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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的那个晚上,雨下的黏稠,打在车窗上像眼泪一样蜿蜒而下。
经纪人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时,李炤熙还盯着那张拍立得发愣。那是不久前他和元彬在练习室拍的合照,两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李炤熙双手放在脸旁边比耶。朴元彬侧脸看他,手臂搭在他肩上。
“炤熙啊,到了。”经纪人回过头,声音放得很轻。
他点点头下车,深呼吸的那一瞬潮湿的空气侵入肺部,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带着土腥味的湿气里。
回到宿舍时,李炤熙觉得那间原本并不宽敞的双人房现在空旷得可怕。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朴元彬惯用的那种冷冽木质调,但此刻混杂着李炤熙身上的雨腥气,气味变了质,只剩仿佛是寺庙里一把被雨濡湿粘稠的香灰。
他把被雨水打湿的黑西装脱下来,挂在床头,下意识回头望向对床。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僵住,床上只剩床单,惨白得刺眼。
疲惫忽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悲伤都被冲刷得模糊不清。李炤熙甚至没力气洗澡,直接倒进了被子里。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前睡意朦胧间,李炤熙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胸口。猛地感受到泳池消毒水的味道向自己蔓延而来。他挣扎着想醒来,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了。呼吸变得困难,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贴着他的后背,缓缓缠绕上来。
李炤熙这才反应过来,哪里是泳池消毒水,分明是才去过的医院走廊的味道。
“元彬哥…”迷迷糊糊中,这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身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是噩梦吧…”李炤熙这样想着,再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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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前的日子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少了朴元彬,原本分担在他身上的part大多压在了李炤熙肩上。练声室的灯光彻夜不熄,镜子里映出只有他一个人挥汗如雨的身影。巨大的压力和紧凑的行程让李炤熙像个被抽打的陀螺,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去缅怀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朴元彬”这个名字逐渐从每天的对话中消失,变成了大家默契避开的禁区。
只有在手机里看到已注销的社交账号,偶尔出现在相册里的脸庞…李炤熙苦笑一声,感觉照片里两人的笑容是那么刺眼。心脏像是被细线勒了一下,然后迅速被经纪人催促上车的喊声拉回现实。
顺利出道,鲜花,掌声,一位。
队友们涌上来拥抱他,闪光灯几乎要刺瞎眼睛。李炤熙笑着,鞠躬,说感谢的话。一切都按部就班,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只是在某个鞠躬低头的瞬间,他恍惚觉得观众席的阴影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一阵阴寒顺着脖颈逼近,让人忍不住打个寒战。
黑发,狭长锐利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李炤熙直起身,再看过去时,那里空无一人。
台上的聚光灯太亮了,亮得让人看不见阴影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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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结束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李炤熙卸了妆换了睡衣,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他抬起头,视线无意间扫过卫生间的镜子。瞬间僵在了原地。
在镜子右下的角落里,落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那影子轮廓扭曲,像是一滩正在蠕动的墨汁。
一开始以为是眼花,或者是最近连轴转导致了飞蚊症。李炤熙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团黑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拉近了距离,贴到了他的身后。
浴室明明刚有人洗过澡,还残留着湿热的气息,但空气里的温度在急速下降,玻璃门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再次袭来,像是血液都凝固了。
“李……炤……熙……”
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他的头盖骨里炸开。带着嘶哑和回响,像是声带已经腐烂后发出的摩擦声,湿漉漉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指甲在刮擦黑板。
李炤熙浑身僵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快要炸裂开来。
他不受控制地,机械地转过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绝不是活人。
那人,也许该说那东西?
穿着葬礼上,李炤熙看到平静躺在棺椁里的哥穿着的那身衣服,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漆黑的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着黑水,在那惨白得像纸扎玩偶的脸上划出一道道黑痕。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锐利、阴鸷,死死地盯着他,没有任何高光,只有那种来自地狱深渊的贪婪和怨毒。
李炤熙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朴元彬。
那是那个练习生时期跟他黏在一起,教他跳舞陪他吃饭的朴元彬。
他最喜欢的哥哥 朴元彬。
但看到朴元彬眼神的那一刻,李炤熙意识到。这是从地狱里爬回来找他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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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了过来。指甲呈现出青紫色,指尖触碰到李炤熙脖颈皮肤的瞬间,激起了一层剧烈的战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贴上了大动脉,刺痛感钻入骨髓。
那只手顺着脖颈慢慢收紧,那种触感坚硬得不像皮肉,更像是冰冷的骨架。
“完了,要被捏碎了。”
李炤熙闭上眼,等待预料中的疼痛。都市传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冤魂索命,掐脖子,窒息而死。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脖颈上的力度并没有收紧成致命的绞杀,手离开,冰凉的触感落在颈窝。
李炤熙睁开眼,发现朴元彬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又用双手松松地环住他的腰。像只在荒野里流浪了太久、被冻僵了的猫,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热源。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鬼。黏糊糊地,毫无保留地挂在了李炤熙身上。
朴元彬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幸福的平静。
“哈…”
耳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把脸埋在炤熙温暖的颈侧,鼻尖近乎贪婪地、用力地蹭着那块温热的皮肤。
原本让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死气,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有些委屈,有些可怜。
李炤熙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侧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湿漉漉的黑脑袋,感受着那种近乎要把他勒进骨头里的拥抱力度。直到腿麻了,才试探性地开口:“哥?”
没有回应。环在腰上的手却收紧了些。
“你…你还活着吗?”问完李炤熙就想扇自己耳光,这是什么蠢问题。
朴元彬终于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变得不再那么恐怖。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是…”
“不想被炤熙忘记。”朴元彬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声线和语速都正常了些,“炤熙不能忘记我。”
李炤熙的喉咙发紧:“我从来没有——”
“你有。”朴元彬打断他,手指捏住他的脸颊肉,冰得李炤熙一哆嗦,“李炤熙出道了,有新队友了,很忙。快要忘记我了。”
“我没有!”李炤熙提高声音,随即想起宿舍里还有其他人,又压低了,“我每天都…”
每天都什么?每天都会想起你?每天都会在某个瞬间下意识寻找你的身影?李炤熙忽然失了声。
因为朴元彬说的是事实。过去几个月,他确实很少有时间去回忆。出道的压力摆在眼前,他必须向前看。
朴元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重新圈着人往床边走。
那晚李炤熙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等他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宿舍里安静如常。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队友敲他的门:“炤熙你好了没?要迟到了!”
一切如常。仿佛昨晚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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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李炤熙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影子。
无论是在保姆车上,还是在待机室的角落,那种被幽冷目光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朴元彬并不在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里,他无处不在。
最可怕的是,只有李炤熙能看见他。
打歌节目录制间隙,队长递过来一瓶水:“炤熙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失眠吗?”
李炤熙接过水,余光瞥见朴元彬就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队长的手。那只手刚才递水的时候碰到了李炤熙的手指。
“有点。”李炤熙含糊地回答,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队长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别太拼了,vocal部分你已经很完美了。”
那只手在背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李炤熙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朴元彬突然站了起来。
空气骤然变冷。像一下子掉进冰窖。李炤熙看见队长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咦,突然好冷。炤熙你冷吗?”
李炤熙的视线无法从朴元彬身上移开。那个身影正一步步走来,所过之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周围的嘈杂声变得遥远,世界收缩到只剩下眼前这张苍白的面孔。
朴元彬停在李炤熙身前,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到李炤熙耳边。
“让他,放手。”
冰冷的气息钻进耳道,李炤熙浑身一颤。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打翻水瓶。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扔下这句话,几乎是逃出了待机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李炤熙闪身进了洗手间,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洗手间的灯暗了又亮,朴元彬冒了出来,就站在他面前。
“哥!你在干什么?”李炤熙压低声音质问,“那是我队友!”
朴元彬顶了顶腮道:“他碰你了。”
“那是正常的肢体接触!”李炤熙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奈,“我们在一个团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表演,当然会有接触!”
朴元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李炤熙被盯得发毛,语气软下来:“哥,你别这样…”
“我哪样?”他往前走了一步,李炤熙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抵上了洗手盆,洗手盆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你怕我。”
李炤熙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朴元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炤熙不用怕我。”他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李炤熙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咬咬牙说:“那哥,你别吓我队友。”
“我没想吓他。”朴元彬歪了歪头,“我只是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他碰你了。”朴元彬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个简单的事实,“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李炤熙愣住了。这句话太熟悉了。练习生时期就是这样,朴元彬总是若有若无地把他圈在自己的领地里。那时候李炤熙还笑过他,说哥你这样好像我是你的所有物。朴元彬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元彬哥…”李炤熙感觉自己喉咙有点发痒,使劲吞咽一下口水才勉强找回声音,“你…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吗?”
朴元彬没回答。他走过来,又像那天晚上一样,把脑袋搁在李炤熙肩膀上。整个人挂上来,冰凉的,湿漉漉的,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我想你。”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太想了。”
李炤熙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洗手间的水龙头啪嗒啪嗒往下滴水,外面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队友的交谈声。他就这样抱着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鬼魂,站在一米见方的空间里。
良久,李炤熙抬起手,落在朴元彬后背上。
冰凉的。像抱着一块冰。这块冰正缓慢地和他裸露的皮肤粘连在一起,想要撕开的话就会变得血肉模糊。
但他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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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元彬的控制欲并没有真的收敛。
他只是学会了用更隐蔽的方式表达不满。
队友拍李炤熙肩膀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盯着那只手看,直到对方莫名其妙地把手缩回去。有人跟李炤熙靠得太近,他会若有若无地飘到两人中间,用李炤熙没办法理解的方式将人逼退了。
李炤熙看在眼里,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他知道朴元彬已经尽力了。对于一个靠怨念存在的鬼来说,能忍住不发作不伤人已经是极限。
那天是团综录制,有个游戏环节需要分组对抗。李炤熙被分到和忙内一组,两人配合默契,玩得挺开心。赢了之后太兴奋,小孩直接扑上来抱住李炤熙,喊着:“哥我们赢了!我们太厉害了!”
李炤熙被抱得严严实实,下意识抬头往旁边看。
朴元彬站在摄影机后面的阴影里。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周围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白雾。有个工作人员打了个哆嗦,问旁边的人:“空调几度啊?打高点吧。”
李炤熙心一沉,赶紧推开忙内:“好了好了,录着呢。”
小孩没察觉异常,笑嘻嘻地松开手。
录制继续,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消失了。李炤熙全程心不在焉,余光一直往朴元彬最后出现的位置瞟。没有注视,那意味着朴元彬不见了。
李炤熙心里发慌,但现场全是人,他什么都不能做。
录制结束回到宿舍,李炤熙第一个冲进房间。空的。洗手间,空的。阳台,空的。朴元彬不在。
李炤熙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大到能装下所有声音的回响,大到能装下他咚咚咚的心跳。
“元彬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朴元彬?”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李炤熙在床边坐下,盯着地面发呆。朴元彬生气了吗?他走了吗?还会回来吗?因为忙内抱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身后的温度在缓慢下降。
直到那熟悉的气息贴上后背。
“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朴元彬从后面抱住他,手臂勒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不管多少次都无法让人习惯。冰凉的触感穿透衣服,李炤熙打了个寒颤。
“哥,松开点,太冷了…”
朴元彬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他把脸埋进李炤熙后颈,闷闷地说:“他抱你了。”
又是这语序。
李炤熙无奈:“那是录制,他还是小孩子呢,游戏赢了高兴嘛。”
“他抱了八秒。”
“…哥。你还数了?”
朴元彬没回答,但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李炤熙叹了口气,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哥,你不能这样。我说过了,那是我队友,是工作。”
朴元彬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炤熙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全然没一点恶鬼的样子。
“我知道是工作。”朴元彬重复,“我知道他碰你是正常的。我知道我不应该生气。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李炤熙心脏猛地一缩。
“我知道我死了,不应该再缠着你。”朴元彬的声音越来越平静,“我知道你应该有新的队友,新的生活,新的一切。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出现。这些我都知道。”
朴元彬收紧了手臂。
“但我做不到。”
“元彬哥…”
“我试过。”朴元彬打断他,“葬礼那天,我看着你哭,我想上去给你擦眼泪。但我碰不到你。后来你回了宿舍,我跟着你,看你睡着。那时候我想,看完这一次就走。”
李炤熙愣住了。
“但我没走成。”朴元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我看着你睡。我听到你在梦中呓语,喊的是我的名字。你在喊元彬哥。我忽然好不甘心,为什么我不能一直一直陪着你。然后你醒了,去练习,我跟着你。你练了一天,我跟着一天。你吃饭,我看着。你睡觉,我趴在你旁边。”
他顿了顿。
“就这么一天一天,一个月一个月。我看着你出道,看着你上台,看着你拿一位。看着你笑,看着你鞠躬,看着你说感谢的话。我想,应该够了,应该走了。”
“但我还是没走成。”
“因为我不甘心。炤熙,你出道后再也没在睡梦中喊过我的名字,再也没跟队友聊起过我,再也没打开过我们的合照。后来那天晚上,你站在洗手台前,我站在你身后。我想再靠近一点,就一点点。结果你看见我了,我能碰到你了。”
李炤熙想起那个晚上。以为是来索命的恶鬼,却只是希望被记住。
“我吓到你了。”朴元彬说,“我知道我吓到你了。但我没办法,我太想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李炤熙开口:“哥。”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朴元彬没回答。
李炤熙继续说:“我最怕的是,哪天醒来你就不见了。”
“你出现的那天晚上,”李炤熙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墙壁,“我以为是幻觉。后来我发现不是。你知道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什么?”
“如果是梦的话,太好了。是哥想我了。”李炤熙说,“如果不是梦的话…哥回来了。”
李炤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我当时很高兴。所以哥你说什么应该走不应该走的,我不爱听。”
李炤熙感觉到后颈有冰凉的触感顺着滑下来了。他在想那是水还是什么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那是眼泪。
鬼也会哭吗?
李炤熙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那些液体顺着自己的脖子往下淌,冰凉的,一滴一滴,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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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月底结算,公司让每个团都去一趟。李炤熙他们到的时候,前面还有别的团在,几个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李炤熙坐在最边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手机莹白的屏幕映在李炤熙那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看起来莫名的有点鬼气。队长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李炤熙的时候瞥了一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炤熙,”他压低声音,“你跟我来一下。”
李炤熙抬头,看见队长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站起来,跟着队长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怎么了哥?”
队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叠符纸,用红绳系着。
李炤熙愣了一下:“这是…?”
“炤熙啊,”队长的表情很认真,“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炤熙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你别瞒我。”队长压低声音,“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最近总是走神,有时候会突然看某个角落,有时候会突然对着空气讲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我看见你嘴唇在动。”
李炤熙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想多了?但队长说的都是事实。说有?那他怎么解释?真得心理疾病了?
队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把那叠符纸塞进他手里。“这是我专门去求的。”队长说,“大师说这种符纸能驱邪,随身带着,脏东西就靠近不了。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下面也行。”
“炤熙,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些,”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看看你眼下的黑青,你最近的状态…刚刚我路过都吓了一跳,你周身都阴气森森的你知道吗?如果再这样下去,经纪人可能真的会带你看心理医生了。”
李炤熙抬起头:“哥,这个符纸…我带在身上,如果脏东西靠近不了,它会自己离开吗?”
队长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李炤熙真的把话听进去了。然后摇摇头:“符纸在你身上,如果它强行靠近,就会灰飞烟灭。毕竟是脏东西嘛,”队长笑了笑,“被祛除也是应该的。”
灰飞烟灭。
那四个字在脑子里炸开。
他下意识地四处看了一眼,朴元彬没跟过来。是符纸已经起作用了?他现在没办法到我身边来吗?
“谢谢哥。”李炤熙忍着繁杂的思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会试试的。”
队长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有事跟我说。”
李炤熙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拐过拐角,走廊里空荡荡的。队友们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朴元彬依旧不见踪影。
李炤熙攥着那张符纸,快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他关上门,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叠系着红绳的符纸。
灰飞烟灭。
他把这符纸带在身上,朴元彬想靠近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李炤熙知道朴元彬是鬼。他知道朴元彬不该存在。他知道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一定会有人想办法把朴元彬“处理掉”。毕竟他是恶鬼,是“脏东西”。
但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看着朴元彬再消失一次。
李炤熙抬起手,把那些符纸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冲水。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他出了隔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过脸颊,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确实很重,脸色也确实不好。但那又怎么样?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接受朴元彬。
“奇怪了?怎么符纸都撕掉了,元彬哥还没出现。”回到宿舍,依旧没见到他的身影。
李炤熙心事重重洗了个澡,是不是用错方法了?符纸是不是不是这样销毁的。
他推开卧室的门,刚想松口气,却愣住了。
朴元彬坐在床边。他手里捏着一叠黄纸,正是李炤熙撕掉冲走的那些。
李炤熙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朴元彬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是那么看着,看得李炤熙后背发凉。
然后朴元彬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符纸,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符文。他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歌,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李炤熙听出来了,那是他们练习生时候经常听的一首歌。那时候两个人累得瘫在地板上,音乐还在放,两个人就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笑起来了。
“哥…”李炤熙的声音有些发抖。
朴元彬停下哼唱,抬起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炤熙的队长。”他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说我应该灰飞烟灭。因为我是 脏 东 西。”
李炤熙的呼吸都停了。
“炤熙你说。”朴元彬站起来,一步步走近,“我该让他从舌头开始,慢慢烂到喉咙,烂到胃,最后只剩一张完整的人皮?还是把符纸烧成灰,灌进他嘴里。然后看着那些灰在他血管里爬,爬成我写的字。等他全身都写满‘脏东西’这三个字,再让符灰顺着七窍流出来?”
朴元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
李炤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黑暗似乎在翻涌。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变得陌生,扭曲的面容下是某种被怨念驱使的东西。
他想逃。
但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朴元彬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脸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没有一丝生气。
“炤熙。”朴元彬抬起手,指尖抵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逼他看着自己,“你把符纸撕碎冲进马桶了。为什么?”
李炤熙的声音在发抖,“他不知道是你。元彬哥,你别管他了。”
朴元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元彬哥。”李炤熙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他抵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冰凉的,硬邦邦的,“我不会让哥灰飞烟灭的。我不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爱哥。哥才不是脏东西。”
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涟漪。戾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浓稠的欣喜。
“炤熙。你再说一遍。”
李炤熙看着他,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我爱哥。”他重复了一遍,把脸埋进朴元彬冰凉的颈窝,“哥不是脏东西。哥是元彬哥,是我的元彬哥。”
朴元彬僵硬的身体软下来,他抬起手,环住李炤熙的背。
“再说一遍。”他说,声音有点哑。
李炤熙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那句话。”朴元彬拱了拱李炤熙的发顶,“再说一遍。”
李炤熙的脸腾地红了。他把头埋得更低,呼吸洒在颈窝里,仿佛间给这具没有温度的躯壳留下几分热度。闷闷地道:“哥不是脏东西。”
“不是这句。”朴元彬收紧了手臂,“再说一遍。”
“不说。”
“李炤熙。”
“……”
“炤熙啊。”
李炤熙被他喊得没办法,只好小声说:“…爱哥。”
朴元彬沉默了。
李炤熙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正想抬头看看,忽然感觉整个人被带着往旁边移动。
下一秒,他被压在了床上。
朴元彬撑在他上方,眼神亮晶晶,恍惚间好像回到了练习生的时候。
“哥?”李炤熙心里警铃大作。那种眼神李炤熙太熟悉了。生前每次朴元彬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炤熙刚才说的才完整。”朴元彬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意味,“再说一遍好不好?”
李炤熙别开眼:“都几遍了…不说了。”
“李炤熙。”
“……”
“李炤熙。”
“……”
“예삐.”
李炤熙浑身一抖。“哥!你叫这个干嘛…”他的声音因为慌乱都有点变调。
朴元彬低下头,小猫撒娇般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李炤熙被蹭得直哆嗦,但还是咬牙坚持:“不说。”
朴元彬停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李炤熙看见那双眼睛里的阴翳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
“那就不说吧。”朴元彬说,“我用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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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炤熙还没反应过来“别的办法”是什么意思,朴元彬就垂眼更换好了目标。
冰凉的嘴唇贴上李炤熙的脖颈,星星点点洒在他身上的痕迹此时成为了朴元彬的引路标。耳边,鬓下,眼下,脸颊。朴元彬跟随着痣的指引,一路吻到他的嘴角。终于覆在李炤熙唇上时,他只感觉一片柔软的雪落在了嘴上,入口就会融化。李炤熙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朴元彬的嘴唇,像是想要渡些温度过去。
感受到身下人的迎合,朴元彬诱导着那小心翼翼探出的舌到他嘴中,轻轻吮吸。李炤熙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朴元彬却忽然加深了这个吻,像要通过这个吻把李炤熙整个人吞下去。许久,他才松开,看着李炤熙红肿的嘴唇和含着水雾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了那种近乎幸福的表情。
李炤熙因为刚刚这个近乎让自己窒息的吻头晕目眩,无暇思考一人一鬼该怎样…睡衣的扣子已经被一颗颗解开。冰冷的空气直接接触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睡裤什么时候被褪下的,李炤熙不知道。他只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了自己。
朴元彬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指尖划过皮肤,像蛇缠在自己身上。李炤熙哆嗦着,想躲开那片冰凉,但又无处可躲。
“哥…真的好冷…”属于主唱清透的嗓音此时带着哭腔,染上了几丝情色意味。
“炤熙乖…很快就不冷了。”
这只鬼在生前好像也是未经人事。
没有任何前戏,那东西缓慢挤进了李炤熙的身体。意外没有撕裂的痛,只有怪异的饱涨感。冰凉的触感从内部蔓延开来,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但明明是冷的,却又带着某种让人发疯的刺激。不管是身上人还是进入他的东西,都只能感到一片阴凉。
他爱的哥已经死了,那是死人的温度。这一现实再一次铺天盖地朝李炤熙袭来。
冰凉的触感在身体里蔓延,一寸一寸地占据他的实感反而给了李炤熙一些安慰。他侧过脸,眼泪无声的落下,没入鬓角。却被朴元彬误解成是太痛。
朴元彬低下头,说着“炤熙…再忍忍。”一边安抚般吻去他眼角的泪水。那泪水是温热的,落在冰凉的嘴唇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被冰冷的温度再三刺激,内壁微微发麻。朴元彬缓慢地进出数遍,冰凉的性器因摩擦和内壁的包裹而终于带上了点温度。发麻的内壁因摩擦渐渐软化,一阵甘甜的酥麻感从李炤熙的背脊窜上,漫布全身,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体内的异物已经渐渐变得和他的体温一致,有那么一瞬甚至分不清彼此。被忽视已久的性器自己颤颤巍巍抬起了头,就这样明晃晃展示在朴元彬眼前。
“嗯…”一声呻吟从李炤熙唇边溢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腻。他下意识地挺起腰,想要追逐那点被摩擦带来的、驱散寒冷的暖意。
朴元彬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感觉到身下那具温热的身体已经接纳,甚至…开始主动地绞紧,吮吸他冰冷的性器。两个人的交合已经从单纯的占有,变成了朴元彬最渴望的,被包裹,被需要,被爱的狂喜。
他俯下身,冰凉的唇再次急切地覆上李炤熙的,不再是试探和诱导,而是近乎贪婪地掠夺他口中的温热和氧气。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蛮横。一吻作罢,他开始失控地加快速度,每一次撞击都更深、更重,像是要把自己也彻底楔入这具温暖的身体里,融为一体。
“啊…哥…慢…慢点…”李炤熙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撞得破碎不堪,求饶声被堵在喉咙里,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身体内部那被反复碾磨的敏感点传来一阵阵灭顶的酸麻,快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李炤熙的眼前开始发黑,白光在视野边缘闪烁。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集中在朴元彬的每一个顶撞,每一次亲吻。
“元彬哥…不行了…”喘息已经变成了近乎祈求,带着哭腔的动人音乐。
朴元彬却在这时忽然退了出去。退出的毫无预兆,那瞬间的抽离让李炤熙浑身一颤,体内残留的饱胀感瞬间化为零,他下意识弓起腰,带着不满和茫然。被摩擦得滚烫的内壁徒劳地收缩着,却只裹挟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哥…”他睁开带着水汽的眼睛,望向悬在上方的朴元彬,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渴求。那根被忽视已久的性器早已硬挺得发痛,顶端渗出清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可怜的水光。
朴元彬却只是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李炤熙腿间那根颤巍巍挺立的欲望上。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封住了马眼。
李炤熙浑身一颤。那种冰凉直接包裹住最敏感的地方,刺激得他差点叫出声。他想挺腰,想把那点快感追回来,但朴元彬的手只是握着也不动,刚好让李炤熙不能释放,又不会疼。
“哥…你干嘛…”李炤熙快疯了。身体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填满的感觉,前端却被控制着,那种悬在半空的折磨让他浑身发烫。
“现在可以了吗?再说一遍。”
李炤熙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朴元彬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他就那么盯着李炤熙,等着。
“哥……你先让我……”李炤熙动了动腰,想示意他松手。
朴元彬没动。手上的力度甚至收紧了一点,那种冰凉的温度让李炤熙又打了个哆嗦。
“说了就让你射。”
李炤熙的脸腾地红了。他看着朴元彬,朴元彬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
“……”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
李炤熙先败下阵来。
他偏过头,明明已经说过好几次,却依旧不敢看朴元彬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爱哥。”
“什么?”朴元彬凑近了一点,“没听清。”然后低头,惩罚性地咬住李炤熙的肩膀,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李炤熙吃痛把头扭正,本想眼一闭心一横,又觉得以这个哥的性格…估计还会让自己睁眼再来一遍。只好颤巍巍伸手,虚掩住朴元彬的双眼,说:“我爱你。”“我爱你,朴元彬。”
话音刚落,朴元彬的手动了。
那冰凉的手指开始上下套弄,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擦过最敏感的地方。李炤熙发出一声堪称甜蜜的呻吟,刚才被强行中断的快感重新聚拢,比之前更猛烈地涌上来。后穴也被重新进入,好不容易积攒起的那点可怜热量,因为这点小插曲又重新变得冰冷。但在此时却给他带来灭顶的快感。
李炤熙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内壁疯狂地绞紧、抽搐。一股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前端喷射而出,一半留在朴元彬为他套弄的手上,剩下溅在两人紧贴的小腹上。李炤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黏在潮红的脸颊上。
朴元彬闷哼一声,猛地将性器顶入深处,一股冰冷粘稠的液体,汹涌地灌入了李炤熙身体的最深处。李炤熙被那冰冷的液体一激,性器在发泄后又颤颤巍巍吐出些白浊。
朴元彬俯下身,冰冷的胸膛紧贴着他汗湿的皮肤,并没有立刻退出,依旧维持着紧密相连的姿势,把脸埋进李炤熙颈窝。
“炤熙。”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
“再说一遍。”
李炤熙叹了口气,抬手环住他冰凉的背。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哥你有完没完?”
李炤熙说完这句,明显能感受到埋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又有要抬头的迹象。
他崩溃地想:鬼应该没有生理机制吧?为什么他哥会这样。
以后这样的烦恼应该会挺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