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郑允浩五岁的时候，曾经对着镜子艰难地用圆珠笔在自己的心口写下了妹妹的名字。
他跑去给他妈妈看，兴奋地炫耀自己也有了一个“爱人的名字”。说出妹妹的名字时，他妈妈有几秒钟的困惑，随后就看到郑允浩胸口的字迹歪歪扭扭，并且左右颠倒难以辨认，于是她又笑起来，像是永远都停不下来了那样。
“你爱你的妹妹，”他妈妈说，而郑允浩立刻重重点头，“但是这个名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你身上留下名字的人，可能会是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她有可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她应该是你的爱人。我没听说过兄弟姐妹的名字会出现。”他妈妈抱起他，对着他胸口的名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她用手指抹了几下，那个伪造的名字便被擦花了，她举起手指给郑允浩看，“而且别人是看不到它的，只有你自己能看见，所以你不能这么伪造它。”
“别人看不到，所以我只要说我有就行了吗？”郑允浩的眼睛亮起来。
“你很想要这个吗？”
“因为我的朋友们都说，在我身上留下名字的人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不管我走到哪儿都跟着我。她会很爱我，我也会很爱她，我们能一直在一起玩。”
“这倒是不一定，”他妈妈碰了碰他胸口的字，“印记有时候是一个很好的征兆，有时候什么也不代表。”
“妈妈，那你身上写着爸爸的名字吗？”他仰起小脑袋，看着她的下巴，看见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于是伸出小手摸了摸他妈妈的脖子。
“没有啊，”她抓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逗得他笑起来，“我和你爸爸的身上都没有对方的名字，但我们还是好好地生活在一起。所以它也不是那么重要。”
郑允浩似懂非懂。
到了上小学的时候，郑允浩真正学习到印记究竟是什么。学校带着他们去参观了性教育展示厅。在“生命诞生”“青春期小屋”和“性安全教育”之外还有一个房间，里面没有模型，没有体验活动，也没有视频教学，只有一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女士向他们介绍“印记”。
她说的内容与他妈妈告诉过他的大致相同，她说每个人拥有印记的时间不同，印记的种类也不同，有些人的印记是一个名字，有些则是图腾一样的花纹，还有一些是另一个人的胎记，总之样式各异。不是每个人都会有印记，也不是所有的印记都一成不变。不管印记是什么样子的，都只有本人才能看到它。没有人知道印记为什么会出现，科学家发现它与雀斑或者胎记一样，都只是一种色素沉淀的现象，可是雀斑和胎记不会消失，而印记则来去自如。
“但是它并没有一些人说的那么神圣。”那位女士在最后加重了语气，就像是老师们想要强调重点时会用的那种说话方式，拖长音调，加重读音，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坚定不移，“你们应该听到过或者看到过这种言论，说印记会指引人们找到灵魂伴侣。其实不会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它会改变，也会消失，它并没有那么神圣，所以不要太把它当回事。”
郑允浩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强调。印记也许给那些想要找到灵魂伴侣的人指了一条明路，但与此同时因为印记而引发的恶性伤人事件也屡见不鲜。每过一阵子，报纸和新闻上面就会出现类似的消息，男男女女因为印记被杀害或者伤害了别人。郑允浩的爸爸对印记没有什么好印象，郑允浩经常会在餐桌上看见他爸爸撇着嘴巴抖抖报纸，用惋惜和不赞同的声音对他妈妈说起，又有某个男人或者女人因为“灵魂伴侣”的由头杀掉了别人的爱人。
“这真不是个好兆头。”他爸爸长叹一口气，把报纸折叠好放在了桌子上。“一些广告和宗教团体太过鼓吹印记的作用了，灵魂伴侣的概念把大家都给洗脑了。还有学者说过，每个人在地球上都至少拥有两万个最适合共度余生的爱人呢，怎么就没有人信这个？”
“两万个人，身上根本写不下嘛。说不定是神为了图方便，选了最有可能的一个名字放在我们身上。”郑允浩冷不防插话，想要参与其中。
“神吗？”他爸爸摸了摸下巴，“如果印记真的是神放在我们身上的，那为什么有些人终其一生什么都没有呢？既然人们都说神是全知全能的，是用包容宽恕的方式爱着人类的，那么就不应该有谁被落下，是不是？”
这话把郑允浩问住了，他同时还有一点难过，因为他爸爸口中所说的被落下的人正是他。郑允浩每个月会仔细检查一次自己的身体，因为他想象印记会像是种子发芽一样逐渐浮现在人身上，而他在学校跟着老师一起种下的种子，通常都需要一到两周左右。郑允浩愿意给他的印记多一点时间。
他希望在自己的身上看见一个名字，或者只是一个图案，什么都好，他想要一个。他甚至不是真的想要去找那个人，他只是不想被落下。因为如果大家都有而只有他没有的话，感觉起来就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因此受到了惩罚。
他当然也可以在别人问起的时候随口编一个印记，但他受到的教育又让他不可以说谎，尤其是在这种本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说谎。
“这个世界上有其他事情更值得被你在意，”他爸爸曾经在发现他说谎后严肃地告诫他，“你不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伤脑筋。”也许是看郑允浩的表情似懂非懂，他的爸爸压低声音对他说出一个秘密，“爸爸就没有印记。”他说着对满脸震惊的郑允浩点点头，“难道没有印记爸爸就不会爱妈妈了吗？没有印记爸爸就不爱你和智慧了吗？”
“重要的是爱人的能力，和爱人的意愿，重要的是这里，”他点了点郑允浩的心口，郑允浩那颗小小的心脏就在那里勤恳地蹦跳着把血液泵出去，“一个印记控制不了你要不要爱别人，听听你自己的心，允浩。别费心去为它说谎，只要你会爱，有没有它都一样。”
郑允浩觉得他爸爸是个智者，他说出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那么能安抚人心。
“对不起，”郑允浩抓紧了自己的衣角，“我以后不会说谎了。”他得到他爸爸在他头顶落下的一个轻柔的拍拍，和一个温柔而不失威严的笑脸。于是他知道他的反省和道歉得到了认可，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因为印记而说谎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还是会在意这件事。
他出道之后没多久就交往了一个女朋友。他们一开始从没有聊过跟印记有关的事情，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彼此喜欢，在郑允浩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与爱有关，因此比较简单纯粹。不过那种简单纯粹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在他们的一次秘密约会时，她突然告诉郑允浩，她的身上有了一个印记。
“就是这里，”她举起自己的手，更确切地说是自己的手腕，伸到郑允浩的面前，让他看着那里的皮肤，“写着你的名字。我知道你看不见，但是就在这里，前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感觉就像我突然触电了一样。”她原本是看着郑允浩的眼睛的，但是后来她只看着自己的手腕，活像那才是她的挚爱。“你的名字。”她又说了一次，她语气里的那种着迷，还有隐约的一丝狂热，让郑允浩有点不自在。
郑允浩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柔软，有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她就会用手轻轻碰他的手背，那种碰触会让郑允浩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手腕，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感想。就在昨天，他才检查过自己的身体，跟这么多年来一样，印记还是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我一定是真的爱上你了。”她睁大眼睛，仰起头，让郑允浩看清其中包含的惊喜和感激。
郑允浩觉得自己的胃突然感觉不舒服。她那么说，就好像在印记出现之前，她对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并没有真正地爱他，而是好感或者一时迷恋。她同时抛出了一个很危险的观点，那就是印记等于爱情，爱情催生印记，突然之间这两样东西变成了一个，要么同时存在，要么同时消失。
“你呢？”果然，她问出了那个危险的问题，“你有印记吗？跟我有关系吗？”
如果不是感觉到了被逼到角落的紧张，郑允浩会沉醉于她眼中闪烁着的点点星光。但在她渴望得到回应的注视中，郑允浩口干舌燥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你呢？”她又问了一次，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点狐疑，一丝不确定，逼问的架势更加明显，仿佛此刻不能得到一个答案，她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种偶尔显得有点咄咄逼人的劲头郑允浩是很喜欢的，但是眼下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在给出回答之前，郑允浩的脑海中闪过太多过去的记忆。他开始在实话实说和说谎之间摇摆，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坚持做一个诚实的人，就像他曾经答应过他爸爸的那样；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像是他女友那种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她问他：“为了让我开心，说点儿小谎也不行吗？”
那声音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郑允浩觉得说说谎大概也没什么。不过看着她的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心中对她的爱。他有一颗爱人之心，有全力以赴和毫无保留的勇气，这难道还不够吗？
“我没有印记。从来都没有过。”带着一点赌气的冲动，郑允浩用最坦诚的声音回答，他认真到声音都快要开始颤抖，希望她能知道他的心意，“但是我……”
在她眼中的希冀消失的同时，郑允浩吞下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
“我得想想。”她说，她也同样很真诚，而这正是最初郑允浩喜欢她的最重要的原因，但现在这种真诚恐怕要让他们两个人都伤心了。
那之后大概过了两个月，他们在又一次约会的时候，她又冲他举起了手腕。
“印记消失了。”
他猜这是一种委婉礼貌地表达“我不爱你”和“我们分手”的方式。
“它真的那么重要吗？”
“原本它并不重要，可是我爱你的时候它出现了，我不爱你的时候它就消失了，所以它确实证明了一些事情。”
“什么？证明了我不爱你吗？”郑允浩还没来得及出现的伤心被愤怒取代了，“你不能这么说，不能因为没有印记就否定我的感情。在它出现之前，我们不是也一直很好吗？”
“没有它就没办法证明，就这么简单。”她的表情有一点不耐烦，有一点疲倦，好像郑允浩突然变成了一个让她很难应付的小孩子。这样的表情此前从来没有出现在她脸上，而这狠狠伤了郑允浩的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宁肯相信一个没人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东西，也不肯相信我们之间真实存在的感情。”
“你只是不想承认你不够爱我。”
“随你怎么说吧，”郑允浩发出一声冷哼，“如果这样能减少你的愧疚感，就尽管这么说吧。”
察觉到自己心中正酝酿着无尽的怒火和委屈后，郑允浩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真诚的付出被全盘否定已经足够伤人了，郑允浩不希望这段感情最终以他们恶语相向收尾。
那天晚上郑允浩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街上刮起大风，细小的沙尘被吹进了他的眼睛里，郑允浩伸出手揉了几下，反而被尖锐的刺痛搞得眼泪汪汪，结果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街上边走边哭了。
也许这就是总是忍着不肯哭的弊端，当他真的开始哭，他会停不下来。郑允浩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掉眼泪，结果还没走出多远，他的两只袖子就已经全都湿透了。街上的冷风不光吹在他身上，好像也吹进了他心里，冷得正允浩一边哭一边发抖。
他的脑子里闪过想要回去找她的念头，下一秒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骄傲和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不能在自己的感情被贬低得什么都不剩之后还找回去，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可怜兮兮的乞丐，等着她施舍一点爱。而且她说印记已经消失了，所以爱已经消失了。
虽然还没有真的明白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也知道，爱一旦消失就不可能再回来了。不过紧接着，当郑允浩发现自己也在无意中把爱与印记划上了等号后，他就更加懊恼了。他不能在失去爱情的同时失去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但是这会儿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心烦意乱又伤心欲绝，没办法认真地进行一番思考。所以他继续走，走到主干道上，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决定还是先回宿舍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工作，他不能任性地在街上游荡。
回到宿舍后已经很晚了，整座城市已经慢慢从睡梦中醒过来。郑允浩打开宿舍大门，蹑手蹑脚地溜进去。十分丢脸但又十分痛快地大哭一场之后，郑允浩只感觉疲惫不堪，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想要立刻回去睡一会儿，哪怕留给他睡觉的时间已经太少。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路过卫生间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脚步地走了进去。他在洗手台前面脱光了衣服，先是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可以直接看到的地方，然后又背过身去对着镜子，扭回头从镜子的影像里看自己的后背和大腿。
确实什么都没有，他的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那种不解、委屈、伤心、愤怒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回到了他的房间里。他不想吵醒沈昌珉，已经竭尽全力踮起脚尖，几乎像是芭蕾舞演员一样走路了。但是在他坐在自己床上的时候，他还是听见沈昌珉翻身的声音，被子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沈昌珉还带着睡意的声音问他怎么才回来。
“吵醒你了吗？对不起。”郑允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除了鼻音有一点重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异常，可是沈昌珉却立刻坐了起来。
“哥？怎么了吗？”沈昌珉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睡意朦胧了。
“什么怎么了？”
沈昌珉动作很快地来到了郑允浩的床上，坐在了他身边。沈昌珉身上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热乎乎的温度，睡衣上有一股柔顺剂的轻飘飘的香味。郑允浩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居然又开始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哥不开心吗？”沈昌珉说着，伸出手过来碰了碰郑允浩的胳膊，然后那只手向上爬升，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郑允浩的眼睛。
“哥哭过吗？”
郑允浩不知道沈昌珉究竟是怎么摸出来的，他同样也伸出手，却没有摸到什么不同。沈昌珉的手指还在他的眼睛周围摸索，摸到了他左眼下面的两道伤疤，他抓住了那根手指，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却被沈昌珉反手握住。
“哥，不知道为什么，”沈昌珉说，“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会很难过。”
仿佛有一双小手攫住了郑允浩的心脏，狠狠地一捏。
郑允浩庆幸房间里是关着灯的，他们不能看清彼此的表情，他此刻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看着沈昌珉眼睛里的同情和难过，这让他变得很软弱。郑允浩的眼眶发热，他闭上眼睛想要阻止眼泪流出来，但是薄薄一层眼皮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当他的眼泪盈满双眼之后，它们从眼角争前恐后溢出去。
他不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张开嘴巴想要用深呼吸把眼泪给压回去的时候，他不可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抽泣。在寂静的房间里，它听起来太过明显了，沈昌珉不可能听不见。郑允浩想要抽回手，他觉得有些难为情，可是沈昌珉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掌，甚至让他感觉到了疼痛。
沈昌珉的另一只手摸了过来，像是想要替他擦掉眼泪，但是被郑允浩躲开了。于是沈昌珉重重地叹气，突然抱住了他。
沈昌珉的两只胳膊搭在了郑允浩的肩膀上，脑袋也毫不客气地歪在他的颈窝。郑允浩感受着他沉甸甸的身体，完全放松地挂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他不管不顾，想要把一切都指望郑允浩了一样。
“唉。”沈昌珉故意又发出一声做作的叹息，这让郑允浩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昌珉身上还是暖乎乎的，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可以抱得更舒服。他的脑袋来回蹭了蹭，发丝擦过脖颈的感觉有一点痒。他不像是在安慰郑允浩，反而像是在向郑允浩寻求安慰。
“哥哭一哭就停吧，”沈昌珉把头转个方向，让自己的嘴巴对着郑允浩的耳朵，“因为我真的挺难过的。”他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也很困。”
说话时的震颤和温热的呼吸让郑允浩抖了一下，沈昌珉有节奏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皮肤，那种感觉像是亲吻之前的试探。郑允浩不自觉地抱紧了沈昌珉，感觉到心上刚才破开的地方貌似有愈合的迹象，一个拥抱能带给他的安慰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想要说些什么表达感谢。
“昌珉，”他话语之中如此重的鼻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感觉好点了，还是快点休息吧，已经没有多少睡觉的时间了。”
但沈昌珉还是挂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睡着了。郑允浩等了几秒钟，沈昌珉终于有所行动，但只是把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放下来，改为环抱在他的腰间。
“可是我还是闻到眼泪的味道。”
郑允浩笑了笑，想问问他眼泪是什么味道，但是又实在懒得开口。他只是抱着一点坏心思，歪过头在沈昌珉的后背上面来回磨蹭，把眼泪用沈昌珉的睡衣擦干净。他如愿听到了沈昌珉含糊不清的哼唧，拖长了音调，像小动物一样懒洋洋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如果是平时的话，沈昌珉大概会微笑着躲开，不过现在他一动也没动。
在郑允浩擦干眼泪之后，沈昌珉费劲吧啦地反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掌摸过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鼻子，最后到了他的眼睛，一直到把郑允浩还挂在脸上的最后一点眼泪也给擦干净。
“现在我感觉没那么难过了。”沈昌珉的手最后又摸了摸他的伤疤，随后才安心地离开他的脸颊。
那一晚短暂的睡梦中，郑允浩好像又听到了沈昌珉的叹息。它听起来充满了疼惜，充满了遗憾，既像是在心疼郑允浩受到了委屈，又像是自怜一样的无可奈何。在那声叹息之中，郑允浩隐约感觉到自己其实有所依托，他不再感到无法呼吸。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自己深深埋进枕头和被子里，终于彻底睡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