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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8
Completed:
2026-03-01
Words:
25,862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19
Bookmarks:
4
Hits:
287

见春天[keegan乙女向]

Summary:

在女儿翻到你们的相册后,keegan对女儿讲述了关于生死,关于春天的故事:在经历了漫长的服役生涯后,keegan退役后重新回归社会,而在他因为战争和现代社会关系的不一致而产生混乱的时候,他碰到了身为花店老板的你。

Chapter Text

又是一个春天。
Asha的花在冬天死掉了。
她有些沮丧,抱着那盆花跑过来找我。
“父亲,它还能活过来吗?”
女孩带着希冀的神情期待地看向父亲,希望能够从父亲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在孩子眼中,父亲一向是无所不能的。而她也一如既往地期待着我能给予她肯定的回答。
我从孩子手中接过那盆花,花已经枯萎发黄,连茎叶都已经软趴趴地耷拉了下来,撑不住整个植株了。
很显然,它已经完全死掉了,没有可以再救活的可能了。
“抱歉,Asha。”我将这盆花放到一边,蹲下身对女儿道,“它彻底死掉了,我救不回它。”
“为什么生命总会在冬天消逝呢?父亲。”女儿问我,她还没到能够理解生命轮回的年纪,那双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带着对生命衰落的疑惑和不解,“它在春天长大,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可偏偏在冬天死亡。”
“在冬天,我没有看到花,没有看到蝴蝶和小鸟,还有夏季的蝉鸣。冬天静悄悄的,除了白茫茫的积雪,就是呼啸的寒风声。”
“我不喜欢冬天,父亲。为什么冬天不能消失呢?”
Asha趴到我怀里,有些孩子气地闷声道:“冬天让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Asha那双黑棕色的眼睛和你很像。
大抵是有同为中国人的因素在吧,当她每次认真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看我的那双眼睛。
“不要这么说,Asha。”我轻拍着怀里女儿的背,慢慢地安抚她的情绪。
“你应当知道,每个季节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我抱着怀里的女儿,指着院子里的那棵树,“你看到它了吗?”
“看到了,父亲。”女儿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冬天会周而复始,春天也是。”
“在冬天过后,春天来临时,它会重新长出树叶,鸟儿会飞回来,花朵会盛开。冬天并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一切生机都只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蓄积,等待着春天的来临。”
我将枯萎的花苞里的种子剥出来,放到Asha小小的手心里。
“有一朵花枯萎,也会有新的花盛开。”我带着女儿,将盆栽里那棵小小的植株挖出来,带着她将这些种子种进去。
“等待春天吧,你会看到它积蓄的生机。”
在雪刚化开的时候,Asha的花发芽了。
小女孩开心的把我领到花盆在的地方,给我看花盆里的小小绿芽。
“爸爸!它真的发芽了!”她猛地抬头看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被女儿扑了个满怀。当她小小的身体扑到怀里的时候,先涌出的是内心酸软的幸福感和自豪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和你一样,总喜欢用拥抱来表达情绪。
后来收拾家的时候。
Asha翻到一本厚厚的旧相册。她翻开看,里面是一名温柔的东方女性和稍微年轻时父亲的合照。
那名女性她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看着她笑着的样子,她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淡淡的难过。
她不明白,于是拿着这本相册跑去问父亲。
“这是你母亲。”父亲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
她看到父亲抚摸照片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怎样复杂的眼神呢?Asha还小,她看不明白。但她看出来了父亲眼里浓厚的思念。
母亲是去哪里了吗?为什么她对母亲的记忆并不强烈?为什么父亲会这么怀念呢?
Asha不知道。
但她轻轻抱住了父亲。她感觉到在拥抱住父亲后,他伟岸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能和我讲讲母亲吗,父亲。”她轻声道。
她看到父亲的神色变得柔和,他的那双大手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身影,开始了有些漫长的讲述:

那是十一年前的一个夏天。

当时Keegan刚退役,即使顺利通过了心理检测以及社会化训练,但对于他而言,战争几乎贯彻了他的一生。而从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中脱身,去重新融入普通社会,显而易见,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天他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感和无端的烦躁充斥着身体。周边不绝的蝉鸣声夹杂着热浪,更是时不时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而那天家楼下的拐角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花店。
新店开业。你刚布置好店内的装饰,就看到不远处一位匆匆赶路的先生。
他的脸色算不上太好,甚至你都有些忧心他下一秒会不会晕倒过去。
正在你思考要不要多事去帮助那位先生的时候,却看到他猛然转头,精准地看向你的位置。
那双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像是起了霾的海平面,幽沉深邃,但是却掩饰不了那其中的疲惫感和倦意。但即使如此,盯着你的眼神还是带着隐隐的杀机和锐利。
你被吓了一跳,慌乱中再度回想的,只剩下那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
那天以后,你在给客人包装好花束的闲余时间,会时不时留意过路的人是不是有那位灰蓝色眼睛的先生。
他当时可能是留意到你了。现在想起来,直盯盯地盯着过路人看这种行为确实有些不太礼貌。
你想,如果再遇到那位先生了,就和他说句抱歉。
但冥冥之中总会事与愿违。
当你开始刻意地去留意过路人的时候,一连几周,你都没有看到过那位拥有独特眼睛的先生。
于是在一连几周后,你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偏偏在这时候,命运推开了你的店门。
当时你在给花店的花浇水。
今年的夏季好似格外的燥热,仅仅一会儿功夫,本来还算鲜艳的花就因为缺水有些看着无精打采的。
你一边提着水壶给不太精神的花儿们补充水分,一边伸手试图扇走身边萦绕不散的燥热空气。
清脆的风铃声夹杂着一缕缕的热空气传来的时候,你刚给手边的一盆风铃花浇完水,正伸手整理因为弯腰而有些垂落的头发。
“您好,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的花……吗?”是那位先生。
他有些高大的身躯站在店里,在花朵的簇拥下,那身凌冽的气质更显得他与周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你看出了他冷静外表下隐约的局促不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你还是迎身上前,开口和他攀谈。
“欢迎光临花店,先生,您可以说出您的需要,我来为您解决。”
他终于垂眸看向你。
“我收到一位老朋友的邀请去他家做客,他比较喜欢蓝色,你能帮我搭配出一束合适的鲜花吗?”
他开口,声音低沉,语调却像山涧石隙潺潺而过的流水一般温润。
“当然可以,先生。”
你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从柜里取出存放好的花朵开始搭配。
你将大致花朵挑选出来,经过这位先生的确认后,开始逐一修剪,包装,整理。
Keegan看着你认真的动作,没过一会儿,那些本来纷乱的没什么美感的花枝在你的整理下变成了美丽的花束。
在付完款之后,Keegan准备带着手里的花束转身离开,但是他却听到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先生,请等一下。”
你将包装花束时多拿出来的花简易地包了一个小包装,伸手递给他。
“可能您记不太清楚了……花店刚开业那天,您在我店铺前经过,我当时有些冒昧地盯着您看了很久,到最后引发了您的反感。”
“我对您表示歉意,并希望您能收下这束花,并且如果您日后还想来花店购物,本店会为您提供九折的优惠。”
你抬头去看他,手里还碰着那束临时包装好的小花束。几朵白色满天星点缀在淡紫色的桔梗之间,用麻绳简单系了一个花结。
Keegan低头看着那束花,又看着因为紧张导致睫毛都有些微微颤抖的你。不知道为什么。从退役后接触社会重新工作后,胸中那种沉闷的,像生锈铁块一般的沉闷感,好像轻轻地淡去了些许。
他没有立即接你的花。
你等待着,心里是难免的忐忑,时间一久,你不免觉得现在的旧事重提是不是更不太好,或者现在的行为是不是过于唐突了,毕竟这位先生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喜欢这种过度“社交”的性格。
正在你这么想的时候,那束花被一双大手轻轻地接走。
“没关系。”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再度注视着你,和初见时相比,这次没有了那些莫名的情绪和带有攻击性的锐利,“花很好看,谢谢你的花。”

清脆的风铃声再度响起,门口的玻璃门也因为顾客的离开而发出吱呀的响声。
这次,就剩下你一个人在花店发呆了。
你最终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花枝的露水。
这位先生,看着好像并不像给人第一印象里的那般淡泊和不易相处。
在清理桌面上修剪后残留的残枝败叶时,你在心里想到。

去许久不见的战友家拜访完后,Keegan最后带着那一小束鲜花回了家。
家里之前还留着刚退役时候不知道谁来庆祝乔迁时买的花瓶,因为主人家许久不用,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将花瓶冲水清洗,最后把那一小束有些不太精神的花插了进去。
那株鲜艳的,淡紫色和白色交错着的色调,罕见地给这一屋沉闷的气息增添了几抹鲜活的色彩。

Keegan本身并不是特别讲究生活情调的人。
那些在家里时不时装备点鲜花,点缀生活的事情也和他根本搭不上边。
除了那次偶然走进那家花店,在买花的过程中意外地收获了一束名为道歉意味的鲜花时,他基本是不怎么去花店的。
尽管有时候对退役军人后续跟进咨询的时候,他也会被说要在家里增添点鲜活的气息,体验新鲜事物的美好什么的。
可是太久了,他固化的生活模式太久了。
这种熟悉又刻板的模式,最不容易出错,而且也让他安心。这是他最熟悉的,能给他安全感的生活方式。
至于那个花店老板,他们的交集也本该结束了。她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而他也不会再去什么花店购买鲜花。
就这样了。
他的目光瞥向那瓶已经因为放久而变色枯萎的鲜花。

你终于受不了夏天的燥热,打开了花店里的空调。
当凉爽的风吹拂过你身躯的时候,你感觉整个人如同重获新生一般。
虫捉了一遍,水也定时补了,那些土堆和灰尘也已经清理过了。
当你刚坐到椅子上准备安心享受你的休憩时光时,门口的那串风铃又响了。
你抬头看去,是一抹有些熟悉的高大身影。
那双独特的眼睛让你一下子认出了来人。
你从椅子上起身,冲他笑了笑。

“欢迎光临,请问要买些什么?”

你现在在给这位先生挑选在家里放的插花。
大丽花,风铃草,小飞燕……
在搭配好之后,你将手里的花束递给他,和他说了如何照顾让花朵的观赏期延长一点,还有一些换水的事宜。
他轻声应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花朵的衬托下,好像也更加鲜活了几分。
在那之后,你在忙碌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这位先生的身影。
伴随着鲜花定期的凋谢,他会准时出现在你的店铺里。有点像你小时候玩过的游戏里定期刷新的npc。
他总是沉默着,像是有很多故事一样。
次数多了,你也慢慢适应了这个沉默的客人定期来店里买花的行为,也难免的对他的经历产生好奇。
你想要和他搭话,但是他总是匆匆地来,然后买了花之后匆匆地离开。不仅是没有机会,他看着也是不太喜欢和人闲聊的样子。
于是你一直在等有什么机会能够和他好好聊聊。

直到那个雨天。
夏季是燥热的,也是多雨的。可能刚刚天还是万里晴空,有一些燥热,下一秒泼天的大雨就降了下来,让人无处可去。
Keegan当时并没有想着来你的花店。
可那场雨来的太过突然,他也没有带伞。
在找地方避雨的时候,身体下意识走进了这家花店。
他看到你起身,在看到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他后有一瞬间的怔愣。
然后他看到你突然手忙脚乱地寻找着什么,花店里传来东西翻找的声响,叮叮咚咚的。
再接着,你站到了他面前,手里是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
“先生,擦擦水吧。”
身上湿漉漉的水珠被柔软的毛巾吸走,手边是你顺手端来的热水。
Keegan将身上的雨水擦干,对你道了声谢。
“没关系。”你看了看门外的景色。
这场雨来的突然,但看着短时间也不会停,花店没有常备的雨伞,你也没办法及时给这位先生拿出一把雨伞应急。
“您现在有急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先在这里待会儿避避雨吧。”
你思虑再三开口道。
他很显然是愣了愣,最后又对你道了句谢谢。
然后接着是一阵沉默。
你坐在椅子上翻着书,视线却忍不住地往Keegan在的方向瞥。
该怎么开口闲聊呢?好纠结,他会和你闲聊吗?
“有什么事吗?”
你突然听到一句声音。
你抬头对上Keegan的视线,这才发现,你的视线好像过于明显,他整个人已经转过来看着你的方向了,只有你全然没有感觉。
“没事!”你下意识开口道,在说完后你又有点后悔,纠结着,你语气弱弱的又开口道,“其实有事……”
他看向你。
你眼一闭,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先生,其实我之前就现在想能不能和你好好坐下来聊聊天,因为我觉得我们关系也算优点熟稔了,并且又有点想和你交朋友,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你一长串快语速的话下来,Keegan听完显然是有些懵。
你看到他那双灰蓝色眼睛眨了眨,很难得的呈现出了一种空白的神情。

Keegan.P.Russ

这是他的名字。
“Just call me Keegan.”他当时是这么对你说的。
于是你也连忙告诉他你的名字,让他称呼你的名字就好。
不知道是谁开启的话题。
那天你们聊了很多,关于花语,关于风铃,关于你的国家,关于他的过去。
你才知道Keegan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故事感到底是什么,因为他是一名拥有浓厚的战争经历最后退役的士兵。
你没有去多追问他的军队生涯还有战争时期,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好的话题,他被纷乱的环境折磨了太久,没有必要再旧事重提。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挤了出来,天气又慢慢恢复成平时的燥热温度。
在Keegan临走前,你给了他一束小雏菊。
“朋友礼物。”
你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让他收下。

Keegan带着那束小雏菊回到了家。
白色和黄色交杂着的小花被他放到了花瓶里,然后他在桌边,盯着那抹鲜艳的色彩发起了呆。
他在起初觉得轻松的时候,隐隐说服了自己,或许应该听取心理咨询师的意见,可以往家里放一些花,确实会让情绪还有精神放松很多。
于是他定期去你的花店购买花束放到家里。也确实,当看到那些花朵的时候,他时常紧绷的神经也会舒缓许多。
他一直觉得这可能是花朵的功劳,家里确实应该添些鲜艳的色彩。
直到他现在盯着小雏菊,脑海里却下意识想到躲雨的时候你笑着和他交谈的身影。
他才发现,令他感到轻松的好像不止是鲜花。
但好在现在,即使鲜花没有枯萎,他也可以有理由去找你了。
因为你们成为了朋友。

在交换名字后,人与人好像会产生更多的联系。
Keegan来你店里的次数更加频繁了,有时候不是买花,他也会在你店里待着,坐上一段时间。
你在店里平时无事的时候会放一些书当做消遣,闲暇的时候就看看书。也因此,店里的书囤了很多类型,花艺的,哲学的,文艺的……
Keegan待在你店里的时候偶尔也会看你带来的这些书。
你观察到他好像更想要了解你所处国度的事情。于是小小的花店书架上又多了科普类型的书籍。
在看到新书的时候,Keegan很显然是愣了一下,于是在第二天,你的花店也会多出来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外国零食。
休息日或是节假日的时候,往往是工作量最大的时候,整理花材,包装,打包,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往常的时候你在节假日会少接一些,但这次有Keegan在,他帮你整理了很多东西,导致你的订单这次比往常多了不少。
“大功臣啊。”你把最后的订单放到门口,等送花的人拿走,然后撑着脑袋看着Keegan,“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你说着,边弯腰从包装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
“看看这个。”你把盒子递给他。
他打开,是一串蓝灰配色的风铃,是和你门口悬挂的风铃一样的简约款式。
“怎么样?”
你有些得意,这是你特意托了朋友从国内送过来的,就等着给Keegan一个惊喜。
他之前总是盯着门口的风铃发呆,听它清凌凌的脆响声,于是你干脆也给他一串风铃。
他将那串风铃收起来,冲你笑着开口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自然,很舒服的那种笑。
很好看。

“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句话,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说了出来。
说完,你们都愣住了。你对上他有些愕然的神色,他也垂眸看着你有些呆愣的表情。
你们同时挪开了视线。
你突然变得很忙,像是突然多了一堆事情要做一样,忙着整理刚才打包留下的垃圾和花卉残枝。
你一边整理一边走神懊恼着,自己干什么要说这么令人误会的话。
然后下一秒,你的手被一双大手抓着,Keegan的声音从你耳边传来。
“Be careful.”
你低头去看,才看到差一点,你的手就要被蔷薇残留枝叶上的刺扎伤了。
糗大了……

回到家,Keegan把你送给他的风铃找了个地方挂好。
本来充斥着黑白灰的房间,慢慢地被色彩一点点渲染。
一些大大小小的盆栽,还有餐厅桌上摆着的新鲜花束,以及刚挂好后,打开窗户,风一吹就轻轻发出清脆声响的风铃。
他不由得回忆起你对他说的话。
“你笑起来很好看。”
可是他当时并没有在笑啊。
他看向镜子,却对上了此时自己柔和的神色和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弯起的唇角。

有了好友在和没有好友在简直就是两码事。
和Keegan熟络了之后,你也不天天宅在自己的那家花店了。
确认好他的闲暇时间,你就拉着他去购物,去逛街,去中心公园看风景。
Keegan的脾气简直好到有点过分的程度,你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属实不太礼貌了,把他的休息时间都占据了。但他还是一约就回应,甚至在你不打电话的时候还会打电话过来问你有在忙吗,要不要出去。
有时候你不太想出门,宅在花店的时候,Keegan也会过来找你。
你们会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着一些话题。
他会和你说他记忆里家乡的风景,会和你说在军旅生涯中安第斯山脉的飞雪。
你大多数时候倾听着,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刻画出他所讲述的景色。
那应该是很美的景色,下次可以带上我一起去看吗。
你对他这么说。
他轻轻应了声好。

冬天到来的时候,店铺里一些你自己养,不卖出去的花因为岁月的推移衰败了。
Keegan来的时候,你正在边和客人说话,边清理枯萎的植物。
“多可惜,冬天一来,这些美丽鲜活的事物都消失了,冬天消逝了太多的生机。”
客人感叹道。
“不能这样说的。”你用手背将垂下来的发丝揉到耳后,“这只是他们把生机蓄积在了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春天一到,他们就出现到你能看到的地方了。”
“有一朵花枯萎,也会有一朵新的花盛开。有人衰老,也会有新的生命降临,成长。四季是一个周期,生命也是周而复始。要学会期待春天的花开啊。”
那位顾客听到你的话怔愣了很久,最后对你笑了笑道:“谢谢你,店长。”
“我有说什么吗?”你冲他眨了眨眼,“我们不是在说种花吗?”
那位顾客笑了笑离开了。
你抬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Keegan。
“Keegan,过来帮我搭把手。”
你招呼他过来。
Keegan瞥到了刚才顾客走的时候捧着的花束。
菊花,马蹄莲,紫罗兰……搭配着黑色的包装纸。
是很典型的悼念用花束。
你从柜台下掏出一小袋猫粮,拜托Keegan把它倒一点到门口的小碗里去。
“你养猫了?”Keegan问你。
“没有。”你将洗完手后手上的水擦干,“那是给这边街上的流浪猫喂的,小流浪我喂了几回,就认定我这里了,正好冬天事物也少,我就给他们买了袋猫粮。”
猫粮才到没一会儿,一堆小卡车就咪咪喵喵地跑了过来。
乍一见到生人,有几只还冲着Keegan哈气。
“刚才那位客人。”
你突然扯到了刚才的聊天上。
“他也是一名退役士兵。”
“大概是看惯生死的大多数人都会变得有些冷漠吗?他当时一直在和我说,生命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就像冬天的万物,一入冬就全都消逝了。”
“他的亲人去世了。”你用闲聊的语气慢慢和他讲述着,“明明很难过,很悲伤,但是他非要像隔了一层雾一样,诉说着死亡。”
“我不喜欢生命轻飘飘的说法。我觉得他也没看开,于是就和他闲聊了几句。”
你蹲下身,摸着在盆里抢夺猫粮的小猫们的毛发,热烘烘,毛绒绒的,“生命哪里是轻飘飘的东西,生命是有分量的。”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重要的人,重要的事物,在心里是有分量的。”你举起一只比较乖巧的猫咪,笑着把它放到Keegan怀里,“就比如这只,你抱抱,沉甸甸的。”
猫咪毛绒绒的毛发以及热烘烘的体温通过皮肤的感知传过来,然后是它不菲的重量。
确实沉甸甸的。
Keegan想。

“令人惊讶。”Keegan的心理评估师举着那份评估表格道,“你现在的社会行为认知和心理完全达到了正常人的水准了。”
要知道,Keegan退役后是没有相熟的父母和朋友来接纳他缓慢融入社会的。
即使刚退役时他通过了退役心理测评,短短几年内,他没有产生创伤应激综合征都已经是特别好的事情了。而这么快恢复并融入到正常人水平内,基本上属于奇迹了。
“It's practically a miracle!”(简直就是个奇迹。)最终,心理评估师还是没忍住问道,“Have you experienced something recently?”(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Yeah.”(嗯。)Keegan轻声应到,“ I met my miracle.”(遇到了我的奇迹。)

又一年春天。
小花店迎来了一位你的老朋友。
在看到那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时,你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缓过来后,就是止不住的狂喜。
“黛西!”你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我的天啊,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你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听说你开了花店,生意还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你。”
你拉着黛西坐下,拉着她聊了很久的天,包括但不限于,身体怎么样啊,最近还好吗,怎么突然过来了之类老友叙旧的话。
店门口风铃声又响起,你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Keegan!”你扭头喊他,“快来,给你介绍个人。”
“Keegan,这是黛西。”你向Keegan介绍,“是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黛西,这是Keegan。”你扭头对黛西说,“是我刚开花店的时候认识的很要好的朋友。”
黛西笑着打量Keegan,目光在你们中间转了个来回,接着笑了笑开口道:“你好,Keegan。”
“您好。”Keegan微微颔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工作台旁边的地上。
这个时候有客人来了。
“你们先聊。”你起身去招待客人。
Keegan的眼神始终盯着你在的方向,而这一切,黛西都看在眼里。
“她跟我提过你。”优雅的老太太率先开口道,“很感谢你能在起初的时候照顾她的生意,后来又在她平时忙的时候抽出空来帮忙。”
Keegan的眼神这才从你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这位随和的老太太身上。
她虽然拄着拐杖,但眼神明亮清澈,笑容温和,身上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您客气了。”Keegan垂眸,看着休息区桌上摆着的花朵,语气温和,“她也帮了我很多。”
当你忙完回头的时候,就看到黛西和Keegan两个人聊的很融洽。Keegan坐在那里沉默地听着黛西讲话,黛西则是微微笑着讲些什么,眼神里带着赞许。
“我要回去了。”你刚走到他们面前黛西就对你道,“虽然现在是被放出来了,我的主治医生可不让我在外面待太久。”
“年纪到底是大了啊。”她笑着感叹,然后像孩子似的冲你眨眨眼,“不过我会多来的。”
“好。”你应下。

来自东方温柔的花店老板这个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出去。
随着人流量的增多,一些小麻烦也随之而来。
你遇到了追求者。
是很讨人厌的那种。
你的日常工作会被打扰,而他不伦不类的装扮和暴脾气也使得花店的顾客流量极速下降。
你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也标明你并不喜欢他,但是他依旧我行我素。
“真的是很烦人了。”你在电话里和黛西吐槽。
“要我帮忙报警吗?”黛西问你。
“他的骚扰程度也达不到报警的地步,你说他烦人,他打扰完我的顾客后还会买花补偿我的生意。”你无奈地道,“这算什么事。”
和黛西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你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才发现Keegan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你身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不告诉我?”他下意识地开口道,接着又顿了顿,“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对话的。”
你愣了愣,然后莫名的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我觉得这还算是小事,我能应付的……”
Keegan没有再说话了,而是转身走向工作台,帮你将新到的花材分类整理,但是从他有几分重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他好像并不太开心。
他生气了吗?
你张了张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对你来说,这确实算小事了,虽然对方打扰了你,但是你的收入并没有造成损失,如果他再过分下去,你甚至可以报警处理,这完全算不上什么事,只是一点小困扰罢了。
你搞不懂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没和他说吗?这种事也用不着麻烦朋友啊,黛西你也是今天闲聊想到了和她吐槽而已。
“亲爱的——”风铃声伴随着吵人的大叫声传来。
Keegan的脸色看上去好像更差了。
“今天的生意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照顾照顾……”
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刚准备开口。
“她不需要。”
Keegan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严肃地站在你身侧。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低沉平稳的语调中,带着某种不可质疑的意味。
虽然场面有点严肃,但是你看到Keegan很显然比对面高上一截的身高莫名有点想笑。
“你谁?”那人上下打量了Keegan一眼,嗤笑一声道。
“没必要向你介绍。”Keegan说,“她很明确说过不喜欢你,你听不懂?”
那男人脸色变了变,往前一步:“关你什么事?”
你下意识拉住Keegan,准备向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结果却发现他早你一步,向前迈了半步,把你护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对方。
明明他什么过激的动作也没有,连表情都没怎么变,但是那个男人就好像被什么突然镇住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哇塞,今天溜这么快啊。
你扫了眼Keegan强壮的体格,想了想,他也确实该溜快点。
“他经常这样?”在那个男人走后,Keegan垂眸问你。
“三五天吧。”你随口应到,在对上Keegan严肃的目光后又认真回想了一下,改口道,“好像是一周。”
他的眉头好像皱的更深了。
“怎么不早说?”
你被他这副较真的样子逗笑了:“和你说干嘛,你能天天站在这里帮我赶人啊。你工作不要了?”
你本意是打趣一下有些严肃的氛围,但是好像并没有起到效果,Keegan诡异地沉默了。
你看到他身上那种初见时冷漠淡然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瞥了你一眼,那个眼神,和初见的时候很相似。
那天之后,Keegan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最后沉默着帮你把剩下的花材整理完,在临走前,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你说什么,最后只是微微颔首,推门离开。
风铃声响起,他的背影渐渐在你的视线中消失。
在那之后,Keegan不怎么来花店了。
你修剪着手里的盆栽,心却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是你说的话过分了吗,是不是该道歉。但他平时也有忙的时候三四天不来的,也有可能是工作忙。
可是——
你想到他那天异样的眼神,总归是有点不放心。
风铃声轻响,你下意识抬头望去,却看到的不是Keegan,而是黛西。
黛西今天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米色开衫,精神头来着比上次还好。
“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小可怜。”小老太太几步过来挽住你的胳膊,“我记得你不是说那个人被Keegan赶走了吗,这几天又来了?”
“没来。”你摇摇头。
很奇怪,那次Keegan出面之后,那个人再也没来过了。
“那你怎么这样……”黛西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那个年轻人怎么没在?”
“估计是忙吧。”你给她倒了杯温水,“他也不是没有工作忙,哪儿能天天在我这里待着啊。”
“哦?”黛西喝了口温水,挑了挑眉,“那我怎么见刚才对面那家咖啡厅怎么坐了个熟人呢?”
你愣住了。
“坐很久了,我之前在这条街闲逛的时候就看到过几回,当时出来的时间短,就没来花店看你,结果没看到你,他倒是看到了好几次。”黛西又开口补充,“今天我进店之前就在了,现在估计也没走。”
你下意识想往外走,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可能是在等人吧。”你说。
“嗯。”黛西点点头,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等你。”
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黛西看着你这副样子,突然笑了,笑容中有种长辈看着晚辈时才有的温和宠溺。
“去吧,他在等你呢。”

那天情绪不对有一阵后,Keegan主动去找了退役心理咨询师,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心理情况又不太对劲了。
“焦虑,过度警觉和抑郁倾向。”心理咨询师皱着眉道,“我的老天啊,你不是遇到奇迹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现在有几个指标甚至比你刚退役的时候都要差。”
Keegan没有说话。
“你不会是把某个人当成精神寄托了吧。”心理咨询师突然开口道,“在他身边你觉得舒服,自然,还有被需要感,对吗?”
他看到Keegan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那副态度,隐隐有种默认的感觉。
他就知道奇迹不会出现,这只是他的精神积压太久,心理产生移情了。但这也完全算不上坏事。首先要做的,就是让Keegan避免现在的二次创伤,很明显,对方应该是做了什么让他联想到了过去,导致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

“你应该去和她聊聊。”

医生的话在Keegan脑海里回荡着。
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去找你。他的精神状态很明显不太对劲,他不想在不稳定的情况下和你交流,怕对你造成伤害。
但那个追求者也是个麻烦,于是他选择在你店铺对面的咖啡店等着,在接连遇到他几次后,那个人明确再也不会来了。
但他同时也被那位叫黛西的老太太发现了。
她找到他,点明了他对你的过度在意。
直白的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你应该和她谈谈。”那位老太太说道,“把你想的告诉她吧,我看得出来,你们都对彼此有同样的心思。”
她什么都不懂,她说的也不完全正确。可是在那位老太太转身出去走进花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Keegan没有起身去阻止。
然后他看到了你从花店里跑出来,在左右搜寻后冲着他的方向跑过来。
“Keegan!”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抬头,对上你亮晶晶的眼睛。
“对不起。”
“I'm sorry.”
两句道歉同时响起。
你们抬头,对上一双同样愕然的眼睛。

你坐在Keegan对面,无意识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勺子轻击陶瓷壁的清脆声在耳边响起。
叮,叮,叮。
“那个人。”你终于开口道,“他确实挺烦的。但是我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对我不重要。”
他垂眸安静地听着你说。
“是因为我没想过,这件事可以找你帮忙。”你说,“我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我可以处理,没有必要去麻烦朋友……”
“我没有生气。”Keegan接过你的话,“你知道的,我是一名退役士兵。我这几天,在心理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不清楚会不会伤害到你,所以没有轻易去花店找你。”
“那你现在怎么样?”你担忧地看向他。
“好很多了。”他那双眼眸柔和地看向你,“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那就好。”你不知道做什么,于是又低头,搅弄杯里的咖啡。
“YN。”他突然认真地喊你的名字,“虽然现在有些突兀,也有些唐突,但是我想询问一件事。”
你抬头看他。
“我可以追求你吗?”
咖啡厅里的喧闹,铁勺撞击杯壁的清脆声音都变得模糊了,唯一清晰的,是你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脸颊愈发炽热的温度。
“可以。”
你听到自己回答道。

Keegan的追求过程很平淡,约你休息时间出门,带你去超市购物,给你买大大小小的礼物,还有工作期间陪你上班。
前几年的日渐相处早让你们对彼此都生有情愫,而那次咖啡店的相遇,只是把这件事挑明了出来。
你其实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
在答应后没多久,你其实想说,不用追了,就在一起吧,但是他偏偏要固执的去讲究那个过程。
他想要你和别人一样拥有那个过程,甚至比别人更好。
有什么可比较的,你想,仅仅是他在你身边,你就觉得已经比别人都幸福了。

在他追求你第二年的秋天,你们在一起了。

秋天让一切变得金灿灿的。
你牵着Keegan的手,在市中心的公园踩着掉下来的落叶。
那些有些干的落叶踩着最舒服,轻轻踏上,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
你低头挑选着合适的落叶落脚。抬头,就对上Keegan笑着看你的眼神。
你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也笑盈盈的。
“踩这个。”你挑选了一块看着脆脆的落叶让Keegan去踩。
他跟着你的视线落脚,树叶碎裂,发出咔嚓的脆响。
你扑到他怀里,他也伸手接住扑到怀里的你。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只是单纯的踩了踩落叶,都觉得幸福的让人安心。
有些起风了,你就躲进Keegan的怀里。
他的大衣足够大,能够把你完完全全地拢到他怀里。
你把他脖子上的围巾拆开,再绕一绕,把你们两个人同时围到一起。
他总是暖乎乎的。于是你的手一有些发冷,就会把手放到他手里,还没过多久,你的手也被他捂的暖乎乎的。
他总是沉默着看着你的小动作,眉眼间带着笑意。
公园里的锦鲤在水面上游来游去,你就拉着Keegan看那些肥肥大大的锦鲤。
“他们吃的真好。”你感叹。
时间再晚点,就到了晚饭时间。你拉着Keegan去超市购物,挑选今天的晚餐食材。
已经决定好晚上吃米饭了,你和他在挑选今晚要炒的菜。
“土豆炖肉怎么样?”你挑了几个土豆转头对Keegan道。
“可以。”Keegan把你挑好的东西拿去结账,“我已经学会了它的做法,到时候回家我来做。”
“哇哦。”你挑眉开口道,“那我很期待了。”
回家Keegan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你就在沙发里窝着看电视。
那些轻松的,活跃的声音伴随着你的笑声传进Keegan的耳朵里。
在饭菜做好后,他将食物装盘端上桌。在一起都准备好后,他去客厅叫还在看电视的你。
“饭做好了,亲爱的。”他站在你身后,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喊你,“快去洗手吃饭。”
“好哦。”你转头亲了亲他的侧脸,然后起身准备去洗手,“辛苦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很快。

又是一年冬天。
雪纷纷扬扬飘下来的时候,你想到了之前和Keegan说的去看安第斯山脉的雪。
于是小花店的店铺在工作日打了烊。
你和Keegan去了智利看雪。
在白茫茫的积雪里,他目光锁定的只有你的身影。
在根本不能够算故地的故地重游,他以为自己的情绪应该会是紧张的,或者是不稳定的。毕竟他曾无数次在这片雪原里面临生与死的考验,无数次与死神并肩。
可现在,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他的心情却没有什么波动,眼里全是你笑着的身影。
“Keegan。”你从雪地里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呢,过来拍照。”
随着咔嚓的照相声,相机里多出了你和Keegan在雪地里并肩站着的身影。
“麻烦了。”你从帮忙拍照的路人手里接过相机道谢。
“没事。”路人笑了笑,对你们道,“很登对哦。”
“谢谢。”你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Keegan的方向走过去,“Keegan,有人说我们很登对。”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合适,相配,祝福我们的意思。”
温馨的场面没持续多久,你就三两步跑走,搓了一个雪球直冲着Keegan攻击过去。
他看到你扔过来的雪球,没有躲,而且任由那团雪砸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傻不傻,怎么不躲。”你跑过来,帮他把身上的残雪拍散,“打雪仗就是边躲边扔才好玩。”
你把手里的雪球塞到他手里,然后弯腰搓了一个雪球跑走:“快来,一起玩。”
在雪地里玩的太久,等到旅游结束,回到家的时候,你发烧了。
“快起来,把药喝了。”Keegan把刚冲好的药端到你床边,先将在床上躺着的你轻轻地扶起来。
“对不起嘛。”你靠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在喝完后看着他依旧紧锁的眉头开口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病人说什么对不起。”他伸手,将你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是我没照顾好你。”
“没你的事,是我贪玩。”你将他的手放在手心里,双手轻轻合拢盖住他的手心和手背,“不要觉得是你的问题。”
“那你也不要觉得是你的问题,好好养病。”
“好。”

这是你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天。
花店里你的那些“自留款”,在经过一个冬天的沉淀后又重新发芽,抽条,准备开花。
你带着Keegan去踏春了。
公园的樱花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海连成串。你拿出相机和Keegan合照,照片里背景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粉色花海,你笑着看着镜头,而Keegan笑着看着你。
“怎么老看我。”你不满的评价道,“你那张帅脸显示的都不完全了。”
你离他远了几步,准备给他拍个个人照,你就不信了,这样还不行。
“看镜头。”
咔嚓一声落下,Keegan和背景的花海留存在你的镜头中,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镜头的目光是温和又眷恋的。
你想起初见时他那双锐利的蓝眼睛。
完全不同了啊。
你把相机放下来,跑过去拥抱你的恋人。
“怎么了?”
他轻轻地环抱住你,在你耳边问道。
“开心。”

和你在一起之后,Keegan很少有那种混乱的情绪产生了。
那种陌生的,混乱的,战争所带来的刺痛神经的情绪。
在遇到你之前,他始终被从役生涯与现实中社会关系的巨大差异中折磨着情绪。
那些所剩无几的归属感和被需要感一直在催促着他建立新的联系,但也没人能够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
直到那天遇到你。
你在花店给花浇水,他因为拜访的礼节需要而去你的花店买花束。一个有些死气沉沉的人蓦然地踏进了一片充满生机的地方。
你询问了他的需求,还因为最初路过时的事情耿耿于怀而赔礼道歉。
他甚至都没什么记忆了。那次路过发现被人盯着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锁定你的方位,看到你的时候,你甚至还被他吓了一跳。
没想到你却一直记得。
他也没想着能和你建立什么联系。只是发现在家里多了花束之后,自己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于是隔三差五,就会去你的花店买花放到家里。
但命运是不可捉摸的东西,那次雨天他被困到你的花店里避雨,也偶然的和你产生了联系。
到后面,慢慢地你成为了他心里联系他和社会的精神支柱。他更快地融入了他许久不接触的平稳社会里。
你是他的奇迹,遇到你是他的幸运。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没有什么越界的想法,仅仅是在你身边,他都觉得舒服和自然。
直到那次那个骚扰者的出现。
你平淡的语气显得自己一个人处理事情是多么的习以为常,也显得他多微不足道。
那让他很久没有产生的不稳定感又萌生了出来,甚至勾起了甚至刚退役时都没产生的复杂情绪。
心理咨询师说是因为他把你当成精神寄托了,让他抽个时间好好和你聊聊。
大概也有那种因素在吧,那几天坐在咖啡店的时候他就在想,但是他更多的是对你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他理不清,也不敢贸然带着不稳定的心理去接近你。
但是那位叫黛西的老太太过来了。她看得明白,也看得清楚,说你们是两情相悦。那时,他才看清楚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喜欢。
他喜欢你。

也是,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会仅仅满足于陪在你身边这种单纯的情绪。
你太好了,好到他甚至想独占你。
但你又是自由的。
所以他只是想换一个更稳定的身份去陪在你身边,能一直陪着你走下去。
在他刚想清楚的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时候,你就因为那位老太太的撮合下跑了出来站到他面前。
“对不起。”
他不知道做什么,只能下意识开口道歉。
但没想到的是,你和他同时开口,说了一样的话。

“想什么呢?”你伸手将手上还带着水珠的草莓塞到他嘴里,“吃东西还发呆啊。”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你和Keegan买了一些吃的后,便宅在家里看电视。
你看着电视,抬头就看到他抱着你发呆。
怎么又发上呆了,你喂了他一颗草莓。
他就像那种投币启动的机器人一样,嘴里塞着草莓,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低头看你,眼神里透露着“怎么了?”的情绪。
你承认是有恋爱滤镜的可能,但你就觉得他这样超级可爱。
你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带着他的头低下,和他亲吻。
你们的气息交融,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味,但这次还多了一种气味,他嘴里的草莓气味。
“和我在一起还发呆。”你开口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在你身边你还用想我啊。”你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那我问问你,你想到我什么了?”
“想到你带给我的改变。”他那双灰蓝色眼睛此刻认真地注视着你,“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知道我还要多久才能重新融入这里。你在无形中教会了我很多。”

“Thank you, sweetie.”
“You made my spring come.”

“那当然。”你冲着他笑,“我可是贩卖春天的人。”

这是你和Keegan在一起的第二个秋天。
今年秋天,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疲倦。
于是Keegan如果在店里,你大半的工作都被他承包。你就只能坐在那里,穿着有些厚的大衣,手边放着热水当吉祥物。
“你比我还像店老板。”你坐在那儿无奈的道。
“你先把身体养好,等你好了再忙也不迟。”
他把手边的活处理好,走到你面前试探了下杯子的温度,感觉到还温热着后才没有给你把水倒掉再换成烫的。
“好。”
这一疲倦,就从初秋到了深秋。
Keegan也从时不时的忙碌变成了长期照顾你。
还好的事,秋天冬天都不太是鲜花的供应季节,而这条街也不止你一家花店。除了时不时过来的老客户外,花店也是一直处于没有订单的空白期。
这也让Keegan更能抽出时间来照顾你。

但好在冬天来的时候,你状态好很多了。

你觉得自己状态还算好,没必要让他一直高强度的忙碌,不仅自己上班还有帮你上班,最后还要照顾你。
“我没事。”你再三强调道,向他挥舞了一下你还算有力的胳膊,“你看,真没事。”
“你休息会儿吧。”
你把Keegan按到在花店的躺椅上,这是你当时容易疲倦的时候他买的躺椅,那阵子你天天躺在上面犯困,现在也该换他在上面休息了。
“休息会儿,冬天没那么多客人,我来就好了。”
他还是不放心地看着你。你无奈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Sleep, Keegan. I promise, when you wake up, I'll still be here, safe and sound.”
于是他的表情慢慢放松,像是进入了睡眠。
你拿他没办法,在你的事情上,你的爱人总是出奇的固执。你只能哄着他,用保证和承诺的方式让他松口。
“呦,老板今天回来了啊,不换人了?”
今天来的顾客看到是你在柜台处善意地调侃。
“嘘。”你指指在躺椅上睡着的Keegan,“好不容易哄着躺到那儿,不让他干活,可别吵醒了。”
顾客轻轻笑了笑,也没再多说。
将预订好的花束交给顾客后,在临走前,顾客又开口道:“你们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啊,我看着Keegan都有一种店主家属的既视感了,到时候真结婚了,可别忘了叫上我们。”
你脸慢慢红了,虽然有些害羞,但是还是郑重地回道:“会的。”
在顾客离开后没什么生意了,你就坐到Keegan身边看着他睡觉。
他大概是做了不太好的梦,眉头微微皱着,你想给他抚平,但又怕吵醒他,让他失去难得的睡眠时光。
于是你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Keegan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你的脸。
“sweetie.”他喊你。
“我在。”你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睡得怎么样?”
“不算很好,也不算太差。”他起身,把你抱到怀里,“但是醒来看到你,很惊喜。”

春天的时候,你的花又抽条了。

年复一年地,它们在冬天凋零,枯萎,在春天焕发生机。
可你却又在春天觉得困倦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你和Keegan解释家乡的俗语,“我这按我们家乡的话来说,应该算得上春困。你把我照顾得太好了,春天都开始犯懒了。”
可是。
Keegan看着你有些发白的脸色。
这真的是你所说的“春困”吗?
他开始慢慢去买一些滋补类的东西。你在不知道情况下吃了几天后脸色没那么白了,也没那么困了。
你还以为是你的春困结束了,笑嘻嘻地对Keegan说:“你看嘛,就一阵子的事。”
可Keegan的眉头始终是紧锁的,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个样子,于是伸手去摸他的眉毛,“不要皱着啦,我没事,正常犯困而已啦。”
他应了一声,把你搂在怀里。
在春天末尾的时候,你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照镜子发现,你的脸色有些苍白的吓人。于是你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Keegan这几天在忙,你有些庆幸他没有看到你的这副样子,不然他又要担心好一段时间。
在拿到医院检查单的时候,那串熟悉的病名出现在你眼里的时候,你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有点感叹命运的变化无常。
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于是把电话发给了黛西。

“Tell him. He has the right to know about this.”(告诉他吧,他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黛西这么对你道。
于是当Keegan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你在沙发上坐着,脸色有些发白,冲着他露出了一种不知道哭还是笑的表情。
你的病复发了。
你拥有一种先天性的基因缺陷病。简单来说,这种病一但发生,你的身体情况就会一步一步地变差,慢慢走向衰竭,
这种病几乎没有医疗机构可以治疗,而你当初来到国外,也不是出于事业的发展,而是为了治病。当时听闻美国这里有能够治疗你病症的特效药,你才远渡重洋来到这里。
而黛西,你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你当时的病友,她是因为身体机能老化免疫力下降而住的院。你们被分在一间病房里,两个人久而久之,成为了朋友。
在经过了几年治疗还有特效药的加持后,你基本上是痊愈出的院,而害怕治疗的不彻底,你甚至还在国外游荡了三四年,在确保没有事情后,你想了想,准备开家花店。
而后,你结识了Keegan。
你不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算什么,但是你看着他的视线却慢慢模糊了。
之前的治疗和生病久了,导致你不觉得自己生病到濒临死亡有什么问题。
你现在唯一在乎的,是Keegan。
他怎么办。
生活上的事情你不怎么担忧,Keegan不像是不会处理不好自己生活上的人,你担心的是他的心理。
他会想不开的,他绝对会。
万一你的事情再牵扯出来他之前从来没有的心理问题,他该怎么办。
泪从你的眼角滚落,你的视线又陡然清晰,你看到他坐在你旁边,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是恐惧,迷茫和无尽的悲创。
你想开口告诉他不要难过,但张开口,先哽咽的,是声音。
“Keegan.”你颤抖着声音轻轻唤他,“Keegan.”
“I'm here.”他将你抱在怀里,牢牢牵住你的手,“I'm here,sweetie.”
你伸手拥抱住他,一时间不知道还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地说出来一句。
“I'm sorry.”
“This isn't your fault.”
他却先你一步冷静下来安慰你。

花店暂时关门了。

你向相熟的顾客们说了这个消息,他们都表示没问题,身体最要紧。
现在,是Keegan养着你了。
因为你的症状,和Keegan的不安全感,你睡到了他的房间。
还没有成为夫妻,你们就已经睡到了一起。
但没有人因此觉得欣喜。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Keegan会下意识查看你的情况,在确保你没有事情后,他才会去做早饭,然后做自己的事情。
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正常的工作,生活,带你去医院体检复查,然后到家后和你待在一起。
你也以为他看开了,于是像往常那样和他互动。
和他逛街,做美食,一起瘫在沙发上,或者是窝在他怀里看电视剧。
不开花店的好处在于你们有了更多的相处时间。
你将做可颂的面粉点到他鼻尖。
“猫猫Keegan~”你笑着道,“你现在是一只大花猫了。”
于是他故意用鼻尖上的面粉去蹭你的脸。
“你现在也是一只小花猫了。”
在等可颂好的时候,你就又和他窝在沙发上,他看书,你就凑到他旁边一起看。
然后看着看着无聊了,你就揉揉他的手指,戳戳他的脸。然后趁他不备拍下来他认真看书的照片。
“Keegan~”
“Keegan~”
你不厌其烦地喊他。
在他扭头看你的时候,然后开口说没事,就是想喊他。
于是他也盯着你喊你的名字。一句又一句的,在你耳朵边上喊。
他好像知道自己声音很好听,就专门压着声音喊你。
然后你被他喊的耳朵和脸都红红的。
他在那里笑,你就说他是坏蛋。

你有点嗜睡了,也有点提不起来精神。
还没来得及等到可颂烤好,你就又在Keegan的怀里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你看到那盘可颂已经出炉了,放在沙发前面的小桌子上。
Keegan依旧是你靠着他睡觉前的那副样子。醒来之后,你看到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也不知道他把可颂端出来后又让你靠着他睡了多久。
“Keegan.”你揉了揉眼睛喊他,他将手里的书放下,扶着你坐好。
“可颂可以吃了,要尝尝看吗?”
“好。”

或许是下午睡了一会儿,你晚上并不太困。
也因此,你才发现,在你睡熟之后,Keegan反而慢慢翻身下床,离开了卧室。
他出去做什么?
你慢慢翻身下床,压着步子走到客厅。
在月光下,你看到沙发上的那抹身影。
是Keegan。
他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你,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着,整个人一言不发。月光照的沙发上的身影格外的清晰。你看到他背弓着,整个人突然微微地颤抖。
你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你压着步子走到他身前。
可能是他悲伤的情绪太过浓厚,Keegan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你的到来。
他本来高大的身躯,此时在沙发上蜷缩着,看得像是小小的一团。
“Keegan.”你喊他的名字。
他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你,你看着他。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和我聊聊,好吗?”你看着他这样忍不住地难过。
你不知道他现在这样持续了多久了。这次是你没睡,那之前你睡着了呢,你或者是没察觉到呢。
在多少次夜里,他会这样,整个人崩溃的无法言语,但白天却还要在你面前装作平静。

“求你了,Keegan。”

Keegan不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恋人。
他明明想在你面前装的若无其事的,结果半夜却被你发现了。现在还要你因为他的事情来反过来安慰他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有为你带来。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曾经所经历的一切。
都说事情是有因果报应的。那些他曾经因为任务所放弃的那些平民,那些执行任务中因为利弊所放弃的生命,那些在战争过程中杀死的敌人。
他当初只觉得是在战场上,他只是执行任务的一环,在战场上,这些都是正常的事情。他不是什么坏人,他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硝烟战火一升起,生命便显得无足轻重了,相比于活着承受肉体上的伤痛,死了未免不是幸事。他要做的,仅仅是活下去,执行任务,然后撤离。
如果这些可以称之为他的罪孽,那为什么报应要降临到他的爱人身上。
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遇到了他,把他拉到了正常人的生活当中。
如果他是卑劣的人,那一切因果循环也是他的事,也从不在你的身上。
为什么偏偏是你。
是你的病复发,是你要慢慢面临死亡,是他要看着你一天天的状态越来越差,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偏偏是你,凭什么偏偏是你。
“Keegan。”
你蹲坐在他面前,目光心疼,双手捧住他的脸。
“这不怪你。”
“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要把事情的原因归咎于自己身上呢。”
你笑着,脸贴过去,轻轻蹭他的脸颊。
“我从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战争是卑劣的,而你不是,我的爱人从来都是温和而又璀璨的。”
“他会在天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围给我,会在我忙碌的时候来我的花店帮忙,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事无巨细地照顾我,不仅照顾我的身体,还有我的情绪。这样的人,哪里会是什么坏人。”
“至于那些伤亡,那些死伤,如果说你活着回来是一件卑劣的事,那我可能也是一个卑劣的人,比起他们活着,我更希望你能够回来站在我面前。”

“那些过往都不重要,我始终无条件包容你。”

“但生病不是谁能操纵的事情,之前的几年我接受了,现在也是那种可能重新回来了。我知道,你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会忍不住责怪自己,但这和你,和你的过去丝毫没有关系。”
“你猛然不能接受没有关系,我带着你,我们慢慢来,不要再对我隐藏你的情绪了,好吗?”
他像个孩子一样将头埋在你小腹处。这是你的爱人第一次在你面前展现他脆弱的一面。
你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你开始在家里养花了。
店铺暂因为被迫歇业,长时间宅在家里也让你觉得越来越无聊,于是你干脆把店里那些自留款小盆栽搬到了家里的阳台,这样也省去了来回跑的功夫。
你的身体越来越容易困了,有时候照顾着照顾着花,可能就在阳台的小花圃里睡着了,为此Keegan买了一个小吊椅放到阳台,你困的话就可以躺到里面睡觉。

于是当Keegan回到家的时候就会看到,阳台上盛放着一簇簇大大小小的花朵,他的爱人正躺在阳台的吊椅上睡的香甜,而中午的日光难得柔和了些,给你洒上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辉。
他没有打扰你睡觉,而是去卧室里拿来薄毯给你盖上,再起身去厨房准备你们的午饭。
在午饭做好后,他才去阳台上叫醒睡着的你。
“Wake up,sweetie.”
Keegan呼唤你的声音在你耳边低低地响起,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爱人的眼睛。
“Keegan,你回来了啊。”
你起身,像个树懒一样挂到他身上。
“你还把午饭做好了吗,好香。”
你亲亲他的脸。
你们就这么黏黏糊糊地吃完了午饭。

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你带着Keegan慢慢地去接受你重病的事情。
他依旧做不到面对你的离开,但是慢慢的,他已经能够接受你身体愈渐虚弱的事实了。
没人能坦然的面对爱人的离开。如果角色互换,是Keegan要离开,那你也做不到,所以你没有去强行要求他做到。
你吃完饭回到屋,把藏在枕头下的小东西攥在手心里。小盒子的边缘有些硌手,但是你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心里反而有些雀跃。
“Keegan。”
在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你喊他。
然后在他走近你的时候,你将前几天抽空去买的戒指掏了出来。
“Mr. Keegan, would you like to be my husband?”
他愣住了。
你其实想笑着求婚的。
但是直到你对上他那双蕴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你却比他先落泪了。
“Would you…”
“I would,my wife.”

Keegan的手上多了一枚素戒。
听说,是他的妻子向他求婚了。
单位的人都知道,如果这位时常冷静稳重的先生一旦接到电话神色变得柔和,柔声细语的,那一定是他妻子的电话。
“嗯,是我。”
“除了这些还想吃什么?”
“好,我下班帮你带回来。”
“我也爱你。”
Keegan突然爱上了摄影。
他开始无时不刻记录他的妻子。
你笑着看着他的样子,你在沙发上低头看书的样子,你在阳台浇花然后睡着的样子……你的很多很多面,都被他用相机记录了下来。然后相纸缓缓地吐出,再被他放进那个大大的相册里。
在他又一次给你拍完照的时候,你站到他身边,拿过相机,让镜头反转。
你靠在他怀里,浅浅的笑,他低头温柔注视着你。
相机的咔嚓声让这一幕定格,变成了相册里的小小照片。
“这样的也要记录。”
你对他说。
于是照片上又多出了他的身影。
他低头看你的,他认真工作的,他低头看着在怀里睡觉的你的,还有春天里戴着你编的花环的。

你从来没想过要Keegan承诺什么。
说不让他为了你的离开难过,说让他为了你而继续存活。
这些对于爱人来说,太沉重了。话语出口,不像是祈愿,更像是束缚。
你想让他好好的,而不是命令他好好的。即使用话语留下了躯壳,可那些情感,他的灵魂,都不会再完整了。
你是个固执的人,你不觉得自己能有多大的能力做到。但是你想在你离开之前,把对他的伤害能减轻到最低,你想让Keegan这个人好好的。
而Asha的出现,不仅是一场意外,也是一束照进你们生命里的光。
医院的消毒水味冲击着鼻腔。
你和Keegan刚进行完复查,报告显示,你的身体情况居然恢复了不少。
回去路过儿科病房的时候,听到婴儿的哭泣声。
“她的父亲在飞机失事死掉了,母亲也因为这件事的刺激跳楼了,这样下去只能送到福利院,找合适的人领养了……”
听到这句话,你顿住了脚步。
你抬头看Keegan,他也低头看向你。

领养一个孩子和领养一只猫猫狗狗都不一样。
这是一件更长久的,更繁琐的事情。
在办理完手续,买好婴儿用品以后,这位新成员正式加入了你和Keegan的家。
和Keegan商讨过后,你们为她取名为Asha,是希望和生命的意思。
Asha大概七八个月左右了,她已经会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还会说一些话了。
而不知道为什么,Asha的到来好像真的给家里带来了新生一般,你身上的疲惫感和倦意也慢慢削弱了。
于是,你待在家里,除了照顾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就是照看你们的女儿。
“Asha~”
“Asha~”
她好像听得懂自己的名字是Asha,不管是你,还是Keegan叫她,她都会睁开她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盯着你们看。
Asha先喊出的是爸爸。
大抵是爸爸的音节都好发音,软软的小声音传来的时候,你还愣了愣神。
“Keegan!”
你在卧室喊他,他立刻从客厅赶过来。
当他到卧室的时候,就看到你抱着孩子,孩子看到他,张开口就是一句
“papa.”
他难以形容那时候的心情。
一大一小的两双黑色眼睛看着他,耳边是女儿柔柔的叫着爸爸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笑着把孩子递给他抱。下意识的,他收紧了手臂防止Asha掉下去。
这是一句非常柔软的小身体,身上还带着儿童独有的味道。她就那么待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时不时喊他一句。
“papa.”
“Dad is here.”

Asha长大了些,会摇摇晃晃地走路,还会喊爸爸妈妈了。
每次Keegan回来的时候,她都会像个小鸭子一样,一晃一晃地去迎接爸爸。
“爸爸。”
Keegan蹲下身,将女儿抱在怀里。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Keegan。”你也笑着看着他。
他抱着孩子,也给了你一个拥抱。
Asha是个乖巧的孩子。
大概是因为父母感情好的缘故,她也学会了为对方给予情感价值。
亲吻,拥抱,还有修剪花花送给父母。她有样学样地学着父母之间的相处方式,也这么和你们相处。
当她有什么需求的时候,她不会哭闹,而是会让你和Keegan抱抱她。
在被抱着的时候,她会安安静静地说自己的诉求。
如果合理,你和Keegan会满足她的需求,如果不合理,你们也会慢慢地用她能理解的话去告诉她原因。
在和Asha相处的这段日子中,你发现,Keegan那双因为你生病后一直有些暗淡的眼睛,现在里面也重新有了一点点新的生机。

Asha一岁半左右。

你身体的情况大不如前了。
好像是前一年的健康是用后面的时间换来的一样,你开始长时间的嗜睡,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当你在阳台上浇花浇到一半昏迷的时候,你隐隐地,好像听到了Asha的哭声。
吓到孩子了,你想。
再睁开眼后,你看到的是Keegan的眼睛。
Asha被他哄睡了,睡觉的时候还有些抽抽涕涕的,看样子,是被你这次的突发情况吓得不轻。
你看得出来,Keegan也被你吓得不轻。
于是你伸出胳膊,要他抱你。
在陷入他怀抱里的时候,你才发现他的身体都是颤抖的。
不要害怕啊,Keegan。
这已经是很长的一段一段时间了。
不知道Keegan是怎么和孩子解释的,等到Asha再醒过来看到你的时候不哭了,而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如果困了就睡觉。
像个小大人一样,让你有些哭笑不得。

秋天到了。
你的身体也像深秋的落叶一般,迅速地衰败了下去。
有时候清醒,但很多时候都是犯困居多。
有时候醒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但是Keegan已经回来,在你床边握着你的手,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你问他。
你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过于虚弱了。
“瘦了好多。”他握着你的手道。
你笑着将他的手贴在脸颊。
“肯定会瘦的。”

冬天来了。
那是很久没出过的一次太阳。
你难得的状态有些不错,于是就去阳台晒晒太阳。
天气很好,金色的光线丝丝缕缕的站在你的身上,带来一阵子的暖意。
在这阵暖意中,你慢慢睡去。
像是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梦里是一朵花从发芽,开花,到枯萎的过程。
而在生命的最后,它留下的种子又开始慢慢发芽。

Asha听完故事后,没有再说话。
她好像想到了那些儿童时期被轻易遗忘的记忆,但好像有没有。
但那些酸酸涩涩的情感盘踞在她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妈妈会想看到这朵花开吗?”
她最后抱着那盆花问我。
我想到你最后那段时光在困倦中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我和Asha,平静又柔和。
“我猜她是想的。”我说,“等待春天来吧,Ah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