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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不是一瞬间的事。是一天一天,一分一秒,甚至持续到出狱的那一刻。邱刚敖还记得押送他们一行人的警官训话后离去时,他也抬脚想跟着走。大门关上,警官身着制服的背影抽象成漫天的飞尘,而光亮也随之落幕。阴冷可怖的东西像影子一样不可推搡的缠上他的脚,灌入他的躯壳。
精液已经是最无辜的东西,产自人体的白色蛋白质与胺类。所受更多是匪夷所思的赃物,超出最恶毒的想象。粗钝的是裂痛,尖利的是刺痛,肮脏的是蛰痛——光怪陆离的痛被送进他体内。只要是形似棍状的东西都可以捅,痛苦是不会麻木的,只会因着受捅的频率一次又一次的鲜活。
阿晴有来,第一次是饱受相思之苦的痛哭流涕,手心的热度恨不得熔化探监玻璃摸到他的脸;第二次神色中有焦虑和疲惫,是争不过家人推掉了婚约酒席一切事宜后的哭诉。很快那张熟悉的美丽面庞越来越漠然,又忽地一天灵动起来了。那次她像最开始一样伸手去抚冰冷的玻璃,但并没有发现他脸上的新疤。她自顾自地只在自己心中上演了一场告别,自此再没来过。
而他也是,讽刺地在被折辱之中才灵光一现地想到。阿晴不爱规矩穿衫,那天衬衫领子却扣到最顶一颗。白领子边缘小小的温存的紫色,是她以什么样的姿态盘亘在谁怀里望着怎么样的脸留下的。他做噩梦,每次那张脸都不同。但总不至于是他现在的姿态吧,五马分尸一样展开在铁床之间,手脚勒得发紫,鲜血冲开旧的血痂——鲜红,暗红,黑紫色。内裤塞满嘴巴,鞋在他身上碾和踹,一根又一根的鸡巴塞进来。他们与其说是在操他不如说是在撕他,每个裂口都引发欢呼。他应该已经成为碎片可却还活着,一千片碎玻璃的他同时感受到一千份痛。
邦主倒是一次都没来过。也幸好,不然看到那张伪善的自以为圣父的脸他不知要怎么吐。邦主所做背德的事何止这一件。他有妻女而他有阿晴的时候两个人就曾在缉案后的肾上腺素激生中……虽然的确有他轻佻地放恣地引诱,可他也没想到那个被倾慕的惯于循规蹈矩的上司会真的把他压在台球桌上。呸,倾慕,都是恶鬼,都在地狱里的一夜罢了。可是居然那人提上裤子就回到耶稣堂下,就能用那天开拓他菊穴的右手在胸口画十字。有人的伪善比精液更腥臭,可为什么只有他在被尿液和唾液涂抹。与此同时邦主新生的女儿是在祝福声中受洗吗,教堂中洁净的圣水涂抹在她的额头。
欧万贵把他从医务室捡出来的时候问他想不想死。几个月了,每一次他都会挣扎,濒死野兽不要命的挣法,用肘腿拳牙,直到被打昏或者操晕过去。伤重的简直救不过,但又如奇迹般一次次都死不成。他听到发问,在麻醉中惘然的点了点头,又紧咬牙根,狠狠地摇头。猛鬼如愿地,了然于胸地笑了。他知道自己胸中有恶鬼,怒火燃彻,燃得他整夜整夜闭不了眼睛。那之后狱头儿承包了他的屁股,让他免于轮奸。但是他厌恶猛鬼那种温吞的做法,有令人恶心的怜爱。一丁点温存的迹象都会让他想起外面的世界,想起阿晴的脖颈和邦主的手。他只想用刀。割破,划烂,扎捅。那些光洁的完整的美好世界的东西虚伪到让人恶心。他们看不到鬼吗?感觉不到夜间的哭喊和地下的阴寒吗?是过分愚蠢而迟钝,还是蒙住眼睛耳朵便当它们不存在呢。
在出狱前的一夜他难得没有做噩梦,梦中有斑斓的教堂玻璃和洁白的圣母像。他漂浮在柔软安静之地,听到了唱诗班温柔而空灵的颂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