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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散】不熄的爱火

Summary:

很久很久以前,一只来自童话王国的小龙在朋友们的祝福中来到了人间。为了更好的融入人的世界,小龙和一位黏土人、一只流浪猫一起搭上了前往月光照拂之地的航船,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冒险。好奇的小龙将一路所见的新奇事物都记在了脑中,却唯独忘了旅途中最特别的一夜。他忘了自己和流浪猫已经跨过了朋友的边界,忘了他们曾亲密无间、交融缠绵……

Notes:

🚨严肃警告🚨
本文的流浪者是双性🚨
本文有以下🔞成人向🔞内容🚨
杜散(详细的性行为描写)
团执(明确的性关系暗示)
博散(微量的性关系暗示)
菲叶/叶菲(友情以上的互动)

请确定你能接受再下滑👇

本章字数16000+
阅读需要约35分钟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燃起的前夜

Chapter Text

“你们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看着稚气未脱的脸上那双单纯的眼睛,吧台前的两人不约而同的一愣,就连吧台后的酒保也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没事的,杜林,你不用这么紧张。”金发的骑士摆了摆手,对面前的男孩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这种问题,毕竟不久之前,你还在和可莉一起炸鱼……”

“法尔伽先生,你怎么会知道……是阿贝多告诉你的吗?还是琴团长……”男孩抓起了头发,“我已经吸取教训,不会再去炸鱼了……呃,我的问题和炸鱼有关系吗?”

“杜林先生,您不愧是那位阿贝多先生穷尽一生智慧的结晶,据我所知,和您年纪相仿的人很少思考这么复杂的议题。”骑士身边的执灯人同样面带微笑,“我很好奇……是什么引起了您对情爱之事的兴趣?”

“是……猎月人的过去,还有……”男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呃……爱情小说。”

“猎月人……原来是这样。”执灯人饶有兴致的挑眉,“您无须为自己的求索之心而羞赧,杜林先生,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的莫过于人在青春懵懂时的好奇。看来您和雅珂达小姐一样,对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爱憎合离深有感触……你们也许会很聊得来也说不定。”

“谢谢,菲林斯先生,不过……关于那段不幸的过往,我的感受其实和雅珂达小姐的不太一样。”男孩顿了顿,像是在回想某段迷惑的经历,“我的确有幸和雅珂达小姐谈起过猎月人的过去,她当时非常激动,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比如……‘我最受不了这种虐恋了’,还有……‘老天爷就应该禁止不长嘴的人谈恋爱’、‘这两个傻瓜真是气死人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能聊聊天吗’……说实话,雅珂达小姐对那段历史的很多评价我都不太理解,但为了不在她面前失礼,我只能在她点头的时候也一起点头……”

“阿贝多的兄弟就是不一样。”法尔伽一边憋笑,一边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交朋友的诀窍。”

“雅珂达小姐到现在也没发现……我那天根本没跟上她的节奏。”男孩尴尬的朝背后一瞄,戴着猫耳帽的女孩正急匆匆的往旗舰的大门外跑,“可万一她再来找我……”

“认同和赞美往往比起发自内心的理解更受欢迎,倘若您愿意再点点头,雅珂达小姐想必会和上次一样高兴。”

“菲林斯先生,这种欺瞒应该可以算作善意的谎言吧。”男孩的手犹豫不决的放在胸前,“但这样真的好吗……”

“我觉得问题不大。”法尔伽好奇的摸着下巴,“猎月人的话题和雅珂达有关,那爱情小说又是怎么一回事?距离上次风花节还不到一年,爱情小说虽然不至于少儿不宜,但对你来说也有点太早了吧……”

“爱情小说……是不好的东西吗?”

杜林还记得他第一次接触“爱情小说”时的情景。某次光顾须弥的书店时,仍是小龙的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许多被归类为“爱情小说”的书籍……

“什么……情……小说……” 刚来到提瓦特的小龙对人类的文字并不熟悉。在杜林的记忆中,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认出那几个单词的含义。“我想起来了……‘这个字的意思是‘爱’……‘爱情小说’!阿帽!我又认得一个新词了!”

“原来你在这……我不是让你别乱飞吗?异宠集市就在附近,要是你再被奇怪的人盯上,我可没工夫救你。”

“我、我没有乱飞……我只是想多看看这些词,快点学会这里的文字……阿帽你看,这块牌子上写的是‘爱情小说’!”

杜林仍然记得好友那时的表情,眼睛微眯,嘴角下撇,像是看到了不合时宜的东西。

“啧……这种东西竟然摆得离儿童休息区这么近。真麻烦,又得去一趟风纪官办公室了……”

“我、我说的不对吗……”

“大差不差吧。”

“真的吗?那……我可以买一本‘爱情小说’吗?虽然我还不太会看字,但那边的广告牌说这些书都有插图,就像上次你买给我的绘本一样。”

“不行。”

“为……为什么?难道是我最近花钱太多了吗……阿帽,我以后可以少吃一点……”

“这不是钱的问题。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此时此刻,在两位大人的脸上,杜林看到了和当时的好友类似的表情。就在他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时,蓝发的执灯人打破了僵局。

“在我看来,故事的题材不分好坏,决定作品质量的通常是情节和文笔。”

“没错,爱情小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嘛!”金发的骑士也附和了一句,“我不久前还帮爱丽丝女士代购了一套《大盗雷德.米勒传奇》呢!”

“法尔伽先生……你也看过这套书吗?”

“雷德·米勒的故事在挪德卡莱家喻户晓,我这些年也没少听到,至于和他有关的爱情小说……”为了不让一脸期待的男孩失望,团长大人只得撒了个小谎,“我也算是翻过几页吧。”

“太好了!”男孩的龙尾摇晃起来,“关于爱情小说,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前天去了一趟希汐岛,想跟菈乌玛小姐借一些古籍来誊抄,但菈乌玛小姐刚好不在,接待我的是霜月之子的两位执祭。我抄书时偶然听见她们在讨论雷德.米勒的传说,于是我就多问了一句,然后……那两位执祭小姐突然坐到我旁边,和我一直说到太阳下山都没停……临走的时候,她们非要借给我几本和雷德·米勒有关的书,还说下次一定要和我再聊。我回来以后才发现,那些书不是和雷德·米勒有关的历史书,而是《大盗雷德·米勒传奇》的其中几部。还书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虽然我已经看完了那几本小说,可我还是不知道该给她们什么答复……”

“不会吧……难道以你的阅读能力还不足以看懂挪德卡莱的爱情小说?”法尔伽惊讶的放下酒杯,“你不是已经能看懂阿贝多编的炼金术教材了吗?什么炼金魔法阵的原理之类的……”

“《坎瑞亚炼金术的基础阵法及其背后的天文学与数学原理》”杜林一字不落的念出了拗口的书名,“法尔伽先生,你是想说这个吗?”

“应该是吧,咳咳……既然你连这么复杂的东西都能看懂,爱情小说不更该是小菜一碟吗?问题出在哪呢?”

“我觉得问题不在杜林先生,而在那些所谓的爱情小说。”菲林斯看向身旁的骑士,“既然你翻过几页,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朋友,和雷德·米勒有关的爱情小说——不,应该说市面上流行的大部分此类小说描述的都不是爱情,只是天马行空的妄想和不切实际的期待而已。”

“呃……噢,对,你说的对。”骑士把酒杯举到了嘴边,心虚的挡住了大半张脸,“那些书……确实不怎么样。”

“正如二位所说,那几本小说的确很怪。”杜林回忆着书里的剧情,“互相尊重是与人交往的基本前提,可那些书里的雷德·米勒总在做一些非常无礼的事情。虽然我还不清楚爱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作为一种真实存在的感情,我觉得它再怎么说也不该像那些故事里那样不合逻辑……”

“哈、哈哈!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吧!”

“杜林先生,您无须为自己的说服力而担心。假如那几位执祭小姐有您有一半的聪慧,她们一定也会认同您这般深刻的洞见和精彩的观点。”

“我很高兴能和二位达成共识,不过……”男孩眉心微皱,面露难色,“那两位执祭小姐帮我找了很多古籍,还请我吃了午饭、晚饭和餐后点心,我要是直白的对她们喜欢的东西给出不好的评价,多少有点对不起她们的心意……还有雅珂达小姐——我果然还是不想随意的敷衍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和她认真的谈谈我对那段历史的看法。”

“我明白了。”法尔伽干练的总结,“你想弄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样就能在和女士们聊天的时候既不用说谎,又不辜负她们的情谊和好心……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男孩认真的点头,仿佛他正在教室里上课,而不是在酒吧里参加庆功活动。

“我的天啊,杜林先生,您的绅士风度真叫我自愧不如,我都想找个坟墓把自己埋进去了。”

“菲林斯先生,您不必如此谦虚……我只是想和大家交朋友而已。”男孩仍不习惯他人的夸奖,“而且到目前为止,我好像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阿贝多,他说爱情和亲情、友情一样,是对人来说必不可少的感情,而且在大多数时候,爱情和友情其实没什么不同。不过,阿贝多知道的永远比他告诉我的更多,他应该和平时一样,想让我自己去寻找完整的答案吧。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们对爱情的看法。”

“哈哈哈——当然可以!”

法尔伽给男孩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又给自己和菲林斯倒上了满满一杯至冬的酒。

“庆功会就该聊点轻松的话题!”

“法尔伽先生说的没错,不过这一次,我恐怕要做那个扫兴的人了。”菲林斯忽然一声长叹,“不瞒您说,杜林先生,我的确见过爱情一事的许多面貌,但正因为见得太多,我恐怕不太适合为您解答疑惑。”

“呃……原来您不太想谈这个吗?”男孩的尾巴本能的下垂,“抱歉,我一直没发现,还跟您说了这么多……”

“请别误会,我不是在推辞,我只是担心我的见解会伤害您这颗对万事万物仍抱有期待的心灵。”菲林斯再次转向身旁的骑士,嘴角的微笑略显狡黠,“这个问题还是交给你吧,朋友,想必你一定比我更擅长照顾年幼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的幻想。”

“幻想?什么幻想?”男孩的视线在两个成年人脸上来回打转,“菲林斯先生,我其实也没那么小……”

“你觉得爱情只是人类的幻想吗?”骑士打量着妖精的双眼,“真没想到……作为一个愿意为挪德卡莱拼上性命的执灯人,你竟然对人类这么失望……”

“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失去了兴趣。”妖精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周围色彩斑斓的灯光,叫人看不清其中的考量,“请别见怪,我亲爱的朋友,我所经历的时光足以消磨掉一个灵魂最初拥有的许多渴望……”

“呃……抱歉,我不太明白……”男孩忽然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氛围之外,“你们已经开始讨论爱情了吗?”

“你也太高估时间了吧。”骑士的注意力似乎仍集中在妖精脸上,“巴巴托斯活了两千多年,可别说是感情,这么长的时间甚至都没能磨掉他的酒瘾。”

“呵……我差点忘了,你可是能和风神把酒言欢的人。”妖精抬高了嘴角,“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还没能抛却一切杂念私欲,但我依然觉得你更适合回答杜林先生的问题,毕竟杜林先生想融入的是你所在的世界,那并不为我这种离群索居的人所熟悉。”

经过妖精委婉的提醒,金发的骑士终于转向了杜林:“呃——咳咳,不好意思,好像有点跑题了……好吧,爱情……嗯……让我想想……”

“跑题了吗?”男孩茫然的呢喃,“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大的骑士皱起粗犷的眉毛,没想一会儿就喝掉了半杯火水。趁着他沉思的间隙,好心的妖精不着痕迹的重新倒满了他的酒杯。

“我想出来了!”法尔伽猛的放下酒杯,“杜林,爱情——就像喝酒!大多数时候,爱情给人的感觉就像喝了一大杯上好的蒲公英酒,不过有的时候,爱情也会让你浑身难受,就像……不小心喝中了用工业酒精勾兑的假酒。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杜林先生还远不到能喝酒的年龄,但我依然觉得这是我听过最精妙绝伦的比喻。”菲林斯连连鼓掌,“法尔伽团长,你果然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儿童守护者。”

“保护孩童也是骑士精神的一部分嘛!”大笑几声之后,法尔伽突然觉得很不对劲,“等等……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看在七神的份上,我最亲爱的朋友,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真心呢?”

“……”

“爱情……就像喝酒?”男孩依然一脸茫然,“可是我听说,爱情能给人带来快乐……”

“酒不就是世界上最能让人快乐的东西吗?”

高大的骑士再次举杯,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满头的金发被灯光照的璀璨而耀眼。周围的许多人正悄悄投来渴望的视线,妖精的金色瞳孔也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轻轻一瞥。

“爱情给人的感觉的确很像喝酒,无论是好的一面,还是可怕的一面……”妖精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它和酒一样会使人晕眩,令人上瘾,人们会忍不住喝下一杯又一杯,直到神志不清,酩酊大醉。它还会让人像宿醉醒来般头痛欲裂,叫人痛苦的发誓不再爱谁……不过,这样的誓言就像酒中的气泡,总会随着时间而破碎。人类很难放下对爱情的渴望,就像酒鬼忘不掉酒的滋味,绝大多数发誓要戒酒的人总会再去喝酒……”

“可不是嘛!”法尔伽再次扭头,凝视着妖精侧脸精巧的轮廓线,“我这种俗人绝不会错过眼前的美酒,无论它闻起来有多辛辣,看起来有多危险,我都要试上一试才肯罢休。”

“真没想到,你的内心远比你的外表年轻。”妖精笑着面向骑士,“看来时间对你的灵魂格外宽容,竟为你永久的保留了一丝青春年少时的勇气。”

“菲林斯,你不会已经老眼昏花了吧?虽然我没法像传说中的妖精一样永葆青春,但按人类的标准,我姑且还在年轻力壮的范围内。”金发的骑士自顾自的和妖精干了一杯,“真是好酒啊!”

“你就这么喜欢至冬的酒吗?”

“当然了,我以巴巴托斯之名起誓,至冬的美酒是我在挪德卡莱遇到的最迷人、最有魅力、最让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的东西……”

杜林看了看自己手中夏槲果色的饮品,忍不住怀疑那位正在吧台后的忙碌的德米安先生骗了自己——这杯名为“野浆果之路”的果汁并非不含酒精。他并未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每当他试图理解大人们的言外之意,他那新生不久的大脑就会超负荷运行。晕头转向的男孩不舍的放下只喝了三分之一的饮品,对根本没有帮他解决疑惑的大人们表达了谢意:“多谢两位的回答……我会试着理解爱情和喝酒之间的联系的。”

“嗯?噢!哈哈……”法尔伽看向男孩,仿佛刚刚才被从梦中叫醒,“不理解也没事,呃……其实也没什么联系……”

“您不必着急,杜林先生,既然您选择了人类的身份,自然也会经历生而为人所必经的劫难,而爱情正是诸多劫难中的一环。”菲林斯的语气颇为玩味,“超越此劫的那天迟早会来临,到了那时,或许您反倒会希望自己从未明白过爱情的真谛……”

“菲林斯先生,您是想说……爱情其实是件可怕的事吗?”男孩今晚挠头的次数比过去的一个月还多,“如果真是这样,我还是不要爱上谁比较好……”

“哈哈哈——这种事哪能由自己说了算呢?”金发的骑士笑着喝掉了半杯火水,这是他今晚的第五杯,“有位魔女曾说,高天为所有人安排了命运,人的一生将按照命运的轨迹运行,也许已经有人爱上你了,杜林,只是你还没来得及发现而已。”

“法尔伽先生,我认识的人你也都认识,他们之中应该没有人觉得和我说话跟喝酒有类似的效果吧……”

“那可不一定。”法尔伽兴致勃勃的打趣,“你在须弥不是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朋友嘛,你快想想,他们之中有没有谁对你特别关心,或者一有空就来找你?”

杜林开始认真的思考。和他年龄相仿的朋友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爱好,偶尔才会和他相约一聚;大人们都很照顾他,但从不会向他倾诉烦恼……交际圈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符合法尔伽的标准,唯有一个身影没被划掉。阿帽……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菲林斯冷不丁的提议,“您也有可能已经对某个人心生好感,只是您还没意识到。”

“没错!”法尔伽立刻附和,“你再想想,有没有谁让你觉得非常特别,让你想和他分享你的一切;有没有谁只要出现在你眼前,就会让你像一口气喝了一整瓶——呃……像终于下课了一样开心!”

“比起下课,我其实更喜欢上课……不过请放心,法尔伽先生,我能理解你的比喻。”

“……”

在骑士沉默无语的间隙,杜林再次想起了同一个身影。阿帽是我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应该就是最特别的一个吧。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蓦地想起了《大盗雷德·米勒传奇》中的某些剧情。看书的时候他只觉得迷惑,现在却突然……有点头晕。

“看来属于您的爱情考验很快就会来了……”执灯人轻声浅笑,“无论您是否乐意。”

酒吧的彩灯洒向男孩的脸,遮住了白皙皮肤上透出的粉红。他拿起酒杯,一口气喝掉了一小半野浆果之路。

“那个……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大团长两手叉腰,豪爽的声称真正的骑士理应为迷茫的孩子提供指引,然而他很快就会后悔于自己的冒进。

“法尔伽先生……你知道什么是‘做爱’吗?”

 

 

 

“……她愣愣地望着那个突然闯进来的人,胸口起伏得有些乱,心跳快得不像话……”

洁白的指尖翻过了一页。故事的下一页塞满了烂俗而香艳的描写。

“……霜月的女儿软倒在床上,浑身没了力气,只能任由那个男人靠近。压抑许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失了控制,她只觉得身体发烫,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位小哥……你不会是看上这本书了吧?”在第三次偷瞄那本书的封面后,雅珂达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本书文笔很差,剧情又不讲逻辑,男女主角都还不怎么认识就莫名其妙的睡到了一起,结局也特别一言难尽!而且……这还是盗版书!你可千万别花钱买啊!”

“这本书的文笔确实很糟糕。”

男孩合上书,微微抬起宽大的帽檐,映入雅珂达眼中的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不同于北国人的深邃浓烈,男孩的五官清冽而秀美,如同来自异国他乡的水墨画卷。

“但其中的某些情节还是挺写实的。”

“呃……啊?!”雅珂达瞪大了眼睛,“小哥,你是外国人吧,你真的能看懂至冬的文字吗?”

“谢谢你的提醒。”男孩把书放回了路边小摊,“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买这种无聊的东西,只是对挪德卡莱的风土人情有点好奇而已。”

“这种三流小说代表不了什么啦!”女孩拼命摇头,“如果你对雷德·米勒的故事感兴趣,我可以推荐几本更好的给你!我还知道哪里才能买到精装限定收藏版的——”

“我在找一家叫旗舰的酒吧。”男孩平淡而直接的改变了话题,“请问你知道它大概在哪吗?”

“原、原来你是在找旗舰啊……早说嘛!”女孩尴尬的扯了扯帽子,“旗舰的话就在那边的地下,走两步就到啦!我正要回去呢……噢!我差点忘了!小哥,那里已经被包场了,你要不还是明天再过去吧……”

“你应该能把我带进去吧。”

“不过你要是很急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带你——”雅柯达呆滞了几秒,“欸……欸——?小哥,你怎么抢我台词啊?!”

 

 

 

热闹的酒吧内,修长的手指将一个朴素的木盒推向了酒桌的一侧。这是一双女人的手,圆润的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

“奈芙尔小姐,这是我准备的药膏,你每天用两次就好。如果一周以后你的眼睛还有不适,我可以再来秘闻馆为你治疗。”

奈芙尔斜斜的打量着端坐在对面的女人。由于头上的角冠,她就算坐着也显得很高。

“呵……咏月使大人是觉得我请不起医生吗?”奈芙尔没有碰那个木盒,“把你的善心收回去吧,我这个人不喜欢讲人情,更喜欢谈价格。为了感谢你让我免于失明,秘闻馆现在就可以给霜月之子捐一笔数量可观的善款。如果咏月使大人不好意思直接收钱,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对你们的信仰感兴趣的大人物,至于霜月之子后续能从他们身上赚到多少……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或另一单生意了。”

对面的女人眉头微蹙,没有回话。她的眼角眉梢形状妩媚,让奈芙尔想起柔美的祁月之花,可奈芙尔知道,她其实更像希汐岛上的鹿。那种高大的动物平日里相当温顺,可当它们真想冲向哪里时,就算狂猎来了也拦不住。

“菈乌玛小姐是在想该怎么和我讨价还价吗?”

“不是。”菈乌玛微笑着回答,“我是在想要点哪种饮料……而且我已经想好了。”

几分钟之后,两杯不含酒精的果茶被分别送到了她们面前,奈芙尔能闻到缕缕清香。

“这两杯茶就由你买单吧,就当是……你付给我的医药费。”菈乌玛的眼神温柔如水,“认真算算的话,这些药膏的价值比这两杯茶高出了不少,这么划算的交易,精明的奈芙尔老板应该不会拒绝吧。”

“真是出人意料……”奈芙尔挤出一声轻哼,“咏月使大人竟然也玩起了花招。”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不过,人本就不会一成不变。”菈乌玛的语气依旧温和,“最近这段时间,奈芙尔小姐不也变了很多吗?”

“有吗?”奈芙尔垂下眼帘,“人身上有很多东西是变不了的,至少我对你的看法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怎么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呵……谁会讨厌一个任人坑蒙拐骗的烂好人呢?”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并非没有原则和底线。我只会关心那些值得我关心的人,而你已经在其中了。”菈乌玛拿起果茶浅尝了一口,“这里的茶和霜月之子的很不一样,但味道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如果你之后还有需要,就让雅珂达小姐再给我带一杯类似的茶吧。”

“抱歉,菈乌玛小姐,我没空跟你继续闲聊。”奈芙尔蓦然起身,“东西先放这吧,我会让雅珂达来取的。”

奈芙尔迅速远离了那张酒桌。比起菈乌玛眼中不求回报的善意,她更愿意直面盗匪奸商的贪婪诡谲。她无声的轻叹,庆幸于自己就在旗舰酒吧。酒吧是搜集情报的绝佳地点,她随时都可以退回“秘闻馆老板”的身份后面。

秘闻馆的老板环顾四周,这场为庆祝击败猎月人而准备的庆功会才刚开始不久。愚人众的「木偶」和「仆人」在酒吧的一角开起了茶会,鲜少在人前现身的月之少女也在其中,由于两位执行官的赫赫威名,没什么人敢上前打扰。法尔伽和菲林斯一如既往的在吧台边酗酒。西风骑士团的炼金术士正陪着他带来的龙孩子。雅珂达一边照看阿舍鲁,一边咕咚咕咚的喝饮料。旅行者和小派蒙在和多莉闲聊。除了这些熟面孔,庆功会上还有许多曾参与协调物资与人员调配的镇民和曾主动帮忙维持秩序的佣兵,每个为对抗猎月人出过力的人都收到了法尔伽的邀请。另外,看在奈芙尔的面子上,为整场庆功会买单的几位富商也带上了家眷亲自出席。奈芙尔走向那些有价值的目标,和他们熟门熟路的聊到了一起……

“噗——!咳咳、咳!你……咳、什么?咳咳……”

吧台处传来一阵怪响。工作正好告一段落的奈芙尔扭头一看,向来拿酒当水喝的法尔伽竟然被酒呛得咳嗽个不停,一旁的菲林斯也罕见的撕下了客气的假面,似乎正在努力的憋笑。

天真的龙孩子就坐在这两个酒鬼面前,而他的炼金术士兄弟正和某几个来自伏尼契商会的富商聊天。从炼金术士身旁经过时,奈芙尔还恰好听见了有趣的情报: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炼金术士竟能说服几位富商为他正在筹备的实验室注资。他的言谈举止老练得堪称诡异,尤其是考虑到他那少年般的外表。奈芙尔一边走向吧台,一边在脑中更新和那位炼金术士有关的信息:他的“种族”改成了和菲林斯一样的“本体未知的长生种”,“年龄”则改成了“不明,多半很老”。

“呵……这里好热闹啊。”奈芙尔往吧台上一靠,“虚情假意的先生们,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会是在合起伙来骗小孩吧。”

“你误会了,奈芙尔小姐,我在向法尔伽先生和菲林斯先生请教什么是做——唔唔唔……”

法尔伽大手一伸,闪电般的将龙孩子的嘴牢牢捂住。

“哈、哈哈哈……奈芙尔小姐说笑了,我们不过是陪小辈说几句闲话,你说是吧,菲林斯!”

“是啊,奈芙尔小姐,我们好歹也是打败了猎月人的正派英雄,绝不可能欺骗无知的孩童。”

吧台后的酒保朝他们又瞥了一眼,抿紧的嘴漏出几声怪笑。奈芙尔借着点酒的机会不着痕迹的说了几句暗语。法尔伽把龙孩子拽到身后叮嘱了几句,又回过头来岔开了话题。

“呃……奈芙尔小姐,看你的表情,应该不只是来找我喝酒的吧。”

“不好意思了,我可不像菲林斯,一天到晚有那么多闲话跟你聊。”

“终日和孤魂野鬼作伴的普通执灯士自然无法和奈芙尔老板相比。”菲林斯马上举杯示意,“您才是挪德卡莱的明日之星,我不过是终夜长茔的一点幽光而已。”

“哈哈,要我说,二位都是——”

“菲林斯有一个就够了。”在法尔伽站起来开溜之前,奈芙尔抢先直入正题,“寒暄的话就免了吧。法尔伽大团长,我来是因为那边那几位大人物托我请你帮个忙——祁月之夜的筹备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希望你能在今年的筹备委员会中担任那夏镇的代表。”

“我?”金发的骑士有些哭笑不得,“奈芙尔小姐……我是蒙德人。”

龙孩子从骑士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那个……蒙德人也可以在挪德卡莱担任公职吗?”

“我想你们都知道,筹办这一年一次的节日究竟意味着什么——大量的货物进出、复杂的金钱往来、混乱的人员流动……事情越多,机会也就越多。能在挪德卡莱落脚的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牟利的良机,正因如此,过去的这些年,无论哪个山头的人拿到了经手一切的权力,祁月之夜的前几个月都不怎么太平。不过今年嘛……也许是被猎月人折腾够了,那些大人物终于意识到比起费心费力互相较劲,还不如把代表的位置让给一个谁看了都服气、谁都得罪不起的人……”

“最好是一个既有名望又刚正不阿的外人。”妖精先生悠然自得的插了一嘴,“这样的人不会给谁占便宜的机会,又能保证大家都不吃亏。”

“呵……原来菲林斯先生不止会说废话,也会说几句像样的人话。”

“奈芙尔小姐还真是幽默,人说的哪一句话不是人话?”

“噢——原来你知道啊……人说的才算人话。”

“……”

“……”

“不好……”法尔伽突然捂住了额头,“我好像有点醉了,连你们是人是鬼都看不清了……”

三个大人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也许是因为周围的酒味太过刺鼻,此时的杜林非常想念迪奥娜小姐和猫尾酒馆外的禁酒牌桌。他有很多地方没能听懂,但又实在不知该从哪里问起。大团长真的喝醉了吗?

“我能保证我肯定是人,但无关的话题还是先打住吧。”奈芙尔盯着金发的骑士,“适当的混乱对做生意最为有利,所以过去这些年,代表的事秘闻馆很少参与。可惜名气越大,麻烦也就越多,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个个都知道,我恰好和此地最刚正不阿的外来人有点交情……”

“奈芙尔老板竟然亲自出马,那些大人物肯定是下了血本吧。”骑士苦笑着叹气,“在这个无法无天的乐园里,一场节庆下来谁也不知道谁赚的最多,但那个倒霉的外人肯定要干最多的活。哎——也不知道他这一趟下来能不能给家里添几件新衣、换几桶好酒……”

“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吧。”

“菲林斯先生的风凉话还真是说到我心上了。”长长的护甲敲打着吧台,“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大团长阁下,没几个人能让我欠他人情。人情是这世上最贵的东西……尤其是在挪德卡莱这种三不管的边陲之地。”

“哈哈——别这么严肃嘛!我也就是发两句牢骚而已。”

法尔伽突然坐直,令一旁的杜林惊愕不已。他甚至还没弄清“风凉话”的含义。风……我们不是在室内吗?

“我知道那些人很不好打发,就算没什么好处,正统的骑士也不会拒绝向需要帮助的女士伸出援手!来,奈芙尔小姐,我们来干一杯吧!”

“和聪明人合作就是愉快。”

没等杜林捋清交谈的脉络,三位大人已经开始碰杯。菲林斯闲适的举起与他气质不符的大酒杯,苍白的脸上倒映着幽幽蓝光;奈芙尔满意的轻抿一口酒,杜林能从她杯里闻到白灵果味;在他左顾右盼的时候,法尔伽一连喝掉了三杯价值不菲的“黑马”,还跟酒保又要了一杯。

“所以……法尔伽先生要当那夏镇的代表了,对吗?”杜林总算攒出了一点提问的勇气,“我应该没猜错吧……”

“说是什么代表,其实也就是帮这里的人打打杂罢了。”法尔伽无奈的摆手,“哎——我这辈子到底要写多少报告、签多少文件才够啊……”

“恭喜你,我的朋友,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菲林斯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得要命,“等你当上那夏镇的镇长,可千万别忘了请我喝酒。”

“行了行了,各位,扫兴的事就先聊到这吧,再聊连酒都喝不下了……”

金发的骑士忽然举杯,一口喝光了剩下的酒。他朝身边的人悄悄瞄了一眼,不算明显的喉结正在妖精的脖子上滑动,浅色的嘴唇沾上了晶莹的酒液……

“对了,奈芙尔小姐,等会我还有约。”骑士看似随意的补充了一句,“关于我出任代表的更多细节 ,我们明天还是再谈吧,最好能把那些躲在背后使唤别人的家伙也叫来谈谈,免得谁‘不小心’拿我当枪使。挪德卡莱毕竟是至冬的领土,要是闹出了外交事故,大家都会得不偿失。”

杜林盯着自己杯里的吸管,想象着法尔伽像一柄长枪那样被人扔出去的情形。他们的话好奇怪……难道“当枪使”也是个比喻吗?

大人们并未发觉男孩的迷惑不解,正如男孩也没能注意到周围的气氛正在微妙的转变。

“有约?”奈芙尔朝菲林斯撇了一眼,“呵……这我可就好奇了,到底是哪位美丽的小姐竟有幸能得到法尔伽大团长的垂怜?”

“这个嘛……”

“可惜啊,朋友。”菲林斯平静的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能一起喝到天亮呢……那就祝你玩得开心吧。”

看着苍白俊美的脸上稍微下垂的嘴角,金发的骑士忽然得意的一笑。

“从走进旗舰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你开口,我还真没想到,原来你也这么想和我一起喝酒,菲林斯……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妖精注视着骑士的眼眸,十分罕见的没有说话。站在他们对面的奈芙尔则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

“呵……哪个爱酒之人能拒绝自己的同类呢?”片刻之后,妖精找回了他一贯的优雅,“我很乐意做你的酒友,法尔伽先生,不过考虑到你作为西风骑士团大团长和那夏镇代表的颜面,我们还是不要在大厅里喝得烂醉为好。”

“也对……不如这样吧,等庆功会结束以后,我们到我房里接着喝!”

就在妖精和骑士相视一笑的瞬间,奈芙尔把酒杯“哐当”一下砸向了吧台。还在思考的杜林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想赶我走就直说,有必要这样伤害我的眼睛吗?它们将来还指不定要派上什么用场呢。”

“呃、哈哈——怎么会呢!奈芙尔小姐……”

“奈芙尔小姐是不喜欢喝酒的话题吗?”

“呵……装傻子装得还挺像,要我给你们颁个奖吗?”奈芙尔略带嘲讽的说道,“顺带一提,我可不是刚刚才看出来的,秘闻馆一直很关注重要人物间的关系变化。既然二位非要当·面给我提供情报,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不如我们来聊聊喝茶吧,我刚刚才注意到,您跟菈乌玛小姐似乎都很喜欢喝茶呢。”

“菲林斯……我看你也该找咏月使大人看看眼睛了。”奈芙尔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狡黠,“对了……法尔伽,你应该还不知道吧,菲林斯虽然和你一样是酒鬼,但根据我的情报,他对酒的喜好就像沙漠里的风向一样多变,他今天喝够了陈年烈酒,明天说不定又会想尝尝新酿的果酒……总之,我劝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奈芙尔小姐,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有吗?菲林斯,你觉得呢?”

“……”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就不打扰二位‘喝酒’了,不过我还想奉劝一句,当着孩子的面说那样的话可不是……嗯?”

奈芙尔这时才发觉,法尔伽身边的龙孩子已经走远。酒吧里人声嘈杂,庆功会气氛正酣,远离吧台的人群中依稀可见龙尾巴的轮廓,摆动的幅度有气无力……

阿帽,要是我只用和你说话就好了……

 

 

 

“嗯?这不是蒙德来的小龙人吗?”

一个傲气的声音飘进杜林的耳朵。他抬头一看,三位他认识的女士坐在同一张桌边,桌上摆满了精美的茶点。杜林认出了挪德卡莱常见的夏槲蛋糕、白灵果派和双果卷,还有伊涅芙女士的蛋卷和霜月之子的沙拉,他不认得的餐食同样香气扑鼻,似乎是来自枫丹的点心。女士们的杯中散发着茶香,和酒气弥漫的其他桌位相比,这里简直是净土天堂。好多点心……糟糕,我好像有点饿了……

“杜林先生试过枫丹的点心吗?这都是孩子们喜欢的口味,你不如也坐下来尝尝吧。”

“阿蕾奇诺,我说了多少次了,别随随便便就邀请小孩加入茶会。”

杜林还来不及沮丧,背着发条的女孩已经将一个茶杯推向了桌上的空位。

“算了算了……这么大一壶茶,放着也是浪费。”

“说起来,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谢呢。”「仆人」的声音格外温柔,“杜林先生,谢谢你愿意帮助我的朋友。”

“能帮上大家的忙是我的荣幸……”

男孩拘谨的坐下,努力回想着和女士交谈时应有的礼仪。由于面前摆了不止一副餐具,他的手一直在空中犹豫的悬停。

“哎——要不是你这小龙人多管闲事,哥伦比娅这个麻烦的女人应该早就被猎月人打飞了吧。”「木偶」不满的轻哼,“那样的场面不知会有多好看,可惜现在谁也看不到了……不过,看在你还算懂礼貌的份上,我做的饼干就勉为其难的分你一点吧,我闲的无聊做了一大堆,放在办公室里根本吃不——”

杜林满心期待的看向「木偶」指着的精美瓷碟,然而里面空空如也。蒙眼的少女将最后一小块饼干送进了嘴里,碟中只剩一点碎屑。

“哥·伦·比·娅!”「木偶」暗暗握拳,“我的饼干呢?你全都吃光了吗?!”

“嗯,桑多涅,我全都吃光了。”月之少女微微点头,“你下次可以多做点吗?我想拿一些给月灵们尝尝。”

“你这光会吃饭的家伙懂什么啊?你以为做茶点很容易吗?!”

“确实很不容易。”「仆人」端起了茶杯,“我派去实验设计局的人说,「木偶」大人昨天晚上就开始揉面,今天早上也一直在忙。”

“阿蕾奇诺!”「木偶」眉毛倒竖,“我只是刚好完成了一部分研究,想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辛苦你了,桑多涅。”月之少女的嘴角柔和的上翘,“你的饼干和从前一样好吃。”

“哼……瞧你这副饥肠辘辘的样子,那些饼干就当我可怜你吧!反正你以后也吃不上了……”

不知怎么的,「木偶」的语气让杜林想起了猫尾酒馆附近的猫。只要他靠近猫咪沙发,它们就会炸成毛球,朝他用力哈气。杜林知道那些猫并不凶猛,它们只是不太习惯和他亲近而已。

“不会吃不上的。我可以从银月之庭走到实验设计局附近,然后再瞬移到你的办公室里……至少我现在还有足够的力气。”月之少女望向新加入的男孩,细长的眉毛轻轻皱起,“抱歉,杜林先生,你帮了我很多,我应该给你留些饼干才对……不如,我下次再分一些给你吧,或者……你可以和我一起飞去实验设计局。”

杜林紧张的抓着裤腿,不知自己是否该答应月神的邀请。他对那种没能尝到的饼干充满了好奇,但阿贝多说过,人际交往有种叫“客套话”的规矩。“在常见的客套话中,邀请不是真的邀请,拒绝不是真的拒绝,答应也不是真的答应……当然,这只是概括的说法,在真正的社交场合,情况远比这更加复杂。”

杜林曾在信中把这段话转述给他最好的朋友,而他只回了一句简单的话。“看来你变成人以后真的很闲……你还是多学点有用的吧。”

杜林仔细斟酌了几秒,然后谨慎的问道:“我真的可以去吗?我是不是也要带上点心……可是飞过去的话,点心会散掉的吧……对了,月神小姐,在挪德卡莱飞行需要飞行执照吗?”

“‘飞行执照’……我好像听旅行者提起过这个词。那是某种蒙德的特产吗?”

“你们两个……”「木偶」提高了音量,“是故意想烧坏我的情绪调节模块吧?!”

“桑多涅,你是太久没有保养了吗?”月之少女轻轻歪头,看起来和旅行者身边那只特殊的月灵一模一样,“我并不能像杜林先生那样把自己的力量转化为火元素力,月矩力没法用来烧东西。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机体应该是防火的吧。”

“哥·伦·比·娅,你……”

两个女孩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个不停。「仆人」将许多甜品堆成的一碟复合甜品递给了杜林,像个怕孩子挨饿的母亲。

“杜林先生,你要是想来参加茶会,直接从实验设计局的大门进来就好,我会让人给你开门的。”

“你也可以带上你的朋友。”月之少女认真的邀请,“桑多涅其实很喜欢做点心。”

也许是因为说得太累,「木偶」终于不再高声回击,只是冷冷抱怨了几句:“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烦人……”

“桑多涅,你要尝尝这个吗?”月之少女拿起一份蛋糕,“这个看起来很不错,但我已经没那么饿了,所以你先尝一下吧。”

“谁会吃你挑的——”

背着发条的女孩才说到一半,月之少女已经把蛋糕送进了她嘴里。

“好吃吗?”

“嗯唔呃……好——好烦啊!!!”

月之少女和「木偶」的年纪都已超过百年,然而在杜林看来,她们的对话远不如其他大人的那样复杂难懂,她们的关系也非常容易分辨。

“二位关系真好……”

「木偶」像被卡住了似的僵硬了半秒。她狠狠的瞪着男孩,凶巴巴的说道:“小龙人,你小小年纪胡说什么呢?!”

“我、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亏我还允许你和我同桌喝茶,难道你看不出来,这家伙对我来说只是个烦人的前同事吗?”「木偶」斜着看向身边的少女,“总给人添麻烦,还总喜欢自作主张,我早就不想理——唔嗯呃……”

“也试试这个吧,桑多涅。”月之少女自顾自的把一大块布丁塞进了「木偶」嘴里,“我已经吃过几块了,这最后一块就留给你吧。”

“咕噜噫啊唔呃……”

吞下食物的「木偶」不停的吐出冷言冷语,身体却始终和月之少女挨得很近。杜林默默的吃起了点心,没有再问那些关于爱情的问题。法尔伽和阿贝多都提醒过他,和异性聊起这样的话题非常容易失礼。

没过多久,旅行者和派蒙带着他们借用吧台自制的饮料来到了桌前,茶会的氛围逐渐热烈。「仆人」和杜林谈起了孩子们的魔术,「木偶」问了他一些使用能量转换器的细节,月之少女碰了碰他的尾巴和龙角,派蒙提出要和他比比谁吃得更多更快,许多盘点心被她清扫一空……同猎月人对战的危险和紧张在美味佳肴和欢声笑语中逐渐远去,在甘甜的茶香中,杜林尝出了和童话世界相似的美好。但和那个世界相比,他总觉得这个世界还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阿帽不喜欢甜食。

早在几天之前,杜林便把对抗猎月人的经过和要举办庆功会的事情统统写进了信里,而那位最特别的朋友也已答应会在庆功会结束后和他重聚。突然之间,那些关于爱情的问题在杜林心底没来由的再次浮现,像热水中的气泡般躁动、破裂、堆叠。说起来,我还没问过阿帽呢……他会知道什么是爱情……

什么是‘做爱’吗?

 

 

 

沉闷的空气涌入鼻腔,混杂着各式各样难以形容的酒气。浮浪人眉头一皱,在旗舰的门口停下了脚步,没再打算往里走。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喜欢酒精,这或许是因为人可以借酒消愁,人偶却不行。没有什么能让他喝醉,对他来说,酒不过是一种辛辣刺鼻的无用液体。

然而,当初的「散兵」依然会光顾酒吧。酒精能放大人类的欲望,而「散兵」正是欲望的猎手。他知道自己拥有一副世间罕见的美丽身躯,也看得出谁对他渴望觊觎。只要他稍加引诱,无论是自诩高贵之人脸上的傲慢轻蔑,还是下属眼中的胆怯畏惧,统统都会变成贪婪与迷离。许多人在他脚边跪倒,在他身上浑汗如雨,就像饥渴的蜂群钻进绽开的花心,还有人会把他的嘲笑和侮辱当作奖励……

「散兵」乐于亲身证明人这一物种的软弱和低级,仿佛这样就能否定他曾遭受的贱弃、坚定他登神的决心。他自认为把许多人变成了欲望的奴隶,观赏人们沉迷的姿态是他那时能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你以为你是欲望的主人,以为自己能主宰这种可悲的游戏,可实际上……斯卡拉姆齐,你的所作所为只会把自己从珍贵的样本变成廉价的玩具。”

“既然如此,你——不……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加入这种可悲的游戏?那些实验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呵……低头看看吧,多托雷,你也不过是个——区·区·人·类。”

那些黏腻的夜晚早已变成无聊的过去,那许多本就不熟的面孔早已模糊不清,就连跟仇敌的亲密也被丢进了记忆的角落里。如今的浮浪人已不再需要证明什么,自然也失去了像过去那样使用身体的动力——对人偶来说,性本就不是生存之必需。

人偶之身从不渴望宣泄或被填满,人偶的核心也从不会因为夜晚无人陪伴而困扰孤寂,他甚至从来都不想取悦自己。不过,这具由白树枝条打造的身体终究不是机器。也许是因为他诞生之初那份想成为人类的渴望,他不知何时便拥有了和人类几乎相同的身体构造。除非彻底休眠,否则他无法主动屏蔽外界的刺激,也无法控制最基本生理反应,比如疼痛,比如……高潮。

浮浪人不会否认过去得到的肉体之乐,也从不觉得该为之羞愤自责。他已经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何况在那段满心怨恨的时光中,那些能令他暂时忘却一切的欢愉反倒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真切的活着。也许正因如此,他一向不在乎带来快乐的人是谁,因为无论是谁,快乐始终来自他体内……不过,就在最近这小半个月,这样的观念似乎正在崩溃。

浮浪人的目光穿过酒吧内的人群,一下就找到了那个不久之前让他高潮了许多次的人。那人正和他的几个前同事坐在一起吃点心,看起来很受她们的欢迎。这很正常……谁会不喜欢他呢?

“什么!?”派蒙的声音大得连在门边都能听清,“杜林竟然……比我先吃完一整盘浆果煎肉!?”

“欸……比赛吃东西不是在开玩笑吗?”

他凝望着杜林的背影。哼……玩的真开心。

“才不是玩笑呢!”派蒙看起来像个生气的史莱姆,“我、我不服!我要和你再比一次!”

和派蒙胡闹了好一阵子后,杜林总算离开了愚人众的酒桌,和其他的人说起了话。浮浪人懒得把杜林信中的描述和他看见的人一一对应,但他看得清那些人和杜林交谈时友善的神情。看来我没什么出现的必要了。

突然,几个精心打扮过的少女围住了杜林。他对此情此景并不感到意外,这只是出众的外表必将引起的后果之一。杜林迟早会融入人类的社会,到了那时,一定会有更多的男男女女被这个善良、温柔而正直的灵魂所吸引。他总有一天会离开……

不同于人偶的无欲无求,生物的本能会驱使每一个人类去寻找伴侣。杜林比他更像正常的人类,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好友会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归宿,然后……杜林当然不会像从前那个孩子一样永远的离他而去,就算找到了人类口中独一无二的另一半,杜林也未必会放弃他们的友谊。但许多事会与现在截然不同。他的故事会朝着一个幸福的方向永远的延续下去……

周围的喧闹嘈杂忽然变得非常刺耳,酒的味道浓得让他忍不下去。我的戏份该结束了。

在航船的轻摇之中,在平缓的海浪之上,他们曾经深深结合在一起,但依照浮浪人过往的经验,肉体关系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杜林甚至根本不记得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看着一个女孩挽住杜林的手臂,看着他们一起走向吧台。他不可能也不想听见他们的交谈,只觉得自己该尽快离开……我该走了。

他不再看了。也许我早就该走了

“喵——!”

他刚一转身,一只戴着金饰的黑猫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阿舍鲁!我专门跑回去拿的玩具,你竟然看都不看……欸?帽子小哥?”带他进来的女孩追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站着呀?还没找到你要找的人吗?”

“又是你。”

“要不……我帮你找找吧!你别看我这样,其实今晚的客人我都认识,嘿嘿……毕竟庆功会的宾客名单是我帮老板整理的嘛!只要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我马上就帮你把他带——”

“不必了,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浮浪人礼貌而冷漠的再次打断,“还有……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你不必向任何人提起我来过。”

“欸?”

“再见——呵……不对,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庆功会的宾客们酒过三巡,正处于醉了但还没醉倒的时候,几乎没人注意到大门边有个安静的男孩来了又走。他如同一阵清冷的风,很快便消失在门后。

“这小哥怎么神神秘秘的……等等,好像只有我跟他说过话……我、我不会见鬼了吧?不对不对……鬼有这么好看吗?”被抱起的黑猫突然露出了尖牙,“阿舍鲁!别乱动啦!”

“雅珂达小姐!”

女孩抬头一看,长着龙角的男孩正朝她跑来。三四个热情的少女拿着酒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四处张望,他脸上的表情则略显惊慌。

“拜托……可以帮帮我吗?我不想破坏那几位小姐的兴致,但我真的不会喝酒……”

男孩躲到雅珂达身后,浑身散发着只有动物能感受到的危险气息。缩在雅珂达怀里的黑猫弓起了背脊,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

“帅气的龙小弟,你知道她们是谁吗?”雅珂达转身揽住男孩的肩膀,“她们是商会里那些大老板的女儿,碍她们的事可是会惹麻烦的!不过嘛……只要你叫我一声雅姐,我就勉为其难的罩你——呃呃啊啊啊阿舍鲁!!!”

黑猫从雅柯达怀里一跃而出,闪电般的扑向男孩的龙角。

“呃呃呃啊啊啊——有猫?!对不起——啊!”

男孩胡乱的抬手,堪堪挡住了第一波猫爪。一击不成的黑猫灵活的跳到追来的一位千金头上,在少女的尖叫中再次猛攻。男孩一再躲闪,黑猫却不依不饶,雅珂达被踩中了好几次,周围的人也不幸成为了猫用弹弹菇……

“呃……杜林和阿舍鲁打起来了。”

派蒙和旅行者正远远的围观。

“准确的说,是阿舍鲁在袭击杜林吧。”

“哇——连酒都洒了!还好浪费的不是我们的摩拉……不对,就这样放着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派蒙转向吧台边的炼金术师。他背对着远处混乱的场面,举杯的姿态十分悠闲。

“那边好热闹啊……是发生什么了吗?”

“阿贝多……明明就你把那些大小姐介绍给杜林的嘛!我和旅行者都看见啦!而且他们的声音那么大,整个旗舰都能听见吧?”

“派蒙,这就是所谓生活的智慧吧。”

“啊?旅行者,怎么连你也怪怪的……”

“不瞒二位,我的这位兄弟最近似乎进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他对人与人之间情感关系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还问了我很多有趣的问题。”阿贝多似乎完全不打算离开座椅,“想了解一件新事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实践中学习。那几位美丽的小姐对他很感兴趣,机会难得,我们还是在这静静的祝福他能有所收获吧。”

“什么跟什么呀……你只是不想陪她们喝酒,所以才把她们推给杜林的吧……”派蒙又朝混乱之处瞟了一眼,“遭了!杜林也不会喝酒呀!”

“学会拒绝是很重要的一课,他也到了该独自面对挑战的时候了。”阿贝多笑得镇定自若,“那几位小姐其实很好商量,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学有所成的。”

阿舍鲁带来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少男少女们的叫嚷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的大人们调侃的声音。然而,杜林并未摆脱太受欢迎的困境。

“完全被女孩子们围住了呢……”

旅行者看得津津有味,派蒙则在空中转来转去。

“果然,奈芙尔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欸——!竟然连菈乌玛都……怎么回事,法尔伽也不见了!真是的……不是他自己说要好好玩上一整晚的嘛!”一无所获的派蒙只能向最好的伙伴提议,“旅行者,我们快去帮帮杜林吧!虽然那些女孩应该没什么坏心眼,但杜林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有道理……万一他不喜欢女孩子呢?”

“喂——你到底在关注什么呀?!”

 

 

 

虚假之天明月高悬。杜林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爬上了旗舰大门外的一小段斜坡。持续整晚的社交活动令他满心疲惫,他心中的疑问也没能解决。不过,当他走上坡顶,一切的烦恼与倦意如同风中的尘埃,顷刻间烟消云散。积蓄已久的思念终得圆满,他心间涌起如蜜的清甜。

“阿帽!”

那夏镇的广场上,杜林最熟悉的身影正独自伫立。夜风拂过他颈后的发丝,令衣领的弧线微微发颤;月光撒遍他无暇的肌肤,他裸露的双腿被照的如玉一般洁白。他转身回望,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蓝紫湖泊般的眼眸深邃而清澈,直叫人甘愿溺毙。

“呵……你总算来——呃?!”

杜林径直扑向许久未见的挚友,将他苗条的身形撞得踉跄几步。

“终于又见到你了……”

男孩的体温透过衣物,浸透了浮浪人单薄的胸口。他立即推开男孩,像被烫伤了一样后退一步。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他拉低帽檐,“哼……你不会是失忆了吧?我们不是不久之前才在船上见过吗?”

“我当然记得,我们还有阿贝多是一起搭船来的。”杜林凝视着那双美丽的眼睛,“但对我来说,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很漫长……阿帽,要是我们每天能都在一起就好了,就像还在须弥时那样……我真的很想念那段时光。”

男孩的目光像一团散发着暖意的火焰,令浮浪人不自觉的别过脸:“你是从哪里学会这种无聊的话的……希汐岛上那些奇怪的教徒到底给你看了些什么?”

“唔……没什么,我只是……”

一想到要和眼前的人讨论那些书中的角色为什么要接吻、为什么要脱光衣服往床上倒去,杜林便莫名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就像吞下了火史莱姆喷出的岩浆。

“我只是看了一些挪德卡莱的流行小说……“杜林最终还是没能开口,“抱歉,我本来想早点出来的……你等很久了吗?”

“我看起来像是有闲工夫等人的样子吗?”浮浪人双手环胸,“我才刚到,你就冒出来了。”

浮浪人打量着杜林泛红的脸,霎时想起了他在庆功会上被女孩们包围的场面。

“呵……你玩的很开心,对吗?。”

“嗯!阿帽,今晚来了好多人……”

他走的很快,杜林紧跟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杜林事无巨细的和最好的朋友分享了他这一整晚的经历。从可怕的酒精到「木偶」的甜品,从莫名其妙的吃饭比赛到被猫追打、被女孩们包围……

“那位个子最高、最漂亮的小姐——”由于不记得女孩的名字,杜林只好给她加了几个形容词,“还邀请我去她家里做客。她父亲是位收藏家,她家里有很多古代炼金术大师留下的笔记和抄本……阿帽,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你想去吗?”

“我想去看看那些笔记。”杜林诚实的回答,“说不定我还能从中学到什么呢。”

“那个炼金术师的书还不够你看的吗?”

“阿贝多说那些笔记非常珍贵,就连他的老师也只是听过。而且,那位小姐家里还有很多别的藏品,有赤王陵的纪事石板、白沙皇时代的古董盔甲,还有岩层巨渊的古生物化石……”

“你确定她父亲是收藏家,而不是盗宝贼吗?”

“呃……其实我也这么怀疑过,但她说那些藏品都是她父亲从合法的途径购买的。她父母今晚都在旗舰,而且看起来确实很有钱。”

“合法?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法。”

好友紧锁的眉头让杜林记起了从前。刚来到提瓦特时,还是小龙的他一发现没见过的东西就想飞去看个究竟,有好几次都差点落进异宠商人手里。即便他后来很少再乱飞,好友依然会为他的好奇而担心。

“阿帽……我知道你担心我上当受骗,但那位小姐不像是坏人。”

“看来你很欣赏她。”

“她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杜林点了点头,“她只比雅柯达小姐大了两岁,但说话时像奈芙尔小姐一样成熟。她还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在我不想喝酒又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时候替我解围,还一直陪我喝饮料。我们才刚认识,她就愿意让我去她家里做客,还说我想看什么都行……坏人应该不会主动邀请别人去他们家里参观他们做坏事的证据吧。”

“……”

“我原本打算答应她的,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客套话……阿帽,你觉得——”

“你想去就去,跑来问我干嘛?!”

浮浪人胸前与腿上的纹路忽然一亮,转瞬之间,他已如疾风般飞到半空,将呆住的杜林丢在了路旁。

“欸?阿帽——!”

杜林张开翅膀追了上去。二人很快便化作了夜空中纠缠的两道飞影。

阿帽生气了……是我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吗?

杜林望向飞得比自己略高的好友,不小心从他宽松的裤腿中瞥见了光滑而白皙的大腿根部。刹那的失神随之而来,杜林差点撞上面前的树干。一个急刹之后,他再也不敢随便抬头。

我的头好热……不知不觉间,杜林和好友已经离得很远。刚才那些饮料不会还是有酒精吧……

“真慢……你又在发什么呆?”浮浪人轻巧的落在一棵树上,“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吗?”

“阿帽……”杜林落在树的另一边,不敢直视好友的脸,“你还是不放心吗?”

“哈?”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

“这用不着你提醒,我早就知道了。”

杜林忍不住朝好友瞄了一眼,他美丽的眉眼间似乎弥漫着微小而苦涩的哀怨。一阵冷风飞掠而过,那点哀愁转瞬即逝,杜林还以为自己是被清冷的月光晃花了眼。

“你到底想让我说几次?”浮浪人的声音变得比风还冷,“你爱去哪里是你的事,我一点也不关心。”

话音刚落,他便立即飞远,好在这一点寒风从来都吹不熄魔龙之心中燃烧的火焰。

“阿帽——等等!我们要去的是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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