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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十三年 十月十一
“昨夜真是辛苦处士了。”秦王府前门,秦王妃的贴身侍女与王府家臣将昨夜晚间被匆匆请来的医者送至府门。
“无妨,”医者身着道袍,目光柔和,身上散发出的浅淡松木清香与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在一起,“我本就计划来此探望一二。”
二人听后又行了一礼,家臣继而开口,“秦王回京后我们定会转告他。”
身着道袍的医者没再客套,挥了挥手便行离去,两人直至对方消失在视线中才合上府门。
街角两人未注意的地方,一个人影也匆匆离开。
东宫之中,仆役领着一名做马夫打扮的暗探进到了书房,时至中午里面只有当今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
“你是说昨夜孙思邈去了秦王府,这会才出来?”本在拨弄炭盆中石炭的李元吉听完暗探的汇报神色激动,也不管这才搬来的炭盆里的石炭还没引燃,便想上前几步抓着对方继续追问。只是他轻扫一眼李建成,见兄长仍正襟坐在案前不动声色,他又冷静下来,“还有呢?还有什么和秦王离京之前不同的?都给我说了。”
暗探面色稍有为难,作为一名普通人他虽闻不到天阳的信香,但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张牙舞爪的气息,他回忆后几经斟酌才答,“回齐王,那只剩秦王府进来又给下人赶了一批新的冬衣……”
李元吉听着不满地皱眉,“这有什么好说的?秦王食邑高,他府上下人衣服还少?怎么,你是觉得本王亏待了你?”
“不不不,齐王带小的不薄,小的不曾这么想,”暗探因李元吉接连的质问而语气焦急,他慌忙跪下解释,“只是今次我见那老头和女的冬袄上药味浓重,不似无意间带上的,我站在远处都能闻见。”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李元吉不耐烦的挥退暗探,又丢给他一个钱袋,“这是给你们的,给我盯紧秦王府。”
待人离开,李元吉才合上房门,“哼,这秦王妃病的还真是时候,二哥不在她就病了,除了那群医士谁都进不去这秦王府。”
“而且这医者看完不抓药,”李元吉摩挲着下巴一脸诡笑地揶揄,“大哥,你说秦王妃这生的什么病?”
“秦王妃与秦王伉俪情深,不要胡乱猜忌。”李建成的语气里带着提醒,“何况秦王妃本就身体不好。”
李建成蹙眉翻看下属早些时候递来的消息,只有一封让他放不下心。
“并未在秦王出巡的人马里见到秦王。”他摩挲着这封密信,房中一时只剩炭盆中火炭的劈啪作响声。片刻后,李建成才抬起头看向李元吉言道:“父皇前几日风寒不适也寻了孙真人问诊。”
“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李元吉靠近李建成,瞥见对方手里攥着那封今早薛万彻差人送来的密信,“二哥他有别的打算?”
“可能只是碰巧。”李建成起身将信函扔进炭盆,赤红炭火缓慢吞噬着纸张上的文字升起一缕黑烟。
“大哥!”李元吉的声音如旧,但信香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比烧酒更加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活跃着,“你我派出去的暗探可都找不到二哥的踪迹……
“如今秦王到底在哪可没人知道!”李元吉压低声音说。他与李建成一样同为天阳,虽控制力不如自己的兄长,但对气息变化却格外敏感。他现在能嗅出李建成和他一样的躁动,“二哥既然已经从孙道长那入手,我们不如……”
“二郎兴许还在京城,等着我……”李建成出声打断了李元吉准备继续说下去的话,他看向王宫的位置。多年前那场宴席上的记忆已经有些许模糊,但他依然记得李世民当时略显慌乱的神色。
“大哥,我实在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李世民的衣襟不知何时被酒液浸湿,同他泛红的脸颊放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
“今日乃是家宴,喝多了也无碍的二郎。瞧你开始蓄须我便知你如今当了将军成了亲好面子,你和我去后面换身衣服便是。等着我……”李建成伸手想拉住这位进来忽然与自己疏远了不少的兄弟以示亲近,却被李世民打开。
也不等李建成有更多反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李世民便仓皇离开,只留下一句,“兄长费心了。”
看着李世民逃一般离开的身影,李建成下意识将那只被隔开的手举起来闻了闻,那股明显与今日宴席上酒水不同的气息被他清晰地捕捉,它闻起来温暖而清爽像是隆冬的暖阳与柳林酒类似却多了几分水果的酸甜,就像是那些陷入情热的地阴一样……
李建成遵循本能贪婪地嗅闻那味道,直到那气息彻底散去。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李建成忽然红了脸,他四下张望确定没人见到自己方才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堂堂太子竟然这样,若是被旁人看去岂不是笑话。李建成盯着李世民先前扶着的立柱想。一定是因为今天多饮了几杯的原因。他已成婚几年,早已有了子嗣,只不过妃子与他同为天阳,平日他也忙于政务所以这才误把二郎身上被泼洒的酒水误闻成了地阴的信香。一定是这样。
“……,行将踏错。”李建成回头看向房中那盆还未彻底引燃的炭火,那碳石分明在燃烧,却看不见半丝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