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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乔治,是在夏天。
柏油路面的热气通过运动鞋的薄底传上来,客车在公路边缘抛下奥斯卡之后就开走了,带起了这条路上的一大片灰尘,也害得他没站稳一趔趄。
这里安静到不像有人居住,而奥斯卡确认,这就是教授给出的地址。他提着那个拉链有点卡顿的帆布旅行包,转身走向那条被杂草侵占的碎石车道。
那天气温将近三十五度。
他只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跟教授写论文写到一半,被教授拜托去劝说自己不学无术休学两年的儿子重回正道。
教授转发给他那个不学无术之子在论坛上发的征人贴。标题很醒目,“诚寻生活作风不良好的室友”。
往下看,正文也没有什么有用处的信息,“本人男,目前正在无限期Gap Year,为了保护我脆弱的神经,现紧急招募一名室友。房租全免,同时,因为你实际上需要承担所有家务,我将每月额外向你支付一笔丰厚的酬劳补贴。我出钱,你出力。只要你能干了管家和保姆的活,并且绝对不干涉我的精神世界。”
奥斯卡对这篇把找保姆包装成找室友的帖子没什么想法,但是他的论文刚写到关键阶段,他需要教授的推荐信。他今年研一,转到现在这个专业很不容易。他以前学的专业没有什么市场前景,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一开始自己会去学地质学,但无论如何,好不容易免费在这个教授的组里做了半年助理研究员,才破格获得了自费研转博的名额。
他其实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事实上他对这些东西也不是非常在乎,在哪里完成暑期研究都是上班,留在学校也不过是在暑期免费帮教授跑数据,去当人保姆好歹有工资,还能获得推荐信。
但是这个地方真的太偏了,也太热了。汗水顺着他的后颈流下来,把纯棉T恤的领口黏在皮肤上。奥斯卡以前很少来这种地方。他们这种留学生在英国和欧洲出没的区域大致也就是各个区域的大学和著名旅游景点。如果不是这次邀请,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来托斯卡纳的这个偏僻乡下。
车道很长,两旁的柏树因为缺乏修剪而显得有些扭曲。这里没有任何都市的噪音,只有单调到巨大的,几乎可以把空气渗透的蝉鸣。
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视线里才出现了一栋高大的建筑物。那是一栋约莫三层高的石制别墅,外墙的爬山虎已经枯死了一大半。整个庄园大到毫无必要性,并且散发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荒废感。
奥斯卡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是错误的。但是现在天色渐晚,他也找不到第二辆愿意停靠的巴士可以带他回佛罗伦萨。
硬着头皮,他抬头看了看约莫两人高的黑色铁门,随后摁响了旁边的门铃。
无人应答。
毫无意外的,他对这里所居住的那个人的恶感又上升了两寸。但是有志者事竟成,他可以从一边的狗洞里面钻进去。早年间的地质勘探田野经验让他变得非常能屈能伸,作为澳大利亚人的乐观天性,也让他可以不把这种钻狗洞看作一种下马威和羞辱。
钻狗洞像一些话语从大脑皮层掠过一样爽快。旋即在奥斯卡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灰尘的时候,那扇巨大的铁门却缓缓打开了。
绝对不是因为仇富。但是现在他对不学无术之子的好感度如果满分是10分,现在大概是负20分。
他爬过去才看见铁门背后的摄像头,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半分钟,奥斯卡对着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又走了很久,绕过了几个近乎干涸的喷泉,奥斯卡在前院的露天泳池边看见了乔治。
泳池里只有不到一半的水,上面漂浮着几片落叶。乔治躺在白色的躺椅上,头顶撑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戴着蓝白海军的条纹。他穿着一件暗绿色的印花真丝衬衫,衬衫的布料目测非常昂贵,但是扣子解开了大半。
衬衫下摆被乔治随意地堆叠在腰间,他戴着墨镜,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笔直地伸展着,脚踝很细,皮肤几乎是一种太阳白晒了的苍白。
奥斯卡在离躺椅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就算是聋子也应该看见有人走过来,就算是瞎子也能听见路上碎石摩擦的声音。但是乔治没有动。
我是奥斯卡,奥斯卡说。
乔治慢慢地转过头。他没有摘下墨镜,所以奥斯卡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下半张脸上那种懒散的,甚至有些厌倦的神情。
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更结实一点,乔治说。
他的声音又一种黏腻的拖延感,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要消耗他极大的体力。他今年刚过二十八岁生日,比奥斯卡大三岁。看着眼前的人,这些在雇佣邮件里面一笔带过的资料却仿佛生动地出现在奥斯卡眼前,那张单薄的一寸相片里的乔治和现在看起来特别不一样,但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一个从法学院休学的富家子弟而已。
你热吗?乔治问。
外面有三十五度,奥斯卡说。
乔治牵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很细微,但看上去愉悦,像是在笑。他从躺椅边的矮桌上拿过一个玻璃杯,杯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里面放了一片柠檬和一大块冰。
过来,乔治说。
现在就开始这种主仆游戏了,奥斯卡心想。但是他还是走了过去,他的帆布袋背带勒进了肩膀的肌肉里。
乔治把杯子递给他,伸手去接的时候,乔治却没有立刻松开。奥斯卡只能感觉到,诚实地说,乔治的手指像是常年浸泡在冰水里面一样凉。从视觉上来说,乔治的指甲也修剪地很圆润,像是生活能够自理的样子。
但是乔治的食指在那一刻,似乎有意无意地压在奥斯卡因为此前提重物而凸起的骨节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这些指尖的触碰而落了他满手,像是方才奥斯卡把手放进这片泳池里把枯叶捞起来一样。
他能感觉到乔治微妙的,顺着这个杯子向内的拉力,他没有顺着这股微弱的拉力向前倾,也没有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越界而局促地收回手。他只是站在原地,试图看清镜片后乔治的眼睛,大概是淡色的瞳孔,但是他更多只能看见阳光下自己的倒影。
奥斯卡用了点力,平稳地把杯子从乔治手里拿了过来。
谢谢,奥斯卡说。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冰水顺着食道流下去,胃部的灼烧感都因此轻微平息了些许。
在这个时候,乔治终于摘下了墨镜。
他的眼底有非常明显的青灰色。从奥斯卡的视角看,尽管五官极其漂亮,这没有什么争议,但那种缺乏睡眠和过度消耗的痕迹让他看起来只像一件正在缓慢变质的昂贵商品。他能看见乔治的目光落在他因为喝水而吞咽的喉结上,那种目光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掩饰,有种近乎无礼的直白。
所以你知道你要做些什么吗?乔治问。
教授让他润物细无声地改造这个不学无术之子,但是目前通过奥斯卡的观察,这个人的改造难度应该比他第二天就发顶刊的难度还要大。事实上,奥斯卡现在是第二次后悔接下这个工作。
他对乔治和教授的家庭关系一无所知,劝人向善也是人家的家事,他如何能够插手?但是现在他既要开始身体上身体力行地管教这个已叛逆的富家子弟,精神上又要润物无声地对他进行积极向上再教育。
邮件里说,负责清理后院的温室,定期修剪草坪,以及维持一楼的生活区整洁,奥斯卡背诵道。薪水一周八百欧元。
以及,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上二楼。奥斯卡补充。
乔治换了个姿势,他把两条腿都放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真丝衬衫的领口滑落地更低了。
温室里的东西早就死光了,乔治说。草坪你想剪就剪,不想剪,就算了。
那我不确定我能做些什么,奥斯卡说。
你会做饭吗?乔治问。
……吃不死人,奥斯卡还是选择比较谨慎的回答。
那你就陪我呆着吧。乔治说。
那种令人极度不耐的蝉鸣似乎更响了。
一直以来,为了勤工俭学,奥斯卡在餐厅打过工,当过收银员,在图书馆做过整理员,但是他不喜欢这种界限模糊的交易。或许他现在应该转头就走,如果刚刚在大门那里就转身离开,兴许现在自己可以用教授预先给的那笔钱定一个佛罗伦萨的民宿,疯狂地玩一圈,再回头去交差说没见到人,就好了。
奥斯卡看着眼前的男人。乔治的坦诚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他认为可以用钱买到一个活人的时间,甚至某种陪伴,某种情绪价值。
我不负责心理咨询,奥斯卡说。
乔治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站了起来。其实他比奥斯卡高很多,但因为站姿有些松垮,显得气势并不压迫。他有些向奥斯卡那边凑近,近到奥斯卡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混合着葡萄柚香水和一点点酒精的味道。
我不需要心理咨询,奥斯卡。乔治轻声说。他的视线现在恐怕落在奥斯卡被汗水湿透的领口上,但是奥斯卡也没有后退。
他参加过几次酒会,虽然数量并不算多,但是对于上层社会人生活的方式还算有些想象。那些人经常通过表现得像个正在寻人开心的混蛋,来逃避自己对于某种东西的害怕。而乔治或许也是这样。
究竟要不要现在就逃,回到佛罗伦萨,奥斯卡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的房间在哪,奥斯卡问。
乔治也叹了口气。他似乎对奥斯卡的平静感到了一些挫败,或者觉得无趣,自己找错了人,但是奥斯卡并不关心。
一楼走廊尽头,左手边,乔治说。奥斯卡点点头。乔治重新躺回椅子上,把墨镜戴了回去。
晚餐时间是几点,奥斯卡问。
我不吃晚饭。冰箱里面有速食,你自己解决。乔治说。
现在他也不想说废话了。奥斯卡礼貌地最后对乔治说了一句,乔治,希望这个假期我们相处愉快。但是乔治没有回话。他重新提起自己的行李,转身向那栋别墅走去。当他走上台阶,几乎有些吃力地推开沉重的木门时,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的脊背上,让人不舒服,但还算可以忍耐。
去自己房间之前,奥斯卡没有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顺着没有关严的房门缝隙,夏日的阳光和乔治的目光一起被他隔绝在了这个房屋之外。
这栋房子里面冷得出奇,也大得出奇。那种空旷的感觉让他穿过一个个室内走廊时不断想起泳池边乔治的身影,他一个人,与世隔绝,住在这样的一栋房子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奢华的生活?他吃力地推开那种层层叠叠的天鹅绒挂饰,走到了乔治提到的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还算宽敞,甚至有些过分宽敞了——几乎是King Size的床占据了整个房间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另一边是书桌,书桌靠着窗户,把窗帘拉开,正对着方才走进来的时候,他穿过的那些已经荒凉的,层层叠叠的,迷宫一样的花园。
奥斯卡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似乎听见有野猫的叫声隔着双层玻璃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他收回视线,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他没带什么东西,几件白色T恤,几件黑色长裤,一件外套,永远不变的酒红色上衣和格子衬衫,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以及几本厚重的专业书。这些东西放在那个足以塞下五个他的红木衣柜里面时,显得冷清地可怜。
好了,那现在,作为住家男仆,他需要做什么?自动开始打扫这个房子?他其实不知道乔治想要的陪伴究竟是哪种陪伴,但是现在再去找找乔治总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肚子有些饿了。
推门出去,阳光透过高耸的、满是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铺着厚重土耳其地毯的走廊上投下清晰的光柱。墙上排着一排排装裱在繁复金框里的油画,画里多是一些面容苍白、眼神倨傲的先辈。
那些画引起了奥斯卡的兴趣。他在想,这些人和乔治,和教授,有没有几分相似性?他想象乔治穿着这些厚重沉闷的衣服被放在画框里,应该也是露出这种嫌恶一切的表情?
另外的一些画是色彩浓烈的,带着隐秘情色意味的古典神话场景。这栋庄园华丽、臃肿,曾经极度奢靡,如今却又了无生气。
坐在厨房大理石中岛台边,奥斯卡也无法想象乔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乔治说的速食简直是在骗人。
乔治是吸血鬼吗?他不吃晚饭,难道也不吃午饭?他现在是进了吸血鬼的老巢?不对,刚刚他不是在外面晒太阳——等下,他在伞下,该不会是真的吸血鬼?
冰箱里一整面冷藏区整齐地放着一排香槟和昂贵的瓶装气泡水。在这些玻璃瓶旁边,随意散落着几个快要熟透烂掉的无花果,紫红色的汁液干涸在玻璃板上,像是某种可疑的血迹。
好了,男仆行动现在开始。
奥斯卡从橱柜上方找出了一块抹布,一瓶没开封的桌面清洗剂。戴上手套。最底层的冷冻柜也检查一遍,没什么东西,粗暴地塞着一堆包装被冻得发脆的廉价冷冻披萨。
奥斯卡简直不知道说乔治什么好。极度的奢华和极度的敷衍,在这个冰箱里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他只好拿了一瓶气泡水,又面无表情地抽出一盒冷冻披萨。
一直到他傍晚洗完澡,收拾完冰箱,把这个家里一切看起来能吃的东西都用一个小框收罗起来放在厨房空荡荡的岛台上时,乔治都没有再出现,悄无声息,像是从来这个家中只有奥斯卡一个人那样。
浴室的热气还没有散去,奥斯卡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头发被浴巾包着已经半干。现在房间里的气温很舒服。
我要睡觉了哦,奥斯卡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
无人应答。他就顺手带上了浴室的门,把这些灯依次关掉。奇怪的是,现在他确实已经不像下午那么害怕。乔治不见踪影,整个房子熟悉后也并不像一开始那么阴森。他准备明天骑单车,去镇上的集市买一些面包巧克力之类的回来,如果有书店的话,好吧,他也会去买一些菜谱。
乔治实在是太瘦了,他也不能白拿教授的那么多钱。就算是无法真的劝这个自甘堕落的人重回正轨,至少帮人家把少爷的饮食起居照顾地好一些,也不辜负这一周八百欧的昂贵报酬。
我要睡觉了哦,他最后准备关上自己房门的时候,对着走廊说。
奇怪,乔治是猫吗?他为什么用这种睡前对宠物说话的语气报备。奥斯卡抿了抿嘴,耸耸肩,想把房门反锁上,但是却发现这个门没有办法反锁——没关系,算了,还能有谁出现在这里?他实在是太累,现在就想倒头就睡。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午夜,也许是凌晨。迷迷糊糊中,他的床榻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猛地向下陷落。
紧接着,一团冰冷的空气被掀开的被角粗暴地带了进来。还没等奥斯卡的理智从睡梦中完全开机,怎么会有人忍心打扰一只考拉的睡眠?一具微凉的身体已经带着理所当然的蛮横,直接贴上了他的后背。
还能是谁。
奥斯卡的肌肉瞬间本能地绷紧了。乔治在干什么,他没想过来当保姆还陪睡,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平角内裤,而身后的乔治似乎也仅仅穿着那件质地轻薄的真丝睡袍。冰冷的丝绸布料顺着奥斯卡温热的脊背滑下,那种极度柔软的触感在安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乔治?奥斯卡睡意朦胧,但仍秉持着非礼勿视的贞洁之感,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试图拉开距离。
但是他真的低估乔治的难缠了。
乔治是不是喝醉了。奥斯卡很想努力说服自己。但随着奥斯卡翻身的动作,乔治不仅没有退开,反而顺势挤进了他怀里。这个不怀好意的乔治手里还抓着一个从自己房间带来的天鹅绒枕头,像是一条不太清醒,但下意识寻找热源的冷血蛇类,将那个枕头垫在奥斯卡的颈窝旁,自己舒舒服服、严丝合缝地缠了上来。
乔治的一条腿极具侵略性地跨过了奥斯卡的胯骨,微凉的膝盖有意无意地抵在奥斯卡双腿间最敏感的地带。原来乔治的脑袋也是毛茸茸的,奥斯卡还有空分心想。这人怎么半夜不打招呼过来把他当成免费人形抱枕?
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有情欲的成年男性,性功能正常,奥斯卡咬牙切齿地想。
乔治先生,如果你梦游的话,你的房间在楼上。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乔治纤细的肩膀,想把这个现在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撕下来。
闭嘴。乔治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但是他听起来太疲倦了,反抗奥斯卡的推拒也不是很有力,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手指甚至直接抓住了奥斯卡后背的肌肉。
他在奥斯卡的怀里一直慢慢磨蹭,像是终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柔软的嘴唇擦过奥斯卡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别动,也别说话,乔治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弱到像是一阵叹息,但却完全没给奥斯卡任何更改的余地。现在,睡觉,乔治说。
乔治的呼吸毫无防备地喷洒在他的颈窝,温热潮湿。大腿内侧,真丝睡袍顺着乔治微小的呼吸起伏,缓慢而折磨地摩擦着奥斯卡的大腿皮肤。奇怪的是,抱久了,怀里的身体也不再是一开始冷冰冰的样子。黑暗中,乔治的呼吸声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变得绵长、平稳。他睡着了。
只留下奥斯卡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他盯着隐入黑暗的天花板,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重量,以及下腹部某个不可言说之处因为这种无法拒绝的性张力时刻而逐渐升起的,无法控制的燥热。他现在很需要喝水,他有没有办法抱着这个乔治起床去喝水,而不把身上这条缠着他死死的八爪鱼给吵醒?
刚刚说了,怎么有人忍心打扰一只考拉的睡眠?这个每周八百欧的劳务费,原来包含失眠诊疗费,和处男卖身费吗?
扑通,扑通。奥斯卡已经无法分清楚这些究竟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乔治的心跳。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合上眼睛。
奥斯卡第三次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来这里做保姆,大概率是一笔极度危险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