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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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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7
Words:
8,87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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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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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季乔】苦夏

Work Text:

低纬的热带草原常年炎热,尽管室内打着冷气但聚光灯仍持续散发着光热,好在乔殊虽然不喜但可以高效率地完成工作。

“OK,收工——乔老师辛苦!”

落座休息室化妆台前,助理从一边递过来水杯和小风扇,乔殊接过来小口啜饮着,一面安静地等助理为自己沾去汗珠,一面听经纪人总结并安排后面的行程。

“这几天拍摄状态都很不错,棚拍到今天就结束了。之前提到过的外景拍摄形式最终确定了,品牌方想呈现人与自然的主题,这次邀请了有经验的野生动物摄影师在草原开展拍摄。到时候可能让你抱个驯养了的狐狸之类的,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可能还会和野生动物同框——听说这个摄影团队能和猎豹近距离接触——小乔你应该不怕吧,之前看你对这方面还挺感兴趣的……”

许是几天的高强度工作累着了,乔殊有些发懵,脑袋在耳朵铺捉到“野生动物摄影师”几个字的时候变得昏昏沉沉,只胡乱点点头,不作声。

直到几天后从飞机辗转到保姆车上又历经长途跋涉,打开车门才真正发觉与扑面而来的燥热的风一齐的,是一位再熟悉不过的笑眯眯的人时,乔殊终于回过神来,率先伸出手举着嘴角笑笑:

“好久不见,季少一。”

那人脸色却僵了一瞬,旋即又轻轻笑开来,干燥温热的掌心贴合上乔殊的,关节处的茧擦过乔殊的皮肤,带来轻微的痒意。

“今天的殊殊子这么好说话?”

不动声色的试探。

有些不加掩饰地明目张胆,显然是特地做给乔殊看的,于是他挑挑眉,下巴轻轻扬起笑得颇为矜贵:

“嗯。”

拍摄地在草原的边际,其实离城市已然很远,后半个车程早便只有空旷的公路和稀疏的树林、疯长的杂草。好在品牌方不差钱,新品系列都斥重金宣传,给特邀模特又是安排了豪华房车,又是搭建了一室一厅的休息帐篷——也是现在一行人商议方案的会客室。

乔殊寻了个单人沙发窝进去,然后静静听孟姐和摄影团队沟通,偶尔点头微笑陈述两句,更偶尔地朝对角方向的季少一看去一眼。

直到所有事宜说定了,人都呼啦啦散去,乔殊才收起嘴角的弧度,阖眼想小憩一会儿,梦里却是纷纷杂杂一片混乱——昏暗闪烁的灯光与纠缠的烟雾酒气、出租屋天花板裸露出电线的白炽灯和墙角的霉斑、透过窗棂洒入室内的阳光热浪和简易摄影设备晃眼的闪光灯,伴随着曾经在街头巷尾、台前幕后、床上床下听到过的数以万计的一句句“殊殊子”和如今早已模糊不清的呢喃耳语,贯穿乔殊的脑海,直到被刻意掩藏的记忆如同泡了水的海绵宝宝越长越大,五彩斑斓得将要溢出来时——

乔殊才猛然惊醒!

耳边似乎还真真切切地萦绕着一句他的昵称,但是一睁眼却好像什么也记不清了。前额鬓角的黑发已经被汗湿了,乔殊从助理留下的小包里翻出手帕,揩着汗一边慢吞吞地琢磨:“有多久没有梦到过季少一了?”

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个简短的回答,然而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一丝恐慌才攫住心头,他才惊觉这个答案确实很短,短到两个字就足以答复:七年。不是天、不是周、不是月……而是该以年为单位了。

心脏还在怦怦地昭示其存在感,也不知是为了方才久违的梦还是这场出乎意料的久别重逢。

乔殊不太想深究,于是打开手机回复讯息。

朋友们知道他最近很忙且有时差,基本只偶尔来信一两条,只有夏予扬例外——但是乔殊现在不是很有心情回复他的语音矩阵。一是他这信息轰炸的做派实在和某人雷同,二是……当初他也是曾经的知情者之一。

长吐一口气,乔殊打开孟姐的对话框,赫然又是有关某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孟姐:晚饭放你房车上了记得吃]

[孟姐:以及,你和季少一认识?什么情况,要不要姐帮忙协商一下?]

乔殊勾了勾嘴角,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屏幕,思索良久最后也只是谢过好意。

[ny5:认识。没关系,照常拍摄就好,不麻烦品牌方了,这次拍摄机会也挺难得的。]

回复完就把手机一丢,站起来烦躁地绕了两圈,乔殊决定推门出去散散心——

言出法随了,此人真是阴魂不散。

夜间气温降低,但季少一还是白日里那一身,蹲在他帐篷门口,乔殊看过去时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身形也淹没在草原的晚风里,只有夹在指间的烟头冒出的零星火光划过微微颤动的发梢。

乔殊依旧没有出声,沉默地走过去站到季少一跟前。这回可以定罪此人是故意视而不见了,分明第一时间想抬起头看向来人,却又在眼神接触之前就飞速地撇开,如同他这些年的每一次与野生动物的接触一般。

可这反而激怒了乔殊,他冷笑一声,俯身掐着季少一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住他。然后乜了一眼他指间的香烟,鞋尖轻轻踹了一脚,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车走去。

季少一这才如梦初醒,摁灭了本就没上嘴的烟头塞进兜里的垃圾袋,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于是视线里瘦削的身影几乎要氤氲在潮湿的黑夜里。季少一愣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模糊的视线并不全然是自己眼底的水雾,黑压压的云层显然预示着一场雷阵雨的降临。

此时的草原仍处于湿季,多有短时雷雨。然而地面上望去只有零星的稀树和无边无际的草原,于是雨往往就这样无遮无拦地垂直降落。

季少一来到这片草原已经经年,早便学会了迅速不慌乱地保护好摄影器材和自己,却在这个暴雨将至的时分,蓦然回想多年前在南方走过的林荫路,尽管已经听见骤雨拍击地面的力度,但伞面上却仍只有零星的敲击,顺着伞骨滑落在眼前。

——直到阵雨来去匆匆,阳光复又炙烤柏油路面,树下的积水坑里还在连绵不绝地泛着涟漪。

如同经年之后他才从麻醉中清醒一般,为久无绝期的分别而感到痛楚。

乔殊已经上车打开了餐盒,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寡淡到没有任何料汁的蔬菜沙拉,一边抬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车门外来回踱步的人。

他车门都是虚掩着的,但这人愣是不敢上前一步。

直到一道银亮色的闪电和乍响的惊雷才把他惊醒,气急败坏地开了车门把人一把拽上车:“你是不是傻的,季少一?多有名的大摄影师了,要下雨了还看不出来?就那么在外面傻站着?”

被蛮力拽上车还不小心磕碰了一下的人却没来由地笑起来,顺着乔殊还搭着他小臂上的手,把人一把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紧紧的。

不知道就这样相拥多久。

乔殊掐了一把他的腰,上身后仰一点,湛蓝的眼睛仍亮晶晶地望着季少一,压低的声音里已然盈溢出情欲:

“地方小,分开洗澡。”

季少一草草吹干头发,坐在床沿上盯着单薄的卫生间槅门任凭思绪漫游。分开近十年,他自觉早已记不清乔殊的神情体态。

他曾经在白天黑夜里注视着他公开的近照。美妆品牌钟情于他一双碧眼,珠宝品牌的镜头则落在与宝玉石一同熠熠生辉的肩颈和手腕,高定系列更是把紧实的身形勾勒描摹,偶尔还为了拍摄解开前襟乃至上身都不着寸缕……但是只有他知道、曾经只有他知道,向来不喜公开个人生活的高冷小猫私底下是怎样一副勾人的情态。

团队里欧美人居多,聊天时经常荤素不忌,开始时还会在他对着乔殊的照片想入非非时调侃一二,久而久之似乎觉察出这人不言而喻的特殊地位,于是都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

季少一在此之前都无比确信自己始终记着乔殊的每一个小癖好,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刻画出他的一颦一笑。然而直至此刻他才醍醐灌顶一般惊觉这些陈年旧事或许早便不值一提,乔殊大抵早便有了新的习惯,譬如出差时不再带着游戏机消磨时光,譬如惯用的洗漱用品换了牌子,又譬如他其实已经习惯没有“季少一”的存在……

乔殊擦着头发出门时看到的便是季少一垂着脑袋的模样,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扯了扯本就系得松垮的浴袍,索性干脆解开系带,一猫腰钻进季少一的怀里,仰头便吻住他的唇。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季少一错愕得猝不及防,几乎是在乔殊跨坐在他腿上的同时就起了反应,脑袋热得发涨,嘴上已经坦诚无比地撬开乔殊的齿关,直接甚至粗蛮地吮吸着他的唇舌。

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乔殊已经被吻得有些头晕目眩了,季少一却在手掌抚上他头发时停住了。

乔殊感觉到唇瓣被轻轻啄吻,又被有些粗粝的指腹擦过,迷茫地张开眼。

“……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季少一的嗓音显然有些干涩,大抵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忍住喷薄的欲望。乔殊眨眨眼,不言,却温顺地将头倚靠在季少一肩头,等待他同十年前一样为自己吹干发根的水珠。

好像时间从未流逝那样。

然而这对于箭在弦上的人来说终归有些难捱,乔殊低头兀自在季少一肩颈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吻痕咬痕,腰臀小幅度地轻轻扭动,有意无意蹭过季少一早就硬得发烫的性器。

一会儿还是先用骑乘位好了……

乔殊思忖着。

季少一的指腹似乎比起十年前粗糙好多,在他没有参与的时光里悄悄长出好多茧子,摩挲过头皮时痒痒的。是长年来举着相机留下的,还是他在世界上某个地方为了追随一只猎豹、靠近一群羚羊时的烙下的痕迹?

他有再受过伤吗?

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他长久以来回避的问题,然而思绪等不及进一步发散、深入,就被顺着后脑、脖颈、脊椎一路向下的触感所打断。季少一的指尖和掌心被吹风机染上了热意,滑过他皮肤时的温度却更要灼热千百万倍,似乎都要将他灼伤。

乔殊扯开季少一身上已经松垮的浴袍,瞧见他下身的内裤时没忍住笑笑:“自己带来的?早就居心叵测啊大摄影师……不过我就说怎么反应不大,还以为你不行了呢……”

身下的人喘着粗气,在乔殊一只手圈住他性器时也只是用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盯住他的眼睛。纵使如此乔殊还是读懂了他眼底翻涌的——情欲、思念、渴望、痛苦、甜蜜、疯狂……如同成千上万的蝴蝶扑腾着翅膀要从身体里爆发而出。乔殊太熟悉了,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简直如出一辙。

与季少一截然不同的依旧白净细腻的手抚过他的眼睛,季少一顺从地阖上眼,期冀着一个亲吻落在眼睫。

没有。

乔殊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随即后悔,或许只是嫌弃自己的眼神太沉重,或许不想透过他的眼睛看见过去的什么,又或许真的隔着手指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赠予了他一个吻。

他无从得知。

只是在被重新允许睁眼时试图敛去在此刻显得冗杂的情绪,顺着肩上从乔殊指尖传来的轻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向后倚在靠枕上,乖乖等着乔殊下一步动作。

从这个角度看美人简直别有风味。可以瞧见乔殊低垂的眼睫和哪怕低头看着下面也没有挤出双下巴的下颌,浴袍从肩头滑落挂在胳膊弯处,沁出的汗珠会滴落在锁骨又滑过胸前和平坦柔软的小腹,分开双腿甚至掰开臀缝来努力纳入自己的阴茎……天真直率而又放浪色情。

但是现在的乔殊瘦削得叫季少一心疼不已。

其实自从签约公司、正式进入模特圈子起乔殊就一直可以保持身材,更遑论因为那组照片走红而正式踏上国际舞台后的严苛标准。

曾经季少一喜欢掐着他的腰顶弄,在乔殊体力不支动作减缓的时候,偶尔恶趣味地在他还没坐到底的时候——招惹来他的娇喘和嗔怒,拧着眉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胸膛,真气急了也只是狠狠拧一把或者干脆咬他一口。

所以当他下意识搂上乔殊的腰时,乔殊大概也想起了什么,却只丢下一句平淡的“明天拍摄,别留下痕迹”然后埋头继续吞吃他的阴茎,随着季少一团起他薄薄的乳肉又曲起手指拨弄乳头。

是太久没有这样取悦自己?乔殊分明已经努力深呼吸放松自己,但好些时间过去了才将将吞进小半,甚至随着他轻微的起伏那根东西还在涨得更加硬挺粗大,像炙热的烙铁锲入体内,整个身体都被烫得泛起潮红,沁出一层薄汗。

“……嗯、哈啊……唔!”

乔殊先前始终抿着唇,此时却已然忍不住了,一面因被粗大性器的贯入而疼痛,一面又陷入情欲和满溢的复杂情绪而变得异常敏感,胸前还被季少一以轻柔的动作抚弄着,一个接一个的轻吻勾得他断断续续地哼哼着喘息。

季少一也在喘息,粗重的呼吸和热气打在乔殊的皮肤上,尽管还有小半性器露在外面,却已经被里面的层层穴肉裹得欲火焚身,忍住了才没缴械投降。

“殊殊子,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都不年轻了啊……”

乔殊白他一眼,却不甘心地咬咬牙打算来个痛快,动作顿了顿深呼吸,小臂搭上季少一的肩颈,微微弓起身子将腿分得更开。

他一动作季少一就猜到了意图,被脑海里香艳的记忆刺激得说不出话来,屏住呼吸等待乔殊的下一步。

“啊!……”

坐到底的时候乔殊眼前几乎要出现一道白光,被完全地撑开、填满,平坦的小腹都隐约凸起,甚至无需费劲就轻易地顶到了敏感点,快感密密麻麻地侵占了大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肏射了,精液溅射在自己的胸口又滑落,蜿蜒出淫靡的痕迹。

有一两滴落在乔殊下巴,被季少一轻轻揩去,送到自己嘴边。

乔殊就这样乖乖发愣,看着季少一伸出舌头卷走白浊,反映半晌才被撩红了脸颊,闭上眼偏头吻上季少一的嘴唇。

“季少一……”

含混不清的呼唤。

“嗯。”

含混不清的回应。

“季少一。”

“嗯。”

“……季少一季少一季少一。”

“我在。”

他闭着眼,看不见季少一的神色,却知道他一定懂自己的颤抖。眼眶发热,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渗出,又被轻柔的啄吻揩去。

他睁开眼,蓝色的眼瞳还蒙着水雾,不躲闪地,与季少一长久地对视。

相顾无言。

“我来吧?”季少一又在舔吻他的耳廓。

“不要。”乔殊摇摇头,抽走季少一背后的靠枕,手掌推着他的胸脯把人按倒在床上,“我来肏你。”

显然乔殊是个敬业至极的模特,平日里大概没少健身,这会儿缓过来了又如同年轻时的模样——甚至更辣——一手攀在季少一肩上一手撑住他的腹肌,腰臀快速地上下摆动着。

上下抽插的幅度很大,几乎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润滑液混着肠液精液被臀肉拍打成白沫,在乔殊腿间和季少一下腹淌了个遍。许是故意的,乔殊每每坐下时上身贴近季少一,挺立的乳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季少一皮肤,偏偏他甚至不敢多用点力留下什么红痕,只能顺着乔殊抽动的频率向上挺起腰腹,要把人贯穿一样狠狠肏进去。

是了,再怎么健身乔殊也比不过长居野外扛着相机和枪支追踪狮群的季少一,到后来整个人被顶弄得如同在狂风大浪中颠簸的船,被动地接纳着始终硬挺粗大的阴茎,意识都渐渐模糊,被肏得呜咽着说不出话,只有连连的娇喘和蜷缩的指尖昭示着他满溢的快感。

直到经过默许后季少一悉数射进他的体内,又随之再一次干性高潮后才缩在季少一怀里,他才逐渐意识回笼。

季少一从前就爱极了乔殊在床上的模样,平时总是猫儿似的懒洋洋,但跨坐在他腰腹上吞吃阴茎的样子又极具野性的力量和美感——像只矫健优美的猎豹。

他们从来都毫不掩饰各自在床笫上的控制欲,每每上床都恨不得把对方拆吃入腹,直率、狂放、乃至粗暴,如同野兽交媾一般袒露最原始的欲望。从他们刚看对眼起便是如此。

彼时两人都尚且籍籍无名。

那是乔殊第一次接触模特行业,仗着一张好脸蛋和少年时缺乏营养造成的单薄身形,拍完第一组照后就幸运地陆续收到大大小小的邀约——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攥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为自己攒钱。

相遇是在七月的海边。

约拍正赶上当地“蓝眼泪”的尾期,结束工作后的夜晚乔殊打着手电晃荡到沙滩上。和家乡的夏天截然不同。尽管这里的白天同样阳光刺眼,直辣辣地平铺在海岛,晒过每一个角落,但甫一入夜,陆温骤降,潮热的空气被陆风扰动,把乔殊半长的发丝扬起又落下。

他甚至被风吹得有些许的头晕目眩,颓然地叹气心道要是受不了就放弃看蓝眼泪好了,然而左思右想还是好奇心居上风,寻了处近岸的礁石坐下。

约莫从十一点多海滩上渐渐有人群聚集,可惜阵阵海浪拍打中依然不见点点荧光。乔殊有些困倦,一边寻思着干脆眯一会儿,一边就这样头一点一点地意识混沌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或许十来分钟又或许半个钟头,乔殊再睁眼时是被骚动的人群唤醒的。迷迷糊糊间不知何时把手电摁灭了,他揉揉眼睛转头望向不远处一片荧光蓝,却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晃了眼——

快门声和闪光灯一齐落下,相机移开是一双亮晶晶的狐狸眼,拍照的人仿佛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按下了快门,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趁人还愣神时小跑过来:“不好意思啊小帅哥,刚刚真的太美了下意识就拍了下来……哦对,我给你看看照片怎么样?我学摄影的,保证把你拍得可好看了!”还拍拍胸脯。

乔殊睨了他一眼。笑得傻兮兮的。还像个骗子。

然而这么腹诽着,却倾身向前,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两下,乔殊并不怎么懂摄影技巧,但没来由地觉得这几张抓拍不输这些日子里合作过的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他点点头认可道:“不错,很好看。”

“是拍得好看,还是人好看?”狐狸眼笑眯眯的。

乔殊眯起眼睛,估摸着距离跳下礁石,也不知是真的没站稳还是故意的,手一把扶在那人胸腹上,起身后冲他笑笑:“是真的下意识拍了照,还是故意来搭讪的?”

然后有学有样地盯着他。可惜周遭一片黑暗,看不清这人耳尖是不是染上绯红。

“……那认识一下呗,小帅哥?我叫季少一,加个微信吗?”

他也不辩解了,尴尬一瞬就这样顺势缠上去,直至那晚步入凌晨乔殊拖着个小尾巴踱回酒店的最后一刻,摇了摇手机冲他点点头说“通过了”。良久,季少一才缓慢收起上扬了一整夜的嘴角,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在酒店门厅呆立良久。

在离岸三小时航程的海岛上,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季少一其实不怎么拍人像,那晚过后却着急忙慌地练习技术,几个月来一边坚持不懈地早午晚安线上打卡,一边暗戳戳地打听乔殊的所在地和拍摄行程,给各种工作室递作品集。

然而他们似乎比想象的更有缘。

季少一在吧台瞥见门口进来那道身影时,几乎是不可置信的。喉结滚了滚,季少一没多犹豫,带着还没喝几口酒液的玻璃杯,三两下挤到乔殊身前,另一手还顺手从花瓶里抽了一支玫瑰,轻佻风流地眨眨眼:“好久不见,真巧啊,殊殊子~”

乔殊莞尔,凑近他的耳边:“不巧,我跟踪你来的。”他接过玫瑰又拿过季少一手里的纯饮啜了一口,被濡湿的嘴唇又轻轻弯起,解释道:“你发过几次朋友圈。”

所以我来碰碰运气。

乔殊平日在首都念书,空闲时就接单继续模特副业。这回也是接了工作来的,连月几乎不间断的要约和合同,以及放出图后带来的好评,给他送来了这个大单子。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也因为甲方定下的地点就在季少一所在的城市。

他低头嗅嗅那朵草率却艳丽非常的玫瑰,抬眼望进季少一的眸子。

相恋的人只需一个眼神交汇。

好在已经提前结账,季少一被他三两下撩得心猿意马,随意搁下杯子牵着人就往外寻酒店。乔殊毫不反抗地任他带着,指尖还是不是在他手心里画着圈。火上浇油。

附近的酒店早就见怪不怪,只是前台见是两个帅哥多看了两眼——然后好心地免费升级成情侣套房。

俩人一开门被粉色的内饰震惊到了,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房门一掩,季少一把人抵在门板上,侧头拉近距离,暧昧的氛围轻而易举地又在两人周身流动。

许是那杯酒的功劳,乔殊刻意顺从地被撬开牙关时只觉得威士忌的香气陡然变得浓烈,又想起自己约莫早就沾染上酒气,这般看来倒好像两人本就有着同样的气息,本就该这样零距离、负距离地接触。

季少一吻得很急色,全凭本能和欲望支配自己的身体,直接又粗暴地舔舐过他的牙龈上颚,缠着乔殊唇舌交缠。

乔殊整个口腔被他打开,一边承受着疾风暴雨一般的热吻,一边被掀开衣摆抚弄着后腰和脊背,身子都因情动而柔软,只能在季少一身上借力,仰着头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

偏生季少一馋得太狠,还时不时被乔殊有意无意发来的照片勾引得饥渴难耐,没想到肖想许久美人竟特地趁着假期主动来找自己……尽管一手护着他后脑勺一手搂着脊背,但那幅像是要把人肏到求饶的狠劲几乎把乔殊吓到泛起丝丝悔意。

吻痕从嘴角一路蜿蜒向下,双腿不知何时被打开,季少一还坏心眼地屈膝,随着亲吻舔舐的力道一下一下顶弄着。

乔殊已然被他逗弄得嘤咛出声,季少一却在解开他腰带时停了手。乔殊感觉到了,茫然地睁开眼望着他。

眨眨眼,旋即笑开了:“我衣服口袋里有润滑油和……”

话音未落唇就又被一个吻堵上。季少一干脆利落地把人剥光了压到床上,贴着后背箍紧他的细腰。

“殊殊子,我们谈恋爱吧?”

问句的形式,出口却毫不怀疑其回答。季少一捕捉到乔殊那一声含混不清的“好”,带着满手的润滑液探入他的后穴。

他扩张得很温柔,在穴口周围轻拢慢捻地按压着试探,指尖浅浅地探入又抽出,若即若离的架势反而一点点地勾引出身下的人更热烈的欲望,直到情欲累积到小小的顶峰、乔殊忍不住下意识地翕合收缩着后穴时,季少一才果断直接地伸进一根手指。

乔殊再怎么大胆色情地带着工具来找暧昧对象也终究对情事十分陌生,一面对体内的异物感难以适应,一面又为此而兴奋着,新鲜感与爱欲盈溢。

季少一也是张白纸。还是面对刚成年不久的小美人男友,一面感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狠狠肏到乔殊合不拢腿下不了床,一面又怜惜他生怕让人感到一点儿疼痛和不适。只是他还在慢慢扩张到三指、用手指在乔殊的甬道里分分合合,温柔地在他敏感点附近打着圈地碾转,乔殊却在适应以后主动摆着腰臀贴上他的胯部。

“进来……”

季少一感受到乔殊在一下一下地收缩着穴肉。

“肏我。”

于是他依言,硬得发烫的阴茎李剑一般几乎要破开乔殊的身体,后入的姿势似乎都能让他连着睾丸都肏进去。

“痛就咬我。”季少一手指依旧玩弄着乔殊的舌头,瞥见他微蹙的眉尖,尽管对这神情喜欢得紧……但终归不忍。

乔殊闻言只吮吸了下他的指肚。

——直到被肏射了好几次,又被内射了满肚子的精液,整个人都快跪不住、只能靠着季少一横在腰间的手臂来保持自己不完全趴倒在床上,乔殊也只在季少一时轻咬了他的指尖,在指腹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齿痕。

第一次在爱与欲中抵死缠绵,初尝禁果的少年人兴奋异常,季少一抱着乔殊去浴室清理干净,刚擦干身体躺回床上,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又轻而易举地点燃火花。

方才多是季少一帮着清理的,乔殊恢复了点体力,凑上前吻下他的唇又翻身骑在季少一身上。赤裸的躯体相触,分开的双腿让臀缝大敞,季少一几乎在贴上他的臀瓣时立刻又硬了,阴茎直戳着他的穴口。

直到把人体内都灌满自己的精液,身上挂满干涸的精斑和斑驳密布的吻痕,直到窗外传来不知名的鸟类的啁啾,季少一才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乔殊草草清理完又相拥而眠。

一如此后的许许多多个夜晚。

然而十年后草原的夜晚没有城市的灯火和或许依旧喧闹的夜市,只有在两人事后相互依偎时依然猛烈的暴雨,以强劲的力度锤击大地,在房车上敲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乔殊关了灯。尽管月光被乌云敛去,但此刻他靠在季少一怀里。

他手指一下一下卷着他的头发。

“季少一,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低而轻柔,“你拍到了吗?”

他的指代含混不清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我看到了。”

我曾见过千番日出和日落将大地上的森林与高山镀上一层蜂色光泽,在海面上升落,似五彩云团里穿梭的一颗血橙,出没不止在那浩瀚汪洋间。我见过千般明月,满月好似金币,冬日寒月白如冰屑,新月宛如雏天鹅的绒毛。我曾见过大海静谧如画,色似绸缎,蓝如翠羽,透犹玻璃,漆黑泛褶出泡沫,汹涌得沉重又狠恶。

我曾感受过风:凛冽自南极而来,刺骨哀嚎,仿佛迷途孩童;风,温柔和煦如爱人的呼吸;风,承载着盐与海藻湮灭的咸涩;风,充盈着森林土壤的气息,温润肥沃,芬芳自百万花朵;狂风蹈海好似发了酵起了沫,或是风驱着水波拍岸,猫咪轻扑一般。

我曾知悉寂静:那在一眼新井里的寂静,冷冽且夹着泥土气息的寂静;深邃洞穴中的静默冷酷决绝;酷热迷离正午寂静,万物被当空烈日催眠平息而至寂静;寂静,当天籁终了时。

我曾听夏日蝉嘶,那声声如芒刺骨;我曾听树蛙齐鸣,复杂严谨如一首巴赫,翠绿萤火虫为之燃起百万点亮光,;我听过啄羊鹦鹉掠过灰色冰川飞往大海的哀鸣,恍如年迈者兀自苦叹;我听过交配的雄性海狗对它们光泽柔滑的雌性伴侣鸣唱,有如街头小贩嘶哑叫卖;响尾蛇清脆明快的断奏曲般的警告声,蝙蝠群蛛网般密集的尖声吱叫,赤鹿在及膝的紫色石楠花中铜铃般的嚎叫。我听过狼群对着冬日的寒月长嚎,红吼猴颤动林木的嘶吼,和成百条色彩斑斓的岩礁鱼发出的呜咽咕哝。

我见过雀鸟闪耀着欧泊石的光泽,环绕着开满猩红色的繁花之树,盘旋如陀螺;我见过飞鱼,水银一般掠过泛着蓝色波浪的海面,银色的尾鳍在水波上划过一道道银光;我见过成群归巢的篦鹭,像一条火红的绸缎划过天空;我见过乌黑如焦油的鲸群,浮于蓝如矢车菊的大海,随着呼吸喷出宫殿般的水雾柱;我见过破茧的新蝶,在阳光下颤抖着舒展翅膀;我见过猛虎,鲜如火焰,在茂盛的长草深处缠绵;我曾被一只盛怒的乌鸦空袭,乌黑油亮好似魔鬼的爪牙;我曾躺于温如牛奶、软如丝绸的海水中,围绕着我的是一群嬉戏的海豚……[1]

乔殊就这样靠着季少一听他讲述,侧过头便看见他眉飞色舞的神情,耳边是因此而兴奋有力的心跳声。

他手里还捏着季少一从外套里翻出来给他展示的几张相片。好像有些太过用力了,或许会在白鲸光滑的背脊上盖上他的指纹。

乔殊终于好似长舒一口气:“季少一,你现在很幸福。”

他本义其实就只是字面意思,因为看着他飞扬的眉尾而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季少一滔滔不绝的声音却如录像带卡了壳,喉咙滚了滚,一下子感到没来由的心慌,只会磕磕巴巴地嗫嚅:

“……没有。”

他想说,其实自从离开你之后我就不再完整,但是看着乔殊温和淡然的眼神却怎么嗫嚅也说不出口。

于是只一遍遍重复着“没有”“不是的”,把头埋在乔殊的颈间来回地蹭。

暴雨停歇后是皎洁灿烂的明月。

 

[1] All This I Did Without You,1978年英国动物学家Gerald Durrell写给未婚妻Lee McGeorge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