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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理查德·斯特林之前，赫南多·罗梅罗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颜控”这两个字搭边。
他自诩与人交往不看外貌只看性格，聊得来的就是朋友，有共同话题最重要——至于脸嘛，天生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好看充其量算个加分项。
颜控是什么？罗梅罗先生不知道。
理查德是赫南多的室友。斯特林家族在英国商界叱咤风云多年，这位斯特林家的大少爷早在入学时就人尽皆知，如今在A大是门面般的完美存在。此人不仅有着尊贵的姓氏和身份，一张帅脸更是无可挑剔，在A大论坛自发的一年一度颜值评选中毫无悬念地大杀四方，算上今年已经轰轰烈烈蝉联三年A大校草。
二人成为室友纯属偶然。A大条件不错，宿舍都是两人寝，赫南多的学号在班上是倒数第一个，而班内总人数又是奇数，于是赫南多一个农学生被千里迢迢地发配到金融学院没住满的宿舍里，安排到了同级不同专业的理查德身边。
一开始赫南多颇有些战战兢兢，毕竟理查德本可以舒舒服服独享豪华单人寝，他这一空降搞得人家和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万一这大少爷再是个有脾气的主儿，想让自己离开又碍于面子不明说，那不得天天给自己使绊子穿小鞋？赫南多甚至都想到理查德翘着腿蹙着眉，右手撑着脸颊左手把玩着一张黑卡，霸道总裁似的对自己说：“卡里是一百万，拿着钱滚出这间寝室。”——虽然天降巨款很诱人，但天知道A大申请换宿舍流程有多复杂！
赫南多思来想去决定按兵不动。他刚来英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退宿手续办不下来，就只能住到校外。A大坐落在伦敦知名CBD附近，周边房子又难租得要命，他可不想露宿街头。
初次见面时，这位大少爷只是盯着拖着行李箱走进寝室的赫南多看了一小会，就挪开了目光。往后的学期里，他也没有为难赫南多，更没把他赶出宿舍。谢天谢地，赫南多想，可算是暂时舒了一口气。
起初赫南多不太了解理查德。二人间的对话和互动少的可怜，一般都是赫南多主动发起，理查德虽然每句都回应，但也只是回应，热络地聊天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同住时间久了，赫南多发现理查德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只是有点洁癖，嘴巴也挺毒。总有其他专业的理查德的迷弟迷妹向他打探理查德的生活和爱好，赫南多嘴上笑着说理查德不喜欢别人议论私生活，自己也不太清楚，心里疯狂吐槽你们眼里的大帅哥也就一张脸能看，私底下性格恶劣得够可以，嘴巴毒得说句话能药倒一头大象。
赫南多和理查德经常一起出门购物，二人逛累了在街边的咖啡店点了饮品歇脚，理查德这张脸在哪简直都像一个行走的活靶子，接二连三地有人来要联系方式。一般这种时候大少爷眼皮都不抬一下，朝坐在对面的赫南多扬扬下巴面不改色地扯谎：“加他吧，这是我助理。”
对于这种转嫁危机的方式赫南多深恶痛绝，眼神能把理查德戳出两个窟窿，脸上却只能挂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和路人敷衍几句推脱掉。
赫南多也翻过A大的论坛，关于理查德的帖子那是数不胜数。其中让他记忆最深的是一篇夸赞理查德颜值的帖子，帖主一看就是个女生，通篇都是对理查德美貌的彩虹屁，“帅气逼人”四个字反复出现。
还帅气逼人呢，分明就是帅逼气人。
有时候赫南多也觉得大少爷挺奇怪，放着校外的大别墅不住，情愿和他一起挤小宿舍，还一挤就是三年。
可能这是有钱人的小癖好吧！说不定理查德害怕自己一个人住，就是喜欢住小小的屋子呢？赫南多想。管他的，只要不把自己赶出去就行。
赫南多第一次深切地觉察到理查德长了一张帅绝人寰的脸，是在大三的新年夜。
那天晚上赫南多伏在桌旁苦逼地赶着专业课论文的死线，至于为什么这么晚才想起要写？他把责任全部归咎于西班牙人爱好拖延的基因作祟。
理查德回来的很晚，赫南多给他开门时扑面而来一股酒气，倒不是很浓，但一闻就知道喝了不少。
赫南多有点纳闷，理查德应该是不喜欢喝酒的，要不怎么自己每次和朋友从酒吧玩回来，理查德都会嫌弃地皱着眉头赶他去洗澡？
理查德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回来了，脱了外套随意甩在椅背上，从衣柜里拎了条干净内裤就径直朝浴室走去。
赫南多是对的。理查德的确讨厌喝酒，也绝不会闲来无事小酌一杯。但今晚是新年夜，他被家里那些想讨好斯特林准继承人的便宜亲戚拉回主家去一通猛灌，要不是姐姐为他挡了几杯，他甚至怀疑自己无法面不改色走出家门。宴会快结束时他就提前离席叫司机开回了学校——他是绝对不可能留在家里的，除非想被各种该死的人和酒接二连三地问候。
不知为何理查德迫切想要回到寝室。可能因为他还有一个室友，留他一人在宿舍跨年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酒精的后劲让理查德有点头痛，他扶着额眯起眼睛缓了一会，才按部就班脱衣服打开花洒。
“你忘拿换洗衣服了吧！”外面的赫南多看着理查德床上的睡衣惊慌失措地大喊，声音转瞬被浴室的水声掩盖。
“赫南多，”果不其然，水声渐停后理查德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从浴室传来，“帮我拿下浴巾。在柜子第一排。”
得，不仅忘拿了睡衣，连浴巾也没拿，合着洗个澡就记得带条内裤。酒精误事啊酒精误事。赫南多认命地拿着衣物走过去。理查德开了一半门，氤氲的水汽带着些许酒味扑面而来，赫南多眼神乱飘不知道要看哪，那张沾着水珠的帅脸像自带PPT淡入特效一样从水汽里蓦地出现在他眼前。平日里棱角分明的线条被水雾中和，唇角的小痣湿漉漉的，配上那双瑰丽迷人的异色瞳，有种说不出的……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理查德美，明明是无可非议的男性轮廓，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性别……
猝不及防被美颜暴击的赫南多怀疑理查德喝的不是酒而是迷魂汤，不然自己怎么会晕乎乎地盯着他的脸站在原地？
他听到理查德似乎笑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浴巾和衣物，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对他说谢谢，随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赫南多飘飘然挪回桌前，惊觉自己刚刚好像被夺舍了一般。他连忙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无论他多努力，理查德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都像烙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怎么也赶不走。
天啊，赫南多有些崩溃地捂着脸想，这就是包揽三年A大校草的威力吗？美男害人不浅！
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赫南多知道这是理查德洗正在把脏衣篓里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这意味着他马上要从浴室出来了。
“我刚进去的时候你是在叫我？”不多时理查德推门而出，“没听清，好大一声。”
“我说你忘拿睡衣了！”这家伙明明听到了，故意让自己当跑腿吧。赫南多没好气地想。
“哼，”理查德似笑非笑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睛盯着他，“我还以为有人终于被论文逼疯了。”
赫南多当即想捂心口。他还以为理查德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跨年夜一个人在寝室赶论文已经够惨了，这种事你知我知就没有说出来鞭尸的必要了吧！
“我就该让你裸着出来。”赫南多咬牙切齿。
“想看就直说。”理查德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眼都直了。”
“谁稀罕！你有的我都有。再说我刚才看的也不是那……”
“哪？”
赫南多眼看着自己越描越黑只得住嘴，眼前时不时浮现的美男出浴图也被这三怼两怼搞得烟消云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张美帅的脸上长着一张如此刻薄的嘴，难道这就是那些小姑娘津津乐道的反差？真是造孽。
他愤愤地用鼠标划亮息屏的笔记本电脑，准备继续投身于论文的苦海，余光却瞥见理查德拿起了吹风机。
唉！大少爷又要伺候他那头秀发了。
赫南多悻悻地把笔记本推到一边，从零食架上掏出一包火腿味薯片泄愤似的咔嚓咔嚓吃起来。
正在吹头发的理查德看他跟个蘑菇一样缩在桌前郁闷地啃薯片，知道自己吵到他了，心下好笑。他三下两下把半长的灰发吹个半干，去小冰箱拿了盒酸奶慢慢地喝来醒酒。
理查德虽然讨厌喝酒，酒品却好的很，明显不上脸，喝多了一张面孔反而更白了点。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尖红红的，这让赫南多莫名地联想到猫科动物靠身体的特定部位排汗。这家伙喝了酒后出奇地安静，一言不发靠在床头一边喝酸奶一边玩手机。那张帅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的小痣活像一把小钩子，直牵着人的目光往那道薄薄的紧抿的唇上滑去……
不行，不能再看了。赫南多回过神来火速移开目光继续摆弄他的论文，内心痛斥自己没出息——此时此刻，他好像有点理解“颜控”是什么意思了。
过了不知多久，赫南多和论文ddl的缠斗终于落下帷幕。他最后浏览一遍文章捉了捉虫，而后利落地将其打包丢进了专业课教授的电子邮箱。
正当他想伸个懒腰休息一下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赫南多被自己定的跨年闹钟吓了一跳。他慌忙关掉闹钟，下意识扭头看向理查德，本以为他安安静静的是睡着了，还怕闹钟吵醒他，没想到理查德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看着专业课本，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透着一种无机质的美，让赫南多想起艺术馆的石膏像，白皙、精致、冷硬。
然后这尊雕像动了——理查德察觉到赫南多的视线，抬眼对上后者的目光。
“马上零点了。”
“嗯。”理查德合上书本揉揉太阳穴，“你论文写完了？”
“已经交了。我以为你睡着了。”
“不睡，等着跨年。”
“你刚刚从哪儿回来的？出去喝酒了吧。”赫南多想了想还是问了。
理查德点点头：“回家里一趟。新年家宴，不去不合规矩。”
怪不得这两年理查德总是在新年夜前的下午从宿舍消失，零点前的某一个钟点又随机刷新在宿舍里。真拼，喝了那么多酒还能撑到现在不睡，果然少爷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赫南多感叹着理查德强大的自制力，换做是自己恐怕早在洗完澡那刻就瘫在床上睡晕过去了。
不过赫南多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他仔细一想，瞬间哀嚎出声：“糟糕！我忘记买葡萄了！”
赫南多的家乡在温暖的南欧西班牙，地中海冠冕上的明珠。在那里，人们用葡萄来迎接新年。零点之后每三秒会敲响一次新年钟声，随着每次钟声人们吃下一颗葡萄，如果成功吃完12颗，来年的12个月就会顺顺利利，好运不断。因为远在英国上学，跨年夜听不到家乡的钟声，赫南多甚至为此准备好了此前在家乡录制的钟声音频。可他没想到自己把买葡萄这件大事给忘记了。
该死的论文，该死的ddl！
赫南多抬头一看表，时针分针都在慢慢滑向数字12，他心说这下完蛋了，今年是吃不上葡萄了。
理查德看他懊恼的样子觉得有趣：“这样重要的事都能忘记？真是为你的拖延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要不是这个论文交的急，我……”赫南多没有心思去和他这喜欢看笑话的室友吵架，他难过地嘟囔着，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去冰箱里拿吧，我昨天买了。”理查德看够了赫南多的窘态，决定当回好人。他噙着笑朝小冰箱的方向歪了歪头，“不客气。”
赫南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难以置信地跑到小冰箱前拉开门一看——真的有一盒红葡萄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
“是歌海娜，”赫南多端着贴有歌海娜红葡萄标签的盒子，开心得几乎要哭出来，“理查德，你怎么知道我在家乡最喜欢这个品种的葡萄？”
“不知道，昨天路过维特罗斯随便买的。”理查德轻描淡写地说，“店员当时说要给我换一盒，我以为是要处理滞销水果，没想到她去换了盒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给我。你吃到这盒葡萄也算幸运，毕竟整批歌海娜的精品估计都在这盒里了。”
赫南多想到维特罗斯水果区的那个总对着理查德犯花痴的兼职小姑娘，心下了然——呵呵，这个看脸的世界。
“哦。”他冷漠地回答。又觉得不太礼貌，补了一句谢谢。
老天保佑，他差点就要感动了！果然帅逼气人是改不了的，理查德总能顶着一张帅脸说出戳人肺管子的话。
不过赫南多现在没时间和他置气，因为他调出的视频录音中，预备钟声响起来了。他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就被理查德拽到阳台，美其名曰看烟花。赫南多严肃地端着那盒葡萄，等待正式新年钟声的敲响。
万籁俱寂，整个伦敦屏息凝神。A大钟楼上钟表的长针和短针缓慢地交汇，零点伴随着新年的祝福到来。
当——
当——
当——
……
五彩缤纷的烟花伴随着钟声腾空而起，呼啸着撒下绚烂的火光。伦敦如墨的夜空像纯黑的画布，焰火就是被打翻的颜料，各种各样的色彩顷刻间向四面八方流泻逸散。
时间在跨年的这一刻仿佛过得很慢很慢。理查德看到连绵不断的焰火在夜空依次绽放，看到A大的教授和学生们在广场上载歌载舞，看到情侣在灯下尽情地拥吻……而他这个有着可爱雀斑和小麻花辫的西班牙室友正站在他身旁，伴随着手机里绵长的钟声一颗接一颗地向嘴里塞着家乡的葡萄。
理查德突然感到说不出的满足和幸福。
赫南多竭尽全力地嚼着葡萄，甜蜜的汁水不断在他口中迸开——理查德说的没错，这盒葡萄颗颗个大饱满，大到让他实在有点吃不过来。随着一声声新年钟声，他紧赶慢赶地往嘴里塞葡萄，每颗只来得及囫囵地嚼嚼就着急忙慌地吞咽下去。眼见两只腮帮子越塞越鼓，差点没按时吃完。
他费力地跟着最后一声钟声咽下第十二颗葡萄，这才腾出时间回味起歌海娜红葡萄的浓情与多汁。真的很美味。他想。
赫南多看向身边的理查德，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焰火映在理查德琉璃般的异瞳中，他就这么专注地、珍惜地、幸福地看着自己。
“赫南多·罗梅罗，”理查德轻声道，“新年快乐。”
赫南多在情人节那天晚上和理查德告白了。原因据他所说，是他实在看不下去理查德总用那种含情脉脉的温柔眼神看他；三天两头拉着他一起去看电影下馆子；甚至借口体寒半夜三更钻到他的被窝里吓他一大跳。每当他向其他来询问或祝福的人描述起这些场景，理查德总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站在一旁笑笑不说话。
理查德心知肚明，吸引赫南多的不仅是他口中的那些行动，更是自己堪称完美的一张帅脸。含情脉脉的眼睛其实长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去看电影下馆子其实是因为他乐意顶着这张帅脸陪赫南多走在外面，再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完美衣品和身材；钻被窝就更不用说了，靠的全是他的颜，赫南多才不舍得把他这样貌美的人赶下床。
理查德曾经对自己的外貌不甚在意，只觉得脸好看能给自己带来许多便利。但遇到赫南多之后，他无比庆幸自己有这样优越的外貌条件——赫南多明显是个颜控，却死都不承认，虽然天天喊着帅逼气人帅逼气人，但当理查德把脸凑过去讨吻的时候，也没见他哪次真拒绝过。
顺带一提，二人确定关系正式交往后，理查德在外被要联系方式时终于能冠冕堂皇地改成头也不抬地向赫南多努努嘴，说出那句颇带些炫耀意味的“不好意思，男朋友不让”。
不管怎样，罗梅罗先生从斯特林大少爷的“助理”变成了男朋友，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星期天的晚上，两个人惬意地窝在宿舍里玩飞行棋。赫南多点儿背，连输了两把，理查德趁机向赫南多索要奖励，后者拒绝无果后很没形象地被理查德压趴在床上。
“我有时候真怀疑自己五感失灵了，”赫南多被迫承受着身上的重量，愤愤地咬着牙，“不然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性格恶劣的家伙。”
理查德笑了笑，像猫洗脸一样撩起额头的碎发，完整地露出赫南多最喜欢的那张脸：“是吗？”
赫南多气急败坏回头怒视着洋洋得意又不讲道理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他本该发作，怒气却又在看到那张帅脸的时候如奶油般化开，任由理查德坏笑着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颜控啊，唉！颜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