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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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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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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羽】爱情的骗子我问你

Summary:

第一次发ao3先致歉一切

Work Text:

帐帘悄然掀开一道缝隙,刘季侧身闪入时带进几缕夜风,吹得案头油灯的火苗猛地一颤。榻上的人闭目躺着,闻声连眼皮都未抬,只将压在锦被外的手腕向内收了收,给他留出一个空位来。

刘季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熟练地解开沾着夜露的外袍搭在屏风上。他赤足踩过铺着兽皮的地面,像一只惯于夜行的老猫,悄无声息爬上榻沿。被窝里已经焐得温热,青年背对着他,墨黑的发乖顺的散在枕上,露出小半截后颈。

他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看准了后颈处松松垮垮的衣领就要下手,只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人捉住了手腕,青年转过身,一双瞳子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刘季被当场抓获,讪笑着打马虎眼:“…少将军好耳力。”项羽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伸手攥住刘季的衣襟,在锦被里捂的温热的躯体上半身直起来,用力将人拽近身侧,却又在最后关头泄了力道,变成某种近乎笨拙的拥抱。

 

“叔父不知道。”项羽的声音闷在刘季肩窝里,那点儿热气好像穿过几层冷硬的布料烫着皮肤,“他若知道……”

“他知道什么?”刘季失笑,手指插进青年发间,“知道他宝贝侄儿半夜偷吃?”这话说得轻佻,可揽在项羽背上的手臂却收得很紧。他能感觉到年轻人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自己的肋骨,有力却并不平稳,像是被什么拂乱了一样。

项羽没接话,只是突然仰头咬上刘季的下唇。这个吻带着血腥气和怒气,像要把什么撕碎吞下去。刘季吃痛地“嘶”了一声,却顺势加深了这个吻。他们在黑暗里无声地角力,牙齿磕碰,呼吸交缠,像两匹互相撕咬又互相舔舐伤口的狼,直到氧气耗尽才分开。

项羽喘着气抵着刘季的额头,眼底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他拇指重重碾过刘季的唇角,那里刚被咬破,渗着血珠。刘季装模作样的“嘶——”一声,在少将军表情迟滞的一瞬间得逞般笑了。他翻身将项羽压在身下,膝盖顶开对方紧绷的大腿,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昏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成某种怪异的景象。

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翻身反制,将刘季死死按进褥子里,虎口卡上着对方咽喉——

“你——!”项羽本要发作,可他看到刘季那张吊儿郎当的脸的瞬间却停住了。身下那人甚至故意仰起脖子,将最脆弱的部位在他手里蹭了蹭。

长久的对视。帐外风声呜咽,帐内呼吸可闻。最终,项羽先败下阵来。他松开手,将脸埋进刘季颈侧,闷闷道:“……流氓。”话虽少,环在刘季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紧得像要勒断骨头。

刘季不再说话。他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在彻底的黑暗里吻上年轻人的眼睛。睫毛扫过唇瓣,痒痒的,带着湿意——不知是谁的汗,或是别的什么。

他们像两株藤蔓般纠缠在一起。这一次没有急躁的撕扯,只是缓慢地、深入地彼此嵌合,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项羽的喘息压抑在喉间,变成破碎的呜咽;刘季的指尖陷进他肩背的肌肉,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在最激烈的时刻,项羽突然咬住刘季的肩膀,含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刘季没有听清他的话。浪潮般的快感吞没了所有言语,他在灭顶的眩晕里抱紧怀中年轻的躯体,像抱住湍流中唯一的浮木。帐外风声更紧了,吹得牛皮大帐猎猎作响,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大梦一场,满室荒唐。

 

激烈的性事过后,项羽往往会放任自己睡过去,刘季听着身边逐渐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感受着腰上箍着的线条流畅而有力的小臂,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散在夜色里,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激起。

梆子声又响了。三更天。

帐外,星子正一颗颗隐没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之后。而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第一缕属于白昼的光,正在无人察觉处悄然孕育。

长夜将尽。

月光碎在江面上,像谁打翻了一匣子银鳞。芦苇荡在夜风里窸窣作响,高而密的苇秆将这片浅滩围成与世隔绝的孤岛。

项羽背对着江面,赤足踩在浸了夜露的卵石上。水波在他脚踝处漾开又退去,带走白日里残留的暑气。他褪了上半身的软甲,只着中衣,衣襟被风吹得贴在胸膛上,勾勒出年轻而饱满的肌肉线条。

刘季靠在几步外一株歪脖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他眯着眼看那背影——项羽正弯腰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绷紧的脊线滚落,没入腰际紧束的革带。月光在那截蜜色腰身上镀了层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弓。

“看够了?”项羽忽然直起身,没回头,声音混在江风里听不真切。

刘季吐出草茎,慢悠悠走过去。卵石硌着脚底,他走得歪歪斜斜,直到靠近了才伸手,指尖刚触到对方后腰,就被一把握住手腕。

那只手很烫,掌心有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项羽转过身来,湿漉漉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眼睛却黑得发亮,像两簇烧尽的炭火,余温尚在。

“急什么。”刘季笑,任由他攥着手腕,另一只手却探过去,慢条斯理地解他腰间的革带扣。铜扣“咔哒”一声弹开,革带松了,中衣的襟口也跟着散开,露出底下紧实的腰腹。

项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松手,反而将刘季的手腕攥得更紧,另一只手却突然扣住刘季的后颈,把人往前带。这个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莽撞,牙齿磕到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刘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没躲,反而迎上去。他的舌尖滑过对方的上颚,感觉到年轻人身体明显一僵,又很快地强迫自己镇定下去。

芦苇在风里弯下腰,苇穗扫过项羽裸露的小腿。他松开刘季的手腕,转而抓住对方衣襟,用力一扯——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刘季被他推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

“小将军今日火气大。”刘季喘着气笑,却并不反抗,任由项羽扯开他本就松垮的衣袍。月光从枝杈间漏下来,在他胸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项羽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上他锁骨。不是调情似的轻啮,是实实在在的啃咬,像野兽标记领地。刘季吃痛地吸气,手指却插进项羽汗湿的发间,既像安抚,又像纵容。

“轻点儿……”他哑着嗓子说,尾音却带着笑意,“明儿还要见人。”

项羽抬起头,嘴唇上沾着血珠——是刘季的。他盯着那点猩红看了片刻,忽然俯身,用舌尖舔去。这个动作做得缓慢而专注,湿热的触感顺着锁骨一路向下,停在胸前某处时,刘季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你自找的。”项羽的声音哑得厉害,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他跪下来——这个动作做得干脆利落,带着某种献祭般的决绝——仰头看刘季时,月光正好落进他眼里,照出一片赤诚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刘季垂眸看他。年轻人跪在卵石滩上,里衣散乱,沾湿的短发凌乱地翘着,仰起的脸上有未干的水痕,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汗。这副模样与白日里那个横槊立马的少将军判若两人,却更让刘季心头那点恶劣的念头蠢蠢欲动。

他伸手,拇指按上项羽的嘴唇,慢慢揉开那点血迹。“想要什么?”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说出来。”

项羽的睫毛颤了颤。他张嘴,含住那根拇指,舌尖绕着指节打转,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季。那眼神太直白,太滚烫,烧得刘季心头那点游刃有余的从容都开始融化。

“…想要你。”项羽松开他的手指,然后伸手去解刘季的裤绳。他的手指在抖,动作却异常坚决,刘季由着他动作,甚至配合地抬了抬腰。当最后一道束缚褪去时,夜风拂过裸露的皮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下一秒,项羽滚烫的掌心贴上来,从大腿内侧一路抚到腰际,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项羽问,声音闷在他小腹处。

“你焐着就不冷。”刘季笑,手指梳理着项羽散乱的长发。他能感觉到年轻人温热的呼吸喷在最敏感的地方,能感觉到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时带着试探的、生涩的急切。

然后项羽低下头去。

刘季猛地抽了口气,后背重重撞上树干。树枝簌簌摇晃,惊起栖息的夜鸟。他仰起头,月光刺得他眯起眼,视线里只有摇晃的树影和破碎的江面。

项羽显然不擅长这个。他的动作笨拙而急切,牙齿偶尔会磕到,带来细微的刺痛。刘季头皮发麻,他扣住项羽的后脑,手指陷进浓密的发间,强忍住想要挺身在他嘴里进出的欲望,只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得了……”在失控的前一刻,刘季哑声说,用力将人拉开。那些污秽的浊物最后被他自己草草射在手心。

项羽被拽得踉跄着起身,嘴唇湿亮,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他还没站稳,就被刘季反过来按在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他闷哼一声,却主动抬起一条腿环上刘季的腰。

“……刘季”项羽咬着他的耳朵,热气混着血腥味钻进耳道,

刘季吻上他湿湿漉漉的鬓角。一手卡上胯骨,另一手略过际绕到他身前去抚上小腹,那里流畅紧致的肌肉收紧又放松。他低声赞叹,然后腰身一沉。

项羽的呼吸骤然断在喉咙里。他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月光顺着喉结滚动的轨迹流淌。刘季没急着动,只是停在那里,感受着内里每一寸细微的痉挛和绞紧。他能看见项羽咬紧的牙关,看见他攥紧的拳头,看见他因为强忍而颤抖的睫毛。

“疼就说。”刘季贴着他耳边道,声音温柔得像情话,动作却缓慢而坚定地开始推进。

“不……”项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指死死抠住树皮,指节泛白。可当刘季顶到某处时,他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刎颈的幼兽般短促的呜咽。

刘季停下来,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放松。”他哄着,手掌顺着脊柱一路向下,抚过紧绷的腰背,停在尾椎处轻轻打转。这是他们多次交合后摸索出的窍门——项羽吃软不吃硬,越是强势越要反抗,反而这样温柔的磋磨能让他卸下防备。

果然,那具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来。项羽松开抠着树皮的手,转而环住刘季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敞开,像某种不加算计的投诚。

刘季开始动起来。起初很慢,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又缓缓退出,像在丈量什么。他能感觉到项羽的呼吸从压抑的抽气逐渐变成急促的喘息,能感觉到环在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能感觉到内里从最初的紧涩变得湿滑滚烫。

芦苇在风里起伏,像轻轻翻涌的浪。江水流淌的声音混着压抑的呻吟,被夜风卷着散开。刘季忽然加快节奏,每一次撞击都又重又深,撞得萧疏的枝叶簌簌摇晃。

项羽的呻吟终于压不住了。他张嘴咬住刘季的肩膀,却不敢用力,只留下湿热的齿痕。眼泪混着汗水滚下来,他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快感,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撞碎了,又被那双有力的手臂重新拼凑起来。

“刘季……”他在失控的间隙里哑声喊,连名带姓,像在确认什么。

“在。”刘季应着,吻去他眼角的泪,“我在这儿。”

这句话像某种咒语,让项羽最后那点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他松开咬着的肩膀,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呜咽,身体在剧烈的痉挛中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刘季被他绞得闷哼一声,也跟着释放出来。滚烫的液体浇灌在最深处,激得项羽又一阵颤抖,脱力地滑下去,被刘季及时捞住腰。

两人从靠着树到坐在卵石滩边上,都喘得厉害。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江水在脚边流淌,带走一些黏腻的痕迹。

许久,项羽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故意的。”

“什么?”刘季装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鬓发。

“慢……那么慢。”项羽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折磨人。”

刘季低笑,胸腔的震动传过去:“不喜欢?”

项羽没回答,只是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这一口没什么力道,倒像某种嗔怪。刘季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出来,凑到他耳边问:“那下次快些?”

“随你。”项羽嘟囔,却把人抱得更紧。

月亮西斜了。江对岸传来隐约的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刘季拍了拍项羽的背:“该回去了。”

“嗯。”项羽应着,却没动。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松开手,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白衣沾了泥污草屑,皱得不成样子,他低头看了看,干脆扯下来扔进江里。素白的布料在水面浮沉片刻,被暗流卷着漂远了。

刘季也站起身,帮他整理散乱的长发,又捡起扔在一边的软甲,拍去灰尘递过去。两人在渐亮的天光里沉默地穿戴,偶尔手指相触,都很快分开。

穿戴整齐后,项羽转身要走,却被刘季拉住手腕。

“等等。”刘季用袖子擦去他唇边一点残留的血迹,又理了理他鬓角散落的发丝,“好了。”

项羽看着他,眼神在晨光里变得复杂。他忽然抬手,拇指抚过刘季锁骨上那个新鲜的牙印,用力按了按。

“留个记号。”他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芦苇丛。

刘季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摇曳的苇秆深处,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江风和鸟鸣吞没。

锁骨上的咬痕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那处,忽然笑起来。

晨光彻底漫过江面时,刘季才慢悠悠地往回走。卵石滩上只留下几处凌乱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涨潮的江水抹去。

芦苇还在风里摇着,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灵堂的柏木气味很重,混着未散尽的药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白幡垂落,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跪在灵前的人影拉长又揉碎。

项羽已经跪了整整一日。铠甲未卸,肩头的孝布刺眼地白,衬得他脸色越发青灰。前来吊唁的人来了又走,劝慰的话说了又说,他只是挺直脊背,一动不动,石像般矗立在那里。

三更梆子响过,最后几个守夜的亲兵也被范增挥退。亚父临走前看了项羽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着掩上门。灵堂里只剩下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刘季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手里提着食盒,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绕过层层白幡,他在项羽身后三步处停住,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荡出回音

“吃点东西,嗯?”

项羽没动。

刘季把食盒放在蒲团边,撩起衣摆在他身侧跪下。他没看灵牌,只看项羽的侧脸——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睛盯着跳跃的烛火,瞳孔深处却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映进去。

“你叔父,”刘季缓缓说,“最见不得你这副样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紧绷的皮囊。项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仍不说话,嘴唇抿成苍白的直线。

刘季伸出手,指尖将要触到那截后颈时又停住。他转而提起食盒,取出还温着的粥,舀一勺递到项羽唇边:“张嘴。”

这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项羽终于转动眼珠,视线落在那勺粥上,又移到刘季脸上。烛光在他眼里跳动,照出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茫然的无措。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

刘季的手很稳,勺子又往前送了送,抵住干裂的下唇。温热的米香飘散开来,不知怎的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项羽终于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他吞咽得很慢,喉结每一次滚动都显得艰难。粥水顺着嘴角淌下一点,刘季用拇指擦去,指腹擦过冰冷的脸颊,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颤抖。

半碗粥见底时,项羽偏开了头。

刘季不再勉强,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掉塞子,清苦的药草味散开,他蘸了些乳白色的药膏,伸手去解项羽肩甲的系带。

这次项羽有了反应。他猛地抓住刘季的手腕,力气大得骇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做什么?”

“上药。”刘季任他抓着,声音平静,“……光顾着给你叔父守灵,自己身上的伤就忘了疼了是吧?”

四目相对。烛火在项羽眼中烧成一团混乱的光,他的手也在抖,却迟迟没有松开。

刘季迎着他的目光,另一只手覆上他手背,一点点、不容拒绝地将那只紧攥的手指掰开。铠甲系带散开,厚重的铁甲滑落,砸在蒲团上发出闷响。中衣的肩头果然洇开一片暗红,布料和伤口已经黏在一起了。

“忍着点。”刘季说着,小心翼翼掀开布料。破皮处已经红肿,边缘结了薄薄的血痂,被硬生生扯开时,项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药膏敷上去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刘季放轻动作,指尖打着圈将药揉开,感觉到掌下的肌肉从僵硬到微微放松,再到无法控制地轻颤。

“疼就喊出来。”刘季低声道,“这里没别人。”

项羽没喊。他把额头抵在刘季肩头,呼吸粗重,热气透过单薄衣料烫着皮肤。药膏的清苦味里,刘季闻到了某种咸涩、腥甜的气味。

上完药,刘季没有退开。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臂环过项羽的肩膀,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了伤的猛兽。这个动作似乎有些逾矩,可项羽没有推开他。

他反而往那个怀抱深处埋了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某种决堤的信号。刘季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被某种滚烫的、无声的液体迅速泅湿了一片——项羽的呼吸变成了破碎的抽气,压抑在胸腔里,闷得像濒死的兽鸣。

“哭吧。”刘季贴着他耳廓说,声音轻得能被风吹散,“这里没人听见。”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项羽猛地攥住刘季后背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喉咙里终于溢出第一声呜咽——嘶哑的、不成调的,像从血肉深处撕扯出来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嚎啕。

刘季抱紧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崩溃。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白幡上,扭曲成两个纠缠的、分不清彼此的轮廓。风卷着纸钱灰烬在灵堂里盘旋,像无数灰白色的蝶,绕着长明灯不肯离去。

哭了不知多久,抽噎渐渐平息,只剩下无法抑制的颤抖。项羽抬起头时,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他茫然地看着刘季,像刚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不知今夕何夕。

刘季用袖子擦他的脸,动作笨拙却认真,擦过湿漉漉的眼角、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刘季。”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叔父走前……”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我提防你。”

刘季笑了,笑容在跳跃的烛光里显得模糊不清:“那少将军意下如何?”

项羽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动作——他凑上去,吻住了刘季的嘴唇。

他吻的毫无章法,只是笨拙地磨蹭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刘季在短暂的错愕后回应了他,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拉长,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

项羽忽然发力,将刘季推倒在蒲团上。身下是冰冷的砖石,白幡在头顶摇曳,灵牌在供桌上沉默,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项羽撑在他上方,声音嘶哑。

“知道。”刘季平静地回视他,“你叔父灵前。”

“那你还……”

“我若不在这儿,”刘季打断他,手指抚上他潮湿的脸颊,“今晚谁会陪你哭这一场?”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长久的对视过后,项羽突然极慢极缓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刘季肩颈处。

“别走。”他说,声音闷在衣料里。

“不走。”刘季环住他,“我陪你。”

后半夜,风停了。烛火燃到尽头,一根接一根熄灭,只剩下长明灯幽微的光。

窗外的天色,正从最深的墨黑里,一点点透出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