬在头顶多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坠落,汤佳明心下轰然一声,随之翻涌而来的苦涩几乎从千万只蝴蝶乱撞的胃里反流到舌尖,让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为什么他会喜欢他呢,他到底喜欢他什么呢?他对他好吗,倒也算好,可对他好的人那么多。和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过一辈子,再组建圆满的家庭,生个可爱的孩子,这不是大多数人理想中的生活吗?两个男的要怎么走下去呢。
汤佳明从来不知道自己脑子能转那么快,可在许昌泰眼里,也不过是目光交错的一秒。汤佳明既没有立刻拒绝摔门而去,也无法给出合适的答复,他就只是皱紧眉,眼神犹疑,手无意识地挥开又收回。他陷进无穷无尽的思索,发现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希望达成的结局。
“汤佳明,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你做不成朋友,就算你一直逃避我,拒绝我,我也不会离开。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就是喜欢你,不论再怎么努力回避也无法克制那种情绪,我真的…喜欢你。”
许昌泰深呼吸,瘦削的身体紧紧绷着,通红的鼻尖随着抽噎逐渐失去知觉,眼泪夺眶而出。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当我靠你好近的时候,我又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绮念,我没办法控制。”
他看起来那么可怜,很多次汤佳明都觉得他是全地球最可怜的人类。爱上近在咫尺朝夕相伴的好朋友,苦苦欺瞒挣扎多年,最后还是忍不住捧出柔软赤裸的真心,任那个永远不会爱上他的人随便处置。
“许昌泰,我不喜欢男生,你知道的对吧。”汤佳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摇着头,不知道在摇什么,倒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许昌泰的泪水彻底开了闸,源源不断地流淌。以前上课时老师就总夸他会哭,汤佳明也觉得他哭得漂亮,排练时,又或者在充满镁光灯的舞台上,他曾对着他流过无数次眼泪,可这是第一次,因为汤佳明,因为他自己,因为那份沉甸甸要低到泥土里的爱,许昌泰哭了。
狼狈的,甚至因为太真心,已经难以保持美观的汹涌泪水啪嗒啪嗒的砸下来,变成攻击汤佳明的武器,让他的眼眶也渐渐发紧。他突然觉得,在那些瞬间,在每次他对他笑的时候,每次他全身心地依赖相信他的时候,每次他努着嘴口是心非地骂他的时候,他没有从他小心翼翼又甜蜜的注视里逃脱,没有搬出他们同居的那栋房子,也没有若无其事地躲开他不经意间向他袒露的真心,一遍遍怀疑又推远,如果他给他满怀的拥抱,牵住寒风里他冻得通红的手,跟他一起养大兜兜,永远陪伴在他身边看他犯傻或露出孩子气的得意神情,听他絮絮叨叨每件生活里精彩的琐事,那该有多好。
如果他也能爱他该多好。
汤佳明感到抱歉的时候会并拢双手,一边晃动着做祈求状一边重复说对不起。
他现在也这样,郑重其事,对许昌泰不停地道歉。尽管平时,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样客气疏远地面对过他。
“对不起。”
汤佳明除了这句,好像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可看到那张脸,倔强地咬着牙,垂着眼无声地流泪,他还是非常手足无措,到处掏口袋也翻不出一张纸,最后只能急迫地用手指帮许昌泰擦,指腹触碰到滚烫的泪珠,他又恍然颤着手弹开。
好像不能再这样和许昌泰亲密了,这不对,会让对方误会。
“你下车吧。”
原来下车是这么悲伤又艰难的动作吗?
汤佳明不知道。
好像他迈出这道门,有一个人就永远要和他道别了似的。看他迟迟不动,许昌泰打开车门作势要自己下去。
“你不下我下去。”
“别…”
汤佳明赶忙拦住他,慢吞吞下了车,许昌泰几乎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很快开走了。
第二天他又在排练厅见到他。
眼睛肿肿的,脸色病恹恹,别人问怎么了,许昌泰就说实在没睡好。看到汤佳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微微点头示意当做打招呼,却没有更多行为。他还是会默契地和他对台词,设计现挂内容的时候,听汤佳明讲这个讲那个,偶尔提一两个意见。他问他要不要吃饭,许昌泰看还有几个人一起,便答应好,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就默默地远离,好像这里没有叫许昌泰的这个人,只有空气和汤佳明。他变回了他们没熟悉起来时,那个有些距离感又很有性格的不爱说话的对床同学。但他让他做什么的时候,他又在能力范围内都去做,让汤佳明挑不出毛病,甚至无法对他发作。他按照约定退到了安全线以外,可这一步好像跨得太远,让汤佳明再也看不清他。他好像还认识了玩得好的新同事,总和别人黏在一起,也找到了新的捎带他去地铁站的司机,许久没有再来搭车。
汤佳明开始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像是从那天开始就有一颗钉子嵌进了他原本坚硬的心脏,凡是与许昌泰有关的措动,都让他感到瞬息间的抽痛。于是他开始做以前绝对会引以为耻的事,那就是去翻粉丝上传的视频,他发现许昌泰嘴里也不经常提到他了,每次都是强制被问才客气地说两句,“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之类的应付一下。
明明从前三天不提他就难受得要死,他们真的就要这样吗?
那天许昌泰带病来演出,上场前还一直在后台咳嗽,看他那边可怜兮兮地擦鼻涕边找道具的模样,汤佳明忍不住问他能坚持吗?许昌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关系。候场间隙,汤佳明又弄来一瓶热水,递到他嘴边让他喝。许昌泰的眼皮掀起来,呆呆地盯着水看了两秒,刚想摆手拒绝,便被汤佳明直接制止。
“快喝。”汤佳明发出粗粗的声音命令许昌泰,他果然惯性般地听话,又被汤佳明轻拿轻放地搬到舞台上,扯着发痛的喉咙力竭地唱到最后一秒,走下台后才支撑不住任由摇摇欲坠的身体摔进椅子里。其他人都在快速换衣服收拾东西,许昌泰靠在椅背上发呆,一动不动。汤佳明弄好自己,十分顺手地把许昌泰的羽绒服拿过来给他套上,细心地将拉练提到最顶端,又好声好语地跟他说。
“我帮你说不d了,然后我送你回家吧。”
他帮他翻衣领裹好帽兜的模样映在他澄澈的瞳孔里,也反射到被灯光打亮的化妆镜上。汤佳明一回头,这才发现停留在自己脸上的表情竟如此温柔。
许昌泰对着汤佳明伸出了胳膊,他是没力气站起来,想让汤佳明给他搭把手,但那一刻汤佳明却脑子短路,条件反射地抱了上去,紧紧拥他入怀。
“别这样。”倒是许昌泰先躲开,但他今天如此体弱,根本挣不动半点,手无措地在汤佳明外套上乱抓。而被推拒的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凭借着本能汲取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在即将失去的强烈心酸几乎要把他吞没前,他终于清醒过来松开滚烫的热源。
“我不是…”汤佳明想解释点什么。
许昌泰只摁了一声,轻轻推了推他的身体。
“没事,我自己可以。”许昌泰嗫嚅道。
“你不行。”汤佳明执意要送他。
许昌泰拗不过,只能由着汤佳明把他牵走,他坐进他开足暖气的车里,脸歪在安全带上,居然也就这么昏睡过去。汤佳明看他乖巧的睡颜,久违地感到一股踏实的烦恼。
“醒醒,回床上睡了。”
他拍了拍他的脸,拍完才察觉到肌肉记忆的可怕。许昌泰迷迷瞪瞪地醒来,对上汤佳明放大的脸,瞬间瞪圆了眼睛,然后又立刻扯开安全带想下去,汤佳明也顺势下车,偏要送他到单元楼门口。
“我好像还没这么脆弱。”
不说点什么太尴尬,许昌泰开口,上电梯前甚至还想前探身体对汤佳明微微鞠躬道谢,可惜鞠到一半就被汤佳明的胸膛拦住。今晚第二次,他主动拥抱了他,他把下颌垫在他肩膀上慢慢地蹭。他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从嘴巴里吐出一句压抑已久的:“我想你了。”
明明总是见面但还是想念的人,明明也不是彻底疏远却仍然让他感觉到怀念和疼痛的感情。他不想失去他,也不想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就在此刻,汤佳明觉得就算要和眼前这个人发展一段充满独占欲的关系,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可许昌泰却还是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听到汤佳明暧昧不明的话,许昌泰却没有半分动容。
“你这样抱我,我很喜欢,可你是因为冲动才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很快你就会后悔的。”
他纤细的手指揪着他肩膀处的衣服攥紧,又无力地松开。“你走吧,我要回家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许昌泰破罐子破摔地突然靠近汤佳明,近到呼吸喷洒在他脸颊,嘴唇也险些相贴,堪堪停在距离那丰腴的肉珠半毫米的地方。汤佳明条件反射地后仰脖颈避开,眼睛倏地瞪大。
“你看,说什么都没有用,你觉得恶心,不可能接受同性的亲密行为。回去吧,汤佳明。”
“我不是!”
汤佳明急着证明什么,捧住许昌泰的脸想往上凑,可看到他不愿意和他对视的那双绝望的眼睛,又懊丧地垂下手。许昌泰说的又有什么错呢,他头脑一热就跟来了,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对自己究竟能否接受这一切,也没有下好决断。他只是不想失去,希望许昌泰能一直很有分寸地喜欢着他,依恋着他,待他好,又无法给予对等的真心与感情。可他不能永远让许昌泰等,这太不公平。
电梯叮的一声响,门打开,许昌泰甩开汤佳明的手走进去。他把脸埋进领口,手揣进衣兜,完全防御的姿态,最后只留那双不愿意再望向他的眼睛。
他甚至也没和他道别。
门缝越来越窄,灰色钢材冷冰冰地占满汤佳明的视线,直到彻底合上。好像许昌泰终于狠心把他逐出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那夜过去后,许昌泰大病一场,好几天没来上班。汤佳明心里一直惦记,又不好意思主动去找他。直到听其他同事说起排期的事,这才拉开工作群折叠的消息往上翻,发现许昌泰下个月确实没排剧,如他们所说,可能是要请长假回家修养身体。
病的有这么重吗?汤佳明很想问,又忍不住觉得可能都怪自己。可对方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就会排除万难做到的人。
他相信许昌泰已经能做到彻底放弃他,却是他无法放弃对方,才屡屡纠缠。
然后又过几天,许昌泰这个人好像直接从汤佳明的生活里完全消失了,哪里都寻不到踪迹,动态不发一条,要不是朋友圈还可见,停留在几个月前发的家猫,汤佳明都怕自己是被拉黑了,要恩断义绝。碰上其他共同好友,他就笑脸嘻嘻地套话,使劲十八般武艺,才得知那个他一直担心的人跑回老家了。千山万水,许昌泰这次躲到他无法干涉的地方,汤佳明彻底毫无办法。
可这样日复一日,艰难等到下个月的排期,汤佳明紧张地点进去,发现依旧没有许昌泰的名字。他再也坐不住,生怕这个总是开玩笑要跑路的人真借此契机告老还乡,换一行工作。毕竟他一直都清楚,他喜欢唱歌,但不是音乐剧,是流行音乐。他比起繁华的上海其实更喜欢自己的家乡,他喜欢那种很慢的人生,喜欢不需要和人交流的工作,如果不做音乐剧演员,那就摆个水果摊或者开个台球厅,每天悠闲地当个收租公。许昌泰从前特别累的时候就动过停下一切、重头来过的念头,想到这汤佳明心里更是悚然,他不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是他不能没有许昌泰。
之前他还能勉强保持从容,假装充满余裕地和许昌泰来回拉扯,原因不过是他从没有把离别当成真正的离别。
事到如今,汤佳明可怕的行动力再次占据上风,他不管不顾地在时间仿佛停滞了的那个聊天框里发起消息,问许昌泰人在哪。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半天啥也没发来,汤佳明又不甘心地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许昌泰说你好。
“好你个大头鬼一点也不好,许昌泰你人在哪,给我发个地址。”
“你要干嘛…”
“我想见你啊,见不到可能会死。”
许昌泰曾经骂汤佳明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现在他反倒庆幸自己拥有这种没脸没皮的品质。得到一个定位,他火速赶往机场,坐上去广西的飞机。近乡情怯,他一路奔波到人奶奶家门口,才开始担心自己今天的装扮,于是又拐去商场对着镜子照自己,稍微有些憔悴,但整体还算惹人怜爱?他胡思乱想,接着在小区便利店买了罐冰啤酒一饮而尽给自己壮胆。辛辣的气泡钻进喉腔,他深呼吸,在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然后门自己开了,里面探出因听到奇怪声响赶来查看情况的许昌泰那张,戴着眼镜的呆呆的脸。
他刘海有些长长了,几乎盖住眼睛,宽大的体恤下面是松垮的短裤,还踩着一双厚厚的拖鞋。见到汤佳明,他露出了一个非常惊讶的表情,话语也变得有些结巴:“你,你真来了?”
看来是完全没信汤佳明刚才那一通胡闹。
“昌泰。”
但汤佳明顾不上那么多,他冲上去抱住他,像激动的见到主人回家的大狗,抱完才又细细打量怀里这只瘦削的小人。
“昌泰,你想我了吗?”
他突然变得很幼稚,开始问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
“你进来吧,家里没人。”
许昌泰没正面回答,先引汤佳明进门,他们走到他小时候居住的卧室,那里充满了他生活过的痕迹,汤佳明眼神一直乱瞟,被许昌泰伸出手掌挡住。
“来干嘛?”
他问。
“来,向你表白。”
“什…么?”许昌泰差点一口水喷到地上,“今天好像不是愚人节吧?”
“对,飞机票很贵,所以我要来对你告很贵的白。”汤佳明忽然觉得微醺的自己充满了力气,他受到鼓舞,进入一种无法无天彻底豁出去的状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要说个不停才能留住对方。
“你也可以用手机给我发消息。”
许昌泰补刀。
“不,那不一样。我想见你,而且,你又不回我!”他委屈地撅起嘴,眼睛睁大,把半边单眼皮都撑开,义正言辞地凑上来。
“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
他的脸贴他很近,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要碰上,许昌泰闻到淡淡的酒气,这才突然推开他反问:“你喝酒了?”
“诶呀,稍微喝了点。”
汤佳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实在有些丢脸。
“你怎么这样。”许昌泰愤怒地站起来,像是要拽着汤佳明把他轰出房间。
“不是,刚才不是好好的吗,这怎么了…”
“既然要靠喝酒麻痹神经才能接受和我亲吻的话…你何必这样。”
许昌泰气得头顶的毛都炸开,眼眶随着激烈起伏的情绪烧得通红。
“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汤佳明不肯撒手,整个人堵在门前面拼命往里挤,他张牙舞爪地缠在他的身体上。
“我爱你,我爱你,我也爱你。”
一个人不论如何不想失去另一个人,这难道还不算爱吗?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居然要这么久才想明白。濒临永远失去,他才肯坦诚面对自己包裹着层层叠叠计较、市侩的心,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玩得好,如果是随便什么人成为他的室友,根本不可能像许昌泰这样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而大多数人穷极一生追求的所谓爱情,也不过是这抹痕迹被岁月侵袭后残留的余烬。他喝酒也不是为了克服接触男人的恶心,是为了让自己鼓起勇气重新走到许昌泰身边,他不要和他成为陌生人,他想永远是特别的。
“许昌泰,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不要赶我走。”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嘴唇上,汤佳明才意识到自己也哭了。他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肿肿的脸蛋,咬破的嘴唇,委屈巴巴地看许昌泰。
“你相信我啊,你相信我。我有哪次骗过你?”
明明最大的谎言他只用来欺骗自己。
“那你张开嘴。”
许昌泰定睛看了汤佳明好久,这才试探着提出要求,他听话的打开嘴巴,自作主张地吐出舌头。许昌泰瞪圆眼睛,呆滞了两秒,眼神似乎转了几圈才缓过来,脸颊上也不自觉飘起两坨红霞。他凑过来含住他的舌尖缠绕着吮吸,又生气了似地用尖尖的虎牙磨他的唇瓣。他搂住他的脖颈不让他离开,汤佳明也乖顺地纵着他。
过了好一会许昌泰亲累了,喘着气松开。
汤佳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水润的嘴唇,爽得胸腔仍然在上下起伏,脚尖高频率地翘起来又放下,他凑过去,用鼻尖贴着他蹭,喃喃道:“接下来该我了吗?”
没等许昌泰同意,他就吻上去,比起说吻,更像是舔,他舔他的脸颊,嘴唇,牙齿的背面,软软的被压低的舌根。他掐着许昌泰的下颌,不让他合拢嘴巴,口水混在一起流下来。他们亲了好久,久到嘴巴都麻了才松开彼此。
“那你答应我了吗。”
“哼。”
哼是什么意思,是嗯还是你想得美?汤佳明不知道,只咧着嘴眨着眼睛看他,许昌泰往左他就往左,许昌泰往右他就往右,许昌泰低头他就前倾身体仰起脸,偏要用视线一直骚扰着他。
“你就让我静一静好不好。”许昌泰顶着被亲得乱七八糟的脸蛋对汤佳明说。
汤佳明无辜地耸了耸肩,“那我去哪,我没地方去了。”
许昌泰又看他,实在拿他没办法。汤佳明还在兴致勃勃地试图引导许昌泰,他点着头,摊开胳膊,暗示人快自投罗网落到他怀抱里,然后他就把他的手腕搭在他后颈,再凑上来亲。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许昌泰抱怨,但是这抱怨听起来像娇嗔,他在他下颌角咬一口,痛得汤佳明呲牙咧嘴,但是很快汤佳明就咬回去,啃在许昌泰的喉结侧面。
“死比格…”
按照往常汤佳明要说这人脑残、笨蛋、神经病、神人,但现在他眼睛一弯,就从嘴巴里喊出一声:“宝宝。”
被骂得再难听也不会急赤白脸的许昌泰,听到这两个字,脸瞬间红透了,双手缩回胸前乱摆要把人推开。这就是害羞的意思,很可爱的想把脸埋起来的慌张样子,在汤佳明眼里那么动人,他以前也用这样的眼神见证着他的每个瞬间吗?原来他早就爱着他了吧。
正式交往第二周,许昌泰复工回来上班,汤佳明接他,顺便提出同居邀请。
许昌泰一会说困了,一会说收拾行李好麻烦,又说其实现在住的也不远挺方便,揶揄半天就是懒得答应。那汤佳明还能怎么办,自己当初要搬出来的,现在只能跪着爬回去,要不然就走怀柔路线,把自己打扮得软萌无害一点,与一一竞争家庭地位,企图抢占许昌泰的被窝。
成功“登堂入室”,汤佳明又动起别的歪脑筋。那些GV片他刚开始看时感到有些恶心,可一想到许昌泰流着泪的脸,被啃得湿漉漉的嘴唇,撕到肋骨的衬衫下露出的清瘦身体,他又觉出几分性味来。想到那个人要躺在自己身体下面,最柔弱的地方被劈开干到最深处顶出浅浅的弧度,还要哑着嗓子泪眼朦胧地求他,汤佳明就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在床上和许昌泰大战三天三夜,把人做晕过去,变成乖巧的性爱娃娃,再也没法逃离他身边。
可接连几天,等汤佳明过五关斩六洗得香香的躺进他新买的双人被里,准备对许昌泰大显身手时,对方都只留给他一个娴静的背影。“太累了”、“明天有演出”、“身体不太舒服”,许昌泰好像总是有借口拒绝他,刚开始他没多想,接连几次跳反,到嘴的肉飞走,他终于回过味来。
“许昌泰,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我…”
汤佳明委屈,汤佳明不解,汤佳明有啥说啥严肃追问。
“不是…”
许昌泰顾左右而言他,吃一半饭突然去冰箱里拿水果。
“那是什么意思。”他把他手里筷子也抢了,急需一个答案。吃不了饭,许昌泰又点开软件刷抖音,大有一副油盐不进回避到底的架势。
“喂。”比格发出响亮的大叫。
许昌泰看他一眼,眼睛里跟有钩子似的,分明是面露难色的神态,他尴尬的时候就那样,一副看起来又笑又哭的表情,格外像只小马,瞧他那拧巴样,汤佳明好像诡异地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你不会是觉得,我在闹着玩,不是真心的吧。”
“不然呢,人的性向怎么可能会轻易改变…。”许昌泰被戳中心事,反问道。
“你怎么这样想我。”
汤佳明气得闭紧眼睛才能忍住自己不上去把人糟蹋一顿,这死木头,他焦虑地站起来拿上钥匙去走廊里抽烟,回来发现许昌泰还呆呆地坐在那,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我当然是真心的啊。”
他把给他准备好的,那些他做攻略搜罗来的润滑液避孕套一类的东西甩在桌子上。
正好这时快递到了。为了把宠物也带过来生活,汤佳明下单了好多新狗粮,那两箱看起来都能喂上小半年,他分明就打算好要一直这么和他过日子。许昌泰这才站起来拽他的手腕,又被汤佳明甩开。他把自己关进卧室,许昌泰不是那种强势的类型,又不会哄人,就一直在门外打转。
烦死了,进来抱他亲他呀,只是吵架又不是离婚了。汤佳明坐在床上,竟觉得游戏都索然无味,他难耐地每隔十分钟就竖起耳朵去听,可门口没有半点动静,真不知道谁才是惹人生气的那个。他只能故意咳嗽很大声,开条门缝去冰箱里拿饮料,又漫不经心地往回走,给足许昌泰酝酿情绪出言挽留他的时间,结果只看到那家伙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压根没转过来的倾向。
汤佳明怀疑许昌泰上辈子是千年朽木。
他冷酷地冲完水躺进被窝,好一会,才隐隐约约感觉门被打开。紧接着一具湿漉漉的躯体躺到他旁边,慢吞吞地向他靠近。许昌泰轻手轻脚地伏到汤佳明身上,摸索着把他下半截睡衣卷起,然后停顿片刻,深呼一口气用脸颊贴着他的小腹磨蹭,那皮肤干燥又温暖,熏得他骨头发痒。这样好像还不够,许昌泰又伸出柔软的舌尖舔舐那薄薄一层的肌肉,顺着腰腹线条的沟壑往下逡巡。
其实这会汤佳明已经彻底醒来,但他极力遏制着自己起身的冲动,想看看许昌泰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而对方确实也没让汤佳明失望,他把他裤带往下拉,然后是内衣,他握住他的阴茎,鼻尖贴着顶端的龟头闻嗅,那股男性浓郁的麝香味似乎呛到了许昌泰,他呼吸急促起来,热热的气流喷在肉棒的柱身上,让汤佳明控制不住在他掌心里逐渐变硬。随着松手的动作,勃发的阳具淫靡地拍在许昌泰柔软的嘴角上,他的脸好像更红了,眼睛失神地眯起来,然后羞窘地把那根硬挺的东西含进温热的口腔。发胀的巨物被裹进柔腻绵软的嘴巴里,时不时有滑溜溜的舌头上下绕着顶端吸吮,刺激得汤佳明气血翻涌,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喟叹,抬起头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却无意间把鸡巴捅得更深,红硕的龟头压着舌根顶进喉咙,那平常总颤动着发出婉转歌声的生涩腔体被强行挤入,捅穿又退出来,引起强烈的收缩,吸得汤佳明甚至想就此射进去。
他听到他猫一般微弱的哀鸣,却因为腮帮子被填满了,只能含混着呜咽。
“许昌泰。”汤佳明忍耐不住呼唤他的名字,摁亮台灯把被子彻底掀开。他看到他闷在被褥里那张媚态横生的脸正埋于他胯下,两腮噙着泪,撩起的眼皮满是潮红,塞满他东西的嘴巴鼓鼓囊囊,呜呜的说不出话来,可怜又格外色情。
对视的瞬间,许昌泰下意识地夹紧了喉咙,汤佳明只感觉一股无名的火涌向下腹,阴茎硬得发痛又胀大半圈,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完全撑开的嘴角漏出来。
“许昌泰,上来。”
他沉着眼对许昌泰勾手指,对方顶着婆娑的泪眼爬到他身上,又被他掐住手腕发放新指令。
“宝宝自己骑好吗?”
许昌泰腿软地摔坐在汤佳明小腹上,听到他的话,显得更加无助,但只用半秒,又认命般乖顺地翘起屁股,用手指拓开穴口,扶住阴茎颤颤巍巍地往自己身体里塞。那儿分明已经润滑过,湿热的肠液一触碰到肉棒就汩汩往外流。但还是太紧,许昌泰弄了半天都只嘬进去一个头,难耐地晃着腰,发出低沉的喘息。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汤佳明也煎熬,看不下去他在那磨洋工,于是五指扣住对方的臀肉向两边拨开,把肉棒往里肏。他托起他的腰,恶意放任身体的重量带着他坠下去,彻底坐穿这跟硬挺的阳物。
“啊!”
许昌泰叫出声来,被汤佳明颠着胯操弄。坐的姿势进得太深,即使是小幅度的摆动,也都是碾着他敏感的前列腺在摩擦。很快他就撑不住身体,上半身趴下来,毫无缝隙地贴住汤佳明,伸着舌头索吻。
汤佳明笑,捏住许昌泰的两瓣唇,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把嘴巴过滤的烟气惩罚似地全都呼在许昌泰脸上。他想许昌泰肯定很喜欢他现在的样子,不然为什么穴肉忽地夹紧,贴着皮肤的乳尖也又硬又烫地支起来。余烟飘散进肺里,明明是普通的香草味,此刻却变成了催情剂。许昌泰嘴巴没法说话,便蛄蛹着把自己肩膀往汤佳明身前贴。烟灰落在薄薄的皮肤上,烫出一片红,但许昌泰毫不介意。他的眼睛那么明亮,终于挤出唇缝的舌尖讨好地舔上汤佳明纤长的手指。
“可以原谅我吗?”
他哄人的技巧就是如此拙劣,把自己像盘菜一样不管不顾地喂别人嘴里,偏偏汤佳明无比受用。他掐住他的下颚,把他从身体上推起来,许昌泰还不愿离开,粘腻的肠肉也遵循主人的意志缠着他的肉棒不放,一小截被拖拽出来,红艳艳的,看的汤佳明更眼热。
“老公,能不能再操操我。”
许昌泰似乎以为汤佳明没消气,着急地抱住自己的大腿,把湿淋淋的肉穴掰开,等着人随便蹂躏。那逼口刚含过大东西,现在空虚地频频收缩,臀肉也因为深处的瘙痒焦躁地晃动着,目光满是乞怜样。汤佳明把手里的烟摁灭,这才拖着许昌泰的腿把人翻面摆成狗趴的姿势架好。他将烙铁般滚烫的阴茎对准穴口插到底,手掌也不遗余力地扇打许昌泰浑圆的屁股。
“所以你是真心的吗?”
汤佳明掐着许昌泰的阴茎粗暴地撸动,把他少有的几两臀肉玩得软烂透红,快速抽送的鸡巴又在他后庭里大开大合地肏弄,侵占他肉壁里的每一寸褶皱。
许昌泰已经爽得射过一轮,无法思考,只能失神地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应答。
“怎么证明啊。”
汤佳明又开始使坏,逼问许昌泰这个嘴笨的哑巴总是让他产生强烈的快感,况且现在还破破烂烂的,托住下巴只能看到一张被操坏了的高潮脸。
“射,射进来。”许昌泰痴痴地哀求。
太要命了,这种面对他时全世界最可怜的模样,真是性感得要命。
“操。”汤佳明也被这骚货勾得没办法,精关大开全射进他肚子里,把他烫得痉挛着趴倒在床上。
“佳明。”
“嗯。”
“佳明。”
“怎么了。”
许昌泰真的被折腾惨了,说话有气无力的,还一直在叫汤佳明的名字。
“喜欢你嘛。”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
“好喜欢你。”
“我知道了。”听到汤佳明朴素的回答,他娟秀的眉似乎挑了一下,但很快,汤佳明又让他绷紧的心落回温暖的身躯。
“我也是。”
他拖拽着他去洗澡,许昌泰似乎反射弧很长,这会才知道害羞,说什么要把汤佳明赶出去自己清理,但他四肢软绵,完全是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汤佳明给他冲水,揉着小腹把射得好深的精液抠出来。许昌泰一边说着不要乱动,一边紧闭双眼看似不耐烦地等待,可热情的穴肉却夹着汤佳明的手指不放,甚至很快流出粘腻的淫液,湿漉漉地喷得哪都是。于是汤佳明忍不住笑,笑的放肆,最后干脆放开手,换自己的又硬起来的阴茎插进去。
“你干嘛!”
许昌泰一巴掌拂过他的肩膀,汤佳明坏心眼地狡辩,“我不知道啊,反正就是不小心插进来了。”
“滚。”
许昌泰想迈开腿,结果没站稳反而让肉棒嵌得更深,一下子顶到敏感的凸起。
“这样就不会踩到了。”
汤佳明干脆把他抱起来,让他的小腿缠在自己腰上起起伏伏。许昌泰正打算继续挑刺,就被汤佳明提前预判,热烈地吻住。而后所有过去的遗憾,横亘在他们中间的种种阻碍、蹉跎,都被滚烫、真挚的爱浸润,消融在缠绵绯色又无休止的吻里。
到后面嗓子冒烟,许昌泰除了好酸,慢点,轻一些,老公,爸爸之外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
夜还很长,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彼此相伴的晨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