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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tt的眼睛盯着Neil,就像一部廉价的三级片。但Neil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兴奋,不如说他的胃里有着什么正在翻江倒海;在沉默的三秒后,他吐了出来。他想起了Brett的触摸,轻轻地,于是Neil恐慌地逃离了诺丁山。在奔跑中Neil正在等待着什么击中他,像被手指突然弹飞的烟灰,最好能击中他的双眼,使他落泪。
天空这时还是灰蓝色;是药物,或者是同情心,也许是深藏在表皮下的一股爱慕的低语,Neil 感觉自己被注视了,穹顶上是他的眼睛。而自己成为了目光下的圣徒,被迫感受着那份洗礼。在尚未完全亮起的街道,Neil奔跑着,松垮的衬衫随着汗液挥洒在小巷。他闭着双眼,一言不发,不停地奔跑着。无法言语的死亡盘旋在Neil的头顶,伴随着一声巨响消失不见。Neil撞在了一辆车上,失去了意识。
随着撞击,周围的景观正在后退,路灯和人群出现后熄灭,街道也变得更深——从伦敦变成小镇再变回伦敦。白蜡树连绵,欧榛枝簇丰满。伦敦经常下雨,但说真的,英国哪里不这样呢?在联排的阴面,他看见了Brett大衣的一角,随着倒退,他看见了对方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香烟,但很快一切都消失了。
在小巷里,似乎又剩下了Neil一人。每一步都像是巨大的成就,就像是浮萍,想回头越来越难。乘着一道巨大,荒唐的海洛因光束,他回到了七月,三年前的夏天。那里很安静,就像不曾存在过,无限的春光烂漫中,Neil捏着一根大麻坐在墙边的床垫上,矮脚茶几上还有Simon留下的早餐,一张煎蛋,一些豆子和两片培根,此刻正是中午。Neil问,这是哪?空旷的公寓里除了风扇的嗡嗡声没有什么再能给他回应了。
7月21号的晚上,他遇到了Brett,在9点散场的演出后台。Brett坐在化妆桌上,怔怔地看着门廊,瞳孔放大,或许是看见了门框上的蜘蛛。Neil就站在门框旁,此刻他不属于任何实体,或者意识,只是一缕黄色的冷烟,有着模糊的人形。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Brett,只是在后来看到了一张来自后台,出自Simon之手的照片。
8月20号的白天,Brett游走在伦敦国王街的附近,却刻意避开了人群,消失在了小巷的底端,呢喃着什么,但没人会刻意记下,因为他已经嗑嗨了;抱着一袋猫粮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那时候Neil并不认识他,但有预感那个就是他——在脑海中的豹纹图腾上翻滚的黑色剪影小人。脑海中,一张消瘦的脸,伴随着女性化的刘海,一点点夸张的不对称圆耳环还有那些矫饰廉价的项链和女士衬衫。
Brett将手搭在了Neil肩上,他变得那么超然,不同寻常。从远方的山谷中走出,伴随着Brett女性的步伐,身后留下了长长的水渍。花穗和根茎从泥土中迸发,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了白色的痕迹,就像是某种可笑的性暗示,但那只是没擦干净的可卡因。白色如斑马,黑色如星辰。Neil想到了阿尔达那里什瓦拉,来自印度的神祇,一半是丈夫,一半是妻子。Brett就是创造出Neil人格中百分之十五的那对父母,他女性化如父亲,男性化如母亲。Neil会是伊底帕斯吗?他不想杀死父亲,也不想强奸母亲;如果反过来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午夜的风从后台高窗间吹拂向他时,Neil才从叶子预言的中讪讪苏醒。
“你是Simon的弟弟?你们看起来不像。“他的嘴一张一合,Neil却等了好久,似乎那些声音离他远去了后又再度飘回。
“啊,我们是远房亲戚。嗯,大概就是这样。“Neil的目光被Brett脚上的麂皮鞋抓住了,啊,鞋子的主人正在将手上的塑料配饰摘下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靛蓝色,大概是因为夜晚的缘故,其实那是浅灰色;无论如何,那些豆子饰品发出了轻浮的声音,软绵绵的。Brett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两枚邮票,两头皮肤为苏格兰纹的大象正踏着欢快的舞步从绿色的草原奔向牛津街的不知名地下酒吧。
“你试过吗?”
“用过大麻。”Brett将递出的邮票收了回来,转身拿起了沙发上的一瓶啤酒,他说,你是学校的孩子。Brett用手撩起自己的刘海,但又很快玩起了自己手指,随后又站起来拿走了化妆台上的一包薯片;他总是这么贪得无厌吗,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留下冷如昆虫复眼的一瞥后消失在了化妆间,成为了门框上的蜘蛛。似乎他们之间浅薄的联系就要如蛛网那般被风刮去了。Neil走到门框前,再次抬头凝望着倒挂的蜘蛛,注视着他的六只眼,里面没人。没有回应。
Neil挥舞着自己纤细的手臂,对着远处的Brett喊道:“你必须逃跑!你必须被拯救!但不是被我,还有谁呢?我也不知道啊!”他喊得崩溃,灵魂也随之脱离。似乎是被那些迷幻的石棉堵住了呼吸道,Brett的二手女衣似乎又成为了街道上摇摆不定的垃圾,预示着预示着。“Brett!……Brett!”
当Neil将脑袋贴到Brett的胸口时,他什么都没听见,安静。Neil亚麻色的发根已经长出,黑色的染料将他的发梢变成了深褐色,脸颊上的工业香精和胸口的汗水混杂在了一起,那颗头颅前进着,他在寻找哪怕一点点声音。
Brett已经死了。
Neil只剩下了鼻头喉咙处的那一种冰凉,那份愉悦比不上第一次,但也足够好了。那样的时刻只有一次,无法再次重现;在毒友,炮友尚有余温的尸体前,他嗨了。白色像流星推着他去往了时空的间隙,Neil变成了无数个瞬间,他的大脑短暂地从Brett的空壳上抽离了。十分钟,成为了一个世纪。在一百年里,他注视着Brett的诞生、童年、青春期以及中年。是的,Brett活在了一幕幕记忆里,虽然Neil并非真正的见证者,大部分都是他的幻想。真正的Brett在得到热针后就死了。
Neil意识到这可怜的现实,此刻药效已退,于是他吐了;吐在了Brett的棕色灯芯绒沙发上,未消化的早餐豆和回归成糊状物的肉桂卷挂在了沙发的一角。在爬起来的时候,Neil不小心踢到了两人用来放针头的水果糖盒,叮铃铛铛地划过橡木地板。如果,Neil想到,如果Brett的尸体是面目全非的,血肉模糊的。自己可能会给他一个道别的吻,就像屠夫亲吻他的肉;可是Brett死的太具体了。
一年前的Neil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随着内心的女神去往了更深处的密林,他和Brett接近麻木。唯一一点点感动的瞬间,也只存在于他们廉价的亲吻和性爱之中。Brett曾对他说:“你知道我们无法离开性,因为我们是男人,有着接近于原始的渴望。一种有毒的思想。”他继续说着,“Neil你的年轻,你浪费了一切。”陈述变成了指责,但并非针对Neil,而是对他自己。Brett唇齿之间的Neil被拆分,e来自于Brett,其他的则是恰巧出现。具体在他的身边,具体如睫毛上的毛鳞,具体到他死前的遗言。Neil摇了摇头,抬头注视着上空不存在的镜头,而他的手则是伸向了Brett的臀部。
隔壁的租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但显然他们灶台上的水烧开了,于是争吵停止了。那又怎样呢?
如果海洛因是硬币,Brett会是一台老虎机。拉下拉杆,他的爱便会如金币瀑布般从出口倾斜。Neil曾看见过,Brett抚慰一名药头。用他的手,他的胸脯,他的嘴不停地索求着。他贪婪的本性难移,再见了平静的生活,此刻是Neil与自己一切的道别诗。在床垫上,他再次将手伸向了Brett的双乳,那是他作为父亲的一部分。父亲和母亲,盘旋着,Neil把Brett干活得来的可卡因放在了对方的肚皮上,用两张五英镑把它们分成了六列。后续是Brett拿着水果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随着Brett的触摸留在了Neil黑色发梢间,它们变干,变硬。倒在Brett身上的Neil,扯过了对方身后的压着的法兰绒毯,想道:“这也许是子宫。”
“他喝过我的血。”Neil在照片的背后写道,“他说尝起来和他的没什么两样。”Brett嗑嗨了。伦敦部分的街道窄小,肮脏,带着大片的涂鸦,路灯上的口香糖。Neil继续往前走着,离开了那片联排,退去的红砖爬上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柔软粉色,他再次搭上了那道光束。Neil的脚步加快,带过了尘与土,走进了8个月前的冬天。
Neil和Brett坐在狭小的浴缸里,隔壁邻居欢好的叫声冲击着两人的耳膜,媚俗的娇喘声充斥在联排五面墙的空间里。他们为什么会在浴缸里已经不在重要,Brett将脸颊贴近墙面突然开始淫叫,浮夸如意大利歌剧;平房屋顶上列车驶过,留下涟漪般的霓虹波点。
“啊……快一点吧!不够呀!不够——“
他一边笑着,一遍发出各种淫荡的喊声,随着叫喊而来的还有他带着节拍的敲击声,Brett拉着Neil的手,用眼神暗示着对方配合自己。Neil也笑着加入了进来,模仿着滥俗色情片里的男一号,他压低着声音说:“我要让你跪下祈求着更多。让你的喉咙被我的阴茎穿透!”
“我想我要死了!”
“你要上天堂了宝贝!”
Brett又留起了他的女款短发,更确切的说是相对利落的鲍勃头。发丝与瓷砖如下水道旁的黑霉;随着希区柯克式的推进,他看见了浴帘背后的黑色人影。于是Brett尖叫着,恐慌地看向不存在的浴帘和利刃,他叫得那么凄惨,如同即将被射杀的马匹。Brett捂着耳朵,大喊着:“闭嘴!闭嘴吧……求你了。”
此刻的Brett正在戒断,痛苦,折磨的一周。他对周围的事物极端敏感,伴随着一种接近偏执的被害妄想。在短暂的幸福后,立马被卷入新的瘾头,时常他会流着泪醒来,用灰蓝色的双眼注视着板砖上的裂缝,但却从来不看Neil的脸。在几近疯狂的折磨和细胞的嘶吼下,他让Neil拿来了压血橡皮管。廉价的决心,垃圾一样的誓言……在Neil手指的帮助下,他被领到了那根常用血管上,针头缓缓推入,肉体上的疼痛难道比精神上的更要痛苦吗?Brett了解性,但他已经忘记了性爱带来的身体愉悦,只留下他故意拖长的“s”尾音。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Neil的手,用牙齿抓住Neil的嘴唇。
Neil为Brett点了一支烟,窗外有警车的鸣笛,条子们急吼吼地赶到了这里,却又很快离去。火车驶过,铁轨轻微地颤动。
他撕咬着Neil的嘴唇,Brett是否已经发现自己双眼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当他盯着Neil,却只能从Neil的绿色眼睛中看见对方。玻璃管上还凝结着水珠。Neil还有一点光芒,他汲取着周围的注意,所谓的九十年代画报男孩。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只有他们。男孩的嘴唇开始流血。
“Brett 。”
此刻是两年后,Nile再也没有买过超市里廉价的黑色染膏。他已经切断了一切和Brett相关的联系,将Simon的电话拉黑,摘下了属于Brett那对耳环中的一只。久违地,Neil再次披上了那一天的外套,摸到了Brett让他保管的可卡因————突然之间他笑了。
“Neil,这个先放在你那。”说完Brett便给自己来了一针。
Neil再次回到了位于诺丁山的联排前,在二楼熟悉的位置射下来一束暖光,传来了一阵钢琴声。Neil知道也许这就是结局了,他将可卡因放在了门廊前后便转身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