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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有黑夜，达利安想。晚上九点，他开着霉团电驴在人潮间穿行，从写字楼脚底仰视，感觉它明亮得像一栋巨型棺材。顾客又催单了，他擦擦汗，见缝插针熟练超车，假装听不到别人愤怒尖锐的鸣笛。
晚高峰是达利安每天最厌恶的时刻。路口堆满人头，灯一亮，就像蚂蚁遭遇洪水，嗡嗡大叫着冲向对岸，黑压压见不到尽处，自己也被卷进去，变成大饼夹层里稀屎一样的馅料。
今晚争取拿下五十单，明天约排练室。想到这儿，达利安狠拧车把手，电驴飙得更快了。他到店时，商家正从架子上抓来润滑油灌肠器具往打包袋里塞，又连着扔进去四五盒保险套。达利安寻思也确实到了人们干活的时候。不过，这单地址竟然是自己现居出租屋正下层，他寻思那个破地方什么人能富裕到有这么多炮打。似乎后天是情人节，这与他又有什么相干？无非是更多派单与更忙碌的夜晚。他轻车熟路拐进农民房，小跑上楼，一边拨打顾客电话。顾客没接，他就把外卖袋搁在门口鞋柜上，打开私信拍照发送。
骑手 D:【点击查看大图】
用户107****j2:这份外卖是点给您的～祝节日快乐（鲜花）
？
操，有变态。
达利安大惊，幸好平台自动派来下一单，他没空思索别的，赶紧冲下楼，路过垃圾桶时随手把外卖袋丢进那个发臭的深黑色大嘴，骑上电驴以最快速度跑路。达利安心有余悸，这家伙恶心得令人熟悉，但他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像谁。明天是自己和达文的生日，他隐约感觉其中有蹊跷，不过他不打算告诉弟弟，免得他暴跳起来惹是生非。
凌晨五点，达利安下工回家，回到无论何时都阴暗逼仄的住处。爬到那个变态所在的楼层，他没忍住减缓脚步探头窥伺。这层有和普通农民房如出一辙的浓郁黑暗，令人觉得索然无味又毛骨悚然。达利安蹑手蹑脚蹭上楼，忽然感觉若有若无的鱼腥气吹上后背。那是一种难以割舍的诡异香味，像烟灰粒子，沾上鼻黏膜就不走了。楼道闪烁的灯光越稀薄，那股味道就越厚重，达利安努力不去猜测它的源头是什么。
这周末务必搬走。达利安汗毛倒立，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回家，把房门反锁又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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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看，我还没死。早上十点整，达利安翻下折叠床，手机闹铃滋滋作响，他伸手摁掉，跨过曾有稀疏阳光照射过的脏衣服。因为睡眠不足，他尚且头晕，只是凭惯性走到厕所洗漱，伸手擦掉镜子表层因锈蚀产生的污渍，瞪着里面的倒影，面无表情。
然后他就想起那个晦气的遭遇。操！他很想骂人，怒气来得后知后觉。他原以为搞娱乐产业风险大，因为不想被性骚扰，才把霉团众包当副业（当然，如果他和达文的乐队还是这么没起色，送外卖就是主业）。世界上奇葩还是多啊。达利安背上吉他，临走时想了想，在门上多加了一把大号不锈钢机械锁。
“老哥，生日快乐！”达文提着顺路买的小蛋糕，从灰狗公交上飞下来扑住他，声音沙哑表情亢奋，昨晚值夜班时肯定没少抽烟。他们原本为了省钱租在一块儿，后来某朋友给他介绍了市区公司的外包安保工作，达文就住进了集体宿舍，他们每周同去排练室的时候才能见面。达文用力搭上达利安的肩膀，叽里咕噜说了很多，但达利安只是盯着他青黑的胡茬发愣。搬家估计要花不少钱……达利安眉头紧锁。
“哥你又惹事了？”达文感觉不对劲，搭在达利安身上的手箍得很紧，隐约透露出害怕他离开的气息。
达利安说:“嗯。”虽然是事先惹上他的。“不打紧，周天忙完演出之后我要搬个家，你记得来帮忙。”他抿了抿嘴，表示不想深聊，达文了然，只是拉着哥哥在公交站座椅上坐下，把蛋糕分成两块递给他。达利安凝视着路面卷卷尘土，达文的左侧身体贴着他，脑子里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东西。下一班灰狗到站前他们同时吃完蛋糕，把垃圾规矩地扔进桶里，跳上没几个人的班车。
他们在排练室里过了好几遍曲子，达利安觉得已经大差不差，两人又合练了几个比较复杂的切分，一直待满预约的两个小时。下午四点，空气很舒朗，半片稀薄的月亮渐现，太阳尚未西下，在迫近的秋色里显得渺远。垃圾在水泥路上伤心地翻滚，浓痰、口香糖和呕吐物糊住它们的去路。达利安没有扎牢头发，被风撩起几绺，一种未知的情绪裹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