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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下午的魔药课,对于兰多·诺里斯而言,通常是一场心智和身体双重的地狱之旅。
地下教室里光线昏暗,石墙潮湿,混杂着坩埚咕嘟咕嘟的的背景音和各种古怪材料的气味。
基米·莱科宁教授目光淡然地掠过一排排坩埚,反而给学生们带来无声的压力。
兰多并不是这群手忙脚乱的学生们中的一分子,相反,他魔药天赋高的离谱,前两个学年他上这堂课时几乎没动过脑子。
至于要问为什么现在他正对着一份《高级魔药制作》发呆?
好吧,他得承认二年级的时候自己逃了太多的魔法语言学基础课,他现在有点读不懂魔药制作步骤了。
“缓和剂的制作方法……火蜥蜴血和月长石粉……逆时针搅拌七又二分之一圈……”他头疼地看着羊皮纸上的那些字母,卷曲的棕色鬈发下的大脑皮层正在努力理解上面的内容。
“为什么是七又二分之一,不能是七圈或者八圈吗?这半圈有什么深刻的哲学意义吗。”
他想转头向自己旁边的好友奥斯卡·皮亚斯特里求助,结果无语凝噎地看到这家伙的脑袋正随着美梦一点一点,下巴几乎要磕到操作台。
这位二年级生魔药和草药课成绩同样好得惊人,赫奇帕奇院长兼草药学教授塞巴斯蒂安·维特尔特意允许他跨级来三年级的课堂上旁听。而和他惊人的冷静与年级第一的成绩齐名的是他考拉般的嗜睡,此刻哪怕在莱科宁教授的无声恐怖统治下,他也顽强地坚守在瞌睡的边缘。
兰多叹了口气,合上书,决定放弃与文字的纠缠。
在加入了火蜥蜴血后,他伸手取过月长石粉。
没有用天平(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砝码该放在哪边),他掂了掂那些粉末的重量,凭着感觉将一半月长石粉洒入泛着珍珠母光泽的药剂中。
他侧耳倾听了几秒坩埚里细微的声响,接着开始缓缓搅拌。
他的手腕以一种放松的节奏转动着,转完七圈半后还没有停下,继续以一种流畅的莫比乌斯状循环搅拌着。
坩埚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颜色开始转向一种澄澈的青绿色。蒸汽盘旋上升,凝成形状完美的螺旋,散发出宁静的香气。
莱科宁教授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俯身凝视那锅无懈可击的缓和剂。
他当然能看出来兰多没有按照说明书上的操作调配魔药,但,当然了,他也能看出来兰多这锅魔药的效果出奇的好。
他发出一声姑且能被认作是认可的“Bwoah”,然后袍角一甩,去拯救教室另一边一个把豪猪刺当流液草扔进锅里的拉文克劳了。
兰多顿时觉得肩膀一松,对旁边被吵醒的奥斯卡示意自己刚刚吓得都没敢呼吸。奥斯卡睡眼惺忪地对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与困意抗争。
下课铃声像救赎的钟声一样终于响起。
兰多收拾东西的动作总是慢慢吞吞,等他抱着几本厚重的大部头书,包括那本谁看了都头疼的如尼文课本《魔法字音源流考》和几张从图书馆禁书区偷渡来的古老魔药手札,走出地下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夕阳透过高窗,把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赶路,各形各色的身影交织,飞快地赶往下一节的教室。
兰多直到晚饭前都没有课了,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等会儿回公共休息室把今天如尼文单词拼写的作业糊弄过去。
梅林的胡子,他真的想问问霍格沃茨招生办,为什么到他这一届如尼文就成了必修课,拜托他英语都还没学好呢。
“……维斯塔潘当时就这么‘砰’地撞过去,咱们的追球手直接摔下了扫帚!听说在校医院躺了三天,现在还没好呢。”前面几个斯莱特林低年级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打断了兰多思考。
“他脾气是不是特别差?训练时谁失误就吼谁?”另一个小声问。
“那当然,为了赢,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兰多耸耸肩,这类关于格兰芬多那位年轻的传奇魁地奇队长麦克斯·维斯塔潘的传闻,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实际上,只要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即使没有亲眼见过麦克斯,也肯定听过关于他的那些传言。
关于他的父亲,关于他惊人的运动天赋,关于他能无师自通驾驭任何带轮子或能飞的东西,甚至有人悄悄议论,他是不是个喝汽油的汽车阿尼马格斯。
但同时伴随着这位队长惊艳的四连冠斐然战绩的,还有那些“unnecessary anger and borderline violence”“好胜到不择手段”“脾气爆的像个炸尾螺”之类的标签。
在兰多模糊的想象里,维斯塔潘大概是个喜欢动不动就冲别人咆哮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块头家伙,像一头随时准备发狂把对手甚至队友从扫帚上撞下来的巨怪。
诺里斯心不在焉地拐过一个走廊转角,想着晚餐应该是先去长桌上拿约克郡布丁还是烤土豆,这导致他有点分心了。
就在此时拐角盲区突然冒出一个步速飞快的家伙,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砰!”
书本哗啦散落一地。
兰多踉跄一步,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对面被撞得后退半步的人。
然后他的呼吸屏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金发少年正揉着自己的额头,手腕纤细的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腕骨处突出的骨节快把本来就薄的皮肤撑到有些透明。淡青色的血管跳动着,里面流淌着的似乎是滚烫的岩浆让兰多嗖地缩回了手。
耳畔城堡走廊里的穿堂风声一瞬间弱下来,而心脏怦怦跃动泵出血液的声响越来越大占据着他的听觉,就好像那颗器官其实长在兰多的耳蜗里面。太阳似乎把他的瞳孔错认成了北回归线,不知是直射光线的刺激还是脑垂体里分泌出的巨量内啡肽让他快乐到想流泪。
然后面前的金发少年放下了手,他看的更清晰了:对方的眼间距有点宽,但下睫毛存在感很强,走廊斜射的夕阳余晖下,在眼睑处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太漂亮了,诺里斯必须承认,他纵横霍格莫德夜店的这么多年(事实上半年不到)还没见到过这样特别的男嘉宾,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在第一面就为对方爆灯。
然而下一秒对面这个穿着格兰芬多训练服的blonde抬眼看向面前把自己撞疼的人,这一眼把像喝了迷情剂的兰多瞬间看清醒了。
那双蓝眼睛,颜色介于灰蓝和钢蓝之间,因为过于优越高挺的眉骨眉压眼而让任何眼神都显得有一点攻击性。
但真正让诺里斯清醒的不是他有些凌厉的眼神,笑死,他陶醉还来不及呢——真正让诺里斯清醒的是面前青年胸口别着的一枚徽章,兰多只在魁地奇队长们的衣服上见过它。
好吧,格兰芬多的训练服,魁地奇队长的徽章,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兰多眼前咣当一黑脸色发绿站立不稳宛如面前出现了一个变成生鱼片的博格特。
这只能说明,面前的人叫Max Verstappen.
刚刚流言的中心正站在他面前,不是脾气奇差的炸尾螺也不是大块头的巨怪,只是一个相貌英俊身形有些瘦削的金发青年。
他也没有传说中那样用飞天扫帚鱼雷别人的喜好,他只是垂下那双在夕阳下格外清澈的蓝眼睛注视着地上兰多那本画满了可疑圈圈和问号的《魔法字音源流考》,脏金色的头发在暮色余晖里像一团干燥易燃的麦草。
“抱歉。”麦克斯抿了一下嘴,然后蹲下身,开始利落地帮兰多捡拾散落的羊皮纸和书本。
“是我没看路。”兰多赶紧也蹲下,手忙脚乱地帮忙。
一向风趣自然没写作业都能和教授瞎扯两句的卷发英国男孩现在动作像刚喝完生骨灵还没做复健这么僵硬,他手指不小心碰到麦克斯的掌心,对方手上有长期握飞天扫帚柄留下的薄茧。他的脸颊开始隐隐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脸红了,兰多动静很大地抓起那本罪魁祸首的书,塞进怀里。
麦克斯瞥了一眼书页上那些被兰多诅咒了无数遍的如尼文,什么都没说,只是捡起地上最后一张羊皮纸递过去。
“给,你的纸。”
兰多正在往巫师长袍的兜里努力地塞那些禁书区的手札,听到声音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他上次魔咒课的课后作业,罗斯伯格教授在课上讲了有关无声咒语的知识。
都怪那节课奥斯卡请了病假没来,所以根据某些Papaya rules,兰多学到的关于无声施咒的知识也约等于0(没听课就直说!)。
诺里斯在写作业时绞尽脑汁写到十英寸的长度后实在编不下去了在羊皮纸边缘画了个哭丧脸的小坩埚表情,乞求善良的Nico老师能多给他一点辛苦分。
收到作业时兰多看到人美心善的Britney Rosberg在那只坩埚底下画了个小爱心。
然而没等他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他就看到旁边鲜红的“D”和批注:“兰多,我欣赏你将魔药和无声魔咒结合的神奇想法,但我想你首先应该先学会分清Reparo(修复如初)与 Reducto(粉身碎骨)的拼写。不然等你想用魔药给别人修复眼镜时,很可能直接把他炸飞天,不是吗。”
兰多一把抢过那张纸,塞进书堆最下面,耳朵尖红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过去:“如尼文,哈,我的一生之敌。”
麦克斯站起身,兰多怀疑他低头的一瞬间在憋笑,不过麦克斯只是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魔药学的很好?”他目光落在兰多怀里那堆用神奇的古代文字书写的手札上。
“Huh?”兰多没反应过来。
麦克斯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抽出魔杖,对着兰多怀里手札上尖头尖脑的复杂文字,咬字清晰地念道:“翻译如见。”
微光闪过,羊皮纸上那些每次兰多连蒙带猜的魔药说明瞬间变成了简洁工整的英语。
兰多惊讶地低头。
心里闪过无数想法。
我草这是何意味为什么突然帮我维斯塔潘这人居然这么好吗不管了课程绩点比天大救了我的成绩要我干什么都行来吧就算需要我出卖屁股我也能接受的男儿何不卖吾沟一夜收取五十欧。
“这太伟大了,维斯塔潘你简直是梅林派来拯救我期末考试的救星。”
眼前这个赫奇帕奇的笑容带着点天然萌,卷发在夕阳下显得毛茸茸的。
麦克斯移开视线,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直白的感谢。他唇色很淡的嘴角上扬了一点,证明他心情的确很好。
“顺手。”他收起魔杖,“下次走路,记得小心点,或者别再抱这么多书了。”
说完,他径直朝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带起一阵气流掀起兰多的巫师袍角。
他的身影很快在一处转角后消失,留下兰多抱着那些大部头书独自站在空荡荡走廊中央。金红的暮霭落在他身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麦克斯身上扫帚尾枝和干净皂角混合的香气。
兰多看向怀里被施了翻译咒的古魔药手札,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丘比特的爱心箭好像把他脑子有点扎坏了。
自那以后这种走廊的偶遇开始不正常地频繁起来。
麦克斯总能在自己没有事情时的下一个转角碰到吃力地抱着好一摞书几乎看不到路的诺里斯。
格兰芬多心软的神也总是深深叹口气,然后接过他一半的书说“我来吧”,两个人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边往图书馆走。
在图书馆里,维斯塔潘会啃一下午他那本死沉的《尖端黑魔法揭秘》,累了就打开一本《飞天扫帚保养手册》给自己提神。
兰多就坐在麦克斯旁边,咬着手绞尽脑汁对着教材编造从占卜课的水晶球里自己能看出什么预言的幻像。
图书馆里经常有格兰芬多队长的迷弟们看到维斯塔潘,然后红着脸犹豫想过来和偶像搭话。
但每当这种情况发生,诺里斯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危机感十足地向麦克斯凑过去,几乎是挂在他身上问他某道语法题该怎么做。
于是余光瞥到迷弟的步伐迟疑地定住了,兰多就在心里给自己喊一声“yes”以表再接再厉,然后看到迷弟们捂着胸口一脸心碎状转身离开。
在兰多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对这方面钝感力max的Max根本没意识到最近找自己要签名的人似乎少了很多,相反,他现在终于记住了这个赫奇帕奇小子的名字。
但维斯塔潘的善心大发也并非来者不拒,事实上他很欣赏诺里斯对于魔药和魁地奇的见解,而卷发英国男孩带给他来自麻瓜世界的叫红牛的功能饮料味道也着实不错。
后来甚至说不清到底是谁有心碰面,两个人似乎都对这种稍显刻意的偶遇乐此不疲。
他俩碰面的频率高到格兰芬多的摩纳哥追球手开始用那种笑眯眯的眼神打量他们。
“麦克斯,听说你又去帮兰多翻译他的如尼文作业了?”一次在礼堂,夏尔端着雪利果汁苏打水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维斯塔潘身边,他的发小正抓着自己一头金发,对着马克·韦伯教授留下十三英寸的魔法史论文发愁。
听到问话,麦克斯含糊地说:“嘿查尔斯,别瞎说。”
“我只是路见不平,拔杖相助。请叫我爱心人士。”
“是啊,富有爱心的Max Verstappen每次都能精准出现在Lando Norris被如尼文困扰的时刻。”夏尔促狭地眨眨眼。
麦克斯想把脸埋进盘子里,或者扣到夏尔身上。
更多时候兰多会在魁地奇训练场边看到麦克斯。
这时麦克斯不再是独属他一个人的好心学长,是格兰芬多队最出色的队长和天才找球手。
尽管大家都穿着金红相间的队服,但仰视天空从一群扫帚里精准找到那个在空中轻盈地俯冲与急刹的金发身影并不是什么难事,飞天扫帚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
麦克斯被训练服勾勒出的腰背线条清瘦有力,而且,兰多必须要承认,荷兰人的屁股很翘。至少他无法做到在看着夏尔抱着鬼飞球单刀突破对手防线这样精彩的场景时还能忽略在高空上转来转去的麦克斯——的屁股。
麦克斯喜欢用他漂亮的蓝眼睛俯瞰着球场中金色飞贼的位置,金色的发丝在高速气流中向后飞扬,吸引着兰多的目光。
他好像不在意周围乱飞的游走球会不会打到他身上,事实上就算有十个游走球同时被放进球场里,他也一样能轻松地躲开。
兰多知道,每当格兰芬多队训练结束时,麦克斯总会从扫帚上一跃而下,面对围上来的队员,包括咧着嘴笑的里卡多和一只扫把上同时出现转向过度和转向不足问题的勒克莱尔,他会言简意赅地指出大家的问题,然后又微笑着对所有人说“每个人都做的不错,这是我们最棒的一次训练”。
最后他还会单独抚摸那把看起来保养得极好的火弩箭,和他轻声慢语地讲话,故作凶狠地要求它不许在下一场比赛里失去抓空气力。兰多从没见过麦克斯可以这么温柔。
嫉妒和想成为维斯塔潘的那把飞天扫帚是人之常情。
他们经常见面,但很少闲聊,对话通常围绕在家庭作业或者魁地奇来进行,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好心学长和觊觎学长的学弟层面,谁都默契地没有打破这之间的冰层。
直到一次黑魔法防御术课。
那节课要实践守护神咒。但汉密尔顿教授在简单讲完理论知识就放任同学们自行练习了,并没有像之前的实践课那样手把手教学生们怎样施咒,比如让手腕保持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产生的魔法效果最好。
关于这个现象,霍格沃茨校园墙上有传言说是因为刘易斯教授的守护神动物是一只长得和罗斯伯格教授极其相似的大耳朵怪叫驴,所以他再也不展示自己的守护神了。
教室里许多人努力回想着最快乐的记忆,一边大喊出“Expecto Patronum”。
但大多同学都只能爆出零星的银色雾气,没有人能真正召唤出一只成型的动物。
兰多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他的魔杖尖冒出一只会蹦的青蛙,虽然银光很快消散,但比奥斯卡那只不会动的考拉已经强上不少。没人知道奥斯卡召唤出的考拉究竟是因为魔力不足没能动起来还是吃太多桉树叶中毒了。
麦克斯也在这节课上。他的黑魔法成绩不错,作为学长被特批过来辅助教学。
但他也没有展示自己的守护神。
在履行完助教的职责后,麦克斯就站在一旁,面容沉静,依然寡言,似乎和兴奋的众人有些格格不入。
兰多刚召唤出他人生中第一个守护神,回头注意到游离在人群之外的麦克斯,果断跑过去贴住他,用一贯黏糊糊的语调半开玩笑地问:
“Max,我能看看你的守护神吗?”
有那么一两秒钟,看麦克斯的表情兰多都感觉自己要被拒绝了,但麦克斯最后只是抽出魔杖,说:“当然可以。”
咒语念出,杖尖迸发出的不是雾气,而是明亮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跃动着,迅速成形。
不是任何一种魔法世界或者麻瓜世界的动物,那是一把线条流畅的飞天扫帚。
它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像个小月亮,直到美丽的银辉照亮了半个教室,才缓缓消散。
一瞬间寂静,随即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兰多看着那把银色扫帚,又看看收回魔杖后面色更加沉静的麦克斯。
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的守护神真的很特别。”兰多说。
麦克斯看了他一眼,他刚刚还有些冷峻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愉悦的东西。
“谢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我没想到守护神真的可以不是动物。”
“什么?抱歉,后半句我没听清。”
“没什么。”麦克斯移开视线,但语气并不生硬,“对了,听说你魔药课开始学习制作曼德拉药剂了,上周维特尔教授特意向我夸奖了你。”
兰多立刻被带偏了话题,开始生动地讲述他第一次听到曼德拉草时那种恐怖的尖叫声带给他的冲击力。
麦克斯安静地听着,偶尔顺着兰多望过来的笑眼,轻轻点一下头。
一种奇特又舒适的默契像被施了生长咒的野草般在两人之间疯狂滋长。
麦克斯会在路过赫奇帕奇长桌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总在跟食物或作业搏斗的卷毛脑袋,兰多也会在魁地奇比赛时大声为格兰芬多队长加油,然后被自家学院的人拖出去打一顿。
提到魁地奇,这赛季学院间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都是这届魁地奇杯的有力竞争者,所以狮院和蛇院之间的这场对决成为了全校瞩目的焦点,票比在久事上还难抢。
作为对魁地奇颇有兴趣并且某个队长私下承诺,如果兰多来解说就可以去霍格莫德陪兰多逛两圈的交换,诺里斯特别有配得感地坐上了霍格沃茨广播台的解说席,拿到了那把神奇的扩音麦克风。
奥斯卡着实被自家好友今天为了面对心选哥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两个半小时还喷了古驰香水的那副样子雷的不轻。
好在解说这一块兰多确实专业。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魁地奇决赛,我是解说兰多·诺里斯!”
“现在进场的是斯莱特林队——Wow,看这一个个冷冰冰的表情,我猜拉塞尔昨晚肯定又熬夜给他们讲研究战术的PPT了,真希望他们别在扫帚上睡着。”
从乔治的口型来看他骂的挺脏的,卷头发的赫奇帕奇冲自己的英国闺蜜会心一笑。
“至于格兰芬多队这边,丹尼尔·里卡多,夏尔·勒克莱尔,yuki……我的天朋友们原谅我,名字多到说不过来了,最后出场的是格兰芬多的队长,让我们欢迎麦克斯·维斯塔潘!”
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接近哨音的呼啸声。
穿着金红队服的找球手骑着飞天扫帚直冲天幕。
担任裁判的简森·巴顿教授吹响了哨子,开启了这场激烈异常的比赛。
比赛场上的情况说是乱成一锅粥都不为过,简直可以端给家养小精灵喝了:
游走球到处横飞,双方的击球手都把球往对方身上招呼,快玩成了棒球对对碰;鬼飞球在球门环间急速传递,不断有路怒症们被抢断后不满的喊声传来。
拉塞尔的PPT奏效了,斯莱特林的追球手们配合默契,安东内利骑着他那把四十八岁的老扫帚一个人单防格兰芬多三个追球手,乔治本人更是slay全场,屡屡突破格兰芬多的防线至少得了五十分。
格兰芬多的后防要突没突要传没传在斯莱特林面前简直形同纸糊,乔治过他们就像过马路那么简单,分差已经过了一百,但还在不断增大,看得兰多一阵心焦。
“漂亮的传球!拉塞尔简直像一条滑到抓不住的银环蛇……维斯塔潘在干什么!他从高空俯冲,我的天啊,他和乔治肯定要撞上了!”
维斯塔潘骑着扫帚飞驰而来时的压迫感太强了,拉塞尔赶紧调转方向往旁边飞。但麦克斯并没有和乔治撞上,他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锐角转弯避开了拉塞尔,但跟在他身后一只高速奔袭的游走球却直冲拉塞尔而来。
“Oh my god,乔治,小心你身后!”听到风声的拉塞尔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避让才险险躲过,但为时已晚,“——维斯塔潘不是冲着鬼飞球去的,他在干扰拉塞尔的传球路线,格兰芬多抢断,漂亮!”
兰多解说地越来越投入,似乎忘记了自己应该站在中立的一边。王楚淇怎么解说曼联、高菡怎么解说王楚钦、兰多糯就怎么解说的马维潘,完全把自己和乔治的一生英伦闺蜜情抛诸脑后了。
当分差直逼一百二十分时,麦克斯终于看到了金色飞贼的影子。他以一个几乎贴着地面惊险万分的弧度绕过斯莱特林击球手,直追飞贼。兰多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飞贼在拉塞尔头顶晃了一下……麦克斯冲过去了!加速,再加速,甩开他们!”
“对,就是这样,no risk full push!”
金色飞贼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光弧,而维斯塔潘和他的火弩箭几乎合二为一化成了光弧的拖尾,两道白日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擦着看台边一前一后地划过,麦克斯的手在高速的气流中艰难地向前伸去,他的手离飞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维斯塔潘抓住了金色飞贼!”
弧光停住了,金色飞贼无力地扇动着翅膀被麦克斯牢牢攥在手中。他骑着扫帚,巨大的运动量使他止不住的微微喘息。
兰多十分敬业地让自己的视线从维斯塔潘起伏的胸口处移开:“维斯塔潘决定性的一抓!格兰芬多以一百五十比一百二十反超斯莱特林取得比赛的胜利!”
短暂的沉寂之后全场的格兰芬多沸腾了。猩红色的人潮和“Du du du du”的声浪瞬间淹没了看台。
广播台上,兰多长舒一口气跌坐回椅子,脸上是兴奋的红晕和灿烂的笑容,绿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场上那个被队友抛起的身影。
此男已经开始美美幻想起了等会儿自己和麦克斯的约会,没注意到台下他穿着斯莱特林队服的好朋友正眯着蓝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解说台的方向。
麦克斯逃掉了队伍接下来的庆祝会,和兰多在城堡外约定好的地方见了面。
感谢上天,今天维斯塔潘的衣品很在线,他换下队服换了件柔软的灰色毛衣,衬得肩膀线条很好看。
兰多看呆了,直到麦克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恍然清醒般递给麦克斯一个纸包,纸包里面装着几块从食堂偷渡出来的糖浆馅饼。
“看你没来得及吃晚饭吧,给你带了点。”兰多微笑着递过去。
麦克斯接过,他们指尖相触。“谢谢。”
两人并肩走向霍格莫德。黄昏的村庄笼罩在暖橘色的光晕里,屋顶积雪未化,空气清冷而甜蜜,少了些白日喧嚣。
“你想去哪?”兰多扭过头轻声问正捧着馅饼乖乖咀嚼的麦克斯。
“都可以,我跟着你。”
于是他们没有直奔热闹的商店,而是沿着一条罕有人迹的小径,穿过几棵挂着冰凌的冷杉,走向村庄边缘一个可以俯瞰远处群山的小山坡。
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冷吗?”兰多的目光落在麦克斯放在兜里的手上。
麦克斯摇了摇头,手牢牢揣在口袋里。
兰多轻咳一声,手别别扭扭一秒做了八百个动作,愣是不知道往哪放。“我冷。”
麦克斯看的好笑,伸出手握住了兰多。
麦克斯的指尖冻得有点发红,根本握不住手更大一些的兰多,反而是诺里斯一只手包裹住了维斯塔潘的手。
麦克斯的手指在兰多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的手被握住。
他们来到一小片开阔的坡地,这里能避开大部分房屋的遮挡,视野很好。
夜幕低垂,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点缀了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黑湖像一块深色的墨,远处禁林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霍格沃茨的灯火在逐渐深蓝的天幕下温暖地亮起,星空开始稀疏地显现。
“看,”兰多松开手,指向城堡,“从这里看,天文塔是不是特别近?”
麦克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点了点头。冬夜的星空显得格外清晰璀璨,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明亮地悬挂在天际。
寒风吹拂着他脏金色的短发,他微微眯起眼,侧脸在暗淡的天光中有些看不清。这里只有他们,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很安静。”麦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像要融在风里。
“是啊。”兰多应着。
他们静静站了一会儿,看星星,看远处和星星织成一片的灯。没有说话,相靠的肩传递着静谧的暖意。
直到感觉麦克斯可能真的有点冷了(虽然他没说),兰多提议:“走吧,去蜂蜜公爵转转?听说他们新到了一批会发光的糖苹果。”
天色已晚,蜂蜜公爵的店里依旧飘出诱人的甜香。兰多拉着麦克斯的袖子走进去,暖气和糖果的甜腻瞬间拥上来。
麦克斯对这种环境基本无感,站在门口,看着兰多像只兴奋的嗅嗅,在五光十色的糖果架前穿梭。
他在兰多试图买下一种据说会让人舌头变色二十四小时的怪味豆时,伸手轻轻按住了诺里斯的手腕,摇了摇头,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好吧好吧,听你的。”兰多笑盈盈地放下,转而拿了几块刚刚麦克斯一直盯着出神的飞天扫帚形状的乳脂软糖示意结账。
“送你。”
麦克斯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回以一个微笑:“谢谢。”
“应该的。”兰多把软糖包装起来,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回城堡的路上,他们手牵着手经过三把扫帚还有猪头酒吧,里面传出热闹的人声和啤酒的香气。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像刚认识时那样。胜利的兴奋,人群中的喧嚣,仿佛都被留在了身后的城堡。
此刻只有寂静的街道,交握的手和爱人的肩。积雪把一切反射的声音都吞噬掉,万籁俱寂。
他们走到村庄边缘,能看见霍格沃茨的门口的火把在随着冷风闪烁。
该回去了。
“今天很开心。”兰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麦克斯,绿眼睛在星光下显得很温柔。
麦克斯点了点头,蓝眼睛里映着远处的光和近处的人。“嗯,和你一起。”
“下次,”兰多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笑容里带着明亮的期待,“我们去喝黄油啤酒吧。我请你们全队。”
“好。”麦克斯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和麦克斯在城堡某个走廊口告别后兰多哼着轻快的小调在转头也被拉塞尔偶遇了。
高个子的斯莱特林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显然静候多时了。
“刚回来?”乔治看着兰多肩头几片雪花和冻得通红的鼻头忍不住念叨了他两句,“怎么穿这么少。”
兰多撩了撩头发,还是没忍住,超绝不经意地甩出重磅消息:“害,这不是刚刚去和格兰芬多的队长约会去了嘛。”
早就猜到一切的乔治发出一连串礼貌的哦噢嗯的声音,兰多没有从其中任何一个音节听出他对这门婚事的肯定。
“好吧兰多,我只想说你的解说很精彩。”乔治一手叉腰一手扶墙摆出半个T字,“尤其是我差点被游走球砸中那一段,你的语气真是充满了真挚的关切。”
兰多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解说时见色忘友重色轻友色令智昏总之一切这样的词都可以描述他当时的状态:“乔治你飞得确实很棒,真的。”
“Toto真应该把你签去打魁地奇世界杯,英格兰队没有你是他们的损失。”
“是吗?那比起维斯塔潘的表现呢?”乔治笑着。
面对死亡发问兰多理不直气也壮地站住了:“不能这么问。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我朋友,但他不是。”
“我在追他。”兰多眨眨眼,卷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乔治失笑,摇了摇头:“行吧,下次赫奇帕奇对斯莱特林,你可要公平点。”
“那当然。”兰多笑嘻嘻地保证,“毕竟下次我就不去解说了。”
地面上没有飞天扫帚的乔治速度还是稍逊一筹,说完这句话的兰多不顾好友在后面大喊诺里斯你等着我明天就往你的仰望星空派里下毒,朝公共休息室一溜烟跑掉了。
兰多最后还是没逃脱成功,在圣诞假回家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被乔治揪住了耳朵。诺里斯呲牙咧嘴跟他装可怜求放过,善良小拉说可以但你得陪我一块儿去下周学校那个“魔法部跨文化交流实践”。
兰多问这是啥,拉塞尔说就是魔法部邀请年轻巫师在教师监护下去麻瓜社会转两圈,你来吧,夏尔也要来。
没错,基于一些明显的外交方面的原因,相貌条件尤其出色的拉塞尔和勒克莱尔被选中一定要来参加此次活动。
其他几个名额,除了拉塞尔拉拢到的兰多,就落到了对汽车非常感兴趣的麦克斯以及有着十六分之一麻瓜血统的混血儿奥斯卡身上。
起初活动一切顺利,直到,是的,还是乔治这个倒霉孩子,直到他拿出自己的火车票,然后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车票上的返程时间和其他四个人不一样。
正当乔治和刘易斯教授哭天喊地自己买错了票时,汉密尔顿轻飘飘一句话让他愣在了原地:“这不应该啊,你的票时间才是对的。”
好家伙,等刘易斯把剩下四个人的票都看完了,他们才得出了那个结论:
原来是负责购票的阿隆索老师把这四个人的票买错了。
出于某些难以言说的原因,费尔南多教授应该本来只想“不小心”买错汉密尔顿教授回程的车票,但碰巧当天斯莱特林的级长兰斯·斯特罗尔来找他问问题,打乱了他的计划,使得拿到错车票的人最后变成了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这四个倒霉蛋。
好在乐观的他们四个倒觉得没什么。
他们决定在返回霍格沃茨前,去一家隐藏在摩纳哥某条小巷里的麻瓜冰淇淋店尝尝鲜。
据本地人夏尔说,那家的漂浮巧克力球简直像被施了魔法。
店铺确实隐蔽,冰淇淋也名不虚传。然而,就在他们走出冰激凌店,说笑着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后巷死角,打算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幻影移形返回国王十字车站9又3/4站台时,异变陡生。
空气骤然间变得冰冷,像浸满雪水的海绵沉甸甸地挤压在每个人的肺部,他们来时路的巷口光线一瞬间黯淡下来。
几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魔杖尖端闪烁着不祥的光芒,狞笑着包围了四个少年。
“小心!”麦克斯反应最快,一把将身边的奥斯卡和夏尔向后拉,同时抽出魔杖挡在兰多和所有人身前。
兰多也立刻收敛了笑容,站到了麦克斯身侧,手摸向腰侧,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维斯塔潘家的小子,”为首的一个食死徒嘶嘶地说,目光贪婪地扫过麦克斯,“黑魔王对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些有趣的小天赋很感兴趣,跟我们走一趟吧。”
麦克斯脸色一白,下颌绷紧。
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和对他能力暗中窥伺的几十双眼睛始终如阴影般笼罩着他前十七年的人生,他究竟还是瞒不住。
兰多担忧地注意着维斯塔潘的状态。
他握紧了魔杖,指节有些发白。
“休想。”夏尔虽然温和,但此刻也毫不退缩地举起了魔杖。
奥斯卡同样拔出魔杖对着来者不善的几人,并无怯意。
“啧,还有几个小朋友。”另一个食死徒阴笑道,似乎并没把他们当回事儿,“清理掉麻烦。”
战斗瞬间爆发。
麦克斯的黑魔法防御术果然极其高超,昏迷咒、障碍咒层出不穷。夏尔和奥斯卡的魔咒同样不遑多让,石化咒让两个食死徒的胳膊被绑在一起定住了好久。
但他们终究是学生,念出来的咒语威力远不如对面几个手段狠辣的黑巫师大,他们的魔杖中随时都会冒出不可饶恕咒,死亡的绿光还有红光在狭窄的巷道里乱飞。
很快,夏尔和奥斯卡纷纷被钻心咒命中,魔杖脱手飞出,然后在昏迷之中被一道粘稠的黑魔绳索捆住,被禁锢在墙角。
麦克斯这边虽然暂时未落下风,但对方显然意在活捉他,攻击带着戏弄和消耗的意味。一个阴险的神锋无影擦过他的小臂,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麦克斯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兰多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将自己的魔杖扔到了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够了!”兰多大声说,声音颤抖,他看向为首的食死徒,“别伤害他!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他怎么做到那些的吗?我……我知道!我观察他很久了!”
麦克斯转头看向兰多,蓝眼睛里满是惊愕:“兰多!你——”
“闭嘴,维斯塔潘!”兰多厉声打断他,甚至上前一步,挡在麦克斯和食死徒之间,虽然这个动作在投降的姿势下显得有些滑稽。
他飞快地瞥了麦克斯一眼,语气依然显得懦弱又谄媚:“他、他那些天赋,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是魔药!他长期服用一种特殊的魔药,我能做出来!”
食死徒们显然被这个信息勾起了兴趣。
“哦?赫奇帕奇的小家伙,你说说看。”为首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兰多,似乎觉得这个看起来瑟瑟发抖被几个咒语吓得缴械投降的男孩更有趣。
兰多开始胡编乱造,感谢蒙太奇谎言,他的一堆瞎话里夹杂着真实的魔药术语听上去没那么可疑了:“需要月光下的露水,七种不同金属的粉末……还有最关键的是,要在熬煮的时候用特殊的咒语引导!”
“乔,乔斯让我跟在他旁边,就是让我给他随时做这种魔药喝!”
听到这话麦克斯的表情看上去已经气疯了,食死徒们看着麦克斯的表情不由得对兰多的话更相信了几分。
“有意思。”其中看上去更像其他几个食死徒的头儿的那个人发话了,“那你一定有这种药的配方喽?”
“是……的,我有配方,我还有样品。”他边说,边害怕似的向旁边挪动了两步,恰好远离了被俘虏的夏尔和奥斯卡,也微妙地改变了食死徒们注意力的焦点。
“黑魔王想要的就是这东西……”一个食死徒凑过来和头领轻声耳语了几句。
于是头领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手下朝兰多走去,应该想把他抓过来仔细盘问。
“把配方和样品交出来,或许可以让你的朋友——或者男朋友少吃点苦头。”
眼看着食死徒慢慢朝兰多走过去,麦克斯表面还维持着一副对背叛者的唾弃表情,巫师袍中握着魔杖的手却攥紧了。
两步,一步,就在那个食死徒的手即将碰到兰多的瞬间——
兰多一直垂在身侧,看似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右手,忽然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探入他腰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皮包里。
他指尖微动,勾出两个密封的玻璃瓶。
一瓶翻滚着熔岩般的木瓜橙,一瓶沉淀着深海般的暗蓝。
在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将两瓶液体朝着食死徒站立的位置狠狠砸碎!
“闭眼!麦克斯!”兰多大喊,声音里的懦弱伪装瞬间剥落,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凌厉。
轰——!
引燃了一场声与色的彻底爆发。
木瓜橙的液体所接触的一切地方都轰然炸开,砖石碎裂,巷子里顿时飞沙走石尘烟四起,烟雾浓密的简直能阻隔一切视线;而暗蓝色的一瓶则释放出感觉尖锐到能扰乱所有魔法结界的超高频率声波,没人能在这种刺耳的声波里还有力气举起魔杖。
巷道顿时一片混乱。食死徒们猝不及防,发出痛苦的闷哼和怒骂,魔杖乱挥,咒语失去准头。噪音和烟雾完美地制造了绝佳的逃脱屏障。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兰多动了。
他没有去捡自己魔杖,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念对咒语。他以一种在观众席躲避游走球训练出来的灵敏避开飞来的砂石,转身直奔闭眼的麦克斯。
他一把抱住他的腰,在烟雾和噪音的掩护下,撞向身后那堵被炸开一半的显露出一个堆满杂物和蛛网的狭窄入口的老墙。
砖石应声而裂,两人滚进通道。兰多低声对麦克斯说“借用一下”然后接过他的魔杖,看也不看地念出悬浮咒,把通道中的杂物都一股脑往后面追击而来的食死徒们丢过去。
“这边!”他们像两个亡命之徒在昏暗狭窄的通道里狂奔,麦克斯看到兰多的绿眼睛在昏暗中熠熠生辉,没有丝毫慌乱,与平时那个需要翻译咒的赫奇帕奇判若两人。
他们七拐八绕,甩掉了身后隐约传来的咒骂和破坏声,最终从另一个巷口踉跄着冲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阳光刺眼,麻瓜们熙熙攘攘,对刚刚发生在偏僻巷道里的魔法激斗一无所知。
两人靠在一堵墙上,剧烈喘息。
麦克斯手臂上的伤在渗血,脸色因为脱力和肾上腺素消退而苍白。
兰多额头上也有擦伤,卷发沾了灰尘,看起来有点狼狈,但他却屈下身子仰头先检查了一下麦克斯的伤口,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小罐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
“曼德拉草。我调的。”他冲维斯塔潘安抚地笑笑,把药膏轻轻抹在麦克斯伤处。
他的手没有平时调魔药时那么稳。看得出来,他也同样后怕。
草药见效极快,血流立即止住。
然而兰多却没听到麦克斯开口。
兰多抬头看见麦克斯低垂着眼不作声一瞬间慌了神,无措地起身抱住了他。
“抱歉,Max,我拿你冒险了。”兰多声音闷闷地从维斯塔潘颈侧传来。
“是,你的确应该生我的气,是我一意孤行,我不想你再因为他们受伤了。”
“Maxy,亲爱的,别不理我好吗。”
……
“你的悬浮咒学的很好。”
麦克斯的声音有点沙哑。
兰多没料到麦克斯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回话道:“是,是啊。怎么了?”
“和我见面时捧着那么多书,没有想过念这个咒语吗?”麦克斯松开了怀抱,笑着看向兰多。
被戳穿了心事的诺里斯反而松了口气,看来麦克斯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生自己的气,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先为这么多次刻意的偶遇感到一两秒的不好意思。
但维斯塔潘又怎么会去追究这件事。
兰多故意装出偶遇吗?其实他也这么干了,勒克莱尔那几天天天看到自己的发小经常莫名其妙地在走廊里来回转悠,看上去闲的长蘑菇。
于是同样心虚的麦克斯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所以刚刚那些你都计划好了?”
“计划?算不上,只是随身带着点魔药。”
“还记得我当时把无杖魔法和魔药混在一起但是把咒语错写成粉身碎骨了吗?那瓶橙的就是。”兰多眨眨眼,“还有那瓶蓝色的是缓和剂的失败品,效果和原品截然相反。”
“至于骗你……对不起,麦克斯。谢谢你当时愿意陪我演下去。那是唯一能让我有机会掏出我那些小惊喜让咱们逃跑的办法。”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麦克斯知道其中的凶险。
兰多把自己置于最明显的位置,故意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和敌意,如果他的“小惊喜”效果不佳……他可无法承受诺里斯也被施用钻心咒的后果。
麦克斯看着兰多明亮的绿眼睛,那里狡黠真诚又勇敢,和平日的他并不大相像。
但不变的是他能透过兰多灰绿色的虹膜瞳孔经玻璃体折射顺着视神经一路漫溯直视到诺里斯的心脏,那颗心脏始终为赫奇帕奇忠诚与坚韧的底色而跃动。
他有一万句话想对他说,但最终千万无语只化作一个微微的点头,和一句低声的:“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不会再有把你置身在危险里的下次了。”兰多自然地伸手帮麦克斯拍掉袍子上的灰尘,“对了,夏尔和奥斯卡……”
“食死徒的目标是我,应该不会伤害他们。教授们也会很快根据踪丝找过来。”麦克斯的声音恢复了点平日的沉稳。
很快,随着几声轻微的爆响,面色凝重的维特尔还有韦伯教授出现在他们附近,迅速控制了局面,解救了夏尔和奥斯卡。
回去的路上,夏尔和奥斯卡还心有余悸,同时对兰多当时的临场发挥和麦克斯的配合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想到兰多竟然能指挥得动你那根认主的魔杖,据我所知奥利凡德先生都使唤不动它。”韦伯教授对着奥斯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小子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就来打趣他们俩,麦克斯对此抿嘴微笑。
“不过seriously,你们得把那堵墙修好。”维特尔教授对兰多严肃地说,后者的脸一瞬间皱起来了。好在Seb很快笑着补了一句:“学校会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费用的。”
麦克斯走在兰多身边,看着他在教授询问时又恢复那副有点迷糊但态度良好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悄悄伸出手,在袍袖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兰多的手指。
兰多话语一顿,绿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反手握住了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摩纳哥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夕阳吞吐着火舌,将他们交握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立一条牢不可破的誓言。
那天食死徒们说的关于麦克斯的事还是在大家心底种下了一根刺。
圣芒戈的专家联合校医院的汉娜·施密茨夫人,最终确认了麦克斯体内那件吸引伏地魔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偏门的黑魔法契约变种,被他父亲强行烙印在幼年麦克斯的身体里。
这是一种几乎没在任何书籍上被记录过的契约,天知道乔斯是从哪地方搞到这旁门左道的,大家对此唯一所知的是契约的创作者希望它给使用者带来不死不灭的长生,这也正是神秘人最渴望的东西。
但麦克斯身体里的诅咒变体更加邪恶一些。它像一层粘腻的机油渗入荷兰人的身体,以维斯塔潘的生命力为代价,换取他对速度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掌控。这种侵蚀无疑妨害着他的健康,但令兰多有些恼怒的是,维斯塔潘好像对此接受良好,甚至更加不当回事。
特别是当今年格兰芬多队其他人的扫帚速度总是比其他院差上一截,魁地奇杯眼看就要被蛇院揽入怀中,兰多知道麦克斯这个疯子,即便希望虚无缥缈,他也真的能答应透支自己下一年的生命为学院再换来一个冠军的。
幸好,这一切都发现得不算太晚。汉娜用她一贯温吞简洁的语调向兰多和教授们保证霍格沃茨校医院的古老魔法阵配合特制解咒药剂,能够将其从麦克斯身上安全剥离。
兰多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候了两个小时,看到医生出来的第一时间如同等待在产房外的父亲一瞬间冲了上来,好在得到的答复是手术很成功,只是对于维斯塔潘的身子来说消耗巨大,他暂时还没法见人。
当兰多软磨硬泡终于被允许进入病房探望时,麦克斯安静地躺在白色床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头往每个方向炸开的金色短发都显得柔软了许多。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熟悉的阴影,平日里那种锐利的气息被虚弱取代,让荷兰人看上去有点易碎。
兰多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毫不掩饰心疼。
直到麦克斯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蓝眸因为虚弱而显得雾气蒙蒙,有几分难得的的迷茫。
“嘿。”兰多扬起一个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感觉怎么样?汉娜说你超级配合,是最省心的病人。”
“还好。”麦克斯声音低哑,“就是有点累。”
“你就在床上好好休息着,宝贝。”兰多仔细擦了擦麦克斯的额角,动作轻柔,“课程什么的不要担心,丹尼尔和夏尔说帮你整理了笔记。奥斯卡甚至发誓在你康复前帮你代课并且绝对不睡着。当然,这个听听就好。”他轻松的语调极好地纾解了病房里的气氛。
麦克斯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那你呢?你的如尼文论文……”
兰多立刻坐直身体举手发誓:“我回去就写!你好好养病,完全不用担心我。”
小赫奇帕奇急于保证的表情实在可爱,让麦克斯心里那点因为手术和虚弱而泛起的阴郁与沉闷都消散了不少。
他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感受到兰多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又低声聊了几句,主要是兰多分享些校园里的趣事。麦克斯能感觉到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魁地奇相关的话题。直到汉娜进来示意探视时间结束,兰多乖巧地站起来,向麦克斯告别:“我明天再来看你。快睡吧。”
他走出去时,还回头对麦克斯笑了笑,做了个“安心”的口型,这才轻轻带上门。
病房外的走廊极其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门阖上了,兰多脸上那温和而乖巧的笑容也如退潮般迅速消失了。他绿眸里的暖意被一层冰冷的锐利取代,嘴角甚至抿起一丝与他平时形象极不相符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而是向反方向走去,步履不急不缓,一直走到城堡西翼一片早就荒废的教室区域。
几个来自不同学院的低年级学生正忐忑地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几份最新一期的《霍格沃茨闲话家》,一份学生私下流传的小报。
“诺里斯学长……”一个拉文克劳小男生本来还想着和兰多有几分交集想过来打个招呼,但就在他看到兰多脸上的表情之后立即闭上了嘴。
兰多的那张帅脸倒也没有那么可怖,只是教室面阴,往日面上总挂着笑看上去平易近人的诺里斯学长现在面容隐没在一大片灰影里,眼睫微垂,深棕的林海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总之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的。
兰多抬手接过学生们交上来的几份小报,抖了抖。
跃入眼帘的头条标题写的很刺眼。
《天赋来源成谜?维斯塔潘疑似靠危险黑魔法上位!》
《格兰芬多队长脾气火爆——诅咒还是天生劣根?》
几篇报道内容极尽揣测和暗示,甚至影射麦克斯身负的黑魔法诅咒可能会把他变成什么狂躁的鹰头马身有翼兽,随时随地要抬起后蹄给周围同学一脚一样。
兰多越看脸上的表情反而越平静。他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学生,淡淡地问:“谁写的?”
“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一个替补追球手,还有……还有格兰芬多一个喜欢挖掘同学秘闻的六年级生。”一个赫奇帕奇学生惴惴不安地绞着手,小声说。
兰多点了点头。“报纸,全部。”他伸出手。
学生们赶紧把报纸现有的流传点都交代清楚,并上交了所有报纸。兰多拿出魔杖。他对着那堆报纸轻声念了一个复杂的咒语。
那些低年级生们都没有听说过那咒语,但从兰多念念有词的时间长度他们也能推测出这绝非霍格沃茨应该有的授课内容。咒语像有了实体般凝固在报纸的表面,然后随着一声极小的噼啪声,报纸轰地燃烧殆尽,连一丁点灰烬都没留下。
“今天起,如果让我再听到任何关于维斯塔潘的议论,尤其是在他恢复期间……”兰多目光扫过他们,露出了一个没达到眼底的微笑。“你们也不想让我把刚刚的魔法用在你们身上,对吧?”
几个学生忙不迭地点头,保证绝不再犯的话反反复复说了三四遍。
“你们走吧。至于那两位喜欢写作的‘丽塔·斯基特’,”兰多收起魔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笑意,但恐怕此刻没有人还会觉得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和蔼,“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会比较忙,比如,对帮忙打扫学校的盥洗室以及去禁林深处采摘药草的活动感兴趣,以至于没时间想别的。”
(*丽塔·斯基特:《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中人物,喜欢编排捏造新闻。)
他转身径直离开了。
当兰多拐过那片阴影走到阳光明媚的走廊时,脸上早就重新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甚至对墙上卡多根爵士的画像友好地点了点头问好。
他确实回到了公共休息室,也摊开了空无一字的论文。
只是,当有赫奇帕奇同学随口问起麦克斯的情况时,兰多会抬起绿眼睛,露出担忧又纯良的表情:“施密茨夫人说麦克斯需要静养,大家还是别去打扰他啦。我相信他很快就能回来的。”
写完论文,他托着腮,看着炉火,就像看着病床上的麦克斯,眼底的坚冰早已融化,只剩下暖绒绒的思念。
时间是最好的疗愈师。
在汉娜和圣芒戈专家的精心照料下,维斯塔潘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那层带给维斯塔潘生长痛的诅咒被彻底剥离,并未留下医生们所担心的对他魔力或者身体的永久性损伤。虽然麦克斯身形还单薄,但至少他现在只是他自己。
但失去了对机械近乎扭曲的亲和力的确对麦克斯绝对的速度造成了打击,刚刚脱下病号服可以下床的维斯塔潘第一件事是要来自己的火弩箭,骑上它在暴雨中飞了将近两个小时去找回原来飞行时的感觉。
但他找不到曾经和老伙计共同驰骋的熟稔,那样火星般美妙的速度。无论他怎么拼了命的飞,他只能挣扎着试图驾驭一把陌生的扫帚,一把进行着海豚跳抓空气力不足的扫帚,戴着镣铐起舞也不过如此。麦克斯向天祈祷,回应他的从来不是什么胜利之神和冠军父亲,是骑着飞天扫帚在雨帘中巡洄手冻的发白依然不会松开帚柄的自己,熟悉的大雨一遍遍拍打在他身上浇透了他也同样浇透了他的童年,耳边Jos打他巴掌的声音穿透十几年刺痛现在他的神经,麦克斯想,他要飞的快一点,再快一点,飞出这场雨,飞到一个幸福的世界去。
诺里斯就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偌大的魁地奇球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麦克斯飞了多久他也看了多久,但他又怎么会理解荷兰男孩的痛苦,他的童年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无雨的盛夏,布里斯托尔的阳光好明媚,他无忧无虑,张开双臂在草坪上肆意奔跑,他的巫师父母坐在魔毯上看着他笑。他记得有个著名的白胡子老巫师说过,爱是最伟大的魔法,他曾经不以为意,直到爱教会了他去体会荷兰男孩脊骨因为冰冷的雨水而颤抖,爱在诺里斯的长夏里下了一场名为维斯塔潘的雨,而他正坐在雨里仰头看着那场雨的命名者,雨丝是冷的眼泪是热的,混在一起像温的血液从眼眶一路滑到下巴。
如果说还有什么变化和麦克斯的康复一同发生,那应该是他的守护神咒召唤而来的不再是一把没有生气的木制品,而是变成了一只露着獠牙的狮子,威风凛凛,神采飞扬,那才是应与他匹敌的守护神。狮子吼起来声音本来又哑又凶很吓人,奈何兰多某天听到了狮子这声然后说怎么每声吼叫都游走在破音的边缘好可爱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但总之,狮子的皮毛银光璀璨,对于麦克斯,这或许预示着一个毫无阴霾的好结局,一个simply lovely happy ending.
学院杯魁地奇决赛在初夏一个晴朗得有些过分的周末举行,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
之所以这场比赛成为了决赛,还要追溯到上周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一役中维斯塔潘还辗转于病床,勒克莱尔的扫帚刹车进水出了问题不得已lift and coast一整场,于是狮院大比分惨败獾院。
不过斯莱特林赢下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比分也不算多,有好事者仔细算过,只要格兰芬多在这场比赛里领先鹰院一百分,麦克斯就能拿下那该死的冠军。
这场决赛更是麦克斯手术康复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许多人都想亲眼看到这位风云人物到底是一溃千里了还是变得更加出类拔萃。看台上座无虚席,就连草地上都挤满了人,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城堡的尖顶。
兰多坐在赫奇帕奇学生席的最前排,卷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穿着猩红队服浅金色头发在阳光下猎猎翻飞的身影,身边是同样为朋友的心上人感到紧张的奥斯卡。
比赛异常激烈。拉文克劳以智慧著称,他们的传球的极其精准,找球手卡洛斯·赛恩斯也绝非二流货色。这个西班牙男孩同样能力出众,紧紧咬着维斯塔潘的扫把尾端阻挡他寻找飞贼,怎么都甩不掉。
维斯塔潘在场上的每一次加速每一个转向每一回与游走球的惊险擦身,都牵动着兰多的呼吸。
汗水浸湿了麦克斯的额发,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蓝眼睛在高速飞行中依然清晰。
“他飞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奥斯卡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侧头对兰多说,语气带着赞叹。
兰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鹰院的好友阿尔本已经为拉文克劳进了五个球了,而格兰芬多还只有两个。
更令他担心的是麦克斯。透过维斯塔潘扫帚的轨迹,他能看出来后者已经快把命拼上去了。
当麦克斯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以毫厘之差避开拉文克劳击球手的双重夹击,随即用一个近乎垂直的俯冲扑向地面上空几公分的金色飞贼时,兰多和全场一起倒吸一口冷气。
他根本不用看就知道维斯塔潘一定能抓住飞贼。但距离这么近,麦克斯又在用这么快的速度坠向地面……这不值得,Max,一座奖杯不值得你把命搭上去争夺。
但,如果这座奖杯对你来说意味着你的幸福,我不想看你与幸福再次失之交臂。
卡洛斯不敢真的血溅当场,轮对轮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提前几秒刹车,但领先他一个肩头的麦克斯几乎在用一种粉身碎骨的勇气扑向地面。
兰多都想闭上眼睛不看这一幕了,那几毫秒的时间好像被放大再放大了几百倍,终于他听到耳边皮亚斯特里的惊呼声,他再往球场中间看去时,火弩箭已经调转方向载着维斯塔潘高高向上跃起,正好悬停在他头顶。
麦克斯高举着手,他在看他,他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的,闪着光的,那是泪吗,他也看不清。泪水同样模糊了他的眼眶。
那只重病后还有些虚弱和无力的手,如今在万众瞩目的聚焦下,再次牢牢攥紧了那道象征胜利的金光。
格兰芬多看台又一次迎来山呼海啸般的爆发。红色和金色的浪潮淹没了兰多的视线。一阵强劲的音乐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队友们跟着节奏高喊着麦克斯的名字冲向他们的队长,将他团团围住,抛向天空。
兰多站在原地,周围是跳跃欢呼的人群,他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寂静的圆心。他看着被抛起的麦克斯在空中张开手臂,砂金色的头发飞扬,脸上绽放出肆意畅快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亮,几乎灼痛了兰多的眼睛,也让他的胸腔被一种滚烫的,混杂着喜悦、怜爱和无限柔软的情绪填满。
他慢慢地、无声地笑了起来,绿眼睛弯成了最温柔的弧度。
当晚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庆祝晚会堪称霍格沃茨本年度最吵的派对。
到处都是欢呼声、噼啪爆炸的糖果和四处飞扬的彩带。肖像画里的历任格兰芬多们也在举杯共饮,就连胖夫人两颊都挂着微醺的酡红,难得地没有要求大家放低音量。
巧克力蛙跳上跳下,庆祝的魔咒光芒四处乱飞。麦克斯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绝对的中心,被热情的同学们层层围住,接受着真挚的祝贺和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夏尔优雅地穿梭其中,帮忙维持着秩序,并确保自己的袍子不被泼上太多黄油啤酒。
兰多靠在温暖的壁炉边,手里拿着一杯滋滋冒泡的蜂蜜酒,笑盈盈地注视着人群中心的麦克斯。格兰芬多队长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了过往的阴郁或冷峻,只剩下放松又轻盈的笑意和属于胜利者的光彩。
真好,他想。
庆祝进行到最高潮,有人打开了韦斯莱把戏坊的一批庆祝礼花,顿时,更加密集闪亮的彩带和星星般的碎光洒满了整个休息室,引起一阵更大的欢呼。
就在这缤纷落英般的彩带雨中,麦克斯似乎应付完了身边人又一轮祝贺。他抬头好像开始寻找起了什么。很快,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和飘飞的彩带,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壁炉边那个安静的卷发身影。
兰多同样在看他。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麦克斯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人潮攒动,最后像红海一样分开,摩西·维斯塔潘径直朝兰多走来。
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自动为他让路,又或许是在兰多的感知里早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能看到麦克斯越走越近,闪烁的彩带光点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逐渐靠近的蓝眼睛里,映出跳动的炉火。
他在兰多面前停下。周围仍有庆祝的喧闹声,但他们之间独享着一个静谧的气泡。
“怎么没去解说?”麦克斯开口,声音带着庆祝后的微哑和一丝笑意。
“今天只想当个纯粹的观众,”兰多笑着举起酒杯,“看你飞。”
麦克斯身上弥漫着蜂蜜酒的甜香,木柴把空气燃烧的暖烘烘的,温暖的气息在他们的唇间交换着。
麦克斯看着兰多,但没有动作,他只是看着兰多,呼吸有些急促。兰多的睫毛很长,他看到,还有一截很酷的断眉。
维斯塔潘专门分开人群然后去盯着一个赫奇帕奇帅哥发呆的场景属实诡异,在周围格兰芬多们逐渐投来好奇的注视下,在飘落的彩带和闪烁的炉火光晕中——
麦克斯握住了兰多拿着酒杯的那只手腕,向前倾身,在兰多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绿眼睛注视下,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黄油啤酒香味和热度的吻。
维斯塔潘的吻落在唇上的那种感觉太美妙了,一百瓶福灵剂都不如一次这样的触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和起哄声几乎要掀翻休息室的天花板。夏尔带头鼓起了掌,丹尼尔大笑着喊“再来一个”,几个队员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胖夫人在画像里假装捂上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兰多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尽管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很快就着麦克斯握着他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上了麦克斯的腰侧,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彩带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炉火噼啪作响,映亮两张年轻的脸庞。
真好,这大概是一个经典又俗套的恋爱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但故事还没在撒花中结束。
没有人敢相信一个人对飞天扫帚的痴迷能到这种地步。
在昨天维斯塔潘和所有队员一起狂欢到了凌晨三点并且因为诺里斯再次以拙劣的理由宣称自己忘了休息室的口令所以暂时留宿麦克斯寝室之后,然后今天早上这哥们宣布要开一个战术晨会复盘决赛里每个人的表现。
也没有人想在宿醉之后早起,只有维斯塔潘这个怪胎。格兰芬多的队长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这实在苛责,于是退而求其次搞了一场线上会议,唯一要求是队员们打呼噜的声音不要通过麦克风传出来。
初晨的阳光将格兰芬多塔楼烘烤得温暖而明亮,球队的队员们打着哈欠,坐在各自的床上打开他们的魔法通讯镜,一个类似于固体版腾讯会议的东西。
镜面上映出麦克斯的面容和他背景的寝室,依稀还能从画面里看到一个魁地奇模拟器。
“……看,当时游走球已经被拉文克劳击向找球手了,守门员完全可以主动出击防守而不是死盯着球门区,这样我们又可以少丢十分。”麦克斯一个动作已经讲了快十分钟,期间一个哈欠都没打,“还有丹尼尔,你下次可以试试从这里切入,干扰对方……”
里卡多凑近画面笑着认真点头。他刚想提问,镜面里的画面边缘,一扇门被推开了。
格兰芬多队的老熟人诺里斯揉着一头乱发,身上套着一件绣着狮子院徽用屁股想也知道本属于谁的毛衣,迷迷糊糊地晃进了画面。
显然兰多还没完全清醒,他眼睛都没睁开,无视了镜子里七八双骤然瞪大的眼睛,径直走到麦克斯身后,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手臂松松地环上了他的腰。
“Maxy,你起的好早。”
麦克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无奈侧过头用下巴轻轻碰了碰兰多睡得乱翘的卷发,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指节蹭过他的耳廓。
“你继续去睡吧。”
麦克斯顿了顿,补上一个。“宝贝。”
“唔……”兰多又往深里埋了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整个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直播。
屏幕上,里卡多呲着大牙嘿嘿憋笑,其他队员的表情也同样异彩纷呈,但顾及着队长的面子默契地没发出很大的声音。
麦克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吧,对这小孩认栽了。
他抬手将通讯镜静音,队友们的笑脸和口型立刻变成了卓别林式默片。
感受到麦克斯动作的兰多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镜子。瞬间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诺里斯少爷把自己飞快地从麦克斯身上撕了下来,顶着番茄脸溜出了画面,大概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兰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幕外,麦克斯重新调大音量,清了清嗓子,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回笼,像刚刚那个需要开诺里斯防沉迷的人不是他自己。
“我们继续吧。”
喧闹稍稍平息,他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拉回正题,战术会议在一种欢快的气氛中继续。通讯镜对面夏尔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光轮2001模型,耳机里是队友们压低声音的嬉笑声。
这画面让他想到了什么,他的思绪猛地飘回了几天前。
那是在图书馆的角落,正在书架上翻找有关变形咒书籍的他无意中听到拉文克劳的几个学生低声交谈,语气兴奋又带着恐慌。他们在聊小报上那些流言是如何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的。
“听说是有人处理了,”一个拉文克劳女生神秘兮兮地说,“用了点小手段让所有人都闭嘴了,连最开始传播的那几个斯莱特林,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了。”
当时夏尔只是皱眉,以为是麦克斯自己动用什么方式撤掉了小报上的谣言。
但直到他瞥见刚刚麦克斯看向兰多眼底的那片温柔海,摩纳哥王子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就在流言平息后的第二天清晨,兰多罕见地晚起了。彼时他和乔治还有亚历克斯正聚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用行动挑衅学校不让窜学院聚餐的条例,除了獾院其他三个院都应该被扣五十分。
然后兰多姗姗来迟落座在他们旁边,这下四个学院人都齐了违反校规罪加一等。
兰多身上有股淡淡的糊味儿,以至于亚历克斯贴近兰多嗅了嗅,然后好奇的询问一坐下来就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热狗试图把自己噎死的诺里斯:“你喝酒了?”
“真希望不是因为失恋,”乔治幸灾乐祸了一秒,不过很快摆出认真脸,借着身子遮挡指了指身后端着盘子一脸懵b和无辜寻找座位的维斯塔潘,“如果是他甩的你,那他完了。”
“都不是,只是我昨天调魔药的时候锅炸了。”兰多咕哝着,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往旁边挪了挪给麦克斯腾出一片地方。
但夏尔感觉兰多绝对没有说实话,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味道闻上去更像某种极其强大的咒语气息的一点残余。
如果仔细看过去,他的指节处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青色纹路。
也许……
夏尔在书里读到过,历史悠久的诺里斯家族中流传着一条古老的魔咒。
一条灼烧咒,能烧掉物品,还有物品相关的记忆,但会在使用者的身上留下青蛙纹的反噬。
他的叉子顿时停在嘴里,夏尔抬头去找麦克斯的表情。
荷兰人只是将一杯温度正好的南瓜汁轻轻推到兰多手边,让他慢点吃别噎着。他可不想让面包谋杀了自己的男朋友。
他的指尖掠过兰多的手背,什么都没问。
但其实他都知道。
夏尔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麦克斯知道是谁,用了什么方式,为他扫清扫了那些恶意的诋毁。
他没有阻止,更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咽下这份带着保护欲又装成若无其事的爱意,用无声的纵容作为全部的回答。
我知晓你的守护,正如你知晓我的强大,也知晓你愿为我,偶尔卸下铠甲。
……
我草gay真可怕。
直男夏尔甩了甩头,决定把脑海中这些疯狂的东西都甩出去。
复盘的早会结束了,麦克斯宣布散会时队友们发出终于能回去补觉的赞美声。通讯画面暗下去之前,夏尔看到,自己荷兰发小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镜子这边,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竹马之间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随即,麦克斯微微颔首。
几天前的夜晚,维斯塔潘在照例完成队长巡查后没有直接回寝,而是拐向了楼梯间。
壁画中的人物们早已入睡,楼梯懒洋洋地转动着,麦克斯立在一块微微颤动的石阶上,没等停稳就抬腿向八楼的方向前进。
他一个人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慢慢走着,鞋跟落在地毯上轻的没有声响,墙壁上的烛火晃动彼此交递着他的影子。路过皮皮鬼时后者嬉皮笑脸地脱下礼帽和他打个招呼,麦克斯难得好心情地微笑回应了它。
他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停下了脚步,那堵光秃秃的墙前空无一人。
麦克斯就伫立在那里,几乎像座雕塑一样沉思了许久。
直到月越升越高,玻璃彩窗把皎白的月光染成淡彩色,落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在面颊处形成一道山脉的阴影。
他终于动了。
他在墙前来回踱步,一圈,两圈,三圈。心中默念着,“我要一个存放着我想知道的秘密的地方”。
然后他站定,静静候着变化发生。
有求必应屋的木门如期浮现。
他握住把手拧开门。门后是一个布满尘埃的书架丛林,开门的瞬间几只蝙蝠扇着翅膀冲出来,尘土簌簌呛得维斯塔潘直咳嗽。
他走进房间,掠过几十架放满魔药学禁书的书架,缓步走到房间尽头一张孤零零的书桌前。桌面上的煤油灯无声地烧着,照亮了一本眼熟的《魔法字音源流考》。
书的旁边散落着几张明显应该用来写论文的羊皮纸,从纸上方还算端正的字体和中间部分被揉皱的痕迹让麦克斯不难看出这字的主人写到一半被自己的拼写障碍估计气的不轻。
最后羊皮纸的下方彻底沦为了草稿区域,纸上用有点潦草的花体字列出了两个人名,旁边用红墨水批注着几种能让人变倒霉的魔咒。
这就是麦克斯想知道的秘密。
在病床上躺着的那几天堪称维斯塔潘长这么大以来最无聊的日子,他恨不得在脑子里每天开十遍飞天扫帚模拟器来打发这种过度的闲适。
所幸除了兰多还有不少人也来探望了他。
夏尔对于没能看出维斯塔潘的身体问题很是自责,在他面前连着说了两遍“I am stupid”。
丹尼尔依旧乐观地鼓励维斯塔潘快点好起来,还给他念了几个《预言家日报》上的笑话。
紧跟着Yuki的日料美食的是阿隆索老师送来一份超级苦的生骨灵,大概是他被霍肯伯格教授送拐杖之后气昏头了。
还有其他院的年轻迷弟,例如Ollie和Gabi,也抱着捧花跑过来给维斯塔潘献上慰问(兰多替他收下了慰问,但是顺走了鲜花说是要给考拉室友加餐)。
就连说好跟飞翔的荷兰人老死不相往来的乔治·拉塞尔都来过一次。当然,和格兰芬多不对付的斯莱特林主要还是以安东内利的探望为主。
这个长着一头羊毛卷的意大利男孩在几乎和麦克斯差不多小的年纪就担任了斯莱特林队的找球手,他面临的压力一点不比当时一年级的维斯塔潘小,这间接导致这位乔治的带刀侍卫成为了一名绝对的潘蜜。
出于对偶像的深深景仰,安东内利在和维斯塔潘聊天时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小子简直像每天来之前都喝了一杯吐真剂,没等麦克斯问呢就自己先竹筒倒豆子般说干净了。
自然,麦克斯从他口中了解到了关于自己那些流言。
那些恶意的带着刺的话语小Kimi说完都会替他难受,但麦克斯已经可以做到毫不在意甚至笑着问还有更多吗?之前骂我的人已经变成我的粉丝了。
但出乎意料,他出院后并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话语。
谈起他的名字,大家依然平淡若素,流言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问兰多,但对方望着他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已经暴露了很多,所以他深夜前来,只为求证他心里的那个答案。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的小守护神将他保护的很好。
麦克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书与羊皮纸。
他什么都没有动。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魔杖,轻轻点了点那盏灯。“荧光闪烁。”灯光变得更加柔和明朗,这样在这张书桌上写字的人大概不会再近视了。
他合上有求必应屋的屋门,仿佛今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兰多自以为对这件事瞒得很好,那就让他继续这样瞒着吧。
他很喜欢这样的兰多。
回到寝室时,刚刚他心里念起的主人公已经躺在他的四角床上睡着了,怀里抱着麦克斯的枕头,堪称毫无睡姿地霸占了百分之九十的床铺,赫奇帕奇大获全胜。
洗漱完的麦克斯站在床前静静注视着爱人安静的侧颜,片刻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兰多面颊上的那几颗痣。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轻轻地说:
“我爱你,兰多。”
随后,他躺在兰多身边,很安心,很快也陷入了沉睡。
而他旁边,本应早就进入深度睡眠的英国人却睁开了眼。没有过问麦克斯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兰多把麦克斯揽的自己怀里更深了些,吻了吻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的发顶。
“我也爱你,麦克斯。”
麦克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过来,把脸也埋进他的颈侧,呼吸温热。
今天是满月,阁楼上正有被诅咒的蜡像活过来,打人柳下远远传来狼人的嗥叫。在梦境的国度里,麦克斯和兰多会偷偷披上隐形衣,躲过三只头的大狗和半夜提着灯巡查的费尔奇,推开某间霍格沃茨老教室吱呀作响的门,厄里斯魔镜像水银般明亮。
玻璃水潭会倒映出内心最深处的物欲和渴望,他们对视一眼,发誓不管对方在魔镜里看到什么,古灵阁成堆的金加隆还是O.W.L考试全O的成绩单,他们都会帮对方实现。
于是他们在镜子前喊“三二一”然后同时掀开隐形衣,斗篷脱落,在镜中一片杂乱的教室里,他们看到了牵着手的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