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家里静悄悄的，她没告诉爸爸她今天回来。
把行李箱摊开，带回的东西一件件归置，衣服都挂进衣柜里。为了给冬天的厚外套腾位置，琴叶盘算着取下挂着的几件来叠好。
视线扫到角落里。
这件好久没穿过了……
那是她十几岁时爱穿的一件。
突然想到什么，琴叶摸进口袋里。
果然摸到了冰凉的硬物，圆圆扁扁的一枚硬币——
“一个硬币就能换一个愿望吗？”
童磨不会摧毁小孩子的美好世界，尽管他自己是不信这一套没错。
“其实不是噢宝宝……”
他捏捏琴叶的小手，确认这个脸上写满期待的宝宝依旧温暖，“硬币和愿望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小小的琴叶在爸爸怀里左右看看：“那为什么大家都用硬币许愿呀？”
“嗯……人们把它，”仪式感什么的，小孩子不好理解吧，“用来认真地希望某事发生。”
那天的这枚硬币，琴叶并没有投进许愿池。
她想要的冰淇淋，爸爸早就买给她了。
况且，凡是她喜欢的、想要的，童磨作为爸爸，无有不满足的——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只除了一件事。
琴叶攥紧它，像攥着一个来自过去的计谋，纹样边缘嵌进掌心，温差逐渐找平。
“哈……”
禁不住苦笑出声。
那天她就是这样，攥紧这枚硬币和爸爸告白。
“和爸爸告白”，听起来很大逆不道吧？她看过一些父女文，虽然她也无从想象爸爸打骂她的样子，毕竟爸爸一直都对她很好，但也觉得爸爸如果无法接受从而大怒甚至打骂她，都是可能的或者应该的。
可童磨的态度是什么呢？——
“我知道你没有不冷静，也不是头脑发热，但是爸爸陪着你，我们再等等看好吗？再看清楚一点，等你弄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好吗？”
最近上网看到有人吐槽AI喜欢说：“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也不去”。这些年她反刍过很多次那天童磨的反应，也惊觉当年童磨就有这种伪人味，伪人的得体，又叫人好不甘心……
原来被拒绝是这个滋味，怪不得被拒绝的人会恨，因为无论怎样的拒绝都是拒绝。
可是她要怎么恨这个拒绝了她的童磨？
只恨这个人哪有教过她怎么去恨，叫她更恨自己离不开他。
琴叶记不清更分不清自己是何时动心的了，总之她等啊等，等到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以为终于有资格以成人的身份和童磨讲明自己的心意，但最后她却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说。
并不是说早点说爸爸就会接受自己的意思，而是如果还在上高中的年纪，她还会住在家里，还会每天都可以见到他，但十八岁的她已经上大学了，那天之后童磨甚至还是亲自送她离开去学校。
临下车的时候，琴叶的手一直扶在安全带上，她盯着反光里的童磨一直看，总想听他再说点什么。
但童磨一直在一个好父亲的角色里，他替孩子小心解开安全带，他甚至温柔地笑：“还有15分钟的空闲。”
她把硬币收起来，拿出给爸爸新买的笔，还有新的摆件，起身要给他放过去。
她没有在学业上继续深造的想法，虽然如果回本城读研还能住家里，但实习的时候她就感觉拿工资的即时回报更让她高兴，所以毕业后投了些简历，选了最心仪的offer就在上班了。
她知道自己运气算是很好，爸爸也不会让她承受生存的压力，可是能自己花钱给他挑礼物，怎么不算她长大了的证明呢？
况且她喜欢看他胸前别的是自己送的笔，每一年都替他用心挑的款式，这是第三支了，红色的。
琴叶知道这支别着应当挺打眼的，但她想到爸爸会向别人讲是她送的，便忍不住笑意。再说，爸爸形貌昳丽，什么鲜明的色彩都不会压不住。
橡白色的头发，琉璃虹色的眼睛，有一个她这么大的女儿，好多人都不信。
她同他的父女关系一直很好，她几乎可以和他说生活中的所有事情，正是因为这样好，她才总有希冀，莫名就觉得，和爸爸的关系会有转圜的余地。
不就是等她长大吗？
她这次回来，也是想探探爸爸的口风，今年她都在带实习生了，总不能要等她三十岁才算爸爸眼里的长大吧。
趁提前回来，琴叶不打算和以往一样直接给他，而是把钢笔的礼盒放他抽屉，等他自己发现。
大概也有点小惊喜吧，即便不是新鲜的礼物，她也想给他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拉开抽屉见到一个小盒子。
琴叶笑意凝滞。
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已经打开见到枚戒指。
第一反应：这是谁送的？
可这不是爸爸能戴的戒圈，所以不是别人送给他的。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又想到那是爸爸要送给谁的吗？
款式素净又漂亮，这是爸爸选的，她就是看得出。
她捏着这枚戒指，想象它出现在和她的手大小相当的女性的手上……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是她见过的吗？
配套的绒面小盒子，和电视剧里的一样精致，爸爸要和谁求婚吗？
不是希望自己见过更大的世界还是喜欢他吗？
为什么不在原地等我……
好讨厌，竟突然冒出个好具体的竞争对手，爸爸甚至还给她准备了一枚戒指，她怎么从来没留意过有这么一号人。
是爸爸的哪个朋友或者同事吗？是哪个讨厌的又给爸爸介绍认识的吗？这么多年了有完没完啊……
琴叶一整天都想着戒指的事。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从爸爸房间里出来的了，只感觉心口发麻，整个人都木木的，更无心实践原本的所有设想。
童磨下午回来发现她在家躺着，高兴之余以为她舟车劳顿疲乏，便说带她去吃她最喜欢的菜。
“实在累我们就不出去，点外卖好不好？”就是外卖的口味总是不如堂食的，童磨担心她不喜欢，向她确认意见。
琴叶还是默不作声，前边听了他的话已经穿上了出门的外套，这会正在开门。
童磨见状快步追上，给她系好围巾。
等到了饭店，点的都是惯常琴叶爱吃和念叨着回来要吃的，却也眼见着琴叶吃得不香。
童磨一直是候着她吃完一样再好给她夹下一样，因为她不喜欢菜肴的味道互相侵染。
她这会儿半天也吃不了几口，本来一直在看爸爸给她夹菜的手，想着那枚戒指对应的男款戒指长什么样。
偶尔回神见爸爸自己也顾不上好好吃，还是出了声，说这几天休息不好，也没胃口。
“要是太辛苦，就回家来，你知道的。”
之前琴叶状态都不错，所以童磨不曾对她的工作有什么意见。
“吃不下就打包吧，明天起来想吃我们再吃。”他是不希望琴叶吃隔夜菜的，但她小时候发现有些菜留到下一顿似乎更好吃，不让他倒掉，后来童磨就尽量由着她了，只是蔬菜类的会拦着她。
她却在想爸爸说的“我们”会不会还有第三个人。
回到家童磨便让她早点睡。
她“嗯”了一声回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枚戒指。
她想象他单膝跪地的样子，想象他问别人说“你愿意吗？”，想象另一个女人走进这个家，她甚至开始想象那个人会不会对她很好，会不会愿意接受一个已经长大却黏着父亲的女儿。
越想越绝望，那她怎么办呢？她不要看着爸爸和别人生活在一起……
她是不是该搬出去了。
她想起小时候问过爸爸：
“爸爸，要是我离家出走了你会怎么办？”
“你要去哪里？”
“不管去哪里，爸爸你先回答我嘛。”
“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好奇怪，爸爸怎么执着这个……
“还没有走，怎么知道会在哪呀？”
“我会挽留你，我会去找你，我会解释……”
“嗯？”
“但你预告了的话，就没法离家出走了噢。”
她翻身起来往行李箱收东西。
童磨当然瞧出自己的孩子心神不宁，他出房间想看琴叶睡了没。
要是睡了，有些话就等明天再说吧，琴叶的房门却自己打开了——
琴叶要把今天到家刚摆出来的东西收回来，两人都没想到会见到对方。
“怎么了？”童磨瞥见她摊开的行李箱，“工作上的事？远程不能处理吗？”
童磨第一反应是要加班，毕竟今天琴叶就是提前回来的。
他跟在琴叶身后，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家里到处走。
“不是，没事。”她心里堵着，手里拿的抱的东西再多，还是根本不看他。
那这就一定是有事，而且一定是他惹她不开心了。
她打开放证件的小包检查东西是不是都在，拉开拉链有什么“叮当”一声掉了出来。
琴叶意识到是硬币的时候，她想假装没看见，但它在地上弹了一下后持续旋转，声如心事悬置。
很快响起轻轻的一声啪，那是硬币停旋，紧接着就被童磨捡了起来。
琴叶知道他在看硬币，蹲在地上装行李的动作不敢停，不知他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他的手伸过来，手心躺着那枚秘密的硬币，琴叶没有接。
“这个不带走吗？”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这样问，琴叶立马就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没有用的东西，”她故作平静，“我不要了。”
童磨叹了口气，挨着她蹲下，兀自拿过女儿的小包，要替她放回去。
“说了我不要了！”
琴叶蹭一下站起来，装了硬币的小包被她从爸爸手里打落了，就落在行李箱里，软软的衣服上。
“你不记得你怎么和我说的吗？你说人们用硬币来认真希望某事发生……”
童磨仰头看向琴叶，她眼里的泪水马上要砸下来，他到底想起恍如隔世的那个夜晚，她要走，她又要离开他……
“十八岁的时候，我攥着它，心想我要告诉你，我要告诉爸爸，我希望爸爸也喜欢我，就像我喜欢爸爸的那种喜欢……我希望这件事发生……”
童磨也站起来，心揪紧了。
现在是时候吗？
可他不能再让她出走了，绝对不能。
“它确实没有用啊……”
琴叶盯着他，听不懂他的话。
“我本来就喜欢你。”
“你又在说这种话，‘爸爸当然喜欢琴叶啊’‘爸爸最疼琴叶了’……我才不要听这种无赖话混账话！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爸爸喜欢女儿有什么用？我都看到了，你要给你女儿找后妈了是不是？”
“哪来的后妈？”，童磨眉头紧拧。
“你房间的戒指！”
他瞬时明白孩子误会了，伸手要去揽她，却被她打开。
“谁给你介绍对象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对这些事没兴趣吗？我小时候都没有妈妈为什么现在要有！”
琴叶的声音尖刺起来，从小到大鲜有这样，他的小孩真的伤心了。
“让宝宝误会了，都是爸爸不好。”
琴叶的注意力在“是爸爸不好”，忽略了她十八岁后童磨不再随口就叫的“宝宝”。
“误会？什么误会，我误会了吗？难道戒指是给我的吗？”琴叶努力忍住不眨眼，她不想再在他面前哭了，她或许一辈子都是他的孩子，但孩子明明长大了，“你就只会说爸爸不好，我喜欢你也是爸爸不好，你就不能既是爸爸也是我的爱人吗？”
眼泪断线成雨。
“是！”童磨的眼睛也红了，“是、是……”一把拥过她，揽住她的背，孩子气急了身子都在颤。
“是什么是……”她推他，不知他一连几个是到底在回答什么。
“戒指是给你的！我是你的爸爸！我是你的爱人！”
他掌住她后脑吻下去。
琴叶唔了一声，被他吻中的千言万语吞噬。
等到琴叶呼吸不畅地拍他，他才松开她，只是还将人抱在怀中。
他低头见琴叶有些怔愣，一双绿眸水亮地闪着，脸却红着，还很烫，因先前激动的情绪，还因这个吻。
她也抬眼看他，眼睫一颤。
童磨拇指拂去她面上泪渍：“不哭了好不好，戒指是给我们宝宝准备的。”
她分明听见了他称她宝宝，这熟悉又久违的称呼在向她昭示着什么……
见她神色还在消化，童磨怕她不信，把人抱起向自己房间走。
琴叶起先顺从地挽起童磨的脖子，却又后知后觉地想下来。这么大人了，被爸爸小孩一样抱着像什么样子。
“我不是小孩儿了，我自己走！”
童磨把人放在腿上，拢着她腰身抚她的背：“就是爸爸的小孩儿，永远都是。”
他打开抽屉，见到戒指盒子旁边多出一个长方礼盒。
原来是给他准备惊喜的时候……
童磨浓眉拧起，心知苦了孩子。
琴叶也看见了，她还抓着童磨胸前的衣服，难言的心绪让她侧过脸去。
“谢谢宝宝。”他先把琴叶的礼物打开，认真看了又追着琴叶躲闪的眼神同她对视，“我很喜欢。下次我就佩上。”
琴叶不知在想什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又把戒指盒子拿出来，“尺寸应该合适，就是不知道样式宝宝是不是喜欢。本来宝宝不是明天下午才回来吗？还想再试探一下你喜欢什么款的，如果有更喜欢的就换一个来着。”
“男款的呢？”
童磨没想到琴叶会问这个。
“我还以为你是和谁要订婚了，或者要确定关系……”说到这个琴叶又不免委屈起来，嘴巴一撇，又咬唇不说话了。
“这只是送给你的，并不是对戒。宝宝平时首饰戴得少，爸爸拿捏不好这方面你的偏好，担心送了不投你所好的东西，”童磨摩挲着她指根，“也怕你想明白了，不肯和我在一起了。”
“至于确定关系，”他看着琴叶道：“要爸爸跪下、还是抱着？”
琴叶瞳孔一颤，听懂了他的话。
她的手抓上童磨结实的手臂，还不想和他分开。
她想象过爸爸单膝下跪向别人求婚的样子……可临了自己来选，就被他抱着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爸爸不是我爸爸就好了”，她十八岁时都不会这么想。
他就要是她爸爸，他就是她爸爸，爸爸永远没有理由和她分开。
“就这样……”
童磨取出戒指，执过琴叶的手，侧脸轻轻吻了她额头，像小时候的无数次，又有哪里不同。
他问他怀里的宝贝：“你愿意吗？”
他等待着，确信琴叶见到他眼底的认真。
“我……我愿意。”
戒圈牢牢吻合，情亦深深吻合。
『此后内容为碎片彩蛋，食用愉快』
后来有一次，琴叶放假回家前。
“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买机票回来吧。”
“知道了爸爸，我不会给你省钱的，真是财大气粗。”
“不是。”
“不是吗？就算是那几年，”思及此，心里不免有些酸酸的，“你也给了我机票钱不是吗？我还以为你再讨厌我也舍不得短了我的呢……”
“琴叶。”他喊她的名字，“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说我讨厌你，心里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
“是我不好，是爸爸不好。我当然舍不得短了你的，但是……”
童磨停顿了下，像在斟酌语言，琴叶有种莫名的预感，她想听他说下去。
“更想早点见你，是这个原因。”
童磨还在继续，这些话早该用她想要的含义、说给她听。
“爸爸想念你、爸爸喜欢你、爸爸爱你，一直都是这个原因。”
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心里化开了，希望耳畔的这一刻就是永恒。
“去拿张纸吧。”
“啊？”
她疑问的声音里分明有哽咽，他知道她泛泪了。
“爸爸又不在，只能委屈你自己擦了。”
【老童你到底在想什么】
琴叶告白后童磨努力退回到爸爸的那边。
可什么是爸爸的那边呢？琴叶想。
分明过去的十几年里爸爸都站在我这边，都在我这边陪我的……
琴叶觉得很委屈。
但童磨也拿琴叶没有办法。
“是我珍惜你的方式错了吗？”
他其实也在自责。
若是前世便罢了，可今生的琴叶完完全全是他养大的，那现下的局面岂非他一手造成的错爱？
他可以接受吗？
他应当接受吗？
他……他配接受吗？
但不论是何种身份，他会抓住这一切到抓不住为止。
他会守护她，给她他能给的一切，包括后退的机会。
【当童磨说“是爸爸不好”的时候他实际上在说什么】
杯缘的牛奶浮着细细小泡，倾斜的时候显出薄薄一层膜。
“诶、烫！”正把两个口味的曲奇摆出来的童磨出声阻止。
琴叶已经喝了。
“烫到没有……”他掌住人下巴，拇指摁了下颊面，就分开她唇齿。
琴叶舌头往回缩，不想让他瞧真切。
舌尖微微的麻，是有点烫。
“没、没事的……”
“怎么今天动作这么快？还以为你要赖床，热得烫了点。”
“唔，”琴叶用手指背触触杯身的温度，闭着眼哼出气声的笑，“不想让爸爸等嘛……”
她弯弯眉眼，纯粹得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童磨把手从她唇边挪开，为她别好耳边细发：
“以后要是早出来爸爸就知道热多久了，这次是爸爸不好。”
“爸爸哪儿不好了……”
童磨没有再答。
爸爸想吻她。
她之前听到那个叔叔说要给爸爸介绍对象认识了。
早上起来，见到爸爸给自己张罗早饭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以后爸爸也会这样照顾别人吗？
捧着牛奶的时候又想到以后会有别人用她的杯子吗？
不，对方肯定也会有自己的杯子，但她会用爸爸的杯子吧，会像自己、会比自己还要自然地用爸爸的东西……
她就是想到这些，脑子里乱乱的，才会明知牛奶还烫也喝下去。
【她第一次亲爸爸】
指尖绕起她发丝细察。
秋冬干燥，童磨给琴叶打理头发，总要眼见着它光洁柔顺才好。
童磨掌心刚涂匀的精油香气馥郁，琴叶也嗅到：“爸爸，这个味道闻起来好好吃。”
“确实香喷喷呢，我们琴叶馋栗子了？”
“爸爸才是，”琴叶歪着脑袋回他，“不要把我的头发吃掉了！”
吃掉、吗……
再不会把你吃掉了，傻孩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年纪呢，却已做了旁的孩子的母亲。
他其实并不常想起初见时她的形容，毕竟岁月漫长，眼前的光景才占据他心海的大多数，但好在一切已成眼前光景。
“都弄好了，”把人转成面对面，给琴叶掖好鬓边的头发，扶着肩膀端详，“我看看谁家的笨丫头这么爱贫嘴。”
爸爸的脸凑上来，虹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她。
好近、琴叶回过神来，已擦过了爸爸的唇。
童磨原本只是想蹭蹭她鼻子，却得到一触即分的吻。
或许都算不上吻，只是一次错位罢了。
在他一瞬的怔忪中，琴叶的唇却亲上来——实实在在贴了他一下。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琴叶暗想。
“还跟小时候一样啊，”童磨放下在她肩上的手，“喜欢爸爸就要亲爸爸。”
……
“爸爸也喜欢你。”他好像轻易就消化了刚刚的一切，并不将这个她有意为之的吻视作逾矩，还是那样轻轻地笑。
拳头打在棉花上……好烦！鼓起勇气的外泄却被视为日常短暂的脱轨。她不要！
以为她在过家家吗？
她不是玩过家家的年纪了。
【分开就能忘记吗？】
琴叶经常读到小说里主角一个人去到新的地方好久之后再回归的这种桥段。等到她真的离开爸爸身边，上大学、职场工作，才知道小说里三个字就跳过的时间，其实是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
长到令人痛苦，短到不够遗忘。
离开他，不在他身边，起先她也恨不能马上回到他身边去，但后来又觉得，或许就这样熬时间才是最好的，有时她甚至想，要是把对他的爱都熬干就更好了。
她曾经拢着被子，手机页面停留在他的号码，假装还在和他通电话，有时是下雨天，有时是心中阴雨连绵，但单方面虚构的话题，最后总变成哽咽的喉音。
“非得这样吗？非得这样不可吗？我要讨厌爸爸了，你知道吗？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爱没有那么复杂，你只要感觉到，它就是存在，相应的，如果我分明感觉到，但这辈子却没抓住，对我来说就是痛苦的。爸爸，你让我抓住好不好？
“你好自私，爸爸。你是爸爸，所以就算你不能回应我，你还是可以看着我守着我，可是你却不让我喜欢你，你让我看得见抓不着，好像水里的月亮，我是最滑稽可笑的人，或者我只是一只猴子，我扑到水里还在找，其实我不扑进去就好了，月亮也不会碎，我不喜欢月亮就好了……
“爸爸，你知不知道，水里真的很难走……”
【当孩子和爸爸赌气】
童磨找到琴叶，琴叶只是看着他，二人一时无话。
“吃过饭了吗？”
“我不吃……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说什么傻话呢……”他牵过她的手，“吃没吃饭不都要跟爸爸一起回家吗？”
“我真的不饿，我吃过饭的。”
“可是爸爸没有吃，爸爸很饿。”他的气息打在耳后，琴叶下意识缩起脖子。
“那、那你就去做饭啊……”心里闷闷的，还有些堵，她一边伸手要把童磨推开，一边回身，“没道理要我做给你吃吧。”
“不用的乖乖，”童磨顺势攥她的手在掌心，把她整个人揽住，“让爸爸吃点自助好不好？”
她推不开他，扭头就被含住了唇。
“嗯唔、”他的手掌住她后颈，她无路可退，“你……”语音的缝隙方便了童磨的舌头。
什么自助啊……一旦知道了，就没法假装不知道。
她的脸一瞬烧红。
童磨并不着急，从温柔的吮吻到攻势加深的探索，他眯着眼看过琴叶。
他知道他的孩子想要。
【育儿碎片】
这是琴叶两三岁时候的事。
童磨在她面前摆出了几样东西，什么儿童科普贴画啦、玩偶啦、玩具啦……让她选一个。
琴叶盯了一会儿以后爬过来钻进童磨怀里。
这件事给童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不曾意识到自己也是选项之一，但琴叶已经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