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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文艺病最泛滥的时候,楼上内衣裤没拧干往下滴水,安乾镐以为在下太阳雨。
抬头才发现不仅是阳台,整个墙壁都出现了可疑的水渍。安乾镐咬碎嘴里的薄荷硬糖,准备去楼上看看情况。
他对那里的住户有点印象。上个月搬来的,一个是五官像外国人的棕发男人,另一个大约是他弟弟,长得很乖的日系少年。之前在上下楼梯时遇到,弟弟警觉地抓着哥哥的袖子,哥哥则朝他点点头。擦身而过后,安乾镐下意识地目送二人。
衣服上蹭到了淡淡地桃子香,楼道的空气似乎都变清新了,难以忘记的独特气质,搭配礼貌却疏离的表情动作,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衣服包裹住单薄的肩,筋脉从手臂延伸到手腕,最后以清脆响着的串珠和银链收尾。安乾镐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的观察已经细致入微到这个地步了。那天回家后他在电脑桌前坐了许久,嘴里的薄荷糖莫名其妙吃出了桃子味,舌尖的刺激没让他停止幻想,反而生出了某种欲望,他在奇怪的页面停留了良久,最后搜索了双男主。
炎热的天气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此刻安乾镐正站在楼上住户的门前。想起自家阳台惨不忍睹的墙,他按响了门铃。
金主训打开了门。他的视线穿过门帘和遮眼的头发,上下打量了下门外的人,然后问怎么了。
安乾镐说自己是住楼下的,你们阳台在漏水,我的整面墙都毁了,拜托快点解决吧。
这时赵雨凡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说着抱歉。他额发湿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大约是蹲久了,起身时还踉跄了下。他拿毛巾边擦着手边走出来,解释说是水管裂了。
安乾镐嘴比脑子快一步地问,需要帮忙吗?对上二人疑惑的眼神,他又补充了一句,自己修水管有经验的。
随后金主训慢吞吞地开了门,安乾镐这才看清房间的全貌。印象里这两个人已经搬进来一个月了,可客厅里依旧摆放着大大小小未开封的纸箱,门口还有涂掉信息的快递盒,落地窗前放着大型犬的镀锌笼,奇怪的是他到现在为止也没听到过一次狗叫。
金主训注意到了他眼神的方向,然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安乾镐心说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大型犬自己遛自己吧。疑惑还没问出口,就被赵雨凡的声音打断了。
“这边,”他指着脚边的水管,“就是这根漏了。”
安乾镐循着声音走进卫生间,金主训在身后说了句我回房了,就消失了身影,只留下短促的关门声。
水管正簌簌地出水,安乾镐蹲下去仔细看了,这么大的裂口不像是质量问题,反而多了些人为因素。也许是不小心踩坏的?他没多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撕掉了表面泡水的胶带说,这种情况直接贴胶带没用的,得先关闸再慢慢补。
赵雨凡蹲下身用手帮忙捂住,脖子上的项链从衣领里溜出来,银铃吊坠叮当作响,反射了地面上荡漾的水光。
安乾镐默默收回视线,侧身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水闸一般就在这里。拥挤的空间让他只能伸手往里探,摸索着往柜子深处去。赵雨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可最终还是低下头盯着水管一言不发。
摸到了。
安乾镐调整了下姿势方便发力去拧,结果胳膊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哗啦洒了一地。
没等他说抱歉,余光看到内容物时大脑先空白了。
手脚铐、双向扣、捆绑绳、口球、肛塞,不同尺寸的按摩棒和他叫不出名字的情趣用品。
此刻两人都愣住了,捂住水管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水喷出来弄湿了脸。
安乾镐被物理意义上地浇醒了,他盯着同样狼狈的赵雨凡——--水弄湿了衣领,沿着锁骨流进衣服里,白色的T恤透出肤色的皮和粉色的胸,睫毛挂着水珠,连鼻梁上的痣都在发光。赵雨凡咬着唇,想赶紧把一地狼藉收拾好再假装无事发生,可手指碰到按摩棒前端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圈。
勾引,绝对的勾引,安乾镐的心脏快跳出来了。这一幕太熟悉了,总觉得在那天点开的成人网站上看过类似的桥段。还没回想起剧情,演员就已经入戏了。他抓住赵雨凡慌乱的手,贴在耳边说。
哥哥,再装就没意思了,你很寂寞吧。
赵雨凡像触电一样甩开他,想起身却因浸水的地板而脚底打滑。更要命的是他跌坐进了安乾镐的怀里,这种情形下倒更像投怀送抱。对方也没有放过这个良机,竟然直接揽过他的腰,隔着衣服掐捏他的乳肉。
嘴也没停,轻声说着哥哥身上好香肉好软什么的,舌尖侵袭他的耳廓。左边是昨天刚刚清理过的镜子,右边是反光的瓷砖,前面是大开的门,后面是顶着自己的少年人的阳具。他余光扫了一眼镜子,淫靡的画面吓得他双腿发颤。
“至少……嗯…把门关上…”赵雨凡抽着气说。
安乾镐听话地松开了禁锢他的手,让他颤抖着去门边。关上门的瞬间,他又被按住了,脸颊贴着门上用毛玻璃封住的小窗,生理的眼泪顺着缝隙滑落。
金主训听到响动出来查看情况,他站在厕所门外,煞有介事地敲了敲,说哥你没事吧,刚才我听到响声。
安乾镐一手按着赵雨凡的后脑,一手拍了拍他的臀警告他小心回答。赵雨凡咬牙说没事,你进屋干你自己的事去吧,我们这边快结束了。
金主训随后转身走了。安乾镐加重了拍打的力气问,哥,什么叫快结束了,你看不起谁呢。
他扯掉赵雨凡的裤子,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另一只手沿着对方的小腹往上摸,停在胸口,指尖暧昧地划着字。
哥哥,我叫安乾镐,这几个字。他顿了顿,用拇指指腹感受了下赵雨凡硬挺的乳尖,然后说,看来你记住了。
关上门后某个开关似乎彻底打开了,安乾镐不舍得哥哥漂亮的脸贴在门上留下擦伤,所以他架着赵雨凡双手撑在洗手池上,磨着穴口慢慢往里进。赵雨凡低下头藏住表情,但控制不住的湿润出卖了他隐秘的兴奋。他的下巴被安乾镐抬起来,逼着他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哥对着镜子好像更湿了,哦我忘了,”安乾镐瞥了眼地上的情趣用品,“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啊,不过靠这些能吃饱吗?”
说着,他借着爱液直接顶进去,赵雨凡短促又压抑地哼了一下,之后就一直咬紧了牙,再没发出一点声音,只剩下肉的碰撞。
这个方向折腾完后,他又把赵雨凡掀过来正对着自己。赵雨凡看着这个和金主训完全不同风格的弟弟正通红着脸,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家伙一直在硬撑。估计是看了些特殊网站上的“学习资料”,又恰好碰到了模拟卷,这才依葫芦画瓢地套公式,说一些自以为是的浑话。不过他确实很有天分,忽略掉微表情倒也真装得像老手。
赵雨凡突然很想笑。原来这个年纪的人都有着类似的幻想吗?他想起几年前的某个夜晚,那时他错误地同意了荒诞的请求,直到今天也没有想清楚当时为什么会点头。
一番云雨后安乾镐终于停下了。再继续你弟弟要起疑了,他笑着舔舔嘴,说谢谢款待。
已经被看出是在装轻浮。
赵雨凡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时间线。空洞又绝望的眼神大概把安乾镐吓到了,出走的理智在这一刻才突然回归。
安乾镐扶住赵雨凡的肩膀说,哥,我今天冲动了。
你第一天搬过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以为今天是你故意的。
那个,我确实喜欢哥啊,不只是想干这个。
啊啊,总之,之后我会认真追求你的。
赵雨凡看着少年从游刃有余到手足无措,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对方的头。
“你真的喜欢我吗?”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目光仿佛穿过了镜子。
安乾镐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我会向你证明的。”
赵雨凡深吸了一口气。
“好啊,我相信你。”
(二)
金主训盯着安乾镐离开的背影,然后走进洗手间和赵雨凡一起收拾残局。
他把镜子从墙壁上取下,拿出里面的摄影机,在手里随意地调试,脚尖碰了碰地上的水管。
用塑料皮和胶布层层缠紧,然后胶水封层。水流声消失,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刚才上门的只是普通的物业工作人员。
“我就说,他一定会来的。”金主训的眼神停留在摄影机的画面上,漫不经心地说,“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样?要邀请他技术入股吗?”
赵雨凡清理地面的手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
随便你。
一倍速,二倍速,八倍速。
金主训机械地检查着视频,心却越来越烦躁。本来只是突发奇想地想给账号增加些其他的看点,现在要逐帧观摩哥哥和其他男性的做爱视频,莫名其妙翻涌起的失控感,让他感觉正在凌迟自己的心。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他看到赵雨凡开口似乎说了句什么。
忐忑地调回一倍速再倒回去。
“你真的喜欢我吗?”
对啊,那时候,哥也问过同样的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三的金主训抬起手臂,突然觉得手腕青紫色的线条好不顺眼,在他拿起刻刀的时候,赵雨凡推门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发抖,手里的玻璃杯落到地上,玻璃渣划破小腿,想起如果他晚推门一秒,弟弟也会体验同样的痛,他踉跄着上前,抓住金主训的手。
他蹲下说,主训,不要做伤害自己事好吗,要怪就怪我吧,是哥不够聪明,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助你。
金主训放下刻刀,手沿着赵雨凡的脖子往上爬,最后附上了他的左脸,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紧接着,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扯过他的下巴,把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赵雨凡瞳孔收缩了一瞬,好几秒后才意识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对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推开,然后想也没想给了金主训一个耳光。
他已经做好了吵架和说教的准备,可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他看到金主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然后转过头时眼睛闪烁着泪光。
他说,哥,对不起,我可能真的疯了,在学校太痛苦,我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说完,金主训把手伸向了地上的玻璃碎片。赵雨凡回过神来,马上按住他,急切到没控制好力道,让金主训背部砰地撞到床沿,咬牙痛呼了一声。
赵雨凡用额头贴住他的肩膀说,抱歉,主训啊,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是求你不要再吓哥了,我只有你了。
背后的双手把自己摁进怀里,赵雨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主训已经长大了,宽阔的肩膀如今能遮住自己的整片天空,他的身体和心都被紧紧锁住了。
随后他被拽起身,倒在柔软的床榻上,金主训的膝盖穿过他的腿间,让他下身感到一股凉意。
真的都依我吗?金主训眼眸漆黑,看不清情绪。但想起一地的玻璃碎片,赵雨凡咬牙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好弟弟用冰凉的手抓起他的脚腕扛在肩上,偏头伸出舌头舔舐他刚被划伤的腿肚。
在那一瞬间他脊背发凉,每一寸的皮肤都在喊着快点拒绝。但身体里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顺从,否则他负担不起失去的代价。
凉意顺着腰腹爬上来,冰冷又骚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挺了挺身。金主训的唇舌又贴了上来,在他的五官上游走一遍,最后撬开他的牙齿,叫醒了他的每一处感官。
台灯昏暗的光照不足以照亮两个人的脸,赵雨凡也读不懂金主训晦涩的表情。风从半掩的窗吹进来,桌上的习题册沙沙作响,声音唤醒了混沌的大脑,提醒着赵雨凡,也许弟弟只是陷入了青春期的迷茫。
在事情失控的前一秒,他拦住了金主训。
主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我可以理解…学校压力很大,我上学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冲动,但是…
“哥,”金主训打断了他,“我喜欢你。”
与其说表白,这句话的语气更像是宣告,没收了赵雨凡拒绝的权利。紧张和刺痛袭来,他忍不住尖叫出了声,金主训粗暴地用性器把他钉在了床板上,丝毫没有体谅的意思。不过这行为似乎让双方都吃了痛,金主训做了两三次深呼吸,才开始慢慢地抽插。
器官从湿润的甬道挤进去,跟随着胯的起伏冲撞内壁,金主训是胆子最大的新手司机,胡乱打着方向盘在路上横冲直撞,碰倒一万个垃圾桶后抵达终点,然后听到隐忍的呻吟。
赵雨凡的眼睛透过朦胧的雾气看向失控的弟弟,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他。似乎是从高中时期开始,交流越来越少,金主训的校园生活他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学费单上的冰冷数字。
“主训,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问出声。
可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啊。
我以为给了生活费就已经是照顾好你了,可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们的心好远好远。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否是在怪我,缺席了你的成长?
金主训对这个问题无法作答。
班级里的男生把他围堵在小巷里,说要和第一名一起看看新鲜,视频里粗暴的打骂声传来,引发周围一群人的大笑。金主训费力理解着这一切,为什么看上去明明在受委屈的人最后还会笑着感恩。
视频结束,男生们拍拍他的肩膀说,感谢我们带你开眼了吧,number one,如果月考不把答案传给我,我就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是你带头的。
或许从那一天开始,他对“爱”的理解就偏离了原本的航道。
此时,他掐住哥哥的脖子,指尖用劲埋进肉里,听到从喉管里流出来的呜咽声,像委屈的小型犬在质问主人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哥哥。只是某个时刻我突然想感受疼痛的滋味,你把我拦下了。我的痛苦和好奇都无处安放,我想去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和你像小时候一样互诉衷肠。
伤害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啊。我这么做,是因为爱。书本上没有讲过怎么爱人,我面对不会做的大题也要写满了解答再交上去,可是交卷后再也没法修改了,哥哥,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金主训闭上眼,睫毛剪断眼角下的泪,然后他撑着床起身,准备去阳台独自吹风冷静。
身后传来赵雨凡的声音。
赵雨凡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轻轻地说。
穿上鞋吧,主训,地上有玻璃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