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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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最常掉入的(合法)消费陷阱之一是血渍洗剂。他勤勤恳恳地买,大数据兢兢业业地推,大愚若智一样把他的用户画像划入饱受月经侧漏之苦的年轻女性范围,愚不发音。
他骂骂咧咧地丢开又一瓶噱头大于功效的洗剂,腰侧和袖口浸了血的白衬衫皱巴巴地泡在凉水里。他撑在洗手池边上,抬起头,对上镜子里自己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才注意到也有飞溅的血凝固在脸畔眼下。
长叹一口气,他埋下头开始洗脸。
这件衬衫要是报废了就再买吧,他想。买几件同款,这件趁着雷淞然没回来先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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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蹲在小区楼下的自行车棚后面唉声叹气。
他坐在平时藏在绿化带里的折叠小马扎上,长柄伞随便丢在一边的地上,在腰包里翻找着湿厕纸。
曾经他也用普通湿纸巾,但自从某次在张呈下班之前紧急速通马桶的火烧眉毛经历之后,他毅然决然地决定加钱,湿纸巾处理起来确实不够方便。
毕竟这可号称是天然草本配方、没有香精、五秒速干、由水刺无纺布制作而成的湿厕纸!他抽了两张,仔仔细细地把鞋面擦了擦,随后从长柄伞中抽出一柄唐横刀,开始用无敌的伟大的湿厕纸擦起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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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进家门的时侯张呈横躺在沙发上装死,身上歪歪扭扭地套着堪比伴生皮的毛衣。
“死啦?”他把换下的鞋塞进柜子里,随口问。
张呈嘟囔:“基本上吧。今天又喊我改方案,没完了还。”
“你老板纯粹爱看你们改啊。”雷淞然把长柄伞靠在鞋柜上。
“嗯嗯。”张呈回复,“看到文件名上的数字增加他就开心。”
“吃晚饭了吗?”雷淞然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贴一罐到张呈脸上。
“……”打工人张呈已读不回,眼睛一闭大睡特睡。
雷淞然放下啤酒罐拍他:“起来,去床上睡。”
张呈哼哼。
“搬不动你。”雷淞然铁面无私,“自己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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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睁眼的时候客厅一片黑暗,外面是阴天,窗帘没拉也没有月光照进来。
雷淞然挤在他身边,为了不掉下沙发而别别扭扭地叠在他身上,脸凑在颈窝里,不知道哪块骨头精准地硌在他腰侧的伤口。
这狗东西。张呈无声地呲牙咧嘴。真不是故意的吗我不信。
他艰难地在沙发夹缝里摸了摸,扣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小雷。”他搂住熟睡的人的腰,轻轻在他耳边喊他,“别在这睡。”
话一出口他又有点想笑,这不就是让人起来重睡吗,简直神经,淞然亦未寝。
不过雷淞然寝了,很寝,对他的话没有一点反应,趴在他身上睡得熟,呼吸绵长,暖融融的。
张呈叹了口气,别过头亲了一口他的耳根,把他往沙发上捞了一下,再次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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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上班上得过于自律,早七晚八,雷淞然往往一睁眼就看见他站在床边打领带,而他自己声称中午十二点点上班,八点十点十二点下班都有可能。实际上更多的情况是有活干就拿上雨伞蹬几十分钟或几个小时的共享单车,没活就在家拉着窗帘漫无目的地看一天电影,工作时间十分自由。
偶尔会打车,打到烟味重的会打开车窗抽自己的,也难说不是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雷淞然在这些偶尔的时候,从后座越过驾驶座的椅背看着红绿灯,也会觉得这狗日子也还过得去。其他更多的时候顶着太阳或者雨水,像有病一样背着一把绝不打开的长柄伞猛蹬自行车,他会想念曾几何时坐地铁的日子。
有人花钱吃喝,有人花钱点歌,自从接了这好活儿,不过安检,再上不了公共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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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坐不了公共交通的专业人士张呈正苦哈哈地坐在副驾上,精神紧绷,死死抓住扶手。
苗若芃把他扔在路边,潇洒离去。张呈吸了吸鼻子,被尾气呛得打了个喷嚏。他往脖子上挂了个蓝色的工牌,大摇大摆地走进楼里按电梯。
站在上班的人群里,略微不够板正的白衬衫和大黑眼圈就是最好的伪装。他抱着公文包缩在电梯角落,一副窝窝囊囊的没脾气样子,比人群高出半个脑袋。
从身后把三棱刺捅进目标侧颈的时候血又喷了他一脸。张呈从目标桌上抽了几张纸擦眼镜,沉默着想,或许自己真不太合适干这行。台柱子的身高还是太显眼了点。
他按了按耳机:“衬衫能报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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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两人(真实性亟待商榷)的时间表,能在家里碰上的时间确实不多,硬是把日子过成了小规模鹊桥相会。
论在家的时长确实是雷淞然更多,毕竟张呈为了维持社畜人设实在付出了太多,白天考虑到家里上了晚班正在补觉的男友,没活干也在外面瞎逛,生怕回家打扰到对方的休息,也怕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班上,只是在做街溜子。
实际上确实是多虑了,雷淞然在理论上的上班时间开看魔戒马拉松的时候也同样心虚,拎着草草收拾过的收在伞鞘中的唐横刀进门的时候更加心虚,没什么余裕思考张呈是否真的在给老板当牛做马,而这种时候心虚的落点往往就是有些急切的吻、淹没在唇齿间的一点热气、还有被欲望掩盖的残留的一点血腥味。
张呈有时亲吻雷淞然的手指节,雷淞然有时鼻尖蹭过张呈脸颊,但嗅觉捕捉到的一点猩红的味道统统被忽视来源。张呈会认为那来自被目标的动脉血浸透的自己的头发,雷淞然会认为那来自从刀背甩到小臂上的血珠,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他不问我不说,房间里的大象狠狠跺脚,但床上两人充耳不闻。
张呈总爱亲爱咬雷淞然的耳尖,一边低声嘀咕一些黏糊糊的话一边用力。雷淞然捧起他的脸,在轻浅的喘息中间喃喃:“Mon spectre……”
张呈咬他,说别整那听不懂的。雷淞然就抓着他的肩膀笑,眯起眼。
他不会说自己又在看老电影,自然更不会说他有时真怕张呈因为自己的工作属性某天死在自己面前。
我的幽灵。他亲吻张呈的眼角。野兽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