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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这个词在两个人对话时经常连同面红耳赤的大吼声蹦出来。进藤,我说你是吃拉面吃傻了吗?刚刚的第21手完全就是毫无用处的臭棋,你差点毁了整个棋局!那又怎样啊?我还不是赢了你一目半,反正我总能救回来!倒是你,连对手下出了臭棋还战败的家伙才是真笨蛋吧!砰,是手猛拍在桌上的声音,进藤光缩了缩脖子,不甘示弱地抬头瞪着塔矢亮。最后对方怒气冲冲地转头,把棋盒抓起来又重重一搁,从里面重新捻起一颗白棋啪地按上去。
“这里。”
对方的声音咬牙切齿,进藤光低头无声地翻白眼,揉两下鼻子重新跟着复盘下去。刚刚转头那一下头发隐隐的香气闯进鼻腔,进藤光的鼻子还在发痒。像女孩子一样用味道这么重的洗发水,他根本就是有问题吧!在心底里怒声嘀咕着,于是他也抓起一颗棋子啪一声猛按到棋盘上。哒,哒,哒。黑棋被手指夹起来,一个同时使用指腹和指背的动作,然后像雨滴落在屋檐的一声哒。接着是白棋,塔矢亮微微动了动眼睛。啪,啪,啪。
碰掉棋盒盖时惊得两个人都回神,进藤光和塔矢亮第一反应皆是弯腰去捞,前者却又在最后一秒下意识鬼使神差看向对方的侧脸。凌厉而柔和的发尾斜斜遮住脸和下颌线,刘海长得居然连眼睛都看不见。怪不得之前学校论坛还有人问那个海王中学的学生是不是女孩子,如果看不见对方的正脸完全被错认也不是没可能。
“你的刘海也很长。”塔矢亮忽然低声开口,垂着眼睛将盖子搁回桌上,至始至终都没抬眼。在盖子旋转时晃动的轻微嘎啦声里进藤才意识到什么。自己居然把暗自腹诽说出声来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捂嘴,到一半又发觉早已没意义,最终认命般低下头来,道歉还是反驳在脑袋里随着盒盖的声音咕噜噜转,最后一下全泄了气,只是抓着头发含糊咕哝了两声。
万幸对方也没说什么。
好几次进藤光视图偷偷瞄两眼观察对方的脸色,却发现塔矢亮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认真地盯着棋盘,手一点一点,从小飞到拆,指尖似若有无般触过浑厚圆滑的棋子,嘴唇一张一合,犀利的语言又从档驳到吃。进藤光居然开始走神,这是在复盘少有的事。塔矢亮侧眼观察着对方强忍烦躁的表情,嘴唇抿紧成绷直的线,直直盯着棋盘角落。时不时点点头含糊嗯嗯几声,眼睛一转又移到别处。进藤光低下头时前额的头发总跟随其动作滑下来,塔矢亮想起前两周吃拉面时他也是这样如出一辙地低下头,雾腾腾的蒸汽里飘起一股浓厚的豚骨汤底的味道。
他忽然起身,吓了进藤光一跳。
“今天就到这里吧,可以了。”
说罢就开始收棋子,多余的解释一个都不给。进藤光呆呆望着对方利索整理的动作,反应过来后赶紧爬起来一起捡。棋子入盒的声音哗啦啦地响,他的脸愈发尴尬发烫。塔矢绝对是发现自己心不在焉了,完蛋,他下一步就是砸棋盒怒喊开什么玩笑了吧!就像之前海王对局和图书馆那次一样……都是超级尴尬的记忆。想到当时匿名论坛有个人吐槽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黄金八点追妻档,塔矢亮要是看见那层楼绝对会杀了自己。进藤光缩了缩脖子,合上盖子时把头埋得更低了。
“现在多少点了呀,塔矢?”为了甩开这些尴尬的记忆,他赶紧抓着头发站起来。
“九点四十二。”
“这么晚了?!”
“嗯。”
回答时居然连头也不抬。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模样,进藤光感到一股无名火冒起来。莫名其妙在放假第一天拽着自己在众目睽睽下离开学校的是他,说要复盘结果根本不知道会场关门的是他,自己刚想回去转头就被他拉着到他家里的还是他。到头来连自己最想尝试的新品拉面也没吃上,陪他下棋下到十点澡也没洗饭也没吃饱(受不了了为什么真的会有人晚餐只吃菜叶子),到头来还得自己走回去?
——想都别想!
“那我今天在你家睡了!”
进藤光扯着嗓子,转头冲扭开房门的塔矢亮怒喊。后者意欲下楼的脚步果然猛地停了下来。进藤抓起地上的书包甩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往后一仰双手后撑,直直盯着对方,心里开却始因为对方长时间的沉默有点发毛。
“还是算了。”
啊,果然拒绝了。而且还是很不留情地——
等一下。进藤光猛地抬起头。
“什么叫做还是算了?”
“没有整理出来客房,你没有位置睡。”塔矢还是没回头,声音却小而低,进藤光努力伸着耳朵试图听清楚每一个字:“而且你没有和你妈妈讲吧?和她说今天要留宿,很不方便。再说了——”
“再说什么?”进藤光打断了他。他盘起腿坐直,愈发觉得好玩起来。塔矢的音量突然像被卡住一样弱下去,被这样一反问好像整个人都愣住了。进藤透过镜子反射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简直是下棋到一半听见对手说下的五子棋一样精彩。
“再说,可以让司机送你回去。”塔矢亮声音又恢复到平常那样冷静的语气。
“不要。我就要在你家里睡。”
“进藤!”
“反正今天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吧?把我硬拉过来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呐,不是吗?”
“……”
“那我下楼去给妈妈打电话了!”
“但是来不及收拾客房——”
他转身,试图阻止对方。
“那睡你房间不就好了嘛。”
“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不会要和我说你有洁癖吧?我提醒你,扔在塔矢亮房间地上的书包,你从头到尾动都没动喔!”末了又觉得有点过分了,进藤光赶忙急急补救:“当然了,我打地铺的话会收拾干净的。你只需要给我套被褥就行了,一次性的也没关系。我和你保证,到时候你房间会像我的作业那样干净!”
塔矢亮静静地看着对方,最后终于转开头。
“那还是不要了。你的作业涂涂改改一团糟。”
“喂!塔矢——!”
进藤光猛地站起来,踩着拖鞋挤开塔矢亮往楼下走。下了两节台阶后他转过身看向对方,怒气冲冲指着他大声警告:“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翻我作业你就完蛋了!”
塔矢亮早已恢复平常那样淡漠的模样,一声不吭,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好像前面惊怒大吼的不是他一样。到底在装什么装啊!进藤光很重地啧了啧嘴,咚咚咚地下了楼,内心恶狠狠地想人怎么能理直气壮成这样。如此般的愤怒腾烧于心,以至于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塔矢亮抓着活死题题集的手在发抖,埋头露出的耳尖也红得发烫。
……有点后悔了。进藤光擦着头发在浴室里犹豫地想。倒也不是没有在塔矢家留宿过,但这样胡来地背着塔矢的爸爸妈妈还是第一次。刚刚在电话机下面他好说歹说才劝服了担忧的妈妈,哎呀,别不放心了!塔矢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绝对不会麻烦他!衣服?衣服他借我呀,到时候可以送去干洗店洗完再还回去嘛。于是挂电话,上楼,拿起塔矢亮放在他书包旁边整理的一整套衣服和新开的内裤和毛巾。进藤光冲坐在一旁理都不理他的对方喊声谢谢,带上洗漱室的门,然后打开了花洒,在哗啦啦响的水声里脱起衣服。
算啦算啦,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他深吸口气,拧开厕所门走出来。
“我洗完了哦!”抬眼却发现塔矢亮正在铺地铺。他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贴着脖颈的头发用皮筋扎起一个小揪,闻声时手中塞枕头的动作顿了顿。
好,他眼睛抬都没抬,轻声应了一声。进藤光还是没动一下脚步。我已经洗过了,用的另外一个盥洗室。察觉到对方疑惑的眼神在自己解释后还没有消失,塔矢亮才不解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是你在打地铺?我来就好了,这种事情我又不是不会。”
“没有。你去睡床,我睡地上。”
“啊?”
“塔矢家的待客之道。”
很简短地说完后就再也不看过来了。进藤光还是盯着对方,内心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想把他劝回家,原来是舍不得床啊!想到自己平日上学时在床上和被子痛苦剥离的早晨,一股油然而生的悲悯和同情抓住了进藤的心: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塔矢亮现在那种焦躁和失落的情绪了……床啊,没了真的不行。反正他也没有强取豪夺的爱好,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嘛!想到这里他蹬掉拖鞋跨步走过来,凑过去抓住对方拉枕头拉链的手,认真地说。
“没关系,做人就大胆点,你想要就要啊!搞得好像我不让一样。”
“……?!”
塔矢亮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震惊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嘴唇欲开欲合想说什么,但最后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进藤光心里暗自疑惑为什么像呆住了一样,对方忽然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埋头遮住自己的脸。
进藤光莫名其妙看着对方死死低下头的模样,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他实在搞不明白。可是看着塔矢亮从来没见过的窘迫样又觉得好玩,于是他玩心大起,扑通一下子跪坐在塔矢亮对面,紧紧抓住对方两只手,边大声说话边试图掰开来去看对方侧开的脸:“哎呀这不都人之常情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你要是不想我都以为你无欲无求了!话说你这是什么——”
说到一半时他的声音突然哑火了。
塔矢亮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他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被碎发遮住看不清楚,刘海下漂亮得像女孩子的眼睛压下来,恼怒地躲开进藤光震惊的视线。当塔矢亮抬起眼死死盯着他时微湿的脸颊发丝蹭过进藤光的鼻尖,清淡的香味随之冲进鼻腔,洗完头后他洗发水的味道果然更重了。
美人嗔怒。
进藤光整个人都看愣了,脑袋里忽然就冒出这个词。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劲敌的泪点这么低,于是在看见塔矢亮的眼睛开始发红时他吓得连忙坐直身,等一下等一下,自己不就是把他特别喜欢在床上睡觉这件事情指出来了吗?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根本没必要气得哭出来吧!
“不是!”进藤光慌乱伸手去摸塔矢亮的脸,想帮他把眼泪擦掉,脑袋里面嗡嗡直响,全都是小人在大声尖叫着完了完了。在对方家里把塔矢亮搞哭了,塔矢行洋知道后他不会被打死吧?还是说自己真的很过分吗?不会吧!
“喂,塔矢,你不要哭啊!我错了不行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大不了就不睡了嘛!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进藤?!”
他突然大吼出声,一巴掌拍开碰上自己脸的手,怒气冲冲瞪着被吓了一跳的对方。含泪的眼睛和死咬的牙,以及剧烈起伏的胸脯,进藤光发现塔矢亮就连呼吸声都大得像在哭泣。
“我……”
“难不成你对谁都这样?”
啊?什么意思。进藤呆呆跪坐在软垫上,一瞬间被问懵了。什么叫做对谁都这样?难道讨论谁睡床上这种事情很私密吗?但好像按照塔矢亮这种性格来说——真的有可能。他躲开对方犀利的眼神,努力使大脑像平常对局一样飞速思考。虽然完全没有听懂,但所以说塔矢是生气了?他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完全越过底线了?啊,那这样的话……
道歉就好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怀揣着一丝害怕被赶出去(这种天气睡大街会死的吧)的不安,进藤低着头一板一眼地道歉,心里疯狂琢磨还有什么话术能使自己更诚恳:“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没什么……呃,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些,我以后不会再和你讲这些了,也不会做的。”
别一下子生气把我赶出去好不好。
进藤光紧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等待塔矢的回应,但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响起,只有空调呼呼声和呼吸时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响。就在他觉得自己的所有感官已经僵死时,塔矢亮说话了。
“不。”
“……嗯?”
“在我之前你和别人讲过这种话吗?对你来说是不是和谁讲都可以?”塔矢亮直直抬头盯着进藤,皱起眉完全是一副质问的语气。所以他到底在质问什么啊?进藤光觉得自己什么都搞不懂,塔矢亮说的每个问题他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明白过。但是语气很危险。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感到冷汗流下,以塔矢亮现在的语气来看,他只要乱说一个字就绝对会死得很惨。
“在这之前……没有啊。我为什么没事要和别人讲这些。”进藤光老实地盘腿坐着,双手不停绞弄,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对方确认状况是否还在控制范围内:“对谁讲……还是要看情况的吧,如果不合适也不敢啊。”
就比如上次和和谷一起出去的时候,两人好巧不巧刚好碰上旅馆漏水,房间里只剩下一张没湿的床可以睡。两个人为了争这个位置从天吵到地,从恐龙的指甲吼到年龄岁数的谦让问题,最后为了公平咬牙切齿地一起打地铺,相互盯着睡了一个晚上。但他肯定不敢对塔矢亮这样做的,这家伙记仇得要命,进藤光也不想没事找事。“总之真的对不起了,我现在就去睡觉……”他转过头想去按桌面上的台灯开关,塔矢亮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哇啊!你干嘛!”
“你只打算和我说,是吗?是不是?”
“对啊……为什么要问这些!”进藤光被抓得有点发怵,急急抬起手试图挣脱开:“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被你吓得真的要死掉了……!”
“不。”
塔矢凑过去强行抓住对方的肩,迫进藤光转过身来。他的眼圈还是泛红,湖青色的瞳眸死死盯着对方完全状况外的表情,颤抖的幅度大得连进藤都能感觉到肩膀跟着微微颤动。
“没关系。我一开始——我以为你没有这样的打算。”
“呃……没有啊,”进藤光疼得皱起眉,但还是努力试图认真且诚恳地说,“只要你想都可以的啊,本来我就决定了。”他越来越疑惑,看着塔矢亮的表情心里翻滚起一丝不安,真的有人会对能不能睡床的执着如此深刻吗?
“你真的确定了吗?如果是的话,在这之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反悔的。”
“哎呀你话好多啊!你到底要不要啊?”进藤光是真的有点恼怒了,塔矢亮有病吧?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听不懂?难道真的要他喊出‘这张床都是他的整个床全是他的!’这种话才能善罢甘休?他刚不耐烦地转过头抬眼打算开口,塔矢亮先一步俯身探过来,扶住进藤光的肩,然后——
亲了他。
这个吻太轻了。甚至连嘴都没有张开,只是贴着唇轻抿对方的唇瓣,小心翼翼得像之前他们一起在学园祭里捧着手吃桃花酥。触感只是软而凉,进藤光的脑袋空白一片,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理解。他们靠得很近,他能闻到甚至尝到塔矢润唇膏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味道,塔矢也绝对感觉得到自己死皮刮过嘴痒痒的触感。直到塔矢亮微微直起身时进藤光还在一种天光交加的茫然状态,大脑过载的情况直到对方捧住自己的脸将额头贴过来时才被猛地打破。进藤光往后挪动惊叫出声:
“哇啊啊啊!你,你——刚刚?”
“怎么了?”塔矢亮疑惑地注视着用颤抖的手抚摸自身唇的对方,担忧的神色冒出来:“我刚刚弄疼你了吗?”
“没有,但是,但是你刚刚在亲我啊??”
“对啊。”
“对啊?不是,塔矢亮你到底在对什么啊??”进藤光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屹立的三观开始嘎嘎作响。刚刚,就在刚才,他一生的劲敌——同性劲敌——凑过来亲了他。事情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进藤的脑子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这是什么反应,进藤?你不高兴吗?”
“那他妈是废话吧!”
“但你说你没有不舒服。”
“这和舒不舒服有什么关系吗?我是直的啊!”进藤光怒声大喊道:“那是我的初吻啊?我连恋爱都没谈啊!”
塔矢亮怔怔盯着气得发抖,胸腔剧烈起伏的对方,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那你的那些话到底是在指什么?”
“不就是你去睡床然后我打地铺吗?!”进藤光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啊??!”神经病,全都是神经病。进藤光站起身来,巨大的难以置信和惊恐告诉他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但是才刚刚站起来塔矢亮也跟着急忙起身,伸手一把拽住了对方。
“喂!进藤!”
“你放开我啊!我要走!”进藤光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努力挣扎无果后冲他怒喊。
“我说过我不可能放开的!”塔矢亮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二人拉扯时进藤光的脚踝撞到床脚发出咚的一声响,剧痛使他腿一软就往后倒,连带着后者也摔在地上。塔矢亮压着进藤光的肩膀,刺骨的疼痛让后者快要被气哭了。塔矢亮,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要强上我吗?!他染黄的刘海斜到一边贴在脸上,说话时喉咙里挤出来的都是恐惧的哭腔。
塔矢亮忽然怒喊一声,吓得对方一抖:“这不都是你的错吗?!”
进藤光知道什么?他到底能知道些什么?塔矢亮抓着对方倏然僵住的手腕时整个人都愤怒得发抖,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像在哀哭。
“……你都知道什么?明明一切都不用被扯出来的,明明像往常那样下棋也很好。只要能和进藤光一起对局对于塔矢亮来说就很好很好。但是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有机会更多,我以为……”
“那么乌龙的笑话,你说出来完全就是那个意思,我都问过你好几遍了吧?但是……难不成在这之后你还会接受我?”塔矢亮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泪水砸在进藤光呆愣的脸上,滴滴答答浸湿了衣襟,“你能吗?这种话问出来都好笑——怎么可能,我自己都受不了。”
“塔矢……”
进藤光怔怔看着塔矢亮的模样。从来没见过哭成这样的他,墨绿的发丝蹭在脸上都是悲,眼圈含泪含得竟有自暴自弃的脆弱之感。从来没见过,从来也没想过要见过。进藤光觉得自己又一次没办法思考了,在塔矢亮面前他又一次惨败,原来从来就没有赢过。悲伤会传染,他根本没有办法再狠下心,怎么也想不到能狠下心。对方还在自顾自低语,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不可能放开手的,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见到你,我不敢让自己后悔一辈子。以后你想怎样恨我也没关系,但是今天,只要能让你在今天——”
“塔矢。”
进藤轻轻唤了对方名字一声,塔矢亮便像怔住了一样。长长的刘海完全遮住他的表情,进藤微微用力挣开塔矢发抖的手,伸手去摸对方已经哭得湿漉漉的脸。于是在和对方微微睁大的眼睛对视上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化掉了。
什么才是恋爱呢?时至今日他也只是看过一些主角和心上人得偿所愿的青春漫画,15岁的进藤光从来也没想过。反正他们的关系已经比所有苦情漫画剧情还糟糕了,看着塔矢亮怔怔望着自己的样子,就连眼睛也像一片欲投死的湖。进藤光向来接受能力很强,从小时候他就被别人这样称赞,一个很有理解能力的孩子。他到底又能理解什么呢?进藤光模模糊糊地想,到现在他也什么都不理解啊。
耳边回荡着对方嘶哑的声音,最后一次?怎么可能嘛。反正他从始至终也应该要和塔矢亮待在一起,如今也只有塔矢亮是和他从始至终待在一起。对方还在轻轻吸鼻子,进藤把另一只手也抽了出来,塔矢只是蜷了下手指就松开了。算了,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更远了。进藤光微微叹了口气,微微撑起身环抱住塔矢亮的脖颈,指尖蹭过头发丝和翘起来的小辫子。
没关系的,进藤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一根羽毛里最小的一片那样。空调还在呼呼响,书包依旧放在板凳上,一切都好像以前那样。如果你要抱我,那就抱吧。
都没关系。
被捧住脸再次追着吻上来时,饶是咬牙做足心理准备紧闭眼睛,进藤光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虽然猜到这个亲吻绝对没有上次那样轻得像细雨一样雾蒙蒙,被撬开唇舌舔舐时他还是下意识慌张地抬起手撑住塔矢亮的肩膀。舌头在磨蹭绕按紧贴在一起时他发出细碎的呜咽,口腔黏膜都像在一起软乎乎地融化了。
其实他们都是第一次亲吻,塔矢亮只会幼稚而努力地描摹对方的口腔轮廓,但相较之下进藤光更是差得离谱,完全浑乎乎被带着走,费劲挤出一点脑袋的思绪想着和塔矢这个家伙亲嘴怎么那么晕。松开时进藤光弓起身子连咳带喘,吓得对方红着脸喘声问他怎么了,努努嘴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没事,不会换气这件事他死也不会让塔矢亮知道。往下走吧,进藤微微喘着气侧开头说,继续。
你真的可以吗?对方的声音有点沙哑,贴在耳边说话时感觉就连微不可察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进藤光只觉得脸上热气腾起,怒声不自然地提高,不是你要抱的吗?现在到底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啊?下一句话还没从乱七八糟的脑袋里拽出来,下一刻他便被拉过手环抱住,声音也瞬间随着僵住的气势弱了下去。
塔矢亮靠在他的身后,关于他的表情进藤光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无论是他的呼吸还是起伏的感觉,这一切都太清楚了。塔矢亮在努力压抑喘气声,进藤,他低低唤一声,联合着下腹贴在脊尾的温热感让进藤光下意识倒吸了口气。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塔矢亮贴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声音微不可察的在颤抖:“……待会可能会有点痒,如果想叫也可以叫出来。”什么意思——?脑袋还没转过弯时对方就撩起了他的上衣。凉意袭来时他下意识想躲,但是被早有预料的对方往怀里按了按。“塔矢,这是要干什么——”对方冰凉的指尖在上身游走,进藤涨红着脸低声嘟囔:“好冷……男生的胸部又有什么好摸——呜啊!”
乳尖忽然被掐住,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刺激直达天灵盖,他忍不住惊喘出声。塔矢亮没有停下来,他的手指摩擦揉挖着乳头,进藤光压抑着声音低低喘气,好奇怪,他用手捂住嘴试图停止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总感觉有种想挤出来什么东西的欲望,他从来都不知道摸男性的首乳反应也可以这么大,棋茧蹭过乳尖被抠挖出的小口时进藤光忍不住低低哭噎出声。就连呼吸声都大得像在鼓膜里面作响,磨蹭的声音在敏感的情况下无限放大再放大,脑袋里嗡嗡全是乱麻。
于是在对方唇瓣虚擦过脖颈时,进藤光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塔矢,塔矢……停下来啊,不行,这样子不行的……!呜呃……”居然软得连去抓住对方手的力气都没有,进藤光无意识张开唇瓣随着对方揉搓的动作呜呜喘气,声音像微弱的低噎。他努力挤出哀求的话语,哭腔愈发浓烈,“好难受……呜,塔矢,我们,我们不要去这里了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感觉好奇怪……”
塔矢亮的呼吸猛地停滞,进藤光脑袋晕乎乎时听见对方低声问:“那进藤,你觉得自己哪里很奇怪呢?”完全没见过进藤有这种状况。塔矢亮感受着对方在肌肤紧贴时发抖得厉害的频率,只要用指腹磨蹭过乳尖边缘就会猛地剧烈痉挛,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剧烈呼吸,试图以此来控制情绪,真的太色情了。好半天才等到对方含含糊糊地开口回答,居然连尾音都在发颤。
“很麻……然后很痒,脑袋像化掉了一样……但是也很,很——噫……♡!”
被突然用力一拧时进藤光全身剧烈发抖,脑袋噼里啪啦炸过一串白光,一下子全泄了出来。好长时间进藤光都没意识到塔矢亮没有再玩弄他胸前两点红肿充血的乳粒,直到他感受到对方的手探向了他的裤子,用膝盖顶起进藤光发软发抖的腿拉下来,隔着刚刚因为去过一次而黏腻不堪的内裤揉搓着他的阴茎。这和自慰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天也想不到塔矢亮居然也会这种极其色情的手法。进藤光混乱不清地啊啊叫着,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服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噎和在喘息中哭着呢喃的塔矢。
“原来进藤是敏感到只揉乳头就会去的类型吗?”塔矢亮轻声细语地询问,手指圈起摸蹭着性器柱身,指腹勾起来轻轻揉摁着对方微微发颤的玲口,惹得对方低低泄一声哭音。这都是些什么啊?进藤闭上眼咬牙,想偏过头不去看,但是对方近乎固执地将他的头往回转。进藤,对方的声音沙哑得像极具耐心之幼雏般黏腻,进藤,你为什么又不看看呢?被劝得晕晕乎乎将埋在对方怀里的脸转过来,迷蒙睁眼看见的就是一副极其淫靡的光景。
塔矢亮的手素来干净修长。每次下棋时无论执黑亦或是执白都是一副漂亮光景,修剪得圆润的手指指甲就像白石一样发粉。浑然天成,如雕如画,任谁也无法想象现在这双手在抚弄阴茎的模样。重新肿胀挺立的肉棒在对方手里揉搓撸动,虎口处似若有无地磨过龟头和马眼口溢出的先行液,随着动作抹开来时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呼吸里暧昧不清地作响。这简直是——进藤光羞耻地倒吸了口气,恰巧这时对方贴上他的耳朵,热气笼罩住时嗡嗡响的耳边模糊而又清晰地传来对方轻声地呼喊,一字一顿得像在低低笑。
“进 藤 光。”
短时间内去了两次对于进藤光而言实在是太超过了。他浑身都在剧烈地痉挛,呆呆盯着塔矢沾满黏腻精液的手时,进藤光突然就因为情绪失衡大哭了出来,吓得后者僵在了后面。怎么了?进藤,他担忧地将手在床单上抹了两下,转而双手抓住进藤剧烈发抖的肩膀,将对方转了过来。他还在低低抽泣,对不起,对不起。
“你在对不起什么?”
“我现在好害怕……我把塔矢给弄脏了,我从来没有这样子什么也控制不了过,我——”
“这些全部都没关系。”塔矢亮伸手撩开进藤光被薄汗打湿的刘海,凑近认真地一字一顿耐心地说:“但是你感觉很舒服吧?现在只要舒服就好了,别的都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进藤……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呢?”声音忽而又轻得像蛊惑,事后进藤光回想时才怒气冲冲地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安慰自己——至少目的绝对不是单纯只为了安慰!但很可惜,当时的他完全失去方向,只是下意识听从对方的话语:进藤光居然真的开始了缓慢而迟钝的思考。
想要做什么……?呜……想不到,进藤光皱着眉努力试图集中精力。15年来他在性方面干过最出格的事情也只是偷偷上网查那种视频,就连对着自渎也没干过——当时佐为风风火火冲进来大喊着“下棋吧小光!”,吓得他猛地关掉了网页,从此以后再也没敢打开。但是说到自渎……刚刚塔矢帮他自慰了。想到这里他还是觉得脸上发烧,目光从塔矢漂亮但略显奇怪的表情缓缓移到对方的跨间……进藤光微微睁圆了眼睛,他总算知道那硌人的地方是哪里了。
塔矢亮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这才意识到进藤在看什么。他脸腾地红起来,下意识猛地将腿并拢,进藤光却皱起眉,抓住并拉开了他想去拉衣服遮住的手。
“喂!进藤!”
“别吵呀塔矢……我在思考!”
对啊,说到自慰——塔矢也勃起了。那他帮塔矢解决是不是就算还了这一局?但是如果就只是像塔矢对他做的那样摸摸然后就给了也太小儿科了!他好歹也比塔矢大两个月,怎么能在这里认输?而且——想到这里进藤看向塔矢亮侧开的脸,无措和红晕顺着脖颈的颤抖蔓延到眼睫毛,果然,这副完全过分得要命的模样绝对是谁都没见过吧……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袋里颤颤巍巍冒出来,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慌张得剧烈了几分。他缓缓伸手作出微微盖住的行为,隔着布料也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硬挺的分量,塔矢亮低低闷哼了一声。
“塔矢?”
进藤光试探地将手又缩了缩,塔矢亮的身体猛地一颤。什么嘛!明明被触摸的时候他也很敏感,刚刚还摆谱说上自己来了!他不满地抓住塔矢亮颤抖着意欲拉开他的手,将对方的裤子解开,就连指尖触摸到的地方都在发烫,如果那样做的话……想到这里,进藤光忍不住小口咽了口唾沫。
“……隔着这个就好了,不要再往下脱了吧。”对方咬牙颤声挤出来的话近乎是细如蚊呐。
“不可以哦,”进藤较真地低头,摸索着去拉塔矢的内裤,“凭什么嘛——你刚刚也是这样对待我的喔!”尾音甚至还带着哭腔的痕迹,于是塔矢亮一下子像被按了噤声键,只是脸红得更彻底。阴茎弹出来时进藤光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脖子,呜哇——这个长度和大小,他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心底不自觉害怕起来。对方抖得更厉害了,要是没有后面塞的枕头和床靠着,进藤真的怀疑塔矢亮要倒下去。
“进藤……”
他的脸靠得也太近太低了吧?还用这种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盯着棘手的棋型一样的眼神。用这种目光来观察着自己的性器,实在是太——塔矢亮涨红着脸,闭上眼试图控制自己不去看,不安地轻声叫了下对方。这一喊好像把对方的思绪拉回,进藤回过神,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了看微微睁开眼的塔矢,随即皱起眉,像鼓足勇气一样张开了嘴——塔矢亮震惊地倒吸了口凉气——含住了他的阴茎。
“进藤!你在干什么?赶紧吐出来!这里很脏——”后面的话在对方微微动了动时猛地在一声惊喘中戛然而止。进藤不耐烦地拍了拍塔矢亮死死抓着他手腕的手,用舌头贴上阴茎慢慢吞吐起来。
不要吵啦,他边努力往里塞边含糊不清地埋怨着,不然你以为我在看什么?如果不干净的话我绝对不可能放进嘴巴里去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色情,努力嘟囔时涎水咕叽咕叽从唇角挤出流到了下巴。
塔矢亮已经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用手背遮住颤抖欲作哭的嘴,竭尽全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声来。进藤的口腔湿热得根本不像话,撑着舌根往时甚至还用舌尖笨拙地舔弄着去顶两下眼缝。塔矢亮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要经历被口交的命运。胯间的脑袋微微晃动,湿透的头发蹭过腿根时带来的酥麻令他颤巍巍地弓起背脊。
泪眼迷蒙间他看见对方因为保持跪姿而微微磨红的膝盖。突然想起来进藤光曾经告诉过他自己向来不擅长正坐,院生考试也差点因为这个挂科。如果那样子的话就要和塔矢失之交臂,还可能把距离拉得更远。不过嘛,还好让我赶上了!于是猛地摔进进对方笑弯弯的眼,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喜欢进藤光的。
恰好这时进藤光颤抖着将阴茎全部吐了出来。刚刚卡进喉咙口那一下被噎得实在是太厉害,他难受地吸了吸鼻子。想起来被服务的正主也不知道感觉如何,毕竟也没在av里面看过实操是怎么做的。况且他近乎是把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全用舌头和口腔做了一遍,塔矢到现在居然还没交代出来。难不成他是迟泄型?
想到这里进藤抬头看向眼角还挂着迷茫泪痕的塔矢亮,墨绿色的头发居然到现在还是一丝不苟正经得要命。但是表情看起来确实是很舒服的模样,进藤光恍然大悟,不叫出声的原因原来是已经到了那种连话都说不出口来的地步了啊!盯着瞧了两秒之后他忽然弯起眼睛笑起来。那一瞬间的表情和塔矢记忆里的笑容重合在一起,他忍不住低吟出声,一下子全泄了出来。
白浊溅出来时滴滴答答蹭了进藤整个下巴,塔矢惊慌地伸手去捞还在状况外的对方,抓过旁边的抽纸想去帮对方擦脸,碰到对方脸时又僵住了。进藤光忙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连声呸呸:刚刚那一下有点抿进了嘴巴,苦涩味拧得他脸色难看得要死。
对不起。塔矢亮的声音还在微不可察地抖,从高潮的余韵回神后看见的就是对方这副苦不堪言的模样,一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但进藤光只是随便摆了摆手,语气大度地开口:“如果你不射出来才是真的对不起我,这证明我的技术很好啊!不是吗?”为什么能有人如此理所当然地把这些话说出口来?明明下身凌乱得要命,气喘吁吁的脸上却还是挂着得意洋洋的笑。进藤光啊,塔矢亮缓慢地想,自己怎么就偏偏栽在这个家伙身上了呢?
“那进藤,”回过神来时塔矢亮已靠近了自己,发丝终于有些许凌乱的模样。他的声音随着呼吸不稳而起伏,耳垂发红得居然有一丝低而引诱的色情的意味:“还有更好更舒服的方式……你要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做的到吗?”
进藤光的呼吸在那刻都差点停住了。啊,塔矢亮……这真的是塔矢亮吗?他呼吸急促地咽了口唾沫。完全没想过这种大尺度的表情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家伙的脸上,即使进藤光丝毫也没意识到他们做的事情尺度一点也不小。但是他记得,塔矢明明也和他一样才15吧?那这张美得雌雄莫辨却分外凌厉的脸是怎么回事啊!这种情况下他就顶着这种脸——说出这种,这种暗示的话——进藤涨红着脸低低咕哝了一声,微不可察地想把身子往后仰。
塔矢亮贴过去靠在对方耳边,轻轻地喊进藤,我——声音钻进耳朵酥酥麻麻,进藤光只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了。
“知道啦!”他羞恼地大叫一声,抓住塔矢亮的手就往自己腰上放,“你快点吧!我想睡觉了!”真的是……完全不知道塔矢居然是这种得寸进尺的存在!刚想抬眼埋怨就看见对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弯唇微笑起来的模样。那一刻脑袋里的小人在尖叫什么他都完全听不见了,只有回荡的嗡嗡声在他茫然睁大的眼睛里滑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糟糕。
回过神来的进藤光惊恐地如果真的在性爱里对劲敌心动什么的也太糟糕了。
但是完全挣脱不开。就像感觉塔矢亮刚刚的笑还在他眼膜上黏乎乎发烫一样,直到一阵天旋地转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推倒了……塔矢亮甚至拉了个枕头让他的腰垫在上面。
你刚刚走神了。在想什么?塔矢的声音在上边响起,不管你的事情吧——反驳的声音随着啪一声开灯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顶晃眼的光晕照得进藤光难受得眯起眼睛把头偏开。对不起啊,但是我得找个东西。找什么啊?进藤光嗓音酸涩地开口发问。让你待会不那么紧张的东西。但我现在心里被你搞得真的很紧张。塔矢亮没有再回答他。进藤不安地用腿微微蹭了蹭床垫:塔矢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将他下身的裤子全脱下来了,就连内裤也只是象征性地挂在脚踝而已。
他看见塔矢亮跪着从一旁翻出来一瓶……护手霜?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搞什么?难道你脱我裤子是因为要给我的腿涂这个?对方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拧开盖子挖了一大块,把罐子搁到一边,低头抹在手心捂热来。
“因为不知道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房间里面只有这个。感觉会有点奇怪,但我会很小心的。所以不用害怕。”
“啊?”进藤光疑惑地用手肘支撑起身体,塔矢亮压着他的腿,用手在他股间摸索着什么:“所以塔矢你到底在干嘛——”话音未落对方涂满护手霜的中指指尖就轻轻塞进了后穴,惊得进藤光叫一声,全身都瘫软了下去。
“等一下啊……塔矢!”但是对方充耳不闻,只是兀自气定神闲地将一整根手指都推了进去。“拜托请再忍受一会吧。”对方语气不咸不淡,目光完全聚精会神在手中的动作,刚刚脸上那样引诱而色情的表情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原来塔矢亮完全就是诈骗!反应过来的时候进藤光快要气炸了,刚想怒声质问却被对方微微蜷曲的指尖磨蹭得哀呜了一声,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手捂住嘴,颤抖着勉强控制不再发出声音来。
“如果进藤想叫的话,喊出声来也没有关系。”对方好像察觉到他的反应,语气很谦和地开口了。塔矢亮倒是想得理所当然,反正已经和进藤光走到这一步,就算悔棋也毫无意义。于是他平静的表情落在对方眼里完全就是挑衅,进藤光死死咬着牙。后方被塞入的感觉令他全身发颤,看着胯间真的没入自己身体的手指留在外面的指根,恐惧吓得他不安地拉扯着塔矢的衣服,在对方塞入第二根指节时终于控制不住地慌张大喊:“不要!塔矢,我不要这个!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呜呃!”
塔矢猛地倒吸了口凉气,猛地用空出来的手捂住了嘴。他确信自己刚刚绝对碰到了什么凸起的地方,那一下进藤光整个原本就湿热的穴内猛地紧紧吸上了他的指腹。进藤光只觉得双腿麻得要化成一滩水,下腹颤抖的频率甚至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塔矢,他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塔矢,你刚刚碰的那里好奇怪,我,我——对方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塔矢亮脑里作响,扭曲,尖叫。一个混沌的想法破开思绪,从来没想过。他弯下腰来用唇蹭了蹭对方汗涔涔的额头,轻声问。从来没想过会这样。
“那你还想要吗?”
现在是进藤光的脑袋在停滞尖叫了。真的不喜欢吗?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怎么能知道?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进藤光只觉得脑袋发昏,时至此刻他才缓慢地,并且恐惧地意识到他们干了多少淫荡事,两个人,他们两个人。塔矢亮听见对方呼吸愈来愈急促,这才意识到对方好像快要哭了。进藤?他直起腰,不安地盯着对方,生怕进藤光因为情绪又一次失衡干出什么事情来。
塔矢,进藤恍惚像在低语,塔矢。我在,你需要什么?我,我。你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吗?什么都可以。那你可不可以亲亲我啊。这下轮到塔矢亮怔住了。进藤努力仰起头来,声音颤抖着,竭力试图掩盖恐慌,我好害怕,所以,所以你能不能——话音未落就觉得脖颈被对方用手掌托住,嘴唇随即便被衔起来吮吸。进藤低低嗯一声,回抱住对方的肩颈的同时义无反顾地张开了唇舌。
都说亲吻是爱情之雏鱼的水,进藤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脑袋要提出这句话来,总不能说他喜欢塔矢亮吧。但如果不喜欢做到这些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塔矢亮于他而言究竟又是什么呢?第一次见证佐为对局的是他,引领自己奔上棋路的是他,最后和进藤光并肩合称双子星的还是他。塔矢亮,一直都是塔矢亮,全部都是塔矢亮。
所以他真的喜欢塔矢亮吗?又想起对方下棋时平直凌厉的表情,宴会的时候从容不迫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这个家伙在背地里急赤白脸吵架的行为到底有多幼稚。但是只有自己见过这样的塔矢亮,嗯,大概吧。所以他喜欢塔矢亮吗?不知道,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不是讨厌。而且,而且好像很高兴。从头到尾虽然情绪很复杂,但是心里一直都很高兴。
到了穴肉吞吃下三根手指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分神去思考的能力。被扣挖分泌出前列腺液的穴将指节吞吞吐吐,进藤光弓起身子在快感的浪潮上呜呜咽咽。两个人喘息的声音在被褥上拧交成一团缠绵,进藤光用手背遮住凌乱的脸,哭腔愈显。塔矢……你赶快进来吧。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持了一下,下体的物什烫得要命,就连他自己的阴茎也重新翘起了顶端。“塔矢!”进藤光探手去拉扯着对方在股间摩擦的袖子,颤声哀求起来。
塔矢亮又低头咬上了他的唇。同时他感到手指终于从粘腻湿滑的穴口滑出,转而终于含上了滚烫的龟头。塔矢果然答应了。快感在脑海里层层积累,性器插入的过程层层叠叠的穴肉就像被撑开,进藤光无意识张着嘴哭喘起来:“塔矢,塔矢,太超过了,我,我真的要——”塔矢亮低噎了一声。
进藤的后穴实在是太紧致也太湿了,刚进去就被穴肉争先恐后吮吸上来,刺激得头皮发麻。他使劲忍住尝试推移起来,每次进出都顶得对方跟随频率低低哭泣。进藤,在愈发快速的抽插里他泛红着眼低低喊对方名字,声音意欲近乎颤出天灵盖,我好喜欢你。浑浑噩噩间听见这句话时进藤光颤抖着猛地抓紧了床单。
对啊,喜欢……喜欢。他抬眼看见塔矢亮散乱的头发,等等,他的皮筋呢?下意识回过神,这才发现原来对方原本绑在头上的皮筋一直被自己紧紧用手指捏着。变成这样乱七八糟的模样的塔矢也是他造成的吗?凌乱的头发,黏糊糊的唇和通红的脸,联合处的水声咕叽咕叽地响。在意识到高潮的那一瞬间大脑简直天罗万象,噼里啪啦炸裂成一串失音的痉挛,所有感官都在叫嚣着失神的快感。
去了,塔矢,我去了,好半天进藤光才像意识到一样开口,喘息着哭噎,后穴泥泞不堪混合着白浊随着起伏吞吞吐吐。塔矢亮的胸口剧烈起伏,俯下身来轻轻用手去拨对方汗湿的碎发。进藤,好半天他轻声开口,我现在可以叫你光吗?近乎是带着极度浓厚的忐忑不安情绪去问的。
进藤光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蜷起身体,转过去捂住自己的脸。等了好半天对方也没有回答,塔矢亮的心一瞬间沉到谷底,他怔怔望着对方颤动得愈发厉害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自己?难道——
“塔矢。”
进藤光开口了。他从手臂间抬起头,泪痕未干的眼睛发红,恨铁不成钢地咬牙瞪着他,怒声大喊:“你到底是不是笨蛋啊?!”
……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塔矢亮急切地抓住进藤光的手,“进藤,不,小光,对吗?”
“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塔矢大笨蛋!还有你不许叫我小光,我明明比你大两个月!”进藤光羞恼地转开头去推对方:“我要洗澡!都怪你,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快困死了啊?”
“光,我——”
“你闭嘴啦!有什么事情给我憋到明天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