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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斯特林揽了一记忙活儿。
1713年,战败的西班牙被迫签署《乌得勒支和约》,将直布罗陀永久割让给英国。条约规定,若英国放弃此地,西班牙有优先回购权。英国人一向是爱殖民扩张的主儿,为了美洲的殖民权在16世纪和西班牙的无敌舰队硬碰硬,落了个王不见王的“海上日不落”新霸主称号,英国人骨子里,便是憧憬着无数的控制权和利润贸易。
理查德刚到直布罗陀时,港口还扬着地中海湿润的海风。他从生锈的船板上跳下,落地时,激了一层港口没打扫的尘土。
他不满地啧声,四周环视:“有精力搞节日,没人手来迎接一派贵客?”
墨绿色的西装外套落了一丝尘,负责卸货的主理人赶紧弯腰巴结凑上来,给财主拍了拍灰,解释道:“斯特林大人从英国远来,长途跋涉,中途多有劳累。小人已经为大人您安排了临时住宿,远离闹市,哎嘿,清闲!”
理查德说什么也是他乡异国之客,对下人脾气也算个好,他止断主理人的拍马屁,说道:“这是什么节?”
“是四月节,”男人紧巴着续上理查德的话尾,“西班牙民俗节的灵魂——舞者会围绕马车和五彩灯起舞,她们的发髻上会插有康乃馨,弗朗明戈裙摆转达转达,飘得老高了。哦,对了,早些年在塞维利亚还会有斗牛比赛,不过直布罗陀被割出去那么久,这种偏西班牙传统式的斗牛早就没了影。”
男人介绍完后,眼睛蓄谋已久地眨了眨,又补道:“大人您若是想要日常玩个乐,我这边推荐您……”
斗牛士?理查德用丝巾抹了一把手上的灰,他哼了一声,打断男人的话:“用鲜血证明虚幻能征服真实的老把戏,依我看只是无稽之谈。我这次只是代斯特林家族管理西班牙这边的酒水贸易,不常住。”英国人几句话便堵死了主理人想要套近乎的话辞,他的气性偏是高傲直率,想做什么,想要什么,还轮不到一介外人插手。
主理人哈腰鞠躬赔了个不是,心想,这次居然来了一个捞不着油水的英国佬,妈的,真是扫兴。嘴里的话却是说:“爷想必是头一次来,还没玩过四月节,直布罗陀市周边的主街上节气氛围比塞维利亚要浓,大人可以移步去那边玩。”
理查德正思索着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去哪儿讨个乐,给姐姐和几个英国那边玩得好的发小带点当地特产回去。主理人的话倒是让他眼前一亮,有了方向。
他从里袋中掏了一枚西班牙银元扔给男人,下了最后的通牒:“赏你的,别跟着我。”
……
集市在旧城区的窄巷里,挤在两排粉刷得雪白的房子中间。理查德便顺着石板路踱了进去。四月节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脉喜气澎湃的模样,很符合理查德一个英国人对西班牙的刻板印象,往褒义走就是活跃热情,往老英国著的嘴里一探,又变成了地中海的傻大个。
只不过,西班牙人约是一个热闹的代词。理查德逛了半天,手里也多了一捧庆贺节日的花束,是用苦橙花、西班牙薰衣草和大红花制作而成的,用草藤绳一捆,就可以拿来卖个零头。英国人隐约记得是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递给他的,他举手摆了摆表示不需要,可小姑娘热情似火,把花束直直地往他怀里塞。他不好拒绝,还是收了。
现在想想,或许是人家看中了他长得标准俊美的脸。
卖胸针的摊子支在一棵枯死的橄榄树下。老妇人坐在马扎上,膝头铺一块黑绒布,上面别着十来枚胸针——银的铜的,嵌着彩色玻璃珠子,也有几枚像是真的珐琅。理查德蹲下身,拿起一枚打量,是朵石榴花的样子,花瓣涂着暗红的釉,边角磨得圆润,倒有几分意思。
“这枚,多少?”理查德用蹩脚的西语问价。
老妇人伸出五根手指,指甲缝里嵌着泥。
“五枚银元?”
老妇人摇头,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西班牙话,理查德学艺不精,只听懂一个五十。
他直起身,笑了。五十枚银元买一朵铜胎珐琅的石榴花?他在伦敦里收过多少古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正要放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那枚胸针捏起来,冲着太阳照了照。
“三个银元,最多四个。”那只手的主人用西班牙话说,腔调懒洋洋的,像是跟老妇人唠家常,“这铜胎薄得能透光,珐琅也有崩口,您这要价是给外地人预备的吧?”
老妇人瞪起眼睛,嘴里的话快得像炒豆子。那只手的主人听着,也不恼,等她说完了,又慢悠悠补一句:“那您留着卖给外地人,我们走了。”
他说“我们”的时候,眼风往理查德这边扫了一下。
装作成同行人的理查德便站着没动。
老妇人又嘟囔了几句,最后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
四个银元成交。
那只手把胸针递过来,理查德这才看清手的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晒成小麦色的脸,眉眼倒是西班牙人里少见的周正。头发剪得长长短短的,褐色的额发贴着脑门的轮廓,穿一件白净的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搭配修身的马甲;下面是高腰裤,纤维亚麻制的,很能修饰人的身材。
“英语说得不错,你是直布罗陀当地人?”理查德接过胸针,没急着掏钱。
“不是。”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时候住西班牙南部,跟着亲戚过来的。直布罗陀都划给英国多久了,还不会英语的都是骗你高价购买土特产的。”
男人说话不假,理查德方才遇见一众些许是南洋那边来的,看着像是传教士,买个西班牙方巾帕,被坑了三十里尔。
理查德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斗牛士?”
年轻人怔了怔,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料到这一问:“怎么看出来的?我今天没有带穆莱塔啊。”
穆莱塔——那块斗牛士用来引逗公牛的红布。理查德在书上读到过这个词,此刻听这年轻人随口说出来,倒有几分印证的意思。他看着对方那副被陌生人一句话套住、正使劲回想自己哪里露了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衣着,长相,形态,举止……”
“就凭这些?”年轻人抢着问,语气里有点不信,又有点好奇。
理查德摊开手:“都不是。我没见过斗牛士。”
年轻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像是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盯着理查德,眼神里有了点警惕:“你在套我话?”
理查德摆摆手,抬起下巴朝年轻人的腰身点了点:“骨盆。你的骨盆有些前倾。”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等着下文。
“人不消瘦,也不算壮硕,却有点小肚子——这是很明显的骨盆前倾迹象。”理查德说着,顿了顿,“我听闻斗牛士需要腰臀和背部肌肉发力,久而久之,没准会导致……”
他本想说“前凸后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小子直来直去,一看就是个不怕得罪人的脾气,那句话说出来,没准真能惹火他。理查德在生意场上从不打没准备的仗,犯不着为一个刚认识的年轻人破例。
“身材突出。”他换了四个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出声,笑声在窄巷里荡了一下,惊起橄榄树上两只麻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倒比板着脸时显得年轻些。
“英国人说话都这么拐弯?”他问。
理查德把四个银元数给老妇人,将那枚石榴花胸针收进西装内袋:“不是拐弯,是留个台阶。”
“什么台阶?”
“万一说错了,”理查德拍了拍内袋,抬头看他,“也不至于下不来台。”
年轻人又笑了,这回笑得长些,笑完了,伸出手:“我叫赫南多。”
理查德握上去,手心干燥温热,指节上有茧子,不是拿笔的茧子,是握过什么东西的茧子。他想起那些斗牛士的画像,手里攥着的剑,剑柄上缠着的红布。
“理查德·斯特林。”他说。
巷子尽头,四月节的音乐又飘过来了,这回近些,能听见吉他的弦音和鞋跟敲击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踩着心跳的节拍。
理查德看着斗牛士好看的眉眼,蹙地感到一阵清风。男人嘴角的痣随着微笑浮现,他想,四月的芳菲火,西班牙的火,烧得自己热热的。
……
年龄相仿,性格融合,这一来二去的,理查德便和这位初入异地新结交的斗牛士朋友相互了解了不少。他得知,这是赫南多最后一次的斗牛,说是给四月节准备的狂欢,但赫南多他自称为只是结束斗牛生涯的一次谢幕罢了。
“之后呢,你不做这个了?”
“不干了,”赫南多给自己灌了一口冰镇后的曼萨尼亚,清新略带咸味的雪利酒,仿佛海滨的热浪欢愉,“斗牛的鲜花与掌声早已经不能满足我的血热澎湃,我想去黑市打拳,刺激痛快,而且惠利也高。”
乡镇靠海,夜晚的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主干道跳着民族舞的年轻人,笑脸盈盈,仿佛不尽兴罢方不归。四月节的狂欢,属于全体民众百姓,也同属于异国他乡之人。
理查德看着赫南多麦色的脸颊上浮现片红、醉醺的状态,让这位口齿伶俐的年轻人,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他说:“嘿,理查德,我的朋友,明天下午三点,就在直布罗陀市中央的斗场,来看我的斗牛表演吧。”
英国人不爱喝酒,平日里喝的都是红茶。理查德也是,拿着酒瓶就杵在手里,不拧开盖子,也不趁着夜色渐好,不醉不归。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逆着风,看向说要去打拳的赫南多。他们认识不到半天,西班牙人却把底裤都透露给他,什么家世啊,什么未来啊,像是百年未见的好友一般,一个劲儿都从酒蒙子里飘出来,没个遮掩。
“可以。”理查德同意了。
空气飘香,雪利酒的气息燃在呼吸间,远边就是热火朝天的欢歌载舞。在这种气氛下,理查德鬼使神差地拧开酒瓶盖,自己呷了一口酒。
赫南多瞪大了双眼,像是瞧见什么怪事。
辛辣咸酒滑过自己的食道,密密麻麻的烧痛后知后觉浮现上来。赫南多看见不会喝酒的英国人憋了一脸红,话都不会说了,赫南多提了一嘴呼吸!呼吸!理查德这才咳嗽起来,把脖颈和眼尾都涨红一片。
哎呦,真是的。赫南多赶紧凑上去给这个斯斯文文的英国人拍背,手掌沿着背脊给理查德顺气。“可以不用喝的,不是规定一定要喝。”赫南多以为理查德是惦记着四月节的规矩,酒不尽兴罢,夜不归。
“咳…没事。”理查德回复他。
“如果不介意,可以用我的手帕。”
理查德长得很漂亮。赫南多在给他递干净方巾时,得出了这个结论。英国人生得白净,高颧骨,眉眼间蕴藏着一股大不列颠的贵气感,白天的时候,赫南多不敢正眼去瞧,到了夜晚,趁着火光,细细看,才发现理查德原是异色瞳——宝石绿和琥珀色的眼珠在高翘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散发着迷人的美丽。
从母胎单身的西班牙小伙儿咽了口唾液,把手帕交出去后,便不再看了。
“呃,那明天见!”赫南多摸了一把红扑扑的脸。该死的,每次喝醉酒都会闹洋相。他晕晕乎乎地跳下高板凳,谁曾想,落地不稳,就要踉跄着摔向一边。
完蛋,这次是真糗大了!
还没来得及惊呼,自己的身体便稳稳当当落入一个坚挺的怀里。赫南多哆了一下,抬头看去。一入眼,便是理查德的嘴下痣,一张一合地说道:“小心。”
心脏怦地,像是炸开的烟花。赫南多哽着脖子,扶着理查德的小臂起身,“多谢,多谢。”他机械地道了两声谢,转身便要离开,走了几步,才想起还没有道晚安。又忐忑不安地转过头,才发现理查德也在目送他的背影。两股视线交叉相遇,赫南多只感觉自己的脸又被酒意烧烫了几分。
他眼睛里的光动了动,说道:“晚安,理查德。”
说完,转身离开。两条腿捋直了,这次不会摔了。
酒的甜蜜缓缓从理查德的舌根出溢出,英国人看着赫南多与一对小情侣擦肩而过——那对情侣像是刚坠爱海,正在笑着接吻互相道晚安。
理查德心想,就差没接吻了。
“赫南多——”他喊住西班牙人的快步,“我明天一定会来的。”
“随便你——”
对方的声音马不停蹄地消失在暮色中。
分离的那一刻,理查德想吻他了。
……
直布罗陀下午的阳光依旧火热,正如同看台上已经坐满的人粥。
理查德找了一个视野好,方便离席的座位。
随着裁判的一声口哨,斗牛士和公牛踏着缓慢的步子进入斗牛场。
赫南多穿着昨天一身装,只是搭配上了华丽的马甲。红黄橙白的,配在他身上,像是换了一身精贵的珠宝。不仅人长得好看,这一举一动的开场起舞也是一等一的令人赏心悦目。
又一声哨声,斗牛赛开始了。
理查德的心也随着人和牛拉开距离而涌动,他心里一边默念着赫南多是专业,别过于担心;一边掌心出汗,想要拿出手帕擦净,却发现手帕是昨夜里赫南多给他的那张,理查德看了一眼,便收进贴身衣袋里,唤来侍者吩咐买来一张其他的方巾。
……
赫南多没有慌忙进攻,他站在黄沙场上,像一株被太阳晒干的植物。穆莱塔垂在他身侧,红布一动不动——像是一盘缠绕在他青筋暴起的小臂上的赤蛇,赫南多的脸在阳光里泛着油光,眼窝深陷,睫毛在颧骨上有小片阴影。
他安静地等待,等待那头死与生的双方谁先沉不住气。
然后那头公牛冲了出来。
理查德后来无数次试图向伦敦的朋友描述那一幕,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准确的词。那不是愤怒,不是疯狂,那是一团黑色的、从地底深处烧上来的火。那两只牛角划开空气,理查德隔着很远都能听见那种细微的呼啸——那是死亡在磨牙。
这时,赫南多动了。
没有剧烈的跑跳,就只是轻轻一转。脚尖点地,腰身拧转,穆莱塔从他身侧划出去,红布在空中展开,像是赫南多胸腔别着的红色康乃馨绽开。那头黑色的牛从他身侧擦过去,角尖离他的腰很近,看得理查德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可赫南多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理查德看他斗牛,看他敏捷地闪避。
西班牙斗牛文化在理查德眼里其实是一种用虚化的诱骗对抗真实的冲撞。有些见不得血的上等人总会惺惺作态说这是糟粕,是古罗马留下的热血陋习,结果站在看台上,那溜溜转的眼睛,看得比谁都还入迷,比谁都认真。
理查德自诩不是那种人,他对斗牛实则是双面化,就像是赌博一般,如若赫南多的这场精彩斗牛能让自己改观,那他便认了,如若不能。理查德想,赫南多伤到哪里的话,他便做个善人,接他去伦敦养伤,毕竟直布罗陀医疗堪忧,此地的狂犬病和热症死了不少人。
可此刻理查德发现自己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不知道手什么时候攥住了面前的栏杆。
这是虚化的诱骗吗?
理查德忽然不确定了。他看见赫南多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公牛的角尖,盯着它每一次冲锋的轨迹——那双眼睛里没有诱骗,只有面对。
赤裸裸的面对。
待公牛喘息时,赫南多便清楚自己的胜利即将到来。
穆莱塔被他举过头顶,红布在风中微微颤动。
看台上一片死寂。人们屏住了呼吸。理查德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咚,咚,咚,每一声都是剧烈的。
公牛的蹄子刨了一下沙地,又一下。
然后它冲过来了。
那一瞬间,理查德忽然想起了赫南多昨夜与他谈起的闲话。他说,牛本身并不是暴躁的,相反,它们是温顺的精灵。是人们逼迫它们动怒,引诱它们冲撞出血与肉。
你知道为什么穆莱塔是红色的吗?赫南多问他。
理查德不确定地说:因为鲜血的颜色?
不是,不是因为那是血的颜色。赫南多低垂着头,继续说:那是因为摆动的幅度,是人为制造的挑衅动态,让公牛有了敌意。
很残忍是不是?
风刮起理查德的金发,这次,他没有回答。
我亲眼目睹父亲的死后,到亲手杀死拜罗,我很清楚,黄沙下的血脉偾张已经不能够满足我向往厮杀刺激的心。荣耀和金钱,在我心中,那些是其次的。唯有让我重燃斗志的火,斗牛士血脉中的火,那便是经久不变。
理查德忽然明白了。
赫南多不需要他的伦敦,他想要的一直都是追寻不败的精神支撑。
赫南多转过身。那头公牛从他腋下穿过去,角尖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
斗牛士举起剑,剑落了下去。用力地刺,剑身没入肩胛。
公牛向前冲了两步,腿软下去,跪在沙地上。它抬起头,看了赫南多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它侧身倒下,像一座黑色的山崩塌。
赫南多站在它身边。
他浑身都在发抖。汗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握着剑的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滴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看台,笑了。
那个笑容让理查德浑身一震。
那不是胜利的笑,不是骄傲的笑,甚至不是如释重负的笑。那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那是人在杀死一头野兽之后,站在它的尸体旁边,看着自己身上的血和它身上的血流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性与原始的矫饰!狂暴的兽性在此刻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他似一颗破碎的流星,坠落于这贪狂的世界。
看台炸开了。
飞吻飞下去,鲜花扔下,观众台轰然响起掌声。女人们站起来挥动白手帕,男人们扯着嗓子吼叫,整个斗牛场像是煮沸的水,像是一座要喷发的火山。
理查德站在沸腾的人群中,一动不动。
他看见赫南多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飞舞的白手帕,越过那些疯狂挥舞的手臂,越过那些张开的嘴和瞪大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赫南多举起那只流血的手,轻轻晃了晃。
穆莱塔还缠在他小臂上,红布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盘苏醒的赤蛇正在吐信。
理查德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发热。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叫。他只是站在疯狂的人中间,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是汗血和沙土的男人,看着他手臂上那盘赤红的蛇,看着他身后那头倒下的巨兽。
理查德想,他爱上了这个男人。
……
英国人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急色。
理查德几乎是吻着一身汗与血的赫南多,把他推搡进屋里。
“你太色了,宝贝。”理查德哑着嗓子,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他吻得深,一只手扣住赫南多的后脑勺,考虑到这或许是西班牙人第一次接吻,理查德没有吻得急切,他的吻向来是如同温柔乡一般体贴。
滑溜溜的软舌钻进湿热的口腔里,赫南多急促地呼吸,他没想到自己一出斗牛场便被理查德擒住手腕,硬拉着要自己跟他走。他看出来理查德眼里的那股火热,同样的,这也是赫南多内心所想的发展。去他妈的鲜花掌声,先打一炮再说!
理查德显然是老手,他摸着西班牙人紧绷的腰肢,上下其手,感受滚烫的体温在自己手里生出情欲。
唔…慢点,理查德。赫南多漂亮的眉毛紧蹙着,全身上下像被点燃一簇火,理查德的手宽厚又大,顺着自己敏感的腰滑上滑下,手指机巧地陷进自己的臀瓣里。于是,在闷热的呼吸间,赫南多眯着浅金色的眼睛,笑道:“喝酒都不行,这时候…啊哈…吻人倒是流利。”
听出赫南多这话许是有吃味的意思,理查德强堵着西班牙人的话,舌头灵巧地扫过上颚,引得赫南多的身体在自己手下颤抖。他轻笑一声,恶劣地叼咬住赫南多的软舌不放,像是要活活把那节舌段吃进嘴里。嗯嗯、嗯……呼吸被人挑逗着,赫南多憋着气,眼眸半阖着,被理查德这霸道的吻榨挤出泪光。他先是推搡英国人的胸膛,看瞧着没放嘴,许是把自己的喘息当成了撒娇。赫南多把手攒成拳头,朝着理查德的肩上一锤。
“唔嗯!喂,赫南多!”理查德这才悻悻松开被他吮吸含咬的舌头,控诉道:“你在锤一头牛吗?”下这么重的手。
得了一丝空隙的赫南多,眼角含红,他大口喘息:“你都快把我亲窒息了,我没咬你就算好了。”
毕竟是两个男人打炮,双方都想要主动权。理查德顶了顶腮,把金丝框眼镜取下来。
没有了镜框的阻碍,赫南多感觉理查德又帅了几个层次。他脸上羞赧一片,不清不楚地说:“我可以做下位,但是…我是第一次。”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委身于人,但是需要理查德懂得做爱分寸。
理查德多么聪慧。他抱住赫南多挺翘的屁股,把人悬空抱起,双唇锁着赫南多的脖子和锁骨,跳动的血管在他唇下,密密麻麻的吻印在青紫色的静脉旁。“理查德,快…一些。”赫南多正难耐地扭腰,盘在自己腰上的腿,不老实地剐蹭他的背。
“这么急?”理查德调侃一笑,把赫南多放在床上,随后把自己压了上去。
斗牛士在斗牛时,总会处在高危状态。心脉和血液流动都是平日的几倍,这也让斗牛士的阴茎长时间处于紧张充血阶段。裤子的面料不透气,勃起的性器顶起便会让斗牛士难受。为了更美观不伤风化,也为了斗牛士能更畅通无阻地进行比赛。他们的阴茎在入赛前都会被固定在一侧。
这也是理查德听来的消息,但是真正见到那根在大腿根出勃起的鸡巴,理查德难免会震惊——原来不只是性器会被固定,连内裤都没有被允许穿上。
这倒是方便了他。
深灰色的斗牛裤被赫南多的阴茎前端吐出的腺液洇湿一片更深的颜色。理查德知道他正兴奋着,连性器都叫嚣着,喷薄而出。英国人捏了捏赫南多充满肉感的大腿,心想,下次做爱一定让他戴腿环,白花花的大腿肉在皮带下形成鲜明的对比,光是臆想,就让理查德裤子里面的鸡巴硬得难受。恨不得马上剐了西班牙人的裤子,顶着那个没开苞的穴口,直冲冲操进去。
“放松,赫南多。怎么紧张起来了?”就在理查德双手掐住赫南多的膝盖弯,想要把斗牛士整个下半身折起来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西班牙人居然开始抖起来了,理查德猜想,别是看穿了他想直接操他的念头。
理查德刚想解释,自己会温柔的。定睛一看,被他捞起来的腿缝间,居然湿了一片。
不可能吧,自己还没做就尿了吗?理查德眉毛还没解开,一个新发现,应该是新认知,就像是开垦未知大陆,新事物一股脑儿地涌入理查德的眼里,饶是这位英国情手见多识广,也没料到他的西班牙甜心居然给他藏了一个……
“你下面怎么有个女人的东西?”
赫南多虽是做好了准备,但要肏自己的人一发问,他还是会难为情地把双腿叠合,把自己的畸形藏起来。斗牛士大着胆子反问道:“怎么,有批不想操是吧?!”
肏、肏、肏。理查德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连骂了几句脏话。
他重新把赫南多的双腿分开,一字马地拉开,果然那阴户下面藏着的肉唇便随着布料的拉伸而显现成一道缝隙。理查德下意识地咽口水,“会怀孕吗?”他迟疑地问。
赫南多也是这短短几分钟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深呼吸,他脸色像是煮熟的虾子,闷闷地躲在枕头里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先是底气十足地说,随后慢慢泄气。
“我也没和其他人做过,要是我……”
理查德断了他的话:“别说了,你要是和别的男人做,我会疯掉。”
赫南多笑他:“怎么疯?”
英国人默不作声,只是挤着他的双腿,双手撑在赫南多身旁,那双眼睛变得深邃,似乎要缄默一切。意识到理查德可能生气了,赫南多眨眨眼,嘴上的笑也消失不见。随即而来的,是理查德喷打在自己脸上阴鸷的热气。
他说:“赫南多,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看上了你。今后,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试探的话从你嘴里吐出来,你也不要轻易挑战我的底线。”
理查德拍了拍西班牙人的脸:“听清楚了吗?”
……
不等赫南多回复,理查德便自作主张地解开自己的裤子,将憋了许久的阴茎释放出来。眼见着赫南多直勾勾盯着他的下体,理查德也不羞,他骤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着赫南多的大腿,将他折叠成仰天的体位。“对了,我之前有听过怎么缓解骨盆前倾的办法。”
理查德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双肉腿并拢,“抱好,”他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像这样把双腿并拢,腿背压在自己小腹上,深呼吸几次,就会觉得腰慢慢地酸起来。每天多做几次,骨盆前倾就会有改善。”
赫南多还沉浸在英国人莫名其妙让他做骨盆修复动作的诧异中,可还没等他反应。理查德便托着他的鸡巴顶上被勒出形状的肉唇里,那里湿了一片,龟头一顶,居然能将布料硬生生怼进阴道里。赫南多活了二十几年,饶是听也没听过这种流氓事,他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推开英国人,那根鼓胀发红就隔着裤子布料,操了进来。
“理查德!!啊…”
赫南多被顶出了呻吟,他手足无措地按照理查德的话抱住双腿,后面细细想来,这是助纣为虐。赫南多不合时宜地想,为什么要把斗牛服做得这么薄,这么有弹性。现在理查德的鸡巴正在自己里面顶弄,他连阴茎上的筋络都能明显感受到。被沁湿的布料撞进批里面,赫南多扬起头,面色潮红,敏感薄嫩的阴道里面是第一次闯进异物,他平日里基本不用后面自慰,女穴没开苞,嫩得赫南多能轻易被理查德肏出形状来。
斗牛士有些后怕了,现在还没完全肏进去,我能喊停吗?
事实给了赫南多一个巴掌。理查德此人颇有英国佬伪君子的风范,明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要温柔,实际上开了荤,什么承诺统统忘在脑后了。亚麻布料粗糙,磨得赫南多的阴道口胀痛,理查德肏得不深,也迟迟到不了阴道的敏感点。赫南多红着脸,喊停下来不是,喊加油也不是。半天就憋出来一句——
“你把我裤子当套用呢……”瞧着理查德停下来听自己话了,赫南多咬着殷红的下唇,一不做二不休道,“直接进来。”
“我没戴套,怀孕了怎么办?”理查德坏笑着问,就像早有埋伏一手。
赫南多眼泪都急出来了,他的女逼瘙痒,可他又放不下脸面说些好话让理查德肏他。只得被逼急了,说:“怀孕了,我就嫁给你。”
“……”
理查德没回复什么,只是捋了一把自己被汗湿的额发,呼出一口气,把自己整张脸露出来给赫南多看。这招美人计,赫南多很受用,可还没等他欣赏完,自己便被一手揽过,翻了个身,双手双腿跪趴在床。
裤子被完整地褪下,露出一口淫水直流的肉穴。
“你老公好看吗?”理查德一巴掌甩在赫南多阴处,打得他惊喘了一声,“趴好。现在,我要开始操你后面了。”男人哑着嗓子说道。
……
我错了……呃唔……啊、救命……
我再也不要和英国人做爱了。赫南多被理查德粗翘的性器顶得有种快把自己肚皮给操出形状的错觉,他妈的,英国人吃什么长的,为什么比我一个斗牛士的鸡巴还厉害。
“嗯、好深……理查德、嗯!你,肏得太深了……”
赫南多被肏得双眼泛白,一小截舌头伸出来,被理查德掐着下颚,转过头,接了一个含情脉脉的深吻。赫南多的阴茎被理查德握住,阴道里还有一柄肉刃在横冲直撞,敏感地带被双重侍弄,赫南多话都吐不清楚,只能咿咿呀呀地被英国佬肏得嘴皮发麻。没来得吞下去的津液,顺着嘴里滑下,眼泪鼻涕也止不住地流,伴随着阴道深处被探索的绵密的涩感,赫南多本就色情的脸上,雀斑被红晕遮掩过,只浮上一片性爱制造的沉沦。
“还没完呢。”理查德抿起微笑,手从赫南多硬邦邦的性器上拿开,转而摸上赫南多的小腹。他挺了挺腰,听到赫南多随即接踵而至的呻吟。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叫床的声音很色情。”理查德掌心向下,隔着浅浅的皮肤和脂肪,他居然能感受到自己的阴茎在赫南多体内插动的幅度。这可引起他的玩心,英国人毫不留情地按下去,把斗牛士的小腹摁出一个坑,指腹施压给顶弄g点的肉批,理查德恶劣地朝着那点撞了撞。赫南多的叫床声立马就像是斗牛场上看台的热烈掌声一样,不要钱地响起。
“你看,你一叫,我又硬了。”理查德腆着脸,语气委屈道,活像是他受罪了一番。
赫南多乏力地转了转眼珠,大脑此时此刻如同白纸,“那…那我不叫了……啊——啊、慢点。”
空气中萦绕着淫靡的气息。理查德加重加快了力度,他压制赫南多的背脊,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下。俯下身,咬住赫南多红透了的耳垂,细细地浅咬,留下一排转瞬即逝的咬痕。
理查德性感的喘息,掺和着自己甜腻的呻吟一股脑儿冲进自己耳蜗里。“赫南多,宝贝……”理查德每一次用标准的英语念道自己的名字,赫南多只感觉自己体内便烫缩了一下,小腹有什么鼓鼓的东西就要喷出来了。
“啊啊,不要说了……”赫南多口齿不清地求饶。鸡巴顶在没发育完全的肉腔环上,大开大合地肏弄着。理查德的肉棒泡在绵密的淫水里,就像是泡发在一腔温热的羊水里。英国人得承认,西班牙人实在太舒服了,第一次被开苞的紧致感和肉穴上淫肉的吸附,简直像是把他勾了魂魄一般。理查德嗓子干哑,他咳了几声,又凑到赫南多嘴边,掐着滚烫的脸颊,舌头撬开合不上的贝齿,一溜烟儿地闯进。
赫南多快被这刺激的初夜给肏晕了,嘴里也闭不上,只能由理查德勾着他的舌头,胡乱地咬,待理查德吸净他的最后一丝气,赫南多这才回过神,挣扎着要逃。
“放开…唔嗯啊…快、放开我……”赫南多想,他快要窒息了。
“我的甜心,你里面绞得好紧,嘶…好舒服。”理查德不留情面地延长那个深吻,同时,手抚上赫南多那根被他冷落的性器——斗牛士的男根同样的粗长,理查德眯着狡黠的眼睛想到,不过后面就没啥用了,被他肏过,以后也别想操其他人了。
理查德手活好,撸动鸡巴不像是第一次接吻那样。他用掌心团成一个圈环,上下抚摸,听着赫南多的喘息声,便知道一会儿应该加重,或者兴起扇一巴掌,也能打落几滴亟待射出精液。理查德的手指带有装饰戒指,凉凉的触意让赫南多哆嗦着,求饶着,“快……”他声嘶力竭,“快让我射……”
“叫声老公听听?”理查德深知这时是男人最要命也是最软弱的时刻,他一介经商人,自然知晓,何时应该讨一点好处给自己。
赫南多咬住唇,不情不愿。
“叫嘛~或者我叫你老公,怎么样?”
理查德恶劣的时候是真恶劣。他咬住赫南多的唇珠,将其吮吸成饱满的红,同时下身也在顶撞着那道逼仄的小口。淫水从他们交合之处溢开,耻毛拍在赫南多被扇了几巴掌的后臀。理查德每次直捣黄龙一般,恨不得把囊袋都给撞进赫南多的批里。
“老公……啊…你里面好舒服,水好多,好热……”理查德淫乱地勾引赫南多,接吻处拉出一条银丝,“赫南多老公,唔、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闯进赫南多本就脸皮薄的心墙上,西班牙人呜咽了一声,哭腔都被逼迫而出,“好……我给你生宝宝,理查德,老公……射给我,求求、你,快射给我。”
眼瞧见赫南多已经是神志不清的——理查德说什么就回答什么。
好乖好乖,理查德摸了摸那头毛茸茸的棕发,像是温顺的山羊一样。
他加快了肏淦的动作,每一次顶入都好像要把嫣红色的骚肉给裹着带出来。交合之处的淫水滴落在床单上,汇成一湾浅灰色的月亮。“老公这就射给你……”理查德闭着眼,咬上赫南多的后颈,就像是原始的野兽交媾一般,咬住脖子,操开肉腔口,把精液喷薄着射到赫南多的身体深处。
理查德也是许久未开荤,精液又多又浓。赫南多被鸡巴堵住腔口,就像是塞了一根肉塞子,悉数被灌进窄窄的育腔内。他四肢抖了抖,就在理查德射精后的几秒内,赫南多加重了呼吸,在理查德的手淫下射了出来,白浊喷打在自己肿起来的乳珠上。
理查德抖了抖阴茎,把自己收拾好,又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他现在走上大街,谁又能知道这个人刚刚把一个西班牙人给操晕呢?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角,把撅着屁股的赫南多翻过来。
啧啧啧——真是狼狈啊……
斗牛士被他射进的精液烫得小腹痉挛,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水,全身透红地浸泡在自己的喷出来的淫水里,看得让人起了怜爱之意。理查德拍了拍赫南多的脸,已经昏迷了。失神的神态,配上哭红的眼角,理查德感觉自己裤裆里的东西莫名又被勾引起了幅度。
许是被自己的性欲逗笑了。理查德打横抱起软成一塌泥的赫南多,打算把人洗一遍再说,毕竟精液留在里面也会发炎,会不会中标倒是其次。理查德被自己细心的一面惊住,他看了看赫南多的脸。
嗯——脸还是好看的。
自己很喜欢……想到这里,英国人心情渐好,抱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进了冲洗的房里面。
……
几个星期后,理查德结束了在直布罗陀的酒水贸易,乘着货船回到伦敦。
斯特林家族并非如伦敦老派家族德罗斯家族一般名声显赫。理查德驾了一辆马车,停靠在斯特林庄园的后花园门口。他没想从正门进入,没准大厅又是一群人围住他,兴师动众一般,逼着他结婚生子,绵延斯特林家族的荣耀光辉。
理查德的姐姐是最清楚自己弟弟的习性,早早地就在后门口等待理查德的归来。
一见到姐姐,理查德终于有种自己从燥热的直布罗陀回到家的舒适感。他行了一个吻手礼,把怀里给姐姐买的石榴胸针送给他的姐姐。
“姐姐,我瞧着这玩意漂亮,买来送给你。”
“有心了。”姐姐接过贵重的礼物,眼光绕过理查德看向还没有离开的马车,“还有东西没有搬下来吗?”
“还有一件礼物。”
理查德拍了拍手,从马车上立即下来了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
“这位是……”
“赫南多。”理查德对姐姐介绍他的情人。
还没等姐姐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便被赫南多牵起,“女士,我叫赫南多.罗梅罗,很高兴认识你。”说着就要吻下一个吻。
理查德紧急一个掐腰,让赫南多背脊立马绷直。英国佬揣着手,给了赫南多一个警告的眼神。
赫南多讪笑着,转口喊了一声:“姐姐……”
“这是……”姐姐明显被这阵仗整糊涂了。
“你们不是希望我娶一个西班牙人吗?”理查德装作一副自己已经安排好的沉稳,“姐姐,这是赫南多,西班牙人,,现在是我的妻子。”
姐姐的眼睛从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片刻后,她温柔一笑:“赫南多,我和理查德单独谈谈可以吗?”
西班牙人眨眨眼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另一边,姐弟两个挑了一丛长势盛状的玫瑰花,遮掩身形。
“理查德,你疯了。”
“怎么了,姐姐?”
姐姐盯紧着自己弟弟看起来没说谎的眼睛,几秒后,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你的未婚妻要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