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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六本木的夜空被“光之隙”画廊的全玻璃幕墙映照得通明。馆内,水晶吊灯将细碎的光斑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浮动着白鸢尾的淡香——策展人称这是能够“开启藏家的感官”的香气。
这是“光之隙”画展开幕前两小时的贵宾预展,仅限手持特别邀请函的宾客入场。
几乎所有到访者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幅画前驻足——《日轮》——那幅横空出世的“神之子”继国缘一的成名作。
鬼舞辻无惨站在主展厅边缘的阴影中,目光冷淡地投向展厅中央那幅被聚光灯笼罩的画。
三个月前,这幅画在伦敦拍出天价,今日首次在日本公开展出。事实上,多数贵宾正是为了一睹《日轮》风采而来。而《日轮》本身也足够耀眼——
“光谱分析显示,画家用了至少七种无法命名的颜色。”
“传说中的四色视觉者……”
“他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世界,并将其描绘出来——这简直是神赐的天赋!”
不断有赞叹与惊呼声传过来,无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
又是继国缘一。
这是无惨本月第三次受邀观展,次次都能听见这个名字。无论什么展览,只要展出缘一的作品,话题就永远围绕这位少年天才展开。
评论家们不厌其烦地谈论着他那神赐的眼睛,称颂他如神迹般的画作。
“犹如高悬云霄的旭日,肆意倾洒耀眼的光芒”——有人这样形容他的画。
不巧,无惨最讨厌太阳。
眼见展厅又要沦为继国缘一的夸赞会,对此兴致缺缺的无惨决定提前离场,转身时却意外发现主展厅旁无人问津的附属展区里还藏着几幅画——附属展区的空间不大,灯光调得幽暗,与热闹的主展区形成鲜明对比。
无惨走进了那片阴影。
墙上只挂着三幅尺寸不大的画,一旁的标签注明:继国严胜,《月蚀》系列。
又一个姓继国的……
无惨依次看去。
最左是《暗潮》,画布上深蓝与墨黑交织成压抑的涡流,笔法仍带稚气,应该是最早的作品。
中间是《无光之海》,一道凌厉的银白撕裂画面中央,随即沉入纯粹的暗。用色比前作大胆,但依旧未脱生涩。
无惨视线在两幅画作上停留了片刻,给出了评价——技巧有余,体验不足,画面融入了大量主观臆测,作者估计只在图片里看过海底暗潮,不过内容倒是比那些个什么太阳的讨喜。
接着,他看向最右侧。
那是一幅很小的画,仅有普通杂志大小。标题是简单的《习作·花》。
初看之下,这是一幅明亮轻快、带着缘一风格的作品:阳光下摇曳的野花,色彩鲜活,笔触细腻。与前两幅的深暗色调格格不入。
看起来像是作者终于放弃了故作深沉的黑暗,转投阳光的怀抱,而无惨却在画作上看出了与前两幅留存于表面的黑暗不同的压抑——
画面中的野花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花瓣边缘却不自然的、痉挛般的颤抖着。花丛深处,几笔浓黑得近乎狰狞的线条从绚烂的色彩中破土而出。
如果说前两幅是处于云端的稚童用画笔揣测深渊,那么这一幅,便是已经立于深渊之人企图用明快的色彩粉饰太平,却不曾想画布的伪装早已布满裂痕……
无惨忍不住伸手抚上画布,沿着那些颤抖的线条勾勒,试图触摸画布背后那个逐渐窒息的灵魂。
一旁的侍者见状想要上前制止,被无惨的助理拦了下来。几位藏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朝这边张望,却无人敢上前与这位以挑剔与毒舌闻名的年轻社长攀谈。
良久,无惨转过身,指着墙上的画作对匆匆赶来的策展人说到:“那幅《习作·花》,我要了。”
策展人一怔:“鬼舞辻社长,您是指……继国严胜先生的练习作?”
“这里还有第二幅《习作·花》吗?”无惨不耐地打断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助理递上名片。
“另外,安排我和继国严胜先生见面。转告他,鬼舞辻会社想要邀请他合作。”
策展人弯腰接过名片,面露难色:“可严胜先生不久前已宣布封笔……合作的事恐怕……”
“封笔了吗……倒是不意外,”无惨语气平静,“那么,只需要把我的话带到就好。”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角落——
昏昧的光线下,那幅画作中仍在挣扎的笔触,犹如溺毙者从深水中缓缓探出的、渴望空气的指尖。
“告诉他——”
“我听见他的求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