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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是个异类”
玛丽修女那双暗淡的双眸此时格外地亮，眼中充满迫切，她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向四处张望，仿佛在警惕着某种吓人的怪物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那孩子是我捡回来的，既然我捡到她，必然是主的指示”平静的声音缓和了周围急切的气氛，林忆莲双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神色平静。
“可是...”玛丽修女的声音卡住了，她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角落，神色慌张，话没说完便急匆匆地跑走了，林忆莲顺着玛丽修女离开前的视线，与暗处躲在教堂破旧的罗马柱后的王菲对视
王菲的眼睛如同沉寂的湖水，在与林忆莲对视时泛起一丝涟漪，随后又恢复平静
“阿菲，过来”
林忆莲声音轻柔，王菲走到林忆莲身前，她现在的个子比捡来时高了不少，不合身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滑稽，林忆莲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王菲低着头，盯着林忆莲胸前的十字架，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嘲讽，眼中全是不以为然
“你刚刚吓到玛丽修女了”林忆莲的声音很温柔，听不出多少责备，只有纵容与无奈
“她活该”王菲的声音有些哑，她皱着眉，表达自己的不悦
她被叫异类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她被林忆莲捡回来那天起，她就充斥着与修道院格格不入的气息，她从不做餐前祷告，修女们一起诵读经文时她也仅仅是坐在那里，有修女曾对此表示不满，王菲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直到那修女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小声嘟哝着什么离开，而第二天，她便从楼梯上摔下来，左胳膊骨折，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而始作俑者只是站在不远处，埋头干着自己的活，林忆莲在晚上找到王菲，王菲坐在修室白色的床上，抬眼看向林忆莲“今天下午特蕾莎修女的伤是你弄的吧？”王菲不说话，微微将脸别过去，林忆莲抬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
“阿菲，说话”
声音里没有命令，“她说了你坏话”王菲轻声说道，“她说你十年前是没人要才被送到修道院，所以我..….”
王菲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林忆莲的手拿开，王菲以为林忆莲会打自己或将自己骂一顿向后缩了缩，可都没有，那只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王菲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诧异，林忆莲将她搂进怀里：
“累了吧？”
王菲的脸此刻抵在林忆莲的小腹，犹豫片刻，她搂住林忆莲的腰，闻到了修女袍上好闻的皂香，与林忆莲本身的体香
“睡吧，阿菲，愿主庇佑你，好梦。”
林忆莲替王菲盖好被子就走了，门被关上，王菲躺在床上，她抬起搂过林忆莲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或许是的气候原因，秋季的利古里亚海岸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修道院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且令人烦躁的热，王菲在睡梦中醒来，翻来覆去，满脑子想着早上的事：玛丽和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会不会因为那些讨厌的修女的话远离我？
她现在会不会也像我一样难以入睡…”
她穿着齐膝的白色睡裙，端起床头木柜子上的烛灯，不由自主地走近吐着火舌的壁炉，温热的火焰好像可以吞噬她心中所有的疑虑，闭上眼，两只纤细的手慢慢靠近火炉，感受着和林忆莲身上相似的温暖和踏实，一片黑暗的眼前好像浮现出了她的脸，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温柔的神情，修女袍上的阳光味，思念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壁炉上的瓷盘子中躺着一把装饰用的钢制的匕首，错金工艺镶嵌出金芒星图案，在银白底色下显得格外醒目，一旁刀柄上的珍珠母和珐琅彩饰在火焰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王菲看着虚映着她脸的刀面，计上心头。
踮脚拿起匕首，迟疑片刻后向自己的左手手掌划去，一股暗红的血涌了出来，顺着掌心滴在了脚边的亚麻色地毯上，她右手拿起桌上的烛台，凭借微弱的光，穿过长廊。
月色漫过被廊间石柱隔成明暗相间的纹路，墙面一半浸在银辉里，一半沉在寂静的阴影中，圣母雕像在走廊尽头垂首而立，似在无声祈祷。
王菲走向林忆莲的房间，在门口用微弱的嗓音呼唤她的名字
林忆莲………Sandy……林忆莲……
林忆莲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急切的呼唤声，翻过身，来不及整理睡裙便赤脚顶着混沌的意识去开门
阿菲？你怎么了？
王菲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惨白，林忆莲一眼就看到了王菲正滴着血的手掌，立刻清醒了起来
“手…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到了。”
王菲语气平淡，仿佛受伤对于她而言事件无关痛痒的事。林忆莲没她那么冷静，她夺过王菲的手持烛台，拉着她的手臂进了屋。
林忆莲的房间像她本人，循规蹈矩，每件器具都摆在应该摆放的位置，林忆莲让她坐在床上，自己翻箱寻找着绷带
“下次小心一点，我会心疼哦…”
房间的正中央挂着镶了铜框的上帝画像，林忆莲转身，看见王菲盯着她房间的耶稣油画。
他身披红袍，左肩被蓝袍覆盖，淡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画外人，左手手持宇宙球，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指向上方，无名指与小指微微弯曲
“在看什么？”碘伏涂抹在伤口上，林忆莲的动作很轻，王菲摇了摇头，林忆莲也没再问，直到伤口被包扎好，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
“你知道修道院的所有人都对我有意见，对吧？”声音划破沉默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每个说我坏话或是关于你不好的传言的人，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受伤，对吗？”
林忆莲没有回答，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王菲注意到了：“看着我。”林忆莲侧过头，对上王菲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沉寂的湖水，或者说不全是，那里燃烧着火焰，关于欲望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留我，为什么纵容着我”王菲凑近林忆莲，林忆莲闭上眼睛，呼吸因为紧张骤然变快，试图抵挡这灼人的咄咄逼人的火焰
“因为…捡到你是主的指示，如果抛弃你，就是对主不敬……”林忆莲回答的有些艰难，尽管双眼紧闭，她仍能感觉到王菲的眼睛在紧盯着自己，从上至下的审视，假想中被王菲眼神停留的地方像被火灼烧了一样滚烫
像在盯着一头待宰的羔羊。
一声嘲讽的笑从王菲嘴里飘出，“好拙劣的借口，林忆莲”林忆莲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带着被冒犯的恼怒和怜悯，“你这是对主的冒犯…”王菲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着，林忆莲被她笑的有些悚然，她抵在床上的两只手想支撑起身体往后退，离王菲远一些，王菲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林忆莲的手腕，她力气不算大，却不易挣脱，另一只手压在林忆莲往后挪的手背上，俯下身子，将林忆莲拉近，盯着她微微张着的嘴唇
“那些都是借口，林忆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王菲又凑近了些，她看到林忆莲眼中的的恐惧，或许还有一丝被点起的欲望
“你之所以不赶我走，根本不是什么对主的不敬，”王菲感受到林忆莲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因为你也在渴望我，不是吗？就像我渴望你那样。”
“啪！”
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刺耳，王菲的脸上浮现出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舔了舔腮，用手把嘴唇上的血抹掉，当着林忆莲的面用舌头舔舐掉了指尖上的血。
林忆莲的手在颤抖，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被这富有暗示的画面逗弄的脸颊发烫，王菲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被我说中了？”
“你闭嘴！”林忆莲几乎是吼出声，王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淡漠，林忆莲伸出手想触碰王菲脸上的红印，又在半路放下
“滚出去…”林忆莲站起转过身，下达逐客令，她知道王菲在盯着自己的背影，但她没有回头，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忆莲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从外面关上的声音
林忆莲瞬间失去了力气，跌坐在油画面前，双手掩面，无声地啜泣，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泪水低落在灰黑色睡裙上，她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
“主啊…请您宽恕我的罪行，请您原谅我…”林忆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向那副耶稣油画诉说着自己的罪行，王菲站在门外，听着屋内林忆莲的忏悔，缠着绷带的手摸上脸颊，上面是火辣辣地疼痛，还残留着林忆莲扇她时手掌的温度
林忆莲，如果你信奉的主真的有用，那我早就被拯救了…
王菲最后看了一眼屋内还在忏悔的林忆莲，消失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