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当我喘着粗气在办公桌前坐下的时候,不知为何,今天办公室一改往日的活泼氛围,周围的同事们都在埋着头认真严肃地做着什么。
我戳了戳坐在右手边的陶桃:“什么情况……”
陶桃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哎,你可惨了,今天局长来了。”
“完了,怎么偏偏赶上我迟到……”
“咳。”听到队长清喉咙的声音,我赶紧和陶桃分开。
局长和颜悦色地走进办公室,环视了大家一圈,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调任来咱们局的夏以昼同志。”
谁……?“夏以昼”?我心头狠狠一跳。
不可能的吧。
“……以昼,来向同事们介绍一下自己。”
局长和队长耳语了几句,然后离开了。一个身影从门外走进来。看到那张脸,我不止胸口狂跳,更是一阵头疼。
“我是夏以昼,很高兴能认识大家……”
看着那个酷似哥哥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也同我记忆里一样,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桌上的文件被我不知不觉间攥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喂,你发什么呆呢。”陶桃拿胳膊肘戳了戳我。
我一抬眼睛,发现这个“夏以昼”正站在我的面前,伸着一只手。
队长连忙打圆场:“哎,小夏一向比较害羞,以昼你别介意。”
陶桃又肘了我一下,然后笑嘻嘻地说道:“说起来你们都姓夏啊,好有缘呐。”
我机械地伸出手。他手心的温度烫了我一激灵,我忍不住缩手,又碰翻了桌上的保温杯。
“夏以昼”似乎也惊了一瞬,迅速地抽出我桌上散落的文件放在一边。
队长轻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以昼,先来这边,以后这就是你的办公桌了。”
我狼狈地抽出纸巾,擦着身上的水渍。
“小夏,来一下我办公室。”队长远远地叫我。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队长坐在转椅上,揉了揉额角,“人家跟你打招呼,你怎么半天不说话呢?待会儿去跟人家道个歉。”
我失魂落魄地从局长办公室飘出来,才发现“夏以昼”的位置就在我对面。但他此时正站在我的办公桌前,细致地整理刚刚桌上那些殃及到的材料。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抱歉,我来吧。”我几乎是夺过他手里的纸。
“夏以昼”看了我两眼,并没有说话。
这一整天我都过得浑浑噩噩。他很忙,除了打招呼时谈过两句话,我们这一天没有什么其他交集。
直到晚上。
2
单位分配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楼道里的灯有些老化了,声控按钮怎么也拍不响。我手忙脚乱地翻着包,好不容易找到钥匙,却一不小心让它从手里滑了出去。
“啪嚓”。
我蹲了下来,凭着刚刚声音的方位在地上摸索。
毫无征兆地,一束光从我背后打来。
我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瞬间,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案件都在我脑子里掠过,我连忙起身摆出防御的姿态。
“抱歉,吓到你了吗?”
啊。
楼道的灯适时的亮起。
“夏以昼……”
“嗯,我看你好像在找什么,才把手电筒打开了。”
我没有回应他,就这么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嗯?怎么了?”
“夏以昼?”
“嗯。”
“哥哥?”
“……”
“你没死,你还活着……”我闭上眼睛,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下来。“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
“……”
“为什么……要骗我你已经死了……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他手臂似乎动了动,但终究没有伸出手。
“为什么不说话?夏以昼你回答我啊?”我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是你的哥哥。抱歉。”
“哈……”我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模糊的双眼,然后狠狠地扑过去,揪住了他的领带。
他被我撞的后退了两步,靠在我对门的防盗门上。
“唔……”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他被我勒得有些呼吸困难,于是抓住了我的手。
“你不是我哥,那你是谁??”
楼道里的灯又突然灭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面前人的喘息声。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我这三年来,没有一天不想着你……看我为你而懊悔,为你而痛苦,你是不是很开心??”
“咳咳……”他用力地掰开了我的手,“……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哥哥。今天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
“……”我感到好像有一台泵一瞬间抽走了我的所有力气。
夏以昼扶着我的胳膊,慢慢地从我手里抽出了领带。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相对无言。
楼下传来“嘎吱”开门的声音和大声的抱怨声:“欸,我早说这防盗门该修了吧?看看这锁涩的,根本拧不动……”
随着“梆铛”一声,楼道又重归宁静。
声控灯又亮了。
我从来没有像这这一刻一样希望声控灯永远是坏的。
看夏以昼的表情,我就知道,我一定哭得很难看。
……罢了。我也先冷静冷静吧。虽然大概率冷静不下来。但是他只要咬死了不承认,我就拿他没有办法,从小到大都是。
“钥匙。还给我。”我伸手。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里带了点闪躲,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了钥匙还给我。
“……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我帮忙。”他顿了顿,“我刚搬过来,就在你的对面。”
我差点把钥匙拧断在锁里面。
“夏以昼,你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同事?邻居?还是什么?”
不等他回答,我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3
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我和夏以昼就这样维持着和平但冷淡的相处模式。
不过,好像只有我单方面冷淡他。
每天拧开保温杯,里面总是温度适口的凉白开;新下发的材料,不等我去打印就会出现在我的桌上;偶尔没空吃早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总有我爱吃的各种餐点,甚至还热着。
而始作俑者仿佛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仅从来没有被我当面抓到过,当我自认为用严厉的目光扫视他的时候,他的脸色简直比小时候为了我跟一群男生打架以后浑身挂彩时的脸色还坦然。
我气得要呕血。
这算什么??口口声声说着不是我哥哥,到头来一举一动又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夏以昼完全重合,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仅气他自作主张的关怀,我更气的是,即便他这样地隐瞒欺骗我,我仍然拒绝不了他的好意。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或许是不想明白吧,总之我也不想再和夏以昼进行无用的沟通。逃避虽可耻但总是有用的。
我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陶桃惊异地看了我一眼,看着我冲进了队长办公室。
“队长,我要请假。请年假。”
“可以,正好最近没什么事,你是也应该休息两天调整调整。”
“队长,我要请一个星期。”
队长也向我投来惊异的眼神:“那你之后可没有年假请了。”
“嗯。”我坚定地点头。
回到座位,我故意大声地跟陶桃说:“我跟队长请完假啦,我明天休息。”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对面的夏以昼,发现他没什么反应。
我又继续说:“我把今年剩下的年假都请了。”
“啊?”陶桃很迷惑。
此时对面的夏以昼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休息一星期,然后回来。”我模仿着某个著名小说人物的口气。
“……我是觉得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陶桃怜悯地握了握我的手,“总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最近身体不舒服吗?”夏以昼适时地加入谈话。
“……是不舒服。”我斜了他一眼,“最近总感觉仿佛有人一直在跟踪我,如芒在背的。”
“……”
“……”
4
中午吃饭的时候,陶桃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问:“夏以昼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差点被馒头噎死:“不可能。”
“欸……你没发现吗,他经常帮你打水、带早餐什么的。”
“这真的不可能。”我放下筷子,严肃地对陶桃说,“比我玩游戏抽卡十连五金的可能性都低。”
“你们俩的气氛真的很不一般,你骗骗我得了,别真把自己骗进去。”
我苦笑,我总不能跟陶桃坦白,其实这个人就是我“去世”多年的哥哥?
但不知怎么的,晚上躺在床上,陶桃的这句“夏以昼是不是在追你”一直在我脑袋里循环播放。
睡不着。
我索性爬起来,想着喝点酒或许能助眠,却发现厨房只剩下烧菜用的白酒。
我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箱啤酒,没过一会儿就送来了,我叫外卖员放在门口。等外卖员走后,我开门去取,却正好碰见丢垃圾回来的夏以昼(他自称是去丢垃圾了)。
……谁大半夜丢垃圾??
我都懒得理他,把啤酒箱子搬进去,就要关门。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在门关好前的最后一秒,我又听见他温柔的声音。
我一下子没忍住,又把门推开。
“你到底要怎样。”
本想质问他,开口又带了点哽咽,刚刚积攒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消散了。
唉,我也太没出息了。
我擦了擦眼睛,想重新把门关上,没想到夏以昼用力的抓住了门边。
夏以昼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我打断:“……你既然不是我哥哥,就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夏以昼,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
我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从门上拿下来,也不管他的脸色,合上了防盗门。
闹这么一出,酒也没心情喝了。我心乱如麻,只觉得住在这栋房子里也没什么安全感。每天都和不想面对的人“偶遇”的感觉太糟糕了。
我拨通了秦彻的电话。
5
“喂?”那边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我把手机拿远,先深呼吸了两下,然后说道:“秦彻,你在家吗?”
“嗯。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啊,我好着呢。谁敢欺负我啊。”我故作轻松地说。
“那……大半夜不睡觉,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我从床上坐起来,“我就是……想你了不行吗!”
“我也很想你。”秦彻好像轻轻笑了两声,“没别的想说了吗?”
“……秦彻,我能去你那住两天吗?”
“好啊。那明早我叫薛明去接你。”
“现在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不等秦彻说完:“我现在就想过去。”
“……好,我现在就让薛明出门。”
“嗯,谢谢你……”我由衷地说道。不仅感谢秦彻愿意“收留”我,更感谢他什么也不问。
“你这样客气,我倒还真不习惯。”
“哼。”我今天有点没力气和秦彻斗嘴了。
“……”
“秦彻……我是真的有点想你了。”
“嗯,我知道。多穿点衣服,夜里凉。薛明应该快到了。”
“那我先挂了,待会儿见。”
我穿好衣服,门铃也正好响起。打开监视屏,薛明没有带那副张扬的乌鸦面具,只低低扣着兜帽,依稀能看见他张扬的红发。
我赶紧锁好门,又怕吵醒楼里邻居,蹑手蹑脚下了楼。
薛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见到我还吹了声口哨。
我无奈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他嘿嘿一乐,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路上有些昏沉,但我还是强撑了到了N109区,薛明把我引到秦彻家门口以后就光速消失了。我噼里啪啦地输入了门锁密码,步伐虚浮着走了进去。
秦彻应该是听到我开锁的动静,过来迎我。我连拖鞋也没来得及换,就三步两步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今天这么热情啊。”秦彻摸了摸我的脑袋。
“嗯……让我抱一会儿。”
秦彻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任我埋在胸口。
嗯……?好像有点困了。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看你困的,都成小花猫了。”秦彻用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擦了擦我眼角的眼泪,“先去睡吧,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
我也实在是困了,任由秦彻帮我脱掉鞋子,然后抱到卧室的床上。
一沾床,我又猛地起来。
秦彻叹了口气:“怎么了?”
“……我没换睡衣,上床不合适。”
“把你讲究的。”秦彻从衣柜里拿出上次我跟他一块定做的同款睡衣,“快换吧,小祖宗。用不用我帮你?”
“不要。你快去工作吧。”我推着他的后背,把他赶出了主卧。
“又不是没看过……”
“你快出去吧!”
6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看了眼手机,却发现还不到八点,却有点睡不着了。
这该死的生物钟。
上次和秦彻一起买的情侣款牙具依旧并排摆放在一起。我一边刷牙,一边“视察”起秦彻的浴室。
我拉开壁柜,发现各种我常用的护肤品一应俱全,我转过瓶身看了看标签,发现型号竟然都跟我的肤质是对应的。淋浴间里的台子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我的被特地放在了低处(不得不说,这就是身高差距太大的问题)。
这种慢慢“入侵”秦彻个人领地的感觉,既让我有成就感,也让我感到很安心。
坐到餐桌前的时候,秦彻已经吃完他的晚饭了,但为了陪我,还是坐在我对面,端着一个平板在看。
我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着秦彻的脸神游天外。
我们俩即便在一起的时候,由于作息完全相反的原因,一天之内也只有早上和晚上算是能碰在一起。一开始的时候,秦彻总是将就着我,但即便带了墨镜,他的眼睛也会不舒服。我实在是心疼他,后来就改成我经常陪着他熬夜,结果上班的时候困得差点弄出岔子。于是我们两个约定好,谁也不用为了对方去将就自己,毕竟我们两个谁也不需要靠对方物理意义上的陪伴获得安全感。
或许是感受到我的视线,秦彻放下了平板。
“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欲盖弥彰地咬了口三明治。
“你是终于决定辞职了吗?”
“什么……?”
“那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我请年假了,请了七天呢。算上周末我可以陪你九天嘞。”
“不会真被欺负了吧?”
“没有!我就是单纯很想你。”我真诚地说道。
“……”秦彻用他那双鸽血红的眼珠盯着我瞧。
“好吧,也不全是因为想你,”我率先移开了视线,“确实……有一些事情。”
秦彻“嗯”了一声表示倾听。
“其实……我跟家里人闹不愉快了。”
“家里人?”秦彻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嗯……和我哥哥。”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这个嘛……说来话长。”想起三年前那场葬礼,我就一阵一阵地揪心。
我三口两口解决了剩下的三明治,然后和秦彻分享了这件这么多年以来都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7
三年前,我从警校毕业,当时选这个专业也是为了能和他做同样的工作。那时候,夏以昼,也就是我哥,已经工作有两三年了,虽然平时工作很忙,但他还是答应我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结果我左等右等,直到典礼都结束了,他也没有来。
从小到大,他答应我的事情从来不会失约,可无论是发了多少条信息,全都石沉大海,电话也没有人接。我想,可能是有什么突然的任务吧。于是我等啊等,等到太阳都开始落山,终于等到了他的同事。我刚想问我哥呢?但看到那个人的表情,我就突然不敢问了。
他当时也有点说不出话,憋了半天跟我说,别等了,夏以昼他今天来不了了。我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什么意思?他支支吾吾说,你哥哥出任务去了,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哎,现在想想,既然想骗我,都不派个机灵点的来,演技这么差。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着,反正我就信了,浑浑噩噩地回了家,舍友叫我去聚餐我也没去。结果我等了两天也没等到夏以昼回家,我就跑到他单位去问,结果正好赶上他们局长在,局长看见我叹了口气,说本来想过几天再告诉我……然后递给了我一封信和一个盒子。
我拆开信封一看,第一行大标题写着:遗书。我不敢看,又把盒子打开了,发现里面是我送给夏以昼的项链。
局长说,那天接到一起绑架案,绑匪说可以放了那名人质,但必须让我们一位同志过去,他自告奋勇地去了,没想到绑匪引爆了楼里的炸弹……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挖掘现场,只找到了这条项链,却怎么也找不到夏以昼同志的……
然后他不说话了。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反正就是光荣牺牲了呗,找到又能怎样……
后来,警队为他举办了警号封存仪式。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操办了他的葬礼,立了衣冠冢。我们两个本来都是孤儿,嗯……忘记跟你讲了,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只有他原来的同事还有我的大学好友过来看望。那段时间简直是我这辈子最灰暗的时候。
五年了,我根本忘不了他,我总有一种幻觉,好像他还活着,还每天陪在我身边。
结果……上周我们队新转来一位同事,就是他。我确定以及肯定。
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非说我们没见过,他不是我哥哥。
可又要和我撇清关系,又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真的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也不想看见他。
8
秦彻沉默地听我絮絮叨叨地讲完,把我揽进了怀里。
“……抱歉,问到了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因为是你,我也愿意和你讲。”
“那你……”秦彻似乎也在斟酌语言。
“我就是不想每天再看见他,所以我想来你这逃避一段时间。”我又把脑袋往秦彻怀里埋了埋,“对不起,这个理由可能让你有些不舒服。”
“我很荣幸充当你的‘避风港’,”秦彻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头发,“逃避也没什么不好。在你想清楚之前,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秦彻,你真好。”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他的大腿上,亲了他一口。
秦彻的手摩挲着我腰部的软肉,又把脑袋凑了过来。
“嗯嗯……”我把秦彻推开,“不行不行,现在不行。不许白日宣淫。”
“只是对于你来说是‘白日’。”
“不行。待会儿你赶紧收拾收拾去睡觉。”
“还早呢,我还不困。”
“我陪你在床上躺着,一会儿就困了。”
秦彻洗完澡的时候,我正研究他那只聪明的小机械鸟。秦彻从我背后凑过来,小机械鸟——也就是梅菲斯特,扇了扇翅膀,飞到客厅去了。
“你把他吓跑了哎……”我转过来和秦彻面对面,“你怎么不吹头发啊,小心偏头痛。”
我把他摁在他特地给我装的化妆台前,打开了吹风机。
“你说说你,长那么高干嘛,”伴着吹风机的噪声,我大声地抱怨,“你都坐下了,我给你吹风竟然还要踮脚。下次买一个更矮的凳子吧!”
秦彻好脾气地驼着背。
我陪他躺到床上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聊着聊着,我们俩都困了,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起回笼觉来。
9
就这样,我在秦彻家里过起了米虫生活。反正也是请了假,我心安理得地陪他过上了昼夜颠倒的作息。
秦彻也把工作都搬到了家里来做。他在书房批公文的时候,我就在书架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看书,主打陪伴。
第三天,秦彻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不得不出门。我心血来潮,想给秦彻做饭。他还从来没有吃过我做的饭呢,肯定能让他这个天天吃白人饭的舌头焕然一新。
我托平日上门送餐的人帮我买了菜和肉回来,系上了围裙,准备在厨房大干一场。
……说起来,我的厨艺还是夏以昼教给我的。
哎,我想他干嘛。我晃了晃脑袋,把夏以昼从我的脑海里赶走。
我端着煲好的汤走出厨房的时候,秦彻刚好进门脱掉外套。
“你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做好啦。”
秦彻很明显愣了愣。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老吃焗蜗牛什么的算个啥事。”看到他的反应,我心情更好了。
我刚走进厨房,秦彻的气息就从背后裹住了我。我感受到他把尖尖的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两只手紧紧地压在我的小腹上。
我挣扎了两下,没推动:“秦彻……你是在撒娇吗?”
“嗯……”秦彻搂得更紧了一些,“就是一进门看到你的那个瞬间……真的第一次直观明白了“幸福”是什么。”
“好肉麻……快去换衣服啦,你身上有烟味儿。”
“抱歉,可能是谈工作时候沾到了。”秦彻撒开我,然后又抓着我的手让我转过去看着他。
“嗯?”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下一秒,他就直接凑上来吻我。
“岑(秦)策(彻)……唔唔。”
他用虎口卡着我的下巴,我避无可避,只能迎面承受他这个温柔又不失强硬的吻。
在我感觉我有点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
“桃子味……”
“……上次你送我的唇膏啦。”
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有一下没一下摸我的腰。
“吃完饭再说。”我很不客气地把他请出了厨房。
10
“我的手艺不错吧。”
“不错。夏小姐有没有考虑在N109区开店呢?”秦彻一边收拾空盘子,一边说道。
“要当也是要当你这个暗点老大的私人厨师,工资比较高。”我靠在厨房门边,看着秦彻擦拭料理台。“……要不先歇会儿,回头我收拾。”
“既然是你做饭,那当然应该是我收拾。”秦彻利落地把餐具放进洗碗机,“夫妻应该共同分担家务,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谁跟你夫妻……是那么说没错,但是你每天工作很累,我现在一天天待在家也没干什么。”
“不要因为没吃到苦觉得愧疚。”秦彻洗干净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更何况,你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每天你也很累啊。”
“什么……”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秦彻的手指如暗示一般地勾住我的手。
“你……”我恶狠狠地拍了他的手背一下,“秦彻,你一天天没个正经的!”
“你每次不也挺喜欢的。”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不行,刚吃完饭不许亲我。没刷牙。”
秦彻有点被我气笑了:“我发现你有时候确实有点穷讲究,亲一口都不行。”
“不可以,我也不能接受我没刷牙时候亲你。”
“明明在床上的时候都能接受我刚……”
“这不一样!”我气急败坏地去捂他的嘴,“……那也是因为在床上的时候你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秦彻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把我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那咱们现在去刷牙,可以了么。”
“那也不行。饭后运动会得阑尾炎,这不是你说的嘛。”
“……”
11
被我拒绝了半天,秦彻也没恼。我们随便挑了一部电影,窝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也许是因为环境有些昏暗,也许是因为再怎么调作息我也当不了夜猫子,更也许是因为秦彻怀里太暖和了,我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秦彻叹了口气,关掉了电视屏幕,把我连人带毛毯一起抄了起来,搬到了卧室床上。
床垫上下弹了两下。我努力地睁开眼,却看见秦彻开始脱衣服。
“秦彻……”
“不睡了吗?”
“我不是故意睡着的……你脱衣服干什么。”
“睡不着了,那就做本来要做的事情。”
“啊?哎、等等……嗯……你手好冰啊……唔唔。”
秦彻的手指一挑,我的睡裙肩带就滑了下来。他的吻落在我的唇角、下巴、喉咙,然后是锁骨、胸口,直到腹部……
“嗯……秦彻,你就是报复我……”
秦彻又咬了一口我的大腿:“证据呢?”
“你还问我……”我抬起小腿,用后脚跟砸了一下他的后背。
秦彻闷闷地笑,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
“……”
12
一番折腾下来,我累得全身要散架一般,秦彻反而神清气爽,扶着我冲了个澡,又帮我吹了头发。
我像没骨头似的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任由他慢慢地用梳子梳理我的头发,然后涂上护发精油。
“宝宝,你的发尾有点分叉了。”
“嗯……下次都剪了就好了。”
“你真的要一直在我这里逃避吗?”
“……什么?”我的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
秦彻耐心地把我发尾打的结捋开:“这些天,你无论干什么总是走神,除了上床的时候,你是不是总是在想他?”
“……”我更用力地抱住了秦彻的腰。
“我不是责备你。”秦彻放下梳子,也抱住了我。“你可以逃避一天两天,一个星期,甚至一直逃避。我是永远支持你的。但你不想这样吧?”
“可我觉得我跟他沟通根本没有用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们两个好好谈过了吗?”
“……大概没有吧。”
“永远不要对重要的人隐瞒自己的感受。”秦彻扶着我的肩膀,把我从怀里拉起来,“这也是你教给我的。”
“嗯,好吧……”我犹疑地点了点头。
秦彻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乖。”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会因为我和他——就是夏以昼——的事情……我们两个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嘛,你会吃醋吗?”
“有一点。”秦彻坦然地点头。
“欸……”
“但我更不想看你一直没精神的样子。”
我心里五味杂陈,眼睛也酸酸的,于是又重新抱住了秦彻。
“那……等休完年假回去,我就和他好好聊一聊。”
13
结果,我根本没等到休完年假。
队长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秦彻还在睡。手机在枕边嗡嗡地响,我怕吵醒秦彻,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跑到离卧室最远的阳台打电话。
“小夏,打扰你休假了。”队长语速飞一样的快,“以昼受伤了,在人民医院急诊,你过来看看他吧。”
我当时大脑空白了一瞬,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当年局长递给我的信封和装着项链的盒子。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穿戴整齐,已经握住门把手了。
不行,得跟秦彻说一声。
我又返回客厅,从茶几下面找出了便签纸和笔。
“单位有急事,我先回去一趟。”
龙飞凤舞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最后,我就出门了。
这个点必定堵车,所以我借用了一下秦彻的机车。一路上风驰电掣,终于赶到了人民医院楼下。
我狂奔着冲进了急诊科。
一进去,就在缴费台看到了队长。队长给我指了病房,我几乎是冲进去的。
“夏以昼!”
他身上缠了半边绷带,靠在病床上,闻声想站起来,我连忙扑到他的床边阻止他。
“夏以昼!你怎么了!”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是不是又准备瞒着我不跟我说!”
“咳咳。”背后传来队长的咳嗽声,“又为了救人被嫌疑人砍伤了,缝了十几针。”
“队长……我不是说了别跟她说。”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跟她说吗?”队长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
夏以昼不说话了。
我一细想,脑子才回过弯儿来:“队长,你不会知道我是他……”
队长摆了摆手:“昨天局长找我聊了,我才知道。以昼,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也别瞒着了。”
队长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夏以昼相对无言。
14
“……还疼吗?”“抱歉……”
我和夏以昼同时开口,然后双双愣住。
病房里又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夏以昼像下定了决心一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我的手。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夏以昼低下了眼睛,“……也不能说我问心无愧。”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的确没有死,但是也被那个团伙抓住了,不过我想办法把他们几个都制伏了。”夏以昼尽量地轻描淡写,“结果我发现他们背后还有更复杂的犯罪链条……于是我将计就计,当了两年多的卧底,后来才和局里面联系上。这件事情,只有局长和我原来的队友们知道,抱歉瞒着你。”
“然后呢?”
“然后我们里应外合,把他们一锅端了。不过,还是有漏网之鱼……”
“所以你就又被……?”我扫视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过这回他们是真的全军覆没了,我保证。”
“那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今天他既然能找到我,就说明他还有办法监视我,我怕连累你……好吧,这是借口。”
“……”
“我说我不是你的哥哥,是认真的。我不想当你的哥哥了。”
“你是认真的吗?为什么?”
“你不明白吗?”夏以昼的笑容里带着苦涩,“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夏以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也不想明白,哥哥。”
“……”
“哥哥,我们只做兄妹不好吗?我不想失去你。”
“我……”
我紧张地像连珠炮似的:“夏以昼,我知道的,我们就是好久没见面了,你糊涂了已。我们是兄妹,是家人,也是战友,对不对?”
夏以昼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握着夏以昼的那只没受伤的手,紧张地看着他。
“好吧。”他的眼睛里泛着温柔的水波,“……我的妹妹也长大了啊,学会拒绝我了。”
“从来不是我拒绝你,都是你从小到大太惯着我了,什么都听我的。”我把夏以昼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嗯,是我的错。”
“……哥哥,抱歉。”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啊,你别动,我去开门。”
15
“怎么是你?”
“不欢迎我?”
“不不不……”我赶紧从门缝溜出来,生怕夏以昼看见这个带着墨镜的白毛男子。
“大舅哥受伤了,我这个做妹夫的不应该来看看吗?”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没睡着啊?!”
“嗯。”秦彻一脸理直气壮,“你掰我胳膊的时候我就醒了。”
“……”
“怎么,不方便看望啊?”
“倒也不是……”我紧张地直扣衣服,“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
“你做什么准备,你哥能把你怎么样。”
“嗯,但是……哎,算了,你跟我进去吧。”我视死如归地打开了病房门。
夏以昼看我领着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进来,显然是一个激灵。
“哥……我男朋友早上听见我打电话,知道你进医院了,所以来看看你。”
秦彻摘下墨镜,很有礼貌地和夏以昼问好。
“……”夏以昼半天没说话。
“哥哥,那个……”
“我等会儿再问你,你先出去。”
“好吧。那你,注意身体。”我缩到秦彻背后,又戳了他两下,“你说话小心点,我就这一个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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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他俩聊了什么,夏以昼也没再多问我什么,秦彻也不告诉我。
我再进病房的时候,夏以昼摸了摸我的脑袋,对我说,我过得幸福就好。
我说:“夏以昼,如果你不在,我的‘幸福’也不会美满。我很爱你,你是我最最重要的家人。”
“嗯……我也爱你。”夏以昼轻轻地说,然后拥住了我。
我也轻轻地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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