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即使如此,他们甜蜜而无奈地想,我也还是会爱这个人爱到死。
来日方长
Till Death do us apart
2017年10月31日,一个不太冷的万圣节下午,五条悟提着有五条家徽的袋子,站在盘星教产业里那间小公寓门口,再一次、又一次想起一些夏油杰说过的话。他在此前的人生里足够聪明也无懈可击,现在想来也只有爱情能让人犯傻,在门口便利店甜蜜的南瓜栗子慕斯香气中,不去思考夏油杰曾经暗示的东西。
他抬手敲门前,听见菜菜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于是他耐心地等了三秒钟,自觉今日也做了巨大让步,晚上可以加倍讨要奖励。
硬起心肠来。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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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开门的时候,菜菜子的哭声更大了。五条悟耳聪目明,站在门口就痛苦皱起小脸,在对方尖锐的声音里隔着墨镜朝夏油杰挑眉。夏油杰仿佛在三个孩子间左右两难,考虑到二人关系不同往日,这人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目光里带了点威胁的意思,只能反手掩上门把他拉到一边。
“等我两分钟,”他目光游移地说,“悟来得有点早……”
五条悟望向室内,套在巨大毛绒南瓜玩偶装里的菜菜子和戴着黑猫耳朵尾巴的美美子嘟着脸,看向两个偷跑失败的大人。
“夏油大人说好了要陪我们过万圣节的!”菜菜子抹着眼泪控诉。
“是我们先约好的。”美美子补充。
“都快到国中生的年纪了,”五条悟一脸嫌弃,“哭脸可不起作用的。”
他们仨在一边针锋相对的斗嘴,夏油杰和菅田真奈美视而不见,坐在被炉的一边给菜菜子的南瓜外壳补好尾针。
“说起来,”真奈美问,“你家的两个小孩子没来吗?”
“哦,”五条悟转过脸,“津美纪和惠吗?他们国中有统一活动,现在应该在试胆游行吧。”
“你们家亲子关系淡薄,不代表夏油大人也和你一样。”菜菜子讥讽地说。
“这就是不把小孩送去上学的坏处之一,”五条悟扬声对前男友说,“她们会被你惯得无法无天,而且性格也超——有问题的,还是我教育的术师更优秀……”
“好像谁不认识似的,”美美子平静地说,“上周末,津美纪和惠还来家里吃饭了。”
“况且高专的悟也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夏油杰平静地缝南瓜叶子,故意气他。五条悟长腿一跨,强行挤在盘星教教祖和秘书中间,脸垫在他肩头。
“还有多久?”他威胁,“再等十分钟,就发定位给高专逮捕你。”
夏油杰没忍住笑了。
“我以为他们早就知道?”
他很不给面子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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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夏油杰不堪苦夏之痛与往事折磨,见义勇为救下菜菜子和美美子叛逃出高专,又自主创业建立盘星教,已有十年之久。
五条悟用一种忆苦思甜的语气叙述这些的时候,夏油杰再次品味了一下这个前男友限定版的故事,发觉历史纪实美化也不过如此——不如说如果在盘星教的那个十字路口,五条悟打嗨了那次,如果自己真的迈出了那一步,他们变成一对叛逃的特级情侣,在十年后……不用那么久,三五年后吧,杀回咒术高专,碾碎老橘子和猴子们开启新的术师时代,那讲给这一届高专生的逸闻,大概就是上面那段五条悟版本的故事。
然而万事没有如果,他们还是老实地规避了无意义的杀戮,回到高专。然后一切已经被时间驱使到现在,无可回圜。
他们在新宿街头大吵后,夏油杰在东京把盘星教拾掇好,一边行善一边榨取资本家的金钱和生命,旗帜大张,从没想过掩饰。
五条悟自然很快找上门来。盘星教家大业大有着点资金底盘,但是夏油杰靠咒灵监视资本家们的秘密和烦恼,然后装模作样占卜,非常灵验,远近闻名,香火鼎盛,每每把教众见面搞得像握手会。他正在低头净手,龇牙咧嘴地暗自嫌弃,在秋风里把指尖擦得通红,下一刻,某个人排队排到了,站在讲桌前面。夏油杰抬头,两个不到二十岁的高专生术师面面相觑。
五条悟在吵架后冥思苦想,实在搞不懂夏油杰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思来想去只能跑去找他,在门口身材高大的一黑人一白人指引他去信众长龙的队尾,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眼下见到夏油杰本人,被之前的奇观迷惑,不知道说什么,先学着其他信众去拉夏油杰的手。拉了一会儿还没等说话,旁边的真奈美用手杖敲敲桌面:
“握手时间过了,只能握五秒。”
饶是夏油杰也感到一些奇异的尴尬,然而那时候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夏油杰作为教祖也过于年轻,还没能拉下脸从一些你推我让、有来有往的PUA中让两个人满意。五条悟被下一个教徒挤到一边,夏油杰看到他有无下限没让猴子近身,稍微松了口气,就被信徒握着手大声赞美:
“教祖必是虔诚之人,多么考究的五条袈裟啊,很多年没看到了——”
寂静。
在盘星教结束营业,匆匆关上大门的时候两个人的脸都发红,五条悟是笑的,夏油杰是气的。那时候五条悟还没像多年后那么令人闻风丧胆,真奈美看这个人不走,过去催他:
“今天会客时间已经过了,你……”
“怎么?”五条悟不满,一把把男朋友搂在身前当做盾牌,“我们之前明明二十四小时都这样……”
夏油杰尴尬地打断了他。
“悟,”他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离开术师们的道路了。”
“哦,我知道,”五条悟也冷漠地回答他,“我就是再来确认一下。”
“所以你要离婚吗?”夏油杰没头没尾地问。
“下次吧。”五条悟认真考虑。
话虽如此,自那以后两个人并没断开联系。每次见面的两个人都当做分手饭对待,珍而重之地咽下很多不该说的话,珍而重之地开好房间,珍而重之地等对方洗澡后吹干头发,珍而重之地在对方身上留下简直能铭记一生的痕迹,次日五条悟珍而重之地不用反转术式治愈吻痕,夏油杰心和腰都痛得要碎,缓慢郑重地扶墙出门。
然后在下个月继续偶遇彼此,仿佛开了转学派对后第二天继续来上学的小学生,尴尬微笑着和对方打了招呼,心里暗自决定这就是最后一次。
归根结底,五条悟随心所欲惯了,夏油杰更是朝不保夕,两个人都没什么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遏制感情冲动的经验。有一次中场休息,夏油杰问,我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五条悟看着他脖子上的掐痕走神,毫无愧疚之心,在被子下用脚踝勾他,说总会慢慢习惯的。
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都已经上了国中,并且在得到手机后,以家人预备役的身份平和地首先保存了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号码。夏油杰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五条悟一般也很少带他们来盘星教的领地,只是在菜菜子美美子玩乐高积木参考说明书的时候,他会反问夏油杰:“我看她们也没什么过人天赋。”
美美子听见他的话,拧着眉瞪他。夏油杰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明白五条悟的重点不是这两个孩子的能力,而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何至于此。他平静地解释:“这不是重点。”
“我猜也是,”五条悟盯着积木城堡的塔尖,“杰也不是会激情犯罪的人。”
“也不是,”夏油杰提醒他,“我们曾经在五条家的家谱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那个婚姻契约就很激情犯罪。”
“那个才不是。”五条悟咬牙说。
他在那之后一直冷着脸,出门前装作不经意把城堡的一个塔楼碰倒了。积木间连接紧密,但细小的装饰部件都掉到零件堆里,菜菜子恨不得拿积木扔他,想到夏油杰无数次的告诫,考虑到一家三口的生命安全才作罢。两个孩子扭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夏油杰,夏油杰看了看积木,又无奈地看了看五条悟,揉揉眉心,那意思是,至于这么认真?
此类事情在漫长岁月里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两个小孩在五条悟的心里可谓劣迹斑斑,当然不至于理会。夏油杰送他到玄关,给他在下唇上安抚的轻吻,诚恳地说出伤人的话:“悟不必一再为我过往的行为找理由。”
“想太多了,”五条悟冷漠地把他的刘海别到耳后,又看那缕头发柔软荡回他脸侧,“我是在为我的行为找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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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年间由于两个人频繁地见面,以及盘星教的资金和咒灵收集都慢慢形成运作体系,盘星教没犯下什么重案,夏油杰手上也没沾新鲜的血。
高专方的老橘子们在早期就软硬兼施地问过五条几次,在他强硬划分管理辖区的态度下,加上唯一有能力硬碰硬的九十九由基消极怠工,放任这个组织发展了一段时间,现下已经是东京远近闻名的慈善机构,心诚则灵。
盘星教内部则是认为,他们靠着教祖的以身饲虎换得了珍贵的和平——咒术师方面也流传着靠五条的虚与委蛇牵制了盘星教的八卦,毕竟五条悟其人性格虽然恶劣,脸蛋却是咒术师和普人都能认同的通关秘籍。
除去里面少儿不宜的部分愈演愈烈,二人交易中其他的部分听起来还有点感人,一时间夏油杰和五条悟每次约会都能感受到一些热泪盈眶的不忍视线。
现下他们俩和真奈美牵着菜菜子美美子站在涩谷街头的人流里,小南瓜和小黑猫牵紧了夏油杰的手,像是什么家庭出游。
万圣节的夜晚,涩谷街头人声鼎沸。各种志怪传说、任○堂、少年J○MP里面的角色在街道自发形成人流,有咒灵在期间自作聪明地浑水摸鱼,巨大的骨龙和鬼影如游鱼,穿梭在写字楼令人眼花缭乱的灯牌之间。
“要祓除吗?”夏油杰抬头看着天空,问五条悟。一个还未转凉的初冬夜晚,无雪无风,星空晴朗,独眼巨兽的巨足在摩天高楼顶端踩过,月光和彩灯的明暗间,五条悟扭过脸看他。
“你要抢吗?”他问。
“看情况吧,”夏油杰笑,“亲子活动中再吵架总不太好。”
“什么啊,”五条悟不满地嘟囔,“你也不差这么几只一级咒灵吧。”
他们在路口站了半晌,期间有同样盛装的地雷系JK来找菜菜子美美子合影。她们小心地看了看夏油杰,出于社交礼仪红着脸和对方拍了照。五条悟看看前男友平静的脸,以及他们迟迟没往人海里行进,起了点坏心眼,牵着夏油杰一只手大步向前走。
夏油杰一手还牵着美美子,这一下她就被落在人潮另一侧,和菜菜子真奈美在原地,因为拍照没能赶上他们,只能看见五条悟哼着走板流行歌把教祖往猴子里面拖。他白发在万圣节的cosplay大军里没那么显眼,脸却还是显著帅于常人,加上旁边穿着袈裟的夏油杰,像是一对过节的奇装异服情侣。
夏油杰被他扯进人海里,扯进猴子的世界,下意识厌恶地屏息了——然后他意识到五条悟开着无下限,隔开了他们和非术师的接触。人海茫茫,有的人只觉得被挤到了一下,又茫然地投进人流里。
“悟在恶作剧吗?”他半抬起视线看旁边的五条悟。五条悟抿着唇角,夏油杰向来知道这人有把所有节日都过成情人节的爱好,但两个人也许久没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散步了。他们默契地没提起这些事,缓慢地跟着人潮前行,在星座下,都市间,变成现世磁感线的一个点,机械而平和地运动着。街边的路标写着:幸福商业街。
“听说这里要停业了,”夏油杰说,“有点可惜,这里有美美子很喜欢的一家舒芙蕾店。”
“停业?”五条悟环顾喧闹四周,“完全看不出来。”
“不是她们说我也不知道,”夏油杰低声说,“明明表面上看起来还这么热闹……”
“杰想要咒灵吗?”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五条悟抬头看着夜空里的骨龙问。
“或许,”夏油杰看着他,真诚微笑,“多几只咒灵,说不定就能多几分活下来的胜算呢。”
“什么……”五条悟失笑,“杰是不是退步了?现在这么没有自信吗?”他作势要松开夏油杰的手取消无下限。
“不是增加了新的特级吗?”夏油杰问,“高专今年的新生。叫什么来着?”
“杰的消息真灵通,”五条说,“果然高专提防你是对的。”
“人生还是要前进的,”夏油杰眨眨眼,答非所问,“要能说服自己才行啊。”
他赶在五条悟惩罚的恶作剧成真前,松开他的手。声音、气味、人潮拥挤一下变得有了实感,路灯在非术师无法察觉的地方闪烁,行进的鬼影和粗糙面具、血浆制服被映照得光怪陆离。能呼吸的空气都仿佛在油彩气味、人类温度间被压缩,夏油杰收紧喉咙,快步向前走去。五条悟看他坚持,也没再帮他,两个人走到阴影下的一条小巷口才停,夏油杰站定,平复了一下呼吸。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五条悟:
“你是喜欢事前做这个?还是事后?”
在五条悟跟上他迅速转移的话题,并回答他之前,夏油杰已经做了决定。
“悟一直喜欢打架后再约会吧,那么……”
鹈鹕巨大的雪白翅膀在小巷里展开,夏油杰在夜空下纵身而起。
“来抢咒灵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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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倚在鹈鹕上飞走后,五条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小心地查看了他使用咒力留下的残秽。没错,他叹息,果然我不会认错。杰也不想掩藏。
他下定决心,踩着无下限疾升,天赋的术式把他往广袤星空里弹射。他踩着真空,先是快速格杀了几只高级的大型咒灵,又很快追上了夏油杰,对方正窝在鹈鹕的嘴巴里远程看自己的咒灵和骨龙缠斗,表情带点恶趣味的愉悦。
五条悟此前在其他几个地方耽搁了点赶路时间,骨龙已经奄奄一息,鹈鹕得意洋洋地飞近,让夏油杰把它团成球捏在手里。五条悟在远方眯起眼,一束蓝光轰过去。
他下得是轻手,也足够出其不意打掉咒灵玉。夏油杰眼看他踩着无下限过来,当着自己面把骨龙碾成齑粉,睁大了眼睛。五条悟理直气壮,捏着夏油杰的刘海把他从鹈鹕嘴里牵出来,说:
“杰不会以为,我作为高专的人,会给有威胁的诅咒师留下咒灵吧?”
五条悟自然不会这样做。夏油杰也不需要他放水和让步,但该拿捏的姿态总要走个过场:“悟都不送我礼物的吗?”
“还真有,”五条悟心说你在各地埋线才是送了我份大礼吧,“放在公寓里了。去看吗?”
“好啊,”夏油杰刚在商业街的角落给高专新生留了点东西,此时巴不得赶快离开,“悟坐过来吗?”
两个人排排坐,双手巴着鹈鹕的喙缘,在星空和人世间飞过。
他们身后,幸福商店街的路标闪烁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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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夏油杰瘫在玄关的地上,脸上和胸前被各种液体搞得一片狼藉,喉咙沙哑,呛咳都发不出声音。五条悟站在他身边,好心地把垫在他后脑,防止磕到鞋柜的手掌收回,这才把腰带和牛仔裤系好,随便踩掉短靴。
屋子里没开灯,纸窗透进朦胧的月色。夏油杰说不出话,抬眼瞪他,知道六眼能看得见。五条悟刚刚按着他解决了一点生理和心理的愤懑,此刻脸色稍霁,没那么计较他在为难高专生方面搞的小动作,蹲下身给他擦脸。
夏油杰已经习惯这些年五条悟的控制欲和脾气不止局限于被子里,好在女儿们和真奈美还没回来,稍微放下心。他突然有些惋惜,伸手去牵五条悟,在黑暗里逐一摩挲五条悟指缝。
五条悟也早过了会被感情左右生理冲动的年纪,但被他这样旖旎地摸着,一边心和血液同样悸动,一边凭空感受出一些悲伤来。他隐约察觉夏油杰心情不太好,半扶半抱地把他拉到卧室。
他们始终没开灯,全凭五条悟视力动作。他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报复心理又占上风,夏油杰回过神来,发现五条悟不在自己身边。
“悟?”他试探着喊。五条悟没回他,而是把他翻到背面,摆弄成一个艰难的姿势。夏油杰摸不到他,意识到他开了无下限,在开口之前,被瞬间深入的鞭笞搞得失了神。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骑在五条悟身上,因为无法接吻哭得很伤心,月光被泪水氤氲开,能看到五条悟摘了墨镜,眼睛在月光下又美又疏离。五条悟莫名其妙,也不打算让他如意,把自己的墨镜戴在夏油杰脸上。夏油杰发红的皮肤被冰凉的金属镜腿戳了,只能探出舌尖求他亲,眼泪顺着墨镜流下去。
至少最后想要亲吻。他想,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说了,于是在情事的最后,五条悟微凉的嘴唇贴过来。我还活着,夏油杰想,他在五条悟的唇间喃喃。
我还活着,他说,这令人多么地……
……难过。
一切平复后,他们躺在公寓里小小的床上。这间屋子是夏油杰作为双胞胎监护人的卧室,他在盘星教精打细算,虽然手里有着大量资金也不宽裕使用,对于两个天空树术师而言有些拥挤的床铺却改善了无言氛围。夏油杰尝试去牵前男友的手,被五条悟抓牢了。他很羞耻地安下心来。
“刚刚……”五条悟说,“杰好像很伤心。”
“那是生理反应啊,”夏油杰装傻,“悟不是应该习惯了吗?”
五条悟想了想,自己在这十年间确实也见过许多次,归根结底还是两个人的情事毫无温柔可言。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他知道夏油杰如果不会说,自己也没法得到准确答案。
“杰,”他换了个话题,“在这十年里,我一直在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如何不杀你;说服自己如何让这爱悬崖勒马。
但五条悟是最强。他相信自己如果坚持、如果努力,总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术式是这样,爱也是这样。何况夏油杰也是最强。
“悟不必强行说服自己,”夏油杰安慰他,“我们已经走上了十字路口……”
“杰想要创造让术师幸福的世界,”五条悟说,“而我想要通过教育新一代术师,完成上层的再构筑,实现术师制度的改革,让大家幸福。”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知道,”夏油杰说,“我一直这样想。”
所以我们才如此相爱。所以我们才能如此理解对方,也如此不理解对方。
“但有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夏油杰说。
“我知道,”五条悟说,“我也有我自己的标准。不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能放任杰的。”
“那些事情我会永远记得,”夏油杰说,“所以我要往前走,不能让过去的痛苦白费。悟也清楚的,那么……”
“你在伤心吗?”五条悟敏锐地问他,“在我说了‘标准’后。”
“没有,”夏油杰眨眼,“眼睛在黑暗里有些累了。”
“杰上了年纪吧。”五条悟话音刚落,就从床上跳起来躲开夏油杰的一击。他起身开了灯,笑着说:
“来看看这个吧。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那还是在两个人高专二年级的假期前,五条悟邀请夏油杰去他家里做客,顺便翻阅一些珍藏的咒术典籍。五条悟蓄谋已久,夏油杰图谋不轨,在顾左右而言他地一起踏入五条家宅后,双向暗恋火速告破,两人在五条悟从小到大的卧室里第一次青涩接吻,唇舌打颤,牙齿嗑得生疼。在翻阅典籍的过程中,又偷偷地在五条家谱里加上夏油杰的名字,歃血为盟,达成一次私定终身。
但二人并不是在意这种封建仪式的人,也觉得结婚这种事情总要邀请了硝子、夜蛾才算(这时候才发现能称为“朋友”的人少得可怜)。夏油杰想了想说等我成年后邀请父母来五条家面谈吧,五条悟搂着他才亲了一会儿,甜甜蜜蜜地说好。
此后的事情超出预期发展,二人倒是一直没提起过婚姻契约,只有夏油杰在盘星教问过一次要不要离婚,五条悟当时没理他,夏油杰便权当对方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感。
印着五条家家徽的袋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本族谱。旁边还有两个小盒子,绒面的,看起来时年已久。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带来的东西,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咬紧了牙关。
“换我最后问一次吧,”五条悟问他,“我找到了去除家谱上契约的术式。杰要和我离婚吗?”
夏油杰沉默了。他直觉告诉自己,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一个设问,五条悟想要某个答案,也确定自己能得到某个答案。他知道五条悟想听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但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无论如何,结果只会是五条悟想要的那个。夏油杰在心里愤愤地想,一报还一报,在新宿,自己没有给悟选择的权利;现在也只能还给他一次。
“戒指给我。”良久,夏油杰哑着嗓子说。
五条悟垂下眼眸微笑。他的微笑里看不出什么温度,但夏油杰发誓他的眼睛亮了,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只有我会上你的当,夏油杰想,如果你真心想要去除术式的话,需要寻找那么久吗?根本没去找吧。
五条悟打开那两个盒子。夏油杰挑眉看他,表情扭曲:“别告诉我这是什么五条家家传的……”
“杰不是猜到了嘛,”五条悟紧盯着他,表情坦然,“愿者上钩。”
“很奇怪,”夏油杰对着光看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在万圣节结婚……或者说举行婚礼。”
“婚礼可以等等再说,”五条悟撑着脸,“等再过几年形势稳定下来,我们在高专,杰带自己的家人,我这边叫上夜蛾、硝子、七海,还有我重要的学生们……啊,说起来平安夜就不错,搞一个小型的派对怎么样?”
所以你是在认真考虑啊。夏油杰心下酸涩,去牵他的手。
“谢谢悟爱我。”他抵着五条悟的额头轻声说。
“希望悟也能接纳全部的、最后的我,帮我保管好我自己。”
五条悟眨眨眼,自觉听到了了不得的情话。
“我们会见证彼此到最后吗?一直看着彼此?”他问夏油杰,似乎这就是一个关于全人类、全术师命运的重大承诺了。
“嗯。”夏油杰看着他的双眼吻他。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死亡也不会,五条悟快乐地想,到时候我们都会穿着有五条家徽的衣服,躺进五条家的祖墓,只有在最后能让那些老东西们如意一次。
吻毕,他捧着夏油杰的脸,缱绻地低喃:“好想看杰老眼昏花的样子哦……”
“我也好奇呢,”夏油杰叹息,“悟这张娃娃脸上了年纪是什么样子,好想看啊。”
“对了,”五条悟突然问,“学生证……”
在温存中,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夏油杰心虚,没听五条悟接下来的话。五条悟只能把想要交还给他的学生证继续放在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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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真奈美带着双胞胎进屋前,夏油杰迅速地整理好了情绪。他眨眨眼,起身和赌气的双胞胎打了招呼。
“等等回来陪你们,”他温和地说,“我先去送悟。”
“已经很晚了,”美美子说,“夏油大人也早点休息吧。”
“没错,”菜菜子说,“明年万圣节我们想扮成护士!夏油大人一起来吗?”
“等下回来陪你们聊天哦。”夏油杰头也不回地重复了一遍。
“杰真是容易心软,”五条悟临走前和双胞胎互相做鬼脸,“这种小鬼哭几次我也不会在意的……”
“悟要瞬移回高专吗?”在夜风里夏油杰问。
“走走吧,”五条悟问,“杰想去哪?”
“回刚才的地方吧,”夏油杰说,“总觉得不看看游行,回家没法交差……悟!”
五条悟带他瞬移到涩谷的时候,他下半句话才说完。游行已经接近尾声,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章鱼、链锯杀人狂、巧克力蛙也要换回衣服,继续上学、上班,继续活下去。
他们坐在楼顶沉默地吹了一会儿风,手指上的戒指被吹得冰凉。良久,夏油杰才说:
“地铁快停了。你要回去吗?”
他们随着群魔乱舞的人流走在涩谷地铁站里,依然比所有人高出大半个头,夏油杰偏头,只觉得五条悟墨镜下沉思的脸格外好看。
“不过没得到咒灵有些遗憾。”他低声说。
“没办法,”五条悟轻松地说,“来日方长嘛。顺便一提,开无下限不给亲也是因为这个。”
夏油杰微笑着,在他腰侧肘击了一击,意料之中被无下限挡住了。
“总要让杰吃点苦头,有所忌惮才行。”五条悟轻声说。
不巧,夏油杰送他到候车处,在最后一班列车进站的时候,又一次很抱歉地想,悟的计划又要落空了。
他目送五条悟在月台转身,终于没忍住。五条悟本来已经要踏上地铁离开,听见他在身后喊自己:“悟!”
“……怎么?”他急转身,看向涩谷站台上的夏油杰朝他挥手。他们身边都是奇形怪状的万圣节装扮,晚间地铁灯光白亮,照在夏油杰漆黑长发和金色袈裟滚边上如同定格。
夏油杰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在这个定格的画面里,在涩谷车站里,在四周的群魔乱舞里,只是喊了他一句。
然后他说:
“再 见。”
さようなら
嗯,五条悟转过身,戒指在口袋里被摩挲得暖了。他努力在夏油杰面前绷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理所当然,把夏油杰的告别当成一种承诺:他们会在下一次、某一次,在这里、在别处,再次相见。
他们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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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什么时候再见。
12月24日,平安夜当天很冷,五条悟再次提着有五条家徽的袋子,用它完成了对夏油杰最后一次,以及自认为往后永恒的占有。
五条悟站在盘星教产业里那间小公寓门口,又一次、每一次想起一些夏油杰说过的话。他在此前的人生里足够聪明也无懈可击,现在想来也只有爱情能让人犯傻,在门口便利店甜蜜的圣诞歌曲中,想起了曾经忽视的、夏油杰暗示的巨大线索,在他的足底生根。
他抬手敲门前,听见菜菜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于是他耐心地等了三秒钟,自觉今日同样也做了巨大让步,但有的事情不得不做。
硬起心肠来。他对自己说。
而现在,五条悟只是站在车厢里,一再觉得这是个充实的万圣节,戒指在口袋里依然熠熠生辉,提醒他来日方长,提醒他有生之年,每次狭路相逢,都会因为他们的爱情变成一次甜蜜约会。
只要他们还爱彼此,只要他们还能约束彼此,只要他们的理想一致。
夏油杰的学生证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听着他欢欣的心跳。
下次见面再还给他吧。五条悟想。而列车驶入黑暗隧道。
阴影里有咒灵不安分窥伺,而五条悟今天心情很好,没去计较,甚至在他们的窃窃私语中微笑了。
期待下一次约会,他想,期待圣诞节、期待下一次恶作剧、下一个万圣节,期待他们再次在涩谷车站的月台上相遇、拥抱、告别,在众目睽睽下喊出彼此的名字。
而他不知道——
——世界也正静待此刻。*
-来日方长-End
*幸福商店街:0卷里乙骨和狗卷出任务的地方。(可以删掉)
*引用自第一季OP1的最后一句歌词“世界が待ってるこの一瞬を”。
