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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25年1月,叶麒圣在演出过程中意外跌落,脚踝受伤。
演出被半路叫停,在各个社交媒体上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彼时叶麒圣坐在轮椅上等待叫号,大字报和微信消息前脚接后脚地刷新出来,他拍完片子后看了几条,从伤处到大脑都是麻的。
医生看一眼片子,又看一眼他脸上猩红惨白的残妆,大笔一挥下了判决。打石膏,卧床静养,三个月内不能下地运动。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等待药膏板结的时间里,叶麒圣先给母亲打了电话,又和剧组确认取消了年前剩下的排期。他躺在中药味浓重的诊疗床上,打开微信,将问候消息一条条看下去。徐杭在聊天框里问他伤得严不严重,他照例回复没事,感谢关心。又加了一句,年前他在锦衣卫的场次可能要调整,实在抱歉。
徐杭说,叶哥你好好休息,工作我们会协调的。
叶麒圣盯着白底黑字的“我们”出神。诊室里的暖气呜呜吹着,助理拿了药回来,在隆冬的上海扶着伤员从床上挪到轮椅,又挪到车上,热出一身汗。回到家中已经接近凌晨,草草卸了妆后便躺在床上。嗡鸣了一路的大脑骤然安静下来,反而变得清醒,无可事事,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适时地亮起来。叶麒圣点开,一个沉默许久又无比熟悉的头像跳出来,是张泽。
腿伤得严重吗?
没有称呼,没有来龙去脉。叶麒圣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张泽会给他发消息,就当是同事之间礼节性的问候吧。他很快回复。
踝骨扭伤了,需要卧床。
之后四场麻烦你和阿点了。
张泽没有管排期的事,只问了他一句需不需要住院。
没有那么严重。明天我母亲会来上海。叶麒圣回道,她来照顾我。
张泽没有再回复。他关了灯,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弦泛起微澜,又很快消散。叶麒圣善于选择性遗忘一些不该,不必去想的东西,这是他处理突发情况或减轻痛苦时的习惯。譬如此刻,他让今晚见到最多的词汇“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占据大脑,落在石膏硬邦邦固定着脚踝的感觉上。他想,张泽甚至没有在对话的结尾象征性地来一句。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直白又尖锐,和四五年前一样。那时他们都有着坦诚的美好品质。
2.
母亲在第二天中午落地上海。进门时大包小包带了许多,叶麒圣拄着拐杖陪在厨房卸东西,看着母亲满是皱纹的手拿出包装熟悉的芽菜,腊肉和折耳根。
“这些在上海也能买到的。”他心疼母亲将这些东西辛苦地背上飞机,从西南到东南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冰箱。“味道不一样的。”母亲还是那句话。
他不是不会做菜,既做给自己,也做给别人吃过。22年封在家里的时候还自己种过小葱,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搬到了现在这个较为宽敞的住所,原先棚户似的出租屋里留下的几次做饭痕迹,也都随着不多的家用被打包进一个小小的箱子里。几年来扔的扔,丢的丢,他自己都快忘记那时的生命曾在哪里栖居,有谁途经或闯入。
刚到上海演音乐剧的时候叶麒圣经常出不去戏,一年上百场的大起大落,精疲力尽,但回到家后依然无法入眠。他是在一次连打后胃痛到走不动路,才决心有意识地遗忘一些东西。
那时候,张泽,他同场的搭档从身后递过来一杯温水。“扶着我。”他看见了叶麒圣脸色苍白,妆粉上淌着一道道汗迹,但只是平静地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叶麒圣慢慢地喝完水,扶着墙,也由张泽扶着慢慢走回狭窄的化妆间。“擦一下,待会儿还要出去sd呢。”他蜷缩在椅子里,张泽用化妆棉沾着清水收拾了一下他的脸。叶麒圣缓了一会儿,对张泽说了声谢谢。
“三十多岁的人了,也要开始注意点身体,别再像以前那样折腾,年纪越大越难恢复。”叶麒圣看着母亲一年比一年花白的头发,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也有些难过。
叶麒圣第一次接触皮划艇的时候,明明自己已经在用力往前划,却还是在水面上原地打转。他至今记得那种疲劳而无力的感觉,狼狈得满脸通红。教练告诉他,动作要领在于身体重心平衡,双手用力一致。“你的心要保持专注,越急,越划不动。”教练说。
时隔多年,他再次体会到水的引力。粉丝们找出他十年前学生时代的采访视频,惊叹和现在一模一样,仿佛道林格雷上身,青春永驻。但时间钻进身体的感觉在每一次下戏的黑暗中刻骨铭心,流过他的眼角和骨缝,潮起潮落如沙上的脚迹。在一部戏的生命耗尽之前,他们都被困在相同的音乐中与返场的欢乐中,在一场场大雪的轮回中,时间被磨平到仿佛真的留不下印记。现在,齿轮停转,意外给了他珍贵又沉重的余裕,叶麒圣不得不重新审视生活不可承受的重量。
他单腿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挪动。记忆的重负如洪水泄闸,阳光金灿灿地落进窗子。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过的气息,他打开衣柜,清一色灰黑的衣服下压着一个旧纸盒。他打开,里面的信纸和拍立得经过了几年,有的开始发黄发脆。他从原来的家里整理起来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连系年都不太准确。他打开最上面一个粉色信封,从里面掉出一张卡片。
是他演莎罗朱的照片,被粉丝做成材质光亮的卡片送给他。他手捧红纱,短发蓬松,妆容正常,脸上带着幻想而纯粹的天真。
下午的时候,叶麒圣看到了剧伙凌晨发的换卡微博,张泽要连打四场。一时间他有些哽住,打开微信,又感到无话可说。
他们的聊天记录从20年初开始一直留存在叶麒圣的手机里。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向上翻过。一旦点开界面,就像背负了一棵无形的树,越往上越见得枝繁叶茂,越往前越残忍。21年他们从某部戏的同事升级成三搭四搭五搭,从杀人放火演到教堂钟声。那段时间叶麒圣将休息视作一种有罪的状态,遗忘的艺术已经炉火纯青,能够自如地从台上切换到台下,从一个角色切换到另一个。他和张泽也慢慢熟起来,有时下了排练,一群朋友会到张泽家聚餐。他做的菜和他本人一样精致,有着上海的气质。
莎罗朱也是他们合作的几部戏之一。几天前叶麒圣刷短视频时还刷到21年张泽在破格上唱When I Love You的罐头,他穿着一件丝绸的白西装,灯光像夏日的阳光在身上流淌。他没听完第一句就像被烫到一样划走,感到模糊的慌张。
这首歌他们一起听过不知多少遍。他听过张泽在录音室与大末的舞台上唱,也在家中,在他面前唱。即便只是在台上,叶麒圣沉浸在浪漫爱的热病里,角色的生命像歌曲的高潮绽开,连余烬都如泪光闪耀。他的双眼一片滚烫模糊,张泽的面目在朱丽叶背后隐去了。他在那向后伸来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时,那手便飞快地抽走。越过熟悉的眼角痣看到的眼睛里盛着过满则亏的温柔与羞涩,不似张泽平日的洒脱。
年轻时折腾的不仅是身体,叶麒圣想到母亲的话。他比张泽更早离开莎罗朱的世界,像告别以往每一份借用他肉身暂住的灵魂一样,去往下一个归宿。那时的青春年华尚未能够以凋零来测度。他们挥霍着,期盼着,相爱着。
3.
叶麒圣很小的时候就会站在板凳上炒菜。他的厨艺很好,唯独生病时除外。
某个假期跨城连打结束后,他得了严重的扁桃体炎症,连带着整个人高烧到四十度。张泽接到他的电话时只觉得那头的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下了排练赶往医院时,叶麒圣已经输掉半瓶抗生素。深夜的医院里消毒水刺鼻,张泽穿过乱糟糟的哭声与吵闹声,带着一份温热的炒面在叶麒圣身边坐下。
“少油少盐,不加辣。”张泽说,“多少垫一点。”
他昏沉的大脑根本装不下更多信息,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糜碰到肿痛的咽喉让他整张脸都皱起来。张泽让他戴着冷帽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手心贴着脸颊,一股冰冷的幽香附着在他柔软的外套上。“冷吗?”他轻抚着叶麒圣冒出胡茬的下巴,像罗密欧看着他红纱之下安眠的爱人。
挂完水回家,病人吃不了外卖,张泽就给他煲粥,做些清淡的小菜。老房子的油烟机功率差劲,平日做菜时满屋子刺鼻的油烟味,必须将窗户打开,与小弄堂里各种琐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张泽在厨房切着芹菜,煲粥时油烟机歇着,叮叮咚咚的声音细微而空洞。叶麒圣额头上贴着冰蓝色的退烧贴走进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张泽的腰。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他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
张泽手上一顿,厨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苏醒中的上海将奶白色的晨光送进来,隔壁有人上下楼板,摩托车在狭小的弄堂里发动,过了转角就是海洋般的街道。张泽将一双带着清涩气味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他们似乎已经在戏剧里透支了一生说爱的机会,但在这一分钟,叶麒圣觉得他们像是相爱了许久。
严格意义上,叶麒圣和张泽并没有真正同居过。张泽第一次来到他窄小的棚屋时发出一声惊叹,一个人站下就转不开身的客厅里,大半空间放的是粉丝送的礼物,在卫生间里直起腰来就会顶到天花板。
“圣哥,你的生命力太强了。”张泽说,叶麒圣其人与他独特的嗓音一样,有着金属的芯。
他从嘉陵江边的小县城,到如今在上海扎根,最不缺的就是埋在黑暗里的生命。某一次叶麒圣为了省钱,从上海坐了三十个小时绿皮火车回南充,一路上广袤平原与山川大泽,尽收眼底,但他只是一个隔窗观望的过客。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不过是这样,等待着长久的沉默后初试啼声。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打发那长度未知的前夜,忍受着一日日生活的负重。
但张泽与他同期面试阿波罗尼亚之前,也在横店跑过几年没有出头之日的龙套,和他一样尝过时间的苦味,忍耐过孤寂的难处。所以,他们第一次上床,与最后一次告别,都心照不宣。
危险游戏末场那天,叶麒圣突然发现张泽的眼泪特别多。第一次谢幕时他紧紧抱着叶麒圣的后背,暗灯后几秒才如梦方醒地分开。第二次他们面对面走近时,张泽已经擦了一次脸,新的泪水顺着残留的痕迹往下淌,在冷光的灯下如蝴蝶闪动。叶麒圣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在钢琴逐步攀升的旋律中,他改变了原先商量好的交颈动作,大拇指摁在张泽的嘴角,将他的头猛地拉向自己。
灯光骤然寂灭。世界折叠成一条细线向他袭来,仓促间,还是有什么温软咸涩的东西擦过了叶麒圣的嘴唇。下场后,张泽在黑暗里捏叶麒圣的手。
他们在沉默中回到叶麒圣的小棚屋。进门时张泽从后面抱着叶麒圣的腰咬他的颈窝,叶麒圣反手关上门,面对面地补全了返场时真假难辨的吻。石库门老屋隔音极差,张泽咬着食指指节,在叶麒圣将大半管护手霜挤到他腿根时抖得厉害,夹着气声的呜咽吞回肚子里。
叶麒圣极为缓慢地操进去,顶得又重又深,铁架床在他们紧绷的身下发出刺耳呻吟。张泽的手指从叶麒圣的耳钉一路向上摸到发根,揉乱他打着牢固发胶的头发。“Richard……”叶麒圣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月光从狭小的窗户照到他的虹膜上,一弯蓝盈盈的水。他本想俯下身去亲吻,却突然被他迷醉的神情蛊惑。叶麒圣怀疑张泽是不是难得一见地出戏失败,才会想和他滚上床。
张泽在戏里戏外总是特别分明,大家都说他这人剔透坦荡,心里藏不住事儿。传闻中这副明媚天真的模样在叶麒圣看来真假参半,他可以在一部戏里抽丝剥茧地从身上绽开千百层模样,随着戏服起落更换皮囊,也可以在从幕落到后台短短的走道上蜕去一切,将全部的眼泪,记忆与颤抖栽种在身后。坦荡有时可以被看作情绪的高超表演,剔透也偶尔让叶麒圣心生一股残忍的窥探欲,想将人一把捏碎,看看他是不是如万花筒一样,一块彩色玻璃炸裂后还有另一块。
于是他不留情面地掐住张泽的脖子,濒临窒息的人两眼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在他松开手时,脖颈上横着几道深红指印。这下该害怕了吧,该讨厌他了吧,脱离了戏剧的光影Richard就是这样乐于让恋慕堕落为痛苦的混蛋。但张泽偏过头去大口呼吸,用光裸的腿夹紧了他的腰,沉浸在Nathan的受虐中,下面咬得又湿又紧。叶麒圣将他翻了个面,从后面狠狠地入进去,暴虐而色情地在张泽翘在身前的阴茎上扇了一巴掌。被一下子顶到底的人终于克制不住地泄出一声哭喘,他向后去摸叶麒圣掐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紧紧缠在一起。叶麒圣默许了Nathan对Richard的僭越,直到他们一起达到高潮,交叠着翻躺在床上时,那双扣在一起的手都没有松开。
屋里升起化不开的腥膻味。床太狭小,张泽的一双腿都落了半截在地上。他先站起来去开窗,灯依旧灭着,月光斜斜地落在他缀着吻痕的肩上。他们一个站在窗边,一个坐在床头,相顾无言地各自抽完了一根烟,然后张泽穿好衣服就要告别。叶麒圣送他到楼下,楼道里声控灯啪地一下大亮,楼梯太窄,他们只能一前一后地下去。张泽站在下方,松开手。
此后在家里或酒店,在上海,南京或其它一起巡演的城市,他们发生了许多次关系。那句在第一次就不曾问出口的为什么,直到最后叶麒圣都没有找到机会再提。
4.
大末那天早上刘晓邑给叶麒圣发微信,让他准备一下当晚现场连线的发言。
刚开始那几天,叶麒圣经常用“今年能提前回家”安慰母亲,这时他已经兑现诺言回到大山里的老家,坐在门口晒太阳。亲戚送来的过年杀的鸡在院子里的三角梅边上一顿一顿地走,绵长的泥土香气里时而晃过邻居家小孩打闹的声音。
虽然以往过年时也基本上是远离音乐剧圈子的清闲状况,但他习惯了待在厨房和客厅,和母亲一起下厨,洗碗,与客人聊天。离正月还有一段时间,他一条腿架着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门外传来母亲看电视的声音,空洞地响在两个人漫长的白昼里。
清晨,叶麒圣走到家后面的山脚下,对着白雾缭绕的青山练声。农村的作息偏早,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已经晒出了辣椒和菜干,零星传来土话拉家常的声音。他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润喉糖放进嘴里,湿冷的空气顺着喉管而下,像上海冬日凌晨的天桥。
21年那会儿他总是去出租屋附近的公园开嗓,为的是不打扰邻居。途中要经过一道天桥,一到冬天,刀子样的风直往围巾里灌。萧条的行道树插在阴天里,而身后一辆辆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无端破坏了登高远望的心境,反而构成一种永恒轮回式的催逼。虽然那段日子叶麒圣总是向前看的,但一切事件如流水经过他的生命,千磨万转,总是留下寻常的钝痛。
张泽只和他走过一次天桥。第二天是休息日,他们闹得过了头,在床上做了两次之后,又去浴室来了一发。说好先去洗澡的张泽在门口将叶麒圣一把拉进淋浴间,本就不足的空间登时挤得满满当当。他的身上满是和叶麒圣一样的沐浴露香味,袒露着胸口的斑驳,下一秒就攀上了叶麒圣的后颈,薄薄的唇贴上来。为了不让水洒得到处都是,叶麒圣只能用身体挡住淋浴篷布的缝隙,淡淡的潮湿的霉味钻进骨头里。张泽靠在他怀里被顶得一颤一颤的,苍白瓷砖上隐约映出他绯红的脸颊,又被呼出的热气模糊。
一切清理完之后天已经蒙蒙亮。张泽向他要了个冰勺敷了敷红肿的眼,就要离开。叶麒圣本想留他休息一会儿,他已经分不清两个一米八的人拥抱蜷缩在单人床上是为了礼貌还是温存。但他只是说:“好,我送你。”
一送便送到了天桥上。两个人的声音都有些哑,张泽从他那经常装着巧克力和胃痛药的包包里拿出一管润喉糖,塞了一颗到叶麒圣的嘴里。他们沿着笔直的天桥向前走,羽绒服相互摩擦着,张泽的手揣进叶麒圣的兜里,与他交握。远处,看得见黄浦江面浩渺,晨钟暮鼓,也会让人产生地老天荒的幻想。
当晚,叶麒圣如约以声音形式抵达遥远的上剧场。发完言,连着他的手机就被工作人员放到侧台,在欢乐的音乐开始之前,叶麒圣听到张泽发出一声热场的欢呼,夹杂在飘着雪花的众声中,格外清晰。他点开微信界面界面,斟酌了一会儿,想给张泽发“杀青快乐”。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还是搁下了。
空气变得窒闷。恢复中的伤腿不能长时间站立,一直挺在床上又太过沉重。在读剧本,刷手机的间隙,叶麒圣就拄着拐杖在房间里一圈一圈的走。
老家卧室的书架旁有一个可折叠的布箱子,表面已经泛黄,但由于平日里母亲的打扫,还是一尘不染。箱子里堆满了他从小到大的杂物,叶麒圣只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当他打开时,最顶端却放着一个小小的防尘袋。他浅浅倒抽一口冷气,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手心。
那是一颗木制的小饰品,用一根黑线串成项链。
在21年某个短暂的休息日里,他和张泽曾一起去隔壁城市的森林公园,坐在草坪上无所事事地看日落,直到黑暗没过脚尖。木饰项链是他们在公园里买的,一人一条,檀香味清幽隽永。公园边上有一座博物馆,里面展出了一棵被盗伐得只剩下树桩的千年古树。当时张泽认真地靠在围栏边上数截面上的年轮,随口叹了一声:“好可惜啊。”
树木失去生命后,年轮便不再生长,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同心圆等待定格或死亡。叶麒圣隔着小小的木饰与21年的自己对望,那些涉水而过的涟漪,相互镌刻的痕迹存在于他们荒唐而勇敢的青春中,永远改变了他,也改变了张泽。
此后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但往事如烟如梦,只是两人都默契地不再窥探,从此以禁忌相伴终身。没能说出口的爱埋在地下虬结的根须里,一草一木,有血有肉。原来这才是永恒的誓言所应有的效力。
一如那无数次在黑暗里紧握的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