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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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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2
Words:
7,551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44

【大鸣】怎么我睡不着你也不来救我

Summary:

再向前一点点,我就跟你走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李一鸣进组的第一个暑假,为了喜迎校庆,学校决定对老旧宿舍进行全面装修。其中就包括大师兄住的那一栋。

大师兄暑假是要留校做项目的,在得知消息后立刻飓风一样杀进了小导办公室。看见面前大有要将他斩立决架势的大弟子,汉献帝本人畏畏缩缩放下手柄,无辜地举起双手,解释自己作为一名学校的一般职工并没有干预学校总体规划的权力。

“而且学院说给你们协调了宿舍诶,“小导将手机界面递给大师兄,”这两个月你要不凑合一下。”

“八人间?”大师兄接过手机后不自觉拧眉头,“东区的那几栋?”

“去年刚翻新过的诶,比你住的那栋条件还要好点。”小导据理力争。

“刮了大白的破烂不是破烂?你赶紧想个别的法子,不然俺收拾东西上你家住去。”

彼时的大师兄还没有成长为他说往东院长不敢往西的生科院大魔王,但push起老好人小导来得心应手。眼见自已再不行动就将在这个假期彻底失去休息日,实验室卑微小刘举手投降:“我是老师,不是法师。我能给你变出三室一厅吗?实在不行你去找院长吧。”

大师兄撸起实验服的袖子跃跃欲试:“他人现在搁哪来?”

停停停停停,小导急忙叫停了这项恶性事件,我给你想办法好吧。

大师兄放下刚刚拿起的纸壳刀。

“的确还有个办法”小导喝了口水“你师弟,李一鸣之前在学校外面和人合租了个房子。现在应该有房间空出来了,你可以问问,应该不贵,你要实在困难我再给你补点。”

大师兄狐疑:“么意思,他暑假不来学校了?”

“不是这个意思”小导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他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

 

大师兄收拾好个人物品,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出学校门口。跟着导航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到了李一鸣家楼下。

不得不说,地理位置很优越,周围民生设施齐全,交通便利,离他们学校步行也只需要十五分钟。

大师兄联系李一鸣,本意是给介绍人一个面子。但李一鸣答应的出奇爽快。他给的理由是,找谁摊这个房租都无所谓。室友要求只有四条:1.保持干净卫生 2.无不良个人嗜好 3.及时A钱 4.不准带第三人回来过夜——李一鸣说他刚失恋看不得狗情侣,女的不行,男的更是滚。

但他看过李一鸣给他拍的房屋全景图,对于这座城市的大多数独居青年来说,这间房子的条件好的有一点奢侈——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附带一个大阳台,家具电器齐全装修精美,坐北朝南阳光普照,甚至因为在附属小学旁边,还能算一个学区房——怎么看租金都不便宜。

大师兄起初以为如此爽快的答应就是为了赶紧找到人摊这死贵的房租。只是李一鸣像是早就知道听筒对面大师兄的顾虑:“师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租金给你折上折,绝对是亲情价。”

众所周知,李一鸣的“亲情价”一般指的是把顾客当孙子一样宰。故而在对方报价格之前,大师兄心里已经做好了找下家的准备。直到李一鸣开口报出了一个数字——居然是传统意义上的亲情价。像是提前算好过,不多不少,那是一个靠着老师给自己的补助刚好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价格亲民,水电全免。如果要让大师兄描述李一鸣,虽说也不至于连一个褒义词也没有,但的确没有“善良”和“好心”这两项。大师兄面对这从天而降的馅饼或者说陷阱,内心仍旧布满怀疑的阴云。

胡思乱想间,大师兄已经走到了电梯前。电梯门上贴着大大的维修通报。很不凑巧的是,李一鸣家住十七楼。大师兄不由得捏紧了手上的拉杆,犹豫着要不给李一鸣打个电话帮忙。

万事不求人,万事不求人。大师兄在心里默念,一咬牙,扛起行李箱,顺着并不宽敞的楼道一层层往上爬。

所以当李一鸣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个满脸汗涔涔的大师兄。从胸口起伏的幅度能明显看出来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狼狈的很。只是一张脸仍旧垮着。李一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问:“我记得我没叫搬家公司啊?”

 

*
“你早说电梯坏了嘛,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李一鸣从柜子里拿出来纸杯,接了两杯温水。

“俺自己能搬上来。”有人的嘴比食堂里放了三天的馒头都硬。

“好吧,给我们的大力士”李一鸣把其中一个纸杯递给大师兄,“算你厉害。”

大师兄接过水杯喝了两口。转头发现李一鸣又跑去厨房,从冰箱拿出刚买的果切。李一鸣回头一看大师兄还杵在原地没动。他拍拍睡衣上的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向上一扬下巴,示意沙发上还有空位:“师兄你傻站着干吗?坐啊,吃点水果。”

“俺听老师说你之前有个......男朋友,他和你住一起。”大师兄深呼吸,过多操心别人的情感经历毕竟不礼貌,但同居室友的基本情况还是有必要了解,“不是说不准带人回来过夜吗?你应该也不会把他再带回来吧?”

客厅空调温度打的很低,李一鸣此时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瘫成一长条,他吸了吸鼻子:“哦,他前天已经被我一脚踹出去了。”脸上的表情书写着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

“所以你睡空出来的那一间。”李一鸣朝着其中一间卧室手一指,“放心,我专门找保洁打扫过了。”

大师兄没有严重洁癖,属于在哪都能安心睡着的那类人。况且他也只当这里是暑假两个月的临时住处,点点头接受了。

房间不算宽敞,好在收拾的干净整洁。挨着窗户放着一张书桌,旁边的墙上钉着两个书架,如今都已经空空荡荡。大师兄将自己的物品整整齐齐摞在书架上,心里却在叹气,这两个月恐怕没那么轻松。

事实上,这是大师兄的一种偏见。李一鸣没有想象中的难以相处。其实不如说,虽然两人是室友,大多数时间大师兄都不能在这间房子里找见李一鸣的影子。原因也很简单,大师兄的作息大多数时候是标准的早七晚十一,偶尔加班,全年无休风雨无阻。李一鸣作息混乱,像个不定时在实验室刷新的NPC。没人能猜准他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

大师兄对此感到不满,敲着小导的桌子要求他继续加强实验室考勤制度。小导抱着手机身体向后缩,他说你忘了吗,那个考勤系统不就是你让李一鸣搞的吗。

想起来了,似乎是在某一次小导又一次踩点钻进办公室时。大师兄向其发表类似中国式家长一样的时间观念,八点半打卡意味着你必须在八点之前坐到办公桌前坐好。三十几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好好想想,作为教授,究竟是你等学生还是学生等你?

当天下午,大师兄新撰写的实验室规划新鲜出炉。所有人必须在七点五十分之前就到实验室打卡。考勤系统是李一鸣写的——他自称愿意无条件为实验室规章制度的施行付出免费劳动力。

但同时意味着后台权限在李一鸣的手里。大师兄在今早七点五十分准时收到李一鸣的打卡消息。上午十一点整,李一鸣才拎着今天的早午饭大摇大摆走进小导的办公室。此时又乐得在学院群里面找人拼单今天的下午茶,哪里有一点失恋后难过的迹象。李一鸣吸着奶茶振振有词,天涯何处无芳草,难道我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诸如此类。

大师兄对此类没心没肺的爱情观念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寄人篱下的他没什么立场去反驳。他颇为不耐烦地将视线从夸夸其谈的李一鸣转回到自己的电脑跟前,删掉一个刚刚敲错的数据,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同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大师兄在私底下偷偷用租房软件查过李一鸣那座小区的平均房租价格,深知自己从租金这方面占了不少便宜,更别提水电与日常采购都是李一鸣一个人出钱。

不知不觉就欠人情真的是一种很讨厌的生活体验。某日大师兄随着夜色走进自己的房间时,看见自己的床头放着一杯还留有一点余温的牛奶。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将牛奶送进微波炉重新加热。路过李一鸣房间,门缝中仍透露出微弱的灯光。

第二天大师兄起了个大早。他打开厨房的冰箱,搜寻里面所有的食品,边翻找边叹气—— 房子的主人一看就不怎么开火做饭。冰箱里塞满了零食饮料雪糕。好不容易从最深处找到了勉强能作为早餐的面包和牛奶——面包保质期三天,今天距离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已经能从面包上看见不少霉点。万幸,牛奶的日期正常。

下楼采购似乎是唯一的方法,大师兄将整袋面包扔进垃圾桶。

李一鸣从床上醒来。敏锐地闻到不一样的香味。走到客厅,桌上放着一碗面条,面汤很清,还冒着热气。为了营养搭配放了肉丝和两颗小白菜,在最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蛋。

“师兄,你做的吗?”

大师兄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正在水槽旁边洗碗筷。李一鸣俯过身凑过来,像猫一样蹭过来,细软的头发磨的他脸有些发痒。他拎住李一鸣的衣领,把他放回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李一鸣问。

“做早饭。”大师兄显得言简意赅。

李一鸣被大师兄的废话文学气笑了:“我就是在问你今天为什么早起做饭,平常不都出去吃的吗。”

大师兄的动作很不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不为什么”,他随口找了个理由,“自己做的总比外面买的要好。”

“所以师兄” 李一鸣吞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托着腮看大师兄,“你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起来做饭?”

大师兄因为意想不到的问题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大概是介于震惊和纠结之间:“啊?那个,可能会吧,你需要吗?”

李一鸣笑着点头,是呀师兄,我也觉得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音调有些许高,所以声音听上去有点甜腻的温柔。大师兄从桌上收走李一鸣的碗筷,背后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你以后早点起,别老迟到。”

但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有点后悔。说起来自己也只是同人家合租,尽管不认同这样的生活习惯,似乎也不应该对此指手画脚。说好听点是责任心使然,难听点就是自己刚才在无意之中端起了师兄对师弟的架子。

大师兄难得感到心虚,找补似的添了一句:“......早饭凉了不好吃,对胃也不好。”

幸好这好像真的是一种很好用的方法。至少在大师兄主动承包了早饭业务之后,李一鸣就再也没有迟到过。在打卡记录显示小导连续一周成为实验室最晚来的人之后,小导终于没忍住问李一鸣:“你最近吃什么药了?”

“这说的什么话,大师兄起那么早,作为师弟,这种好的作息我不得学习嘛。”此话成功收获小导充满质疑的“切”声,“你这话要是真的明天太阳就能打西边出来了。”

不远处的大师兄能听见那边两个人偷偷议论。大多数时候,他将其视为一种可忽略的背景音。只是此刻他莫名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李一鸣的每字每句清晰传来。

大师兄在心中偷偷想,俺不认同老师对师弟的刻板印象。但话又说回来,自己好像也是从不久以前才开始重新认识李一鸣的。放在更久以前,如果将李一鸣作为一个形容词,一般意味着随心所欲自由洒脱不加约束之类之类。示范例句来自曾经的自己:“你别跟李一鸣似的”或者“你怎么跟李一鸣似的”。但现在他现在强烈地,想要对这一词语的意义进行勘误。

所以现在的李一鸣在他心中值得一个怎样的形容词?大师兄很突兀地冒出这样的思绪,脑袋里像是强行加载并置顶了此项进程。

......师弟好像,其实,没有那么刻板印象中顽劣不堪。甚至,有时候,还挺听话的?

念头出现的那一刹那大师兄被自己吓了一跳,进而发觉自己早已经把手上这个锥形瓶来回摩擦得锃光瓦亮。没有任何人看他。他自己一个人捏着这个瓶子,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不知道是该立刻放下它,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在内心解释为自己最近沉迷于沉浸式清洁。

这样的情况在这一周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单线程的专心致志是大师兄的优良品质,但在李一鸣这里奇怪地失灵。在他清洗实验用具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头已经往那个方向偏了不知道多少次。尽管每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开始放空自己,强行让自己专注于实验室左侧的布局而不是其他。

对了,那面墙上一共有106块瓷砖。

但其实这也不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大师兄平静下来对自己承认,我最近好像对李一鸣产生了多余的关心,超出了正常师兄对师弟的关心,应该也超过了室友对室友的关心。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师兄理直气壮抬眼看了看正在攻略开心消消乐的李一鸣。

unbelievable,这一上午居然都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藏不住的——但是如果对方一直没看你呢?大师兄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运。李一鸣对自己的那些善意有可能来自老师提前打的招呼,也有可能来自他经济实力带来的松弛,退一万步来说,李一鸣就不能是一个好人吗?如果将这一切硬要曲解为他也对自己有私心,就显得自己自我意识过剩。

但自己没有办法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尽管这已经超出了一种正常的回报。

大师兄不耻于在心里承认,我的确有一点喜欢李一鸣。只是面对李一鸣,失恋之后都能如此洒脱的李一鸣,他又只好在心里给这段感情踩刹车。太过冒昧搞不好李一鸣会把自己逐出房间,总不能真的去住八人间吧。

刨除自己多出来的暗恋思绪,整个暑假大体上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老师交给自己的课题基本上成型,只需要补几个实验。李一鸣在暑假的中间抽空回了趟自己的家,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盆翠绿的棕竹。大师兄解释:“路过学院楼下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打折卖。”李一鸣嘲笑,师兄你居然还有这种生活情调?

不可否认的是,大师兄其实把绿植养的很好。李一鸣靠近花盆边,土壤还是湿的。大师兄刚刚给它浇完水。这棵棕竹没有很高,正在不负所望地,和他的养育者一样挺拔地生长着。

所以说,大师兄并不是一个不注重生活细节的人。不管有多么忙,他的房间和书桌总是收拾的一丝不苟,就像他的实验服几乎永远没有一丝褶皱。唯独有一次,李一鸣在大师兄的桌子上发现一只明显区别于房屋风格的毛茸茸玩具狗,全身米黄,只有耳朵和右眼周围是深棕。

粉红的精包装礼盒放在旁边。李一鸣瞬间警铃大作,你谈恋爱了?没忘了不能领人回来的禁令吧?大师兄遭受如此质疑——尤其是来自李一鸣,自己心中各种思绪宛如未纺好的毛线团一样缠绕。只好长叹一口气,拂去自己那些乱糟糟的想法:“你说么呢,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啥?”

他不知道这一句解释有没有必要:“这是我姐给我寄来的礼物。”

李一鸣才不管这么多,完全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他将桌上的毛绒玩具高高举起到大师兄面前,生怕他看不清楚:“师兄你看,它的黑眼圈比你要少一个!”

好吧,师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任由李一鸣将他的玩具狗从顺毛揉到乱糟糟。从此之后,大师兄的入睡时间默默提早了一小时。

 

*
当暑假还剩两个星期时,老师交给自己的项目接近尾声。而大师兄终于不可避免地和李一鸣吵了一架。

两个月没吵架,讲实话,真的已经刷新历史记录了。起因是李一鸣在组会上的“你这一步我觉得很多余啊。”莫名其妙升级,直到最后,大师兄拍着桌子喊:“这项目俺一个人盯了全程,你那两眼能看出来个啥?”

“爱信不信”李一鸣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以为你皇帝啊没人能挑你错。”

大师兄胸口郁结,明明很多事情他都能忍受李一鸣。例如他光明正大的摸鱼,私下和老师搞的那些小动作。他承认,自己更希望师弟永远听话,乖巧和聪明。却也了解,这种期望恰恰源于他背面的率性,不拘与洒脱。

但这件事很难接受,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三言两语否定掉了。

大师兄很不情愿,又难免患得患失地陷入一种滑坡谬误。一直以来,自己的付出其实在李一鸣这种人的眼中不太重要吧?必须得承认,有些人是以自己的感受为第一优先级的。他接受一些好意,却不意味着这种付出对他而言是一种必需。

是个人进办公室都能察觉出这氛围糟糕的不适宜人类生存。小导在里面待十分钟已感到坐立难安,他忍不住拐弯抹角对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提问,诶你们觉不觉得房里面很闷啊?要不我开个除湿?

迎接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小导无奈叹气,上帝啊,自己每天坐在这里是不是就为了承担居委会的工作?他认命般从微信找出李一鸣的小窗:“又不是要发顶刊,你这是何必呢。”

李一鸣面无表情下判词:“他有病。”

小导苦口婆心:“你师兄好不容易搞了两个月,本来都快做完了。”

偏心眼子,李一鸣咬着吸管阴阳怪气回复,那还真是辛苦他了呢。

小导碰了一鼻子灰。抬头看了一眼另一位脸黑的和墨水一样的活阎王,选择删掉在他小窗对话框里准备发的文字。根据经验来讲,师兄弟哪有隔夜仇呢?明天说不定就好了。

只是今天实验室的气氛实在是压抑,到了下班的点,小导随便找了个理由准点打卡溜之大吉——反正今天大师兄也没空管他。过了五分钟,李一鸣从座位上坐起来,拎着他的个人物品扬长而去。

 

耳边是机器运作轻轻的轰鸣声。大师兄不想回到那个出租屋去,想着今天要不要在行军床上凑合一晚上。他躺下来,脑袋里反复重播着今天白天莫名其妙的吵架片段,翻了几个身都难以入眠。

鼻尖萦绕着浅浅的消毒水气味。大师兄想起李一鸣房间里那盒薰衣草味道的香薰。不久之前他送过自己同款的,据说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但还没来得及验证过效果。他闭上眼睛,自己现在似乎真的难以入眠。

被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鸣,是微信的提示音。很少有人会在这个点向他传来消息,大师兄翻了个身,骚扰信息吧。紧接着,手机又一次发出相同的提示音。

大师兄终于认命一般从床上爬起来,摁开手机,两条来自李一鸣的消息赫然弹出。

“来接我。”

“[定位]”

立秋过去不久,夜里的风仍携带着热气,李一鸣斜倚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抬起眼就看到大师兄黑着一张脸站在他的面前,比碳还黑,难看的要死。

李一鸣反而就这样笑嘻嘻地看着他,好像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己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切的一切就可以这样随着夜色降临被一笔勾销。

 

出租车把两个人载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李一鸣从车上跳下来,朝着旁边的人大喊:“喂!你要不要跟我走?”

大师兄皱眉头:“还要做实验......”

但李一鸣一看就是喝多了。他没听到,用更大的声音:“我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大师兄妥协了:“俺送你回去。”

走进楼栋,里面黑漆漆一片。大师兄喊亮顶上的声控灯。墙上的电梯维修通知映入眼帘。只能从楼梯走,就和第一天来到这里一样。简直让人怀疑这是某种奇异的诅咒。

酒还没醒,李一鸣爬了没三层楼就开始磨磨蹭蹭。直到第七层,他扶着楼梯栏杆,彻底停下了脚步。

“师兄,我累了”大师兄看见李一鸣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是怎么背那么多东西上来的?”

大师兄叹了口气。他半蹲下来,留给李一鸣一个后背:“上来吧。”

大师兄一路上走得不算快,李一鸣把头埋在大师兄的肩颈处,没有任何颠簸的感觉。大师兄没有健身的习惯,因为李一鸣从没在学院的健身房或者是体育馆见过大师兄。此人跟个科研陀螺一样的作息居然还能一直保持如此充沛的体力,天杀的,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要不是自己双手正勾着大师兄的脖子,李一鸣此时此刻想给他来一拳。

从7楼到17楼的楼梯口。整整十层,大师兄背着一个成年男性爬上来。不至于呼哧带喘,但也绝对不轻松。大师兄摇了摇背后的李一鸣,恶声恶气地呛:"别跟个死人似的,到了,赶紧起来。"

“师兄你怎么这么懒,这么点路就把我背过去嘛——”李一鸣提高音调,拖出长长的尾音,像个树袋熊一样搂住大师兄不松手。

大师兄从上午到现在一路上憋着的无名火正无处发泄:“你好意思说我?你是一点路都不想走——”

“瞎说!明明走了整整七层!”

楼层里刚刚熄灭的几盏声控灯因为两个人的吵架噼里啪啦地全部亮起,大师兄瞬间意识到现在应该是大多数人的休息时间,而自己在这里和一个醉汉吵没用的架,霎时压低声音:“俺把你放到门口你自己下去!”

 

就这样把李一鸣一路背到了家门口。李一鸣趴在他后背,根本就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得寸进尺,把大师兄气的脑袋顶冒烟:“你不下来咋开门?”

隔着一层衣服,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你自己不是有钥匙吗。”

“自己下来开!”大师兄蹲下身子,把李一鸣一把拽下来。

 

门锁拧动,整个客厅都被深深的黑暗笼罩。大师兄打开灯,费劲地将醉酒的师弟拖到了客厅沙发上,往杯里倒了杯热水。在等待水变温的时间里他翻找房里的药箱,从第二层里找到了解酒药,掰出来两片,连同温水一起送到李一鸣的手边,口吻接近于命令:“喝掉。”

李一鸣的沙发是那种软乎乎的,他慢吞吞地从被压的陷进去的沙发中起身,接过大师兄手里的药片,伴着水一口吞掉。嘴里嘟嘟囔囔:“神气啥,凶死了。”

此时大师兄内心的火气比起刚才已经消了很多。他在李一鸣身边坐下。以一个关心师弟的师兄的姿态。 “不是这个意思” 他换了种更柔和的语气:“俺生气你怎么这么晚还去喝酒。”

“你是我男朋友啊?管这么宽。”李一鸣撇撇嘴,“失恋了,难过,不行啊?”

“不都是上个月的事情了吗,你自己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一棵树上面吊死。”

“不是上个月。”

“么?“大师兄唰一下抬头,”你啥时候又找了个新的?”旋即对上李一鸣的眼睛,因为生理性泪水变得湿漉漉,只好收声:“不是,俺的意思是你应该找个稳定的对象。不能总这样。”

“大师兄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李一鸣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从惹人怜爱的湿漉漉模样,变为了一个说话不讨喜的,故意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师弟。大师兄恨不得收回自己刚才的所有忍让,李一鸣这样为所欲为,不过是仗着——

仗着什么呢?

仗着他有一个聪明的脑袋,仗着他像狐狸一样狡猾的性格,仗着他容易收获其他人的在意,仗着我有点喜欢你。

唯独有一点很不好,这样的李一鸣,看人的眼光很差,而且没那么喜欢我。

一点也不公平。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碎裂,大师兄听见自己哑着声音问:“为什么又分手。”

“?”李一鸣一愣,酒醒了大半“不是,我从来没说过我分手了。”

“这是一种,比喻。”李一鸣大脑还没完全开机,正努力寻找措辞:“意思是我遭遇了类似情况。在今天早上。”

大师兄脑子里空了一下,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但你也可以将他当做一种事实”李一鸣坐直身子,亮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师兄。明黄的顶灯光投下来,两人之间隔十厘米的距离,“我这么说,你还会留下来吗?”

有人说,最诱惑人的选择,往往来自于恶魔的考题。

大师兄缓慢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然后他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李一鸣的身前,将面前湿漉漉的师弟轻轻按进自己的怀抱里。

Notes:

*只要你说出口,你就能拥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